《爱恋七一一二》 楔子 同心圆婚友社社长童言坐在办公室的大皮椅上,两手交抱胸前,盯着墙上的时钟。 心里从六十开始默数,当她倒数到五的时候,一个长发女子发疯似的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望着她。 “快!快借我三十万。”长发女子努力调匀呼吸说。 童言先是冷静的望着她,然后缓缓的开口。 “不。”她说。 “妳大概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虎头堂那帮人说我今天要是不把钱还清,就要拉我下海去酒店陪酒。”长发女子美丽的脸上充满惊惧。 童言对她展开一个甜蜜的笑靥,柔声安慰道:“不会的。谁不知道龙爪堂的堂主想把妳,虎头堂的人绝对不敢对妳怎样的。” “不敢对我怎样?妳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刚刚有三个虎头堂的混蛋在路上抄我,要不是我眼捷手快,哪还有命跑到这儿来。”长发女子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饮水机旁帮自己倒杯水来压压惊。 “我看妳是白跑了,还浪费我一杯水。我不会笨到把妳藏起来好去得罪虎头堂的人。”童言拍拍自己的水女敕粉脸,一脸轻松的说。 闻言,长发女子因不敢置信而瞠大眼睛,然后将水杯用力往桌上一掼。 砰!玻璃杯碎了一桌。 她怒吼:“妳说什么我是妳妹妹,妳亲妹妹耶!妳竟不打算救我?” 童言打了一个呵欠。“瞧妳这副泼辣样,像是需要人家救吗?” 对大妹童语的困境,童言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童语没辙,口气软化了下来:“ok,我道歉。我只是他妈的一时情急。” “唉,妳要不戒赌,恐怕天上的神仙都救不了妳。”童言终于切入了主题。 “喔,我的困难还不用劳驾神仙,只要一些money就可以了。”童语眼里跳跃出两簇希望的火焰,心想也许童言今天破天荒的懂了何谓“姐妹情深”。 “说到钱,”童言平静的望着童语,继续说:“妳该知道钱就是我的主义、我的信仰、我人生的终极目标,所以借钱……嗯哼,免谈。” “哼!冷血。”童语长脚一蹬,从椅子上跃了起来。要不是小妹童心好言相劝,她也犯不着来此自讨没趣。 说完,她望着窗外的动静,发现有可疑的人影在晃动,于是准备从后门开溜。 “上哪去?”童言唤住妹妹。 “废话,我不跑路去,难道要在这等死啊!”童语还在窗口张望。 “我这儿有个案子,妳接的话,有一百二十万的佣金可赚;至于妳今天要还的赌债,我就破例先帮妳垫。”童言缓缓说着。 闻言,童语缓缓转过身望着大姐。有那么好康的事? “妳不会那么好心的。是什么怪ㄎㄚ要找对象?” 童言扔了一个蓝色卷宗给童语。 “这是业主的基本资料。他条件不错,只是不想结婚,所以他老妈登门拜托,请我们暗中撮合安排,还重下赏金,只要我们能在三个月内找个女人和他进礼堂,一百二十万就是我们的。”童言说。 眼前这名她叫大姐的女人一向视钱如命,事情铁定没那么简单。 “那如果我没办法让他在三个月内完婚怎么办?” 童言白了她一眼。“加上妳欠我的钱和利息,妳这辈子可以不用回来了。” 童语看着自己的大姐,咬牙切齿的说:“从我长眼睛起就没见过像妳这么无情无义的女人。” 童言手中拿着支票轻摇,微笑。“我无情无义没关系啊,只要这钞票迷人就够了,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想要这份差事的。” 童语狠狠瞪住她,用力抢过支票,抱紧蓝色卷宗,小心翼翼的从后门溜出去。 为了钱,她决定豁出去了。 第一章 童语在梦中啃着两颗番石榴,心想怎么从来没吃过如此甜的番石榴,啃得正心满意足、无限幸福时,突然,一阵奇怪的噪音袭来……她无可奈何的张开眼睛,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莫非是……债主? 不接。最保险。 她耐心等着。 手机响完。 电话,响。 等所有可怕的铃声都响完,接着,是电话录音机。 她小妹温柔的声音传来:“二姐,大姐要妳起床上工了。” 童语坐在床上用力拍着胸。还好、还好,只是起床号。 转头看着墙上的钟,不过才七点。这变态女魔头! 转动疲惫的颈子,她喃喃抱怨着:“厚,一大早就来个夺命连环call,有没有人性啊,真是见鬼了。” 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盥洗完毕、打扮整齐,抹上口红,喷上香水,套上马靴。 她要去椰风诊所搜集业主王臻宇的情资。 只是,坐在公交车上时,她心里仍是一直惦记着昨晚梦里那两颗甜到不行的番石榴。执勤时不能打麻将,那她签乐透总可以吧?这个梦,该给它签几号呢?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她已经下了公交车又辗转换了出租车来到椰风诊所。 ***bbs.***独家制作***bbs.*** 灿亮的阳光下,她站在椰风诊所那栋庞然巨大的白色七层建筑物前,瞇着眼睛打量着那从顶楼镶崁到一楼的蓝色强化玻璃,再转身数着诊所门口的停车位。 哇!五十个停车格耶,这样占地宽敞的地方竟然只是一家诊所,够屌! 那一大片深蓝色窗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但凭外观看来,它确实不太像是一家诊所,反而比较像是冰冷的银行。 很好。冰冷没有关系,她不介意,只要里面有她最哈的money就可以。 她耸耸肩,走到大门前,耐心等候自动门往两旁滑开。 叮咚,门开,她从容的走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圆形的服务台,三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小姐对她微笑。“妳好,请问有预约吗?” 童语暗自心惊;心惊的不是小姐的亲切,而是她们惊人的美貌以及室内的豪华装潢。 她站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抬头看着那显然价值不菲的豪华白色水晶吊灯和铺在楼梯上的白色长毛地毯,耳中听着钢琴演奏乐,再环视大厅里几张白色真皮沙发……她根本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大饭店。 她不放心的再望一眼门前的木质招牌,转头犹豫的望着正微笑等她响应的小姐。“请问,这里是椰风诊所吗?” “是的。请问您是要挂号还是……”护士小姐甜美的笑容依旧。 呸呸呸!币什么号,一大早就触她霉头。 童语迎上护士疑问的眼神。原本她只打算先来逛逛,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出这位王臻宇的为人和嗜好,好找个可以和他配对的女人,谁知这地方门禁这般森严,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我要见王院长。”她说。 “可是我们院长只见有预约的客人喔。”小姐温柔的解释着。 嗯。童语转头望着门外贴着的一张红纸。 征护士? 于是,她灵机一动,跟护士说:“我是来应征的。” 护士小姐眼中闪过一抹惊诧,但很快即恢复正常。“那请妳直接搭右侧电梯到五楼,跟柜台小姐说妳要应征,她会帮妳安排见院长。” “好,谢谢妳。”童语轻快的说完,依指示搭电梯上到五楼。 步出五楼电梯,童语发现五楼的护士小姐一样美艳动人。 这里根本就是美人窟,难怪这个王臻宇不想结婚。 可是,他要是不在三个月内结婚,那她……不就要跑路了? 不行!这个结局太悲情,她得卯足全力跟他拚了。 “小姐?”一名护士将童语从神游状态中唤醒。 “我来应征。”她一副大梦初醒的望着护士说。 护士低头看着计算机里的数据,对她说:“五分钟后我们院长有空档,妳等一下往右转直接走进51200院长室跟他谈。” “好。”答应之后,她才想到自己该怎么去见王臻宇。难道真要去应征护士?唉,管他的,她一向是先做再说,这次也没什么好例外的。 童语慢步走到51200室,看到一个妇人从里面走出来,她毫不考虑的便直接走了进去。 但她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见到一个长得如此俊美的男人。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风雅,虽然低着头在桌上写字,但那浓密而整齐的头发、那管高挺而立体的鼻子和那虽紧抿着但弧度完美的唇,让童语对着那张干净白皙的俊颜有些莫名的紧张和……着迷。 生平第一次,她的心有点小鹿乱撞。 这男人确实长得非常非常不妥的好看,嗯,她真的需要一点氧气,怎么觉得空气瞬间有点稀薄,心跳有些不当地加速呢? 就在童语尚处在“惊艳”的反应中时── 空气中多出来的香水味让王臻宇不自觉皱起眉头,他抬起头往门口匆匆瞥了一眼后又低下头去。 “51201,请先处置一下妳的头发、马靴,还有下次上班请不要喷香水。桌上的病例请先拿走。”他的嗓音低沉,语气冷漠。 不待她有所响应,就径自转过身去看着计算机屏幕上一排排的英文字。 童语等了片刻,不见他抬头或再发话,这才终于确定自己是被晾在一旁了。 现在是什么情形? 童语愣在原地看着他。 她都还没开口咧,就被嫌完啦? 他最最该死的是嫌她精心打扮过的仪容!正待发飙,突然想到自己是来应征护士的。 对,为了那一百二十万,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他刚说什么来着?嗯,他虽然没问她学经历和希望待遇,但是,他不是已经叫她整理仪容又叫她送走病例了吗? 那么她是被录取了? 但、但那句51201是什么意思? 她盯着他那俊挺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问个清楚,但他那种从骨髓里冷到连眼神都带着寒霜的表情,让她决定还是不要问。 避他的,反正录取了,管它是51201还是3721。 她捧着病例走出51200号房,将病例搁在服务台,笑盈盈的对那几位忙碌的护士说:“妳们都几点上班?” “八点。” “那我的制服找谁拿?” 制服?为什么提制服? 所有服务台的护士都停下手边的工作,惊讶的望着她。 其中护士甲发现童语正等着她们回答,于是她说:“喔,如果是院长吩附的,那总务林先生会帮妳准备。” “好,那明天见。拜拜。”童语开心的和她们道别。 “拜。”护士们带着疑惑的眼神和她道别,心里想的却是──她,真的行吗? ***bbs.***独家制作***bbs.*** 翌日清晨。 童语早早起了床,将头发仔细盘起,再用黑色夹子将所有不听使唤的发丝定位,套上新买的白袜白皮鞋,站在镜子前望着自己。 天哪,真是丑毙了! 再想象自己穿上护士袍的模样,这样应该就有点像白衣天使了吧?至于其它的,当然是能蒙就蒙、能混就混,没什么好担心的。 八点钟,她准时出现在椰风诊所的院长室,等着报到。 此时,王臻宇也正神清气爽的穿著蓝色细纹衬衫从七楼下来,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突然见到一个陌生女人,不禁愣了一下。 “妳哪位?” “我来报到的。”童语中气十足的应答。 愉悦的看着眼前这个高大俊逸、还散发着淡淡皂香的男人,不皱眉的他,还真是无与伦比的迷人呢。 “报到?”眼前这女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对呀,我是新来报到的护士啊。” 王臻宇冷淡地扫视她一眼,往座位走去。 “我没征护士。”他冷冷的说。 咦!难道她是在作梦? 她使劲捏了自己一把,痛! 那表示这不是梦,系金耶。 “怎么会?你诊所门口明明贴了红条子要征护士。”开玩笑!当然要上诉到底。 王臻宇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这个浓眉大眼的胡涂女孩,她能平安活到现在还真是奇迹。 “小姐,妳大概没看清楚,我征的是煮、饭、的、欧、巴、桑。”王臻宇一字一字说得冰冷且清楚。 童语当然听得很……火大! 大白天的给她装肖维! 两人四目相对。 那一瞬,气氛熊熊给它变得很诡异。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讲清楚!”童语吼。 王臻宇蹙起眉头。“我们昨天有见过面吗?” 厚!难不成这里是失忆症中心吗! 她大声的提醒他:“你昨天对我说,51201,请先处置一下妳的头发、马靴,还有下次上班请不要喷香水,桌上的病例请拿走。你讲这样,当然让我以为自己被录取了,结果才隔一晚,你却全不承认。” 王臻宇盯着她因气愤而粉红着的脸庞,露出一个了然而淡漠的表情。“对不起,是我弄错了,51201是我院里护士的代码,她前几天请假,我把妳当成她了,这是一个小误会。” 误会?还是“小”的那种? 这个她了,所谓误会就是说她纯粹是白忙一场,也就是说她将被迫跑路,所以,这个该死的误会怎样也不能让它变成真的。 “王院长,请你帮帮忙,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她竭尽所能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凄苦,表情可怜,这招对男人通常深具奇效。 “但我并不需要妳。”王臻宇说完,冷冷撇下她,眼睛继续盯着计算机屏幕。 @#$%的,她有种自作多情的尴尬。 可她不能放弃,得继续加油。 “我的工作能力很强的,什么工作都能很快上手。你请我绝对不会吃亏。” 王臻宇望着计算机的表情漠然。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传来他敲键盘打字的声音。 童语试探的小声问着:“好吗?” “不。”他说。 童语打量他的神情;凭她多年向人借钱的经验,这种表情代表的通常只有一种意思,那就是──没、得、商、量。 好吧,事情搞砸了。 可他还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她却得想办法逃离台北,不仅如此,他还白白浪费她两天的时间,白白浪费了她买鞋和坐出租车的钱,更糟的是,让她忙得忘记签乐透。 这帐可不能不算,她无论如何都得好好“祝福”他。 童语走到门前,用力旋身,以45度斜角望着他,再用媲美电台主持人的清晰甜美口吻说:“人家都说世事无常,也许你此刻还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全然不懂人间疾苦,”一时辞穷,看见他背后的一排水晶花瓶,再补了句:“也许下一刻,就会尝到祸从天降的痛苦也说不定。总之,做人要厚道些才好。”说完,扭动她气愤的身躯,转身快步离去。 在停车场里,她努力调匀呼吸,吸足氧气才拿起手机、带着一种严肃的语气努力跟大姐解释她之所以任务失败,真的是一种不可抗力的因素。 ***bbs.***独家制作***bbs.*** 这一端—— 五楼的王臻宇停下打字的手,望着那扇被粗鲁甩上的门发愣。 那女人刚刚是不是提到人间疾苦? 他不懂,这事怎会扯上人间疾苦? 他简直听得莫名其妙兼满脸黑线,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刚好响起,他拿起电话,就听见他老妈说:“我今晚要过去你那边住几天,还带了几个朋友,厨娘应该找好了吧?” “还没。” 电话那头传来妇人叹气的声音。 “这下就摆明了你是故意不找人,因为怕我过去烦你?唉,人老了,惹人嫌嘛,我知道的。”王夫人用着浓浓的鼻音抱怨着。 “妈,你别疑神疑鬼的。如果你今天要过来,我会想办法找到人的。” “真的?” “嗯。” 王老夫人兴高采烈的收了线。 她刚收到童言的求救电话,开玩笑!她贵为富林集团创办人的遗孀,想法子让童言的妹妹进大儿子家门做事这种小事,怎么可能难得倒她。 这边,王臻宇却伤透了脑筋——怎样才能马上找到管家?然后,他想到刚刚来求职的那个女孩。 他连忙起身,脚却离奇的被露出来的电脑线缠住,越急越扯的结果,竟把电脑线给扯断了,然后他一个重心不稳,狠狠跌坐到椅子上,椅子的滚轮往后滑行撞到后面的柜子,一整排水晶瓶倒了下来,不偏不倚砸中他的头。 “shit!”他先模了模头,再望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左手按内线1,通知警卫留住罢刚那个女孩,再按内线2,请护士进来帮忙处理伤口。 当童语再度见到他,已足十五分钟后的事, 他望着童语的眼神混杂着无奈、不解和困惑。 童语望着架上不见了的水晶瓶和他头上敷着的纱布,高兴得直想吹口哨。哇!看来她诅咒人的功力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呢。 他漆黑的眼神望着她,然后不带感情的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不征护士,可是我要征个会煮饭的人。你,可以吗?” 哇!哪怕他只是要征个洗厕所的女工,她都要磕头谢恩了,何况是这种能污钱的大肥缺。管家ㄋㄟ。 但他刚刚明明跩得不可一世,会这么快找她回来,必有原因。无论如何,样子还是得做一做,所以她用种满不在乎的语气问他:“那待遇和工作内容?” “一个月三万五,你就负责七楼的清洁打扫和煮饭的工作。”他无精打采的说。刘嫂一退休,他最近的生活确实变得很混乱。 “就煮给你一个人吃哦?”早知道他未婚,但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安全。 王臻宇对她扫去一道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凌厉得像要看穿她。 她心头一惊,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只好努力扮傻,装无辜,耍白痴。 他的视线软化了下来。“通常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母亲有时会来和我同住,我弟偶尔也会过来吃饭。” “喔。”最多三个人,那很好处理。 “你结婚了吗?”王臻宇抬起眼,认真而仔细的看着她的睑,她有张五官稍大、轮廓很深,看起来很有个性的鹅蛋脸。 “还没。”要不是看在他长得那么帅的份上,她那句口头禅“关你屁事”早飙出口了。 王臻宇一听她未婚,那表情……照童语看来,就像是乐透连杠十期那般惨烈。 她未婚的身分,是男人听到都会吹口哨,这人犯不着那么颓丧吧?她在心里嘀咕着。 “那你会煮饭吧?”他的口气已不仅仅是不耐烦,而是有些自暴自弃了。 童语凭第六感知道自己一定要给这个可怜的男人一个肯定的答案,否则她就会变成跑路的可怜女人。 “喔,当然,我很会煮的。”不算骗人,她的确很会煮泡面火锅。 “这里有一张空白的履历表,你填好个人资料后交给柜台的护士,下午就搬过来,晚上我妈会带三到四个朋友来吃饭,请你准备五菜一汤,记得要少油少盐。”说完,他不耐的挥挥手,表示这个话题结束,顺便道别。 “但是,”童语一直等到他抬起那张赏心悦目的俊脸后,才继续说:“你起码要请我三个月,因为我的房子一旦退租后,我没把握短期内可以找到合适的房子。而且我也没有多余的钱另外付押金。” 听完,王臻宇脸上爬满不耐烦。 他不懂,为什么女人总是这么麻烦。“听着,如果这是你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我答应你。” ya!成功了。 童语回他一个甜蜜的微笑。“那么下午见。” 看见她走出房间,王臻宇的脑袋瞬间当机,希望自己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违反原则录用了一个未婚女人,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二章 童语在路上打手机给童言。“王臻宇已经答应请我当他的厨娘,不过他妈晚上要带朋友来,要我煮出五菜一汤,交代要少油少盐。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童言点头。很好,一切都在掌握中。 她冷静的交代着:“你去打包简单的行李,我让童心煮好饭菜加消夜和点心后,让你带过去。” “知道了。别忘了还有明天的早餐。”煮饭这码子事,她从来就没有天分。还好她有个虽然超级冷血、但也超级万能的大姐。 以目前的状况而言,嗯,还够用。 ***bbs.***独家制作***bbs.*** 童语的衣物只有一箱,另一箱是晚上要加热的菜肴。当她在下午三点钟搭计程车赶到椰风诊所时,一名中年男子从大门走出来,微笑接过她的行李。 “童小姐,我是林念台,椰风诊所的总务主任,我现在带你到七楼。”林念台是个亲切热诚的人,他按下电梯后,简短的为童语做了介绍。 “椰风诊所的一至三楼是整型外科,四楼是员工宿舍和餐厅区,五楼是精神咨询科,六楼是会议室、图书室,院长住七楼。” “这一个楼层有多少坪?”童语好奇的问。 “一百二十坪。”林念台微笑着回答。 童语作了一个鬼脸。“那让扫把环游一周不就要一个礼拜了?” 电梯门开后,林念台拿出一张磁卡交给她。“保全卡先交给你,你要随身带在身上,才能刷卡进出七楼的大门。” 她拿着卡片试刷了两次,那整片光可监人的玻璃门才向两侧滑开。 她走进那间大得不像话的客厅。 黑色大理石地板,白色长毛地毯,两套黑色皮椅沙发,白色玻璃茶几和角落里几株绿色植物;这屋里空荡宽敞,举目望去,颜色非黑即白,顶多几株绿色植物作点缀。 斑雅而冰冷,阳刚而疏离,简直像透了男主人。 “我的房间在哪?”童语问。 “客厅右侧最里面那一问。你自己随意看看,这栋大楼所有职员都有代号,我的代号是1800。代号第一个号码表示办公的楼层,后三码是分机号码,你过几天就习惯了。” “乱没人味的,又不是在当兵。这是谁的主意?”童语又问。 “院长的意思。因为院里有将近百位员工,大家记了名字就忘了电话,也分不清楚是哪层楼的工作人员,改成这样后还满方便的。好了,你慢慢看,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告诉我。”林念台笑盈盈的解释着。 “谢谢你,林大哥。” 童语谢过林念台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参观。一样宽敞明亮,看来松软的白色枕头和棉被,白色的壁橱,黑色的成套雕刻茶几和座椅,白色的地毯,除了颜色让她觉得像住在雪地里外,她必须承认,这管家的房间比饭店的豪华套房还舒适。 看来他是真的很有钱。 嗯,又俊美又有钱,想嫁他的女孩应该不难找,只是他个性是孤僻了点,倒得好好想想和谁才速配。 反正来日方长,先准备晚餐要紧。 童语先找到宽敞的厨房,翻找餐盘,再把饭菜拿出来,倒在锅里,研究好热菜的顺序,再拿出点心和水果排好,顺便将消夜和明早要吃的小菜放进冰箱。 然后拿出小妹写的稀饭熬煮注意事项,仔细研读。 并非她生性多疑,而是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老觉得有人在看她。 于是,她抬头,冷不防迎上一对墨黑而专注的眸子,眼神冰冷,沉静得像一个隐没在浓雾中的精灵。 那是王臻宇,正在打量她。 童语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噢,你这样不出声会吓死人知不知道。”掩饰自己在他的注视下,心底所产生的某种莫名骚动。 懊死!她又不是什么小女生,他只不过是靠近她一点点而已,她的脸为何一直烧烫起来?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王臻宇把她绯红的脸蛋和后退的动作看在眼里,无动于衷的问:“晚餐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我都弄好了,你要不要尝尝看?”说完,童语开始准备干净的碗筷。 她的厨艺,不,是整个人,实在让他非常不放心。他妈妈有糖尿病,他得先过来看看才行。 童语把碗筷递给他。 王臻宇没接过碗筷,却盯着她的手。 喔,他大约也发现她的手不仅白皙细女敕,还非常修长美丽,她的赌友都说那是一双少女乃女乃手,她自己也觉得很得意哩。 她理所当然的等着他的赞美。 二十五秒后—— 她终于听到他说:“留那么长的指甲容易藏细菌,我建议你剪掉。”说完,他接过碗筷,自行舀了一瓢汤在碗里试尝。 童语用力瞪着他的背影。 x的,真他x的,院长有什么了不起!苞这森冷的家伙再混上三个月,她也可以当院长——当疯人院的院长。 电话铃声响起,王臻宇走出去接听,一会儿后回来告诉她:“我妈今晚不来了,改明天中午到。只要她在,就是五菜一汤,她不在,只要三菜一汤。” “那这桌菜怎么办?”她问。 而他一向不耐烦回答这类笨问题。 “晚上六点半开饭。”说完,迳自走了出去。 真受不了这答非所问、阴阳怪气的家伙。 她用手拿起盘里的山药凉糕送进嘴里,用力的咀嚼着。 垂眼看见向来引以为傲的修长指甲,哼,细菌? 这屋里已经干净到病态的境界,就算真有细菌,只怕也营养不良了。 她月兑下围裙,大步走到客厅,用力坐了下来,然后不知是沙发太舒服还是三天没打牌太无聊,总之,她就是摊在沙发上睡着了。 ***bbs.***独家制作***bbs.*** 六点半,王臻宇洗好澡从书房走到漆黑一片的客厅。 他狐疑地打量着大厅。怎么回事?电灯坏了吗?那个新来的厨娘呢?他心中冒出无数问号,缓缓走到墙边将灯打开。 晕黄的灯光下,童语躺在沙发上睡得香甜。 这女人,竟然就这样大剌剌的睡在他的客厅里? 他双手交叉胸前,困扰地望着她的睡容。严格说来,她只能算是个中等美女,只是她浓密的睫毛下那张脸有种沧桑;在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脸多少令他好奇,还有,她那微蹙着的眉头……这女孩是不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瞧!他想到哪儿去了。 略过心里无稽的遐想,他唤醒她:“喂。” 没反应。 “童小姐。” 依然没醒。 他用力喊:“童小姐!” 童语张开眼睛,迅速跳下沙发。 怎么了?讨债的人上门了吗?她紧张的四目张望,惊惶的眼神终于停在王臻宇那敞开的胸口上。 她听见有人问:“请问,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那是一道很有磁性、也很有教养的声音,绝不是讨债公司的那帮恶煞。 童语的视线逐渐往上移,看到一张干净俊美的脸,还有一个若不仔细看绝不易察觉的笑容。 然后,她完全清醒了。 想起自己的新身分,想起自己现在是王臻宇的煮饭婆。 “马上好。”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急忙冲到厨房作准备。 十分钟后,饭菜摆在桌上。 她穿着围裙,正经八百的站在桌边。 王臻宇怀疑的望着这十分钟便上桌的饭菜,转头看见她那拘谨可笑的模样。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不坐下来吃饭,站那儿干嘛?” “厨娘不是应该站在这儿伺候主人吃饭吗?”电视上不都这样演?她演错了? 王臻宇面无表情的望着她。“我没这规矩。坐下来一起吃吧。” 老实说,她早饿扁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用客气了。她为自己取来干净的碗筷,坐下来,专注而迅速的进攻每道菜。 就在她伸手要拿桌上的芦笋手卷时,意外的发现另一只手也同时到达。 他们指间相碰触,王臻宇触电般地先缩回自己的手。 他望着童语,表情像在看动物奇观。 童语嘴里塞满食物而双颊鼓起,手里紧紧握着手卷,眼神尴尬的望着他。 她那滑稽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童语努力把食物吞下去,再喝口汤顺顺气。要命!童心没事把菜作得那么好吃干嘛,害她只差没把舌头给吃下去。 “你对自己的厨艺倒是很捧场。”他带着嘲谑的说。 “我知道我吃相难看。没办法,我就是抗拒不了美食。”她耸耸肩,有点担心自己太粗鲁会吓坏他。 王臻宇冷静的扫视桌面,见她已吃掉了桌上三分之二的食物,真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人。 “你不觉得这些菜好吃得让人欲罢不能吗?”她是该好好套一下他究竟爱吃什么,才能物色一个可以收服他胃的女人。 王臻宇扬眉,这女人的脸皮还真不是普通的厚。 “是不错吃,但也没到欲罢不能的程度。”他说得淡然。 “那你喜欢吃什么?”这样才叫不错吃而已?他也未免太难搞了吧。 “没特别喜欢什么菜,清淡的就可以。”他说。 “啊?连菜都没有特别喜欢的,那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搞头?”不如去当和尚算了。 她的话让王臻宇想到什么似的木然了两秒钟,原本轻松的表情倏地转为阴霾。 “我不吃了。”说完,搁下碗筷,走出餐厅。 童语耸耸肩,不以为意。 把碗筷和餐桌上的事情收拾妥当,她走回房间,拿起笔记本,用她自创的公式算了几十组牌,然后再走到书房看看。 “你要不要吃点水果或消夜?”她问。 “水果。” “好。” 童语走到厨房,洗了葡萄和苹果放在盘子里,端进书房。 王臻宇眼睛专心的看着书,右手拿起葡萄,正要塞进嘴里,忽然瞥见葡萄皮上的……白粉? “这葡萄,你有没有洗?”他皱眉望着葡萄的样子,像是它长了一个大毒瘤。 “当然有。”人格保证。 “那为什么皮还白白的?”说完,他挑剔的眼继续看着盘子里的苹果。“还有,苹果怎么还有皮,连子都没去掉?” “厚!葡萄本来就这样嘛,白白的那是果粉,怎么洗得掉!苹果我一向都这样切呀。你就把中心咬掉,把肉啃一啃,皮扔掉就好啦。”又不是婴儿,那么大的人了,吃水果还那么讲究! 王臻宇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明天让念台给你一张水果清洗的标准程序,以后切水果要照表处理。” 闻言,童语头上马上有一群乌鸦呼啸而过。 水果清洗的标准程序? 救命喔,这世上洗水果竟然还有“标准程序”!打她十岁跟著童言出社会,就没听过有这种怪事。 “水果我不吃了,你去睡吧。”王臻宇语气冷淡的说,眼睛再度回到书上。 她怎么能去睡,她有任务在身耶,得快让那一百二十万落袋为安啊。 “老板,我睡不着,能不能跟您请教几个问题?”她态度恭谨地求教。 王臻宇低头翻着书页,没答腔。 “我听说您是精神科方面的权威,我长期失眠,不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很快又有效地给它医好?”打开话匣子的守则一——投其所好。 闻言,王臻宇吃惊的看着她。 失眠? 下午她不是才“昏”睡到六点半吗? 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搭话,他一向懒得理。 童语偏头望着他。咦!不理人?没关系。 “不然,你开几颗安眠药给我好了。”自言自语可是她的强项,先搜集安眠药再转手卖出,顺便小赚一笔。 “起居室后面有健身房,你去运动,累了自然就好睡了。”他说。那颗尊贵的头连抬都没抬。 喔,拒人于千里之外耶。 好,没关系,她一定可以找到藉口再进来跟他谈话。 她端起水果走出书房,拿起葡萄、苹果往自己嘴里塞,反正不吃白不吃。 走进健身房,望着一室冰冷的运动器材,她不觉叹了一口气。 每天筹钱躲债主,她早练就了一身长跑功夫,没有道理不跑路时还用这些机器把自己操死吧? 再踅回书房敲门。 门里没有回声,于是她叫:“可是老板,我不会使用啊,您能不能教教我?” 还是没有声音。 童语转转门把,锁上了。 嗯,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和她聊天。 好吧,第一天上工,就别太打草惊蛇,先睡吧。 于是,她回房换上史努比裤装睡衣,抱着枕头凉被,在客厅沙发上就定位安寝。 ***bbs.***独家制作***bbs.*** 晚上十一点。 王臻宇走到客厅来,正想看夜间整点新闻,却被沙发上的“风景”惊得站在原地。 只见他新聘的“煮饭欧巴桑”,两手合十搁在脸下,两腿夹紧被子,一滴口水正蔓延到枕头上。 眼前的这一幕简直让他眼角抽搐!这是第二次,她又睡在他的客厅里。 很明显地,她丝毫没有睡眠障碍的问题,为什么要谎称自己失眠? 包糟的是,她连卧房跟客厅都分不清楚。 直觉告诉他,她铁定会给他招来麻烦。 这简直太离谱了。 有哪个神经正常的女人会睡在雇主的客厅里? 他皱眉望着她沉睡的脸。 看来,她不仅迷糊,还做事潦草、嘴碎、爱说谎兼不懂生活礼节。 他怎么会让这个浑身都是问题的女人来当他的厨娘的? 刹那间,他老妈的脸浮现眼前。 他只好投降。 算了,只要她厨艺还可以的话,就别太计较了。他无可奈何的留下一盏小灯,走回房间去。 ***bbs.***独家制作***bbs.*** 翌日。 童语被手机的闹铃吵醒,想到自己的任务,她火速前往厨房加热早餐,再冲回客厅把寝具都收拾好。 好了,一切就绪。她笑等着那个俊美得太罪过的王院长出现。 七点半,王臻宇穿著浅蓝色直条衬衫、白色长裤,脸上刚刮过胡子,身上还散发出一股宜人的干净味道出现在客厅。 嗯,一大早就可以看见这么斯文清爽的俊男,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当他的视线掠过她,直接走过她身边时,他那精神奕奕的俊挺模样,让她的心跳不觉又加快了好几拍。 他面无表情的经过发愣的她,简洁有力地说:“用餐吧。” “喔。”两人入座。 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时,王臻宇抬头,若有所思的望着童语。 “这稀饭是微波的吧?”这种口感让他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厨艺欠佳的女人,忆起另一段不快的回忆。 “啊?你不喜欢吃微波的食物吗?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改进。”真的假的?这么厉害!竟连微波的也吃得出来。 “不用了,你就做到今天。用过餐后,你到一楼会计部领你三个月的工资,保全卡片就交给念台吧。”这样的早餐,就足以证明他的猜测不假,她确实不会烹饪,既然如此,留下她的唯一理由也不存在了,他愿依约给她三个月薪资。话说完,他站起身,离开餐桌。 童语瞠目结舌的听着这样的讯息。 简直晴天霹雳!又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哇哩咧,怎么好好的她又被解雇了? 她追到客厅去。“老板,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为什么?” 王臻宇坐在沙发上,抬眼望着她。“你不适合这个工作。” “我菜做得不合你意?” “不是。” “水果洗得不够干净?” “那也不是重点。” “啊,不然是怎样?老板你要跟我讲清楚嘛,不然我死不暝目耶。” 他皱眉。 这女人的国语程度简直恐怖至极,成语瞎用一通。 “你的生活习惯很奇特,我不习惯。”王臻宇说。 她不过才住了一个晚上,他就可以发现她奇特的生活习惯?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我磨牙?”她瞠大眼睛望着他。 他摇头。 “大哭大闹说梦话?” 他又摇头。 她一脸怀疑的望着他。“那我应该也没有月兑光衣服到处梦游吧?” 他失笑。“那倒没有。你只是把卧房搬到客厅来。” 就这样?这样他就要把她解雇? “这样会很严重吗?”她真的看不出来哪里严重耶,她都这样过了十几年了。 “你妈没跟你提过卧房跟客厅各有不同的功能吗?”他不信。 “别提我妈,她早死了。我知道你讲这么一大串无非是在暗示我没教养。不过我不怪你,因为我真的有病。”童语耸耸肩。 她回答得那么直接坦白,倒让王臻宇一时语塞,毕竟暗示别人没教养也不是件多有风度的事。 童语看他一脸尴尬,不觉好笑。“我十岁那年老家发生地震,爸妈被屋梁压死,我被困在房里一天一夜,从那以后,我要是睡在卧房里便失眠,一定得睡在离大门不远的客厅才可以睡得安稳,事前没先跟你讲,是我的错。” 原来,失眠的事她并没有说谎,是他错怪她了。 为此,他的口气不禁和缓下来。“你这叫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你没去求助心理医生吗?” “我以为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好,结果竟养成睡沙发的习惯。”那时她们三姐妹到处寄人篱下,有饭吃就不错了,哪还有钱看心理医生!这男人真是天真得可爱。看他像是有点心软的样子,她得加码为自己美言两句。 “那你既然知道我有苦衷了,可不可以让我继续保有这份工作?”她问得小心翼翼,心里很清楚打铁要趁热。 “不行。”他斩钉截铁的说。 第三章 童语冷汗直流。还、还不行? 难不成她是生来让他拒绝的吗?唉! 她沮丧的表情让他有点不忍。“但是我可以帮你医好你的睡眠障碍。”他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很好心,但可不可以换?”她张着无辜的大眼,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他。 “换?换什么?”为什么这女人讲的话总让人听不懂? “就是我放弃治疗失眠换工作机会。这样如何?”她的眼睛闪闪发光,一脸期待的望着他。 王臻宇抬眼,仔细凝望她的眼睛。 那一刹,时空彷佛静止了,神秘的讯息在四目相对中传递。 尽避这双美丽的眼睛倔强而勇敢地回望着他,他仍看出她眼里有一团火;这女人骨子里有把不安定的火。 她不会单单只为了个工作而已,她绝对会给他带来麻烦。 偏偏这时门铃响起。 他叹了口气。来不及了,他妈来了。 “你就暂时留到我妈离开这里吧。”他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 说完,他走到大门前帮老妈开门。 “妈,这是新来的厨娘——童小姐。” “夫人您好!我是童语。”童语甜甜的唤一声。 “长得满漂亮的嘛。”王妈妈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谢谢夫人夸奖。”她依然不改滑头本性,搀扶着老太太到黑色牛皮沙发上坐下。 王臻宇冷眼看着她又是砌茶又是寒喧,一点都不生份的样子,偏他老妈一脸愉快的样子,他想了想,就让这谜样的女人暂时先留下来吧。 “妈,不是说中午才过来?”王臻宇问。 “臻逸一早出国去了,怕我无聊,要司机先送我过来。”王妈妈说。 “早餐用过没?” “用过了。你有事先忙去,别管我了,我可以在家和童语聊聊天。”王妈妈急着想知道进展,忙打发长子离开, “早上我有个研讨会要开,晚上再陪你用餐。”王臻宇说。 王妈妈右手一挥。“行了行了,就晚上见。” 王臻宇前脚一出,电梯门才关上,王妈妈劈头便问:“怎样?你评量得如何?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童语斜着身子望向门口那盆大型棕榈树,直到确定王臻宇已离开后,她暗暗松了口气,再回头望着王妈妈。“唔,还好你提早来了,你儿子刚正准备解雇我耶。” 童语拿起桌上的白开水猛灌,再针对王妈妈的问题解释:“王妈妈,王先生各方面的条件真的都很好,但是,我想除非他愿意,不然世上绝没有人可以控制他的意志。” “不会吧?你大姐说同心圆婚友社从没有促成不了的婚事。”王妈妈精明的眸子不赞同地扫向她。 “当、当然是这样啦,但偶尔也会有意外啊。王先生太那个了,我也不会讲,他早上不过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我真的觉得他好像要把我看透了。你知道吗?那是一种很恐怖的感觉,就像你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全身扒光的那种感受。唉呀,总之,我觉得他不容易设计啦。”童语努力要把状况说清楚。 闻言,王妈妈开心地笑了起来。“很好,显然你很快就进入状况了,我相信你会有办法帮臻宇找到另一半的。事成后,我会重重的谢你。” “我真的可以吗?”童语自言自语的坐下,实在不明白王妈妈的乐观打哪儿来。 王妈妈笃定地对她点点头。 她清楚自己的儿子,他向来冷傲孤僻,对没兴趣的事就是一贯冷漠到底,但只要他肯停下脚步多瞧一眼其它事物,里面多半另有文章。 “你一定可以。只要你们婚友社能促成臻宇的姻缘,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王妈妈兴高采烈地说。 童语原本微笑回应,无意间抬起头,表情瞬间惊骇得像见到鬼。 “但……我看,我不一定有那个命可以赚。”她喃喃自语着。 王妈妈看着她的表情,狐疑地跟着把脸转向门口。 终于明白吓得童语—脸苍白的是啥么东西了。 不是别的,正是她那俊雅有如天神般的长子——他,就站在门口。 糟了! “那个……你不是出去了?”王妈妈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问着,暗自希望他没听到多少,否则她的一番心血岂不白费了。 “回来拿点资料。”强忍住心中那股“被操作”的不快,王臻宇对母亲挤出还算平静的声音。 接着,他缓缓转身面对童语,冷冷地说:“以一个骗子来说,你也未免太天真了,而且还挑老人家下手,真是无耻、恶劣。” 他语气中那股明显的厌恶和不齿,犀利得令人想躲开。 他很快地拿起话筒按内线接总务林念台。“七楼新聘的厨娘做到今天,请把三个月的薪资一并结算给她。” 他右手一挥,看也不看的对她说:“你走吧。” 童语窘得脸颊发烫,所有错愕、不满、难堪的情绪只化作一句:“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要不是你老妈重金礼聘,本姑娘还没那闲工夫伺候你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呢,她在心里叽叽咕咕的说着。 童语挺直腰杆回房收拾行李、领过薪资,站在马路旁等候公车,趁着空档打了两通电话。 一通给大姐。“王臻宇那个案子搞砸了,他发现了他老妈的安排,把我轰了出来。” 一通给小妹。“想打牌,帮我凑人。” ***bbs.***独家制作***bbs.*** 椰风诊所七楼。 自童语悻悻然搭电梯下楼后,王臻宇母子坐在沙发上互望着,气氛忽然变得很凝重。 “叫司机,我要回天母。”王妈妈忽然说。 臻宇皱眉。“这是干嘛?” “不欢迎我,你明讲嘛,何必指桑骂槐?” “我没那意思,只是不希望你被骗了。” “人家正正当当开婚友社,哪有那闲工夫骗我这不中用的老太太。这事是我自己登门去拜托人家的。” “妈,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决定一辈子独身,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了?”他仰头拍额,简直不胜其扰。 又讲这些话来气她!为何他就不能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脸色一沉,她抚着胸口,语气悲伤的说:“难道你三十六年的生命中除了『生活』外,不需再有别的?”王妈妈站起身来望着儿子那俊美无俦的脸。“如果你曾用『心』,就会看得见我的焦虑和失望,你又怎还会忍心怪我多事?” 说完,王妈妈往自动门走去,等门开启。 “叫司机到楼下等我。还有,不管怎么说,你都欠童语一个公道,那是她的工作,你的话讲重了。”门开后,王妈妈对门内的王臻宇丢下一句话。 望着老妈的背影,王臻宇无语。 他做了什么?不过是辞退一个居心叵测的员工而已。 却彷佛成了……千古罪人。 ***bbs.***独家制作***bbs.*** 此时,童家的罪人——童语,正走进小妹开的园艺店二楼。 环视客厅一周,空荡荡的没见着半个人。 “童心?”她唤小妹。 一头卷发下的一对水漾眼睛从厨房的珠帘里望着她。“二姐,回来啦?” “我要你找的牌ㄎㄚ呢?”童语问完,大剌剌的往沙发坐下。 珠帘下走出一个娇小纤细的女孩,用着柔柔的声音说:“找不到ㄎㄚ。玩网上的好不好?” 童语不发一语的走到电脑桌前坐下,见萤幕上已经连上麻将游戏画面,电脑桌旁边还有一杯冰凉的枸杞菊花茶。 这是童心特地为她准备的,她突然觉得眼角有点热。 也只是热热的,她从不在童心面前掉泪,怕小妹为她难过。 她不发一语,用力按着按键,对着电脑打麻将,心里却一直浮现王臻宇那张冷漠的俊颜,还有他眼里对她那藏不住的鄙夷。 他只消用眼神就可以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墙角的某种低等生物。 她一向不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可这一次,知道他看不起她,感觉却……糟透了。 砰!又胡! 靠!越打越烦。 每次遇到挫折,打打牌就可以恢复,但这次是怎样?怎么越打越烦? 索性关机。 “怎么?不打啦?”这慵懒而无谓的寒喧打童语背后传来。 童语倏然转过身,正好和坐在她身后多时的大姐四眼相对。 “看到你端坐在家里真教我欣慰。”留着一头短发的童言对她微笑。 “……”童语瞪着她。明知这笑里藏刀的女人铁定还有话说。 “敢情你是要来还钱啦?”迎上妹妹不友善的目光,童言依然笑盈盈的, 童语把王臻宇给的薪资拿出来,用力放在电脑桌上。“拿去!” 童言打量那薄薄的一叠纸钞。“小姐,这里应该只有十万吧?” “我留五千元生活不过分吧?”童语反问。 “你要留多少钱我都没意见,只要你现在给我一百四十万。”童言说。 啥?一百四十万?!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我才跟你调三十万,刚给你十万元,我只欠你二十万元好不好!”怪不得童语会激动,哪有人钱越还越多的。 “我亲爱的大妹,你那完美的算式漏了王家的一百二十万元佣金喔。”童言撩起额前的刘海,风情万种的“提醒”她。 “你别开玩笑了,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这笔帐怎能算到我的头上来?” “说到风险,我自然是要负的,只是我都还来不及帮他介绍我的会员,就全被你搞砸了,这损失自然该由你负责喽。”童语轻声细语的说。 靠! 那她在王家承受的委屈与挫折该算谁的? 童语不由得想起王臻宇说她是骗子时那不屑的表情,霎时从胃里涌起一股酸楚。他,不过是一桩买卖,搞砸了,还可以指望下一个案子,但为何她这样努力工作,回到家,面对的家人,除了讨债,便是责任清算? 她忽然觉得很不堪。 “一百四十万是吧,”没有平日的大吼大叫,她一脸平静的说:“我会去赚回来给你,然后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说完,她大步走了出去,用力关上门。 砰! 好大一声巨响,吓得童心从厨房跑出来。“二姐呢?” “走了。”童言平静的说。 童言望着那扇关上的门,陷入沉思…… ***bbs.***独家制作***bbs.*** 一个炎热的傍晚。 王臻宇把他的灰色volvo停靠在云林县某小镇的庙埕前,下车望着不远处的活动中心,一看便知道那用帐蓬搭起的是喜筵会场。他没料到喜筵不是在餐厅。 今天是他院里麻醉师小李的大喜日子,王臻宇特地从台北赶下来参加。走进李家时,他皱着眉看着那些在会场敖近办桌的厨师们,他们的手……都没有戴手套;还有那些在冷盘上盘旋的苍蝇…… 要挥开脑里那些不洁的联想需要过人的定力,情况必要的时候,通常他也能做到;两分钟后,他便调适好心情,从容的走进会场。 小李的父母及小李自然热情招呼着王院长,将他安置在写着“椰风诊所”牌子的那一桌。 整型外科吴主任和护理长一见王院长亲临,马上起身将他招呼到主位上,那是整个会场视野最好的位置,好到正面对着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歌舞台。 喜筵在炸开来的鞭炮声中开始,再来是舞台上穿著凉快的女主持人致贺词。 护理长帮院长夹了鸡肉,带着劝慰的口吻说:“乡下就是这样,请花车小姐唱唱歌,气氛比较热闹。” 王臻宇微微牵动嘴角。“……是很热闹。” 他低头慢慢吃着东西,边猜测舞台上那些吵死人不偿命的见鬼歌声到底有几分贝。 他已打定主意,再过十五分钟,就要走人。 在百般无聊之际—— “ㄟ,你们看,那个唱歌的女孩像下像童语?”坐在王臻宇对面的林念台说。 童语?那个女骗子? 王臻宇缓缓抬头,眯着眼睛望向舞台。 “谁是童语?”外科主任问。 “就院长前些日子聘的厨子啊。”林念台继续解释:“只做了一天的那个?” 于是大家把眼睛转向舞台,看到唱歌的那个高挑女子,头发盘在头上,穿着一席白色镶着亮片的三点式内衣,脚穿厚跟高跟鞋,正大跳热舞。 她凤眼流转,望向台下,口里唱着:“我的一颗心,献给一个人……”视线无预警的和王臻宇相遇,那一瞬,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四目交会间,虽谈不上电光火石,但那绝对是一种……非常激烈、错误的混乱与……震荡。 为此,童语大演忘词戏码,幸好女主持人发现她的失常,及时帮她接下一句歌词,很快地,童语便恢复了正常,技巧的不再将视线飘向“椰风诊所”那个方向。 当同事还在你一言我一句地猜她是不是童语时,王臻宇已经知道答案了。 她清凉的穿著让他的眼睛不知该看哪里,于是他低头专注而沉默的吃着桌上的食物,不再望向舞台。 桌上的食物并没有变得更清洁,噪音也依旧,王臻宇忘了原本要坐个十五分钟就走的事,他一向有条不紊的脑袋只剩下一个问句—— 她沦落为所谓的花车小姐,会不会跟他辞退她有关? 有时候记忆力好不见得全是好事。 比如此刻,他偏偏在又热又吵、几近可笑的喜筵会场想起她说—— 那份工作对她很重要。 他又想起老妈说—— 他欠她一个公道。 然后,他嘴里虽然继续咀嚼着食物,心里却该死的带着愧疚。 那是一种很不愉快的感受,偏偏那种感受像只该死的苍蝇般一直在心头盘旋,挥也挥不去。 他食不知味的呆坐了半个小时,随即向小李及他的父母称有急事道别后,缓缓走向停车处。 ***bbs.***独家制作***bbs.*** 童语唱完歌、领了工钱,披上薄外套便往庙口走,边走边骂:“真是倒霉死了,怎么在这里遇见他,真他妈的背!”好不容易才平复那种介于自卑和受伤的心情,一见到那该死的家伙就全部破功。 她气愤的扭着腰、迈着大步走向庙口,她的“经纪人”刘姐和她约好会把车停在庙埕。 当她经过一辆灰色volvo时,忽然听见一道可疑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望向驾驶座,果然看见有人在偷车,她大喊:“小偷!” 那道黑影朝她丢来一块砖头,然后拔腿就跑! 童语轻巧闪过飞天而来的砖头,沉积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她月兑掉两只鞋子,边跑边用力往前扔,一只精准的k中窃车贼的后脑,一只k到他的后背,只见一个男人捂头惨叫着往马路跑,童语披头散发的在后面狂追。 直到那窜逃的黑点快消失在街的另一头—— 童语气得大吼:“再跑你就去撞墙吧!” x的!败类! 只见那偷车贼像是受到诅咒似的笔直撞上电线杆,抚着肿了一个大包的额头踉跄起身继续逃窜。 童语这才稍稍感到满意,拢好凌乱的头发,光着脚丫慢慢晃回庙埕,弯腰拎起高跟鞋,走到那辆灰色volvo旁。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好奇想看看那车门被偷车贼给破坏得怎样了。 但……该看到的没看到,不想看到的却立在车旁。 王臻宇似笑非笑的瞅着她,用着低沉醇厚的声音说:“起码你捡鞋的时候优雅多了。” 那……他全看到了?! 她慷慨地送他一记白眼。敢情她今天出门时没烧香,才会见到他。 她光着脚、拎着鞋子往前走,用力找寻刘姐的红色嘉年华。 “我想,我该谢谢你。”王臻宇对着她的背影说。 童语停下脚步,因为觉得莫名其妙。 “车子是我的。”他接着解释。 什么?! 童语听完,不禁有种想杀死自己的冲动。这绝对是这世上她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她刚才的搏命演出竟然、竟然是帮这混蛋救回他的车?! 天啊,她怎么会?! 怎么会蠢到去帮这个打骨子里看不起她、又害她有家归不得的家伙! 她呕得想杀人! 只见她想到什么似的,转身缓缓踅回车旁,走到他身边,抬头问:“这车你的?” 王臻宇点头。 “那好。”说完,童语捡起地上的砖头,用力往挡风玻璃砸下。 匡啷匡啷!很豪迈地响了两声之后,车玻璃碎了一地。 王臻宇傻眼。 何以她会有这样激烈的举动?还在气他解雇她的事吧?他想。 “现在,我们扯平。”说完,童语把砖块扔掉,拍了拍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气消了?”他靠在墙边对着她的背影问,一派闲适,好像她刚砸的是别人的车。 她转身。 他的平静教童语意外。望着他深沉不可测的双眼,她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突然走向前、蹲下来,握着她的脚踝。“你的脚受伤了。” 童语低头,先是发现自己的丝袜从脚底一路裂到大腿,又发现自己的裙子短到只要王臻宇一抬头,绝对会看到她的底裤。 那是正常女孩绝不会做的事。 不知怎地,想到他会认为她不是个正经女孩,便让她难以忍受。 他总是如此轻易就让她发窘,而她讨厌这样。 于是,她两手按住裙子,用力把脚从他的掌握中抽离,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她跌得四肢趴地,那姿势,呃,简直怪异且难看到爆。 “你没事吧?”王臻宇问,伸出手要拉起她,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抽脚。 “你有病啊!吧嘛握着我的脚不放!”好痛!她无法站起来了。 王臻宇望着她瞬间肿起的脚踝,冷静的宣布:“你扭伤脚了。” “扭伤?那要怎么办?我明天还有五场秀要赶,我这鬼样子是要怎样出去唱歌!”她坐在地上大声咆哮。 王臻宇没理会她,迳自打开车门,从车内拿出一罐冰矿泉水,再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手帕包好矿泉水瓶拿给她。“拿去冰敷。” 接着,他用矫捷的身手清理好车内和车前的碎玻璃,然后打开后车门。“你能自己进去吗?” “这不是我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我进去干嘛?”她没好气的反问道。 “自然是去就医。”他一把抱起她往车内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她糗得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的味道、他的气息,甚至他那张平静无波的俊睑,虽内敛但隐约透着危险,处处刺激着她所有的感官。 此刻,她的肌肤从他抱着的小腿上一路烫到脸上,她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像白痴。 “放我下来。”她咬牙切齿的。 他动作轻柔的将她安放在座位上,拿了一个抱枕给她。“我建议你把脚放到椅子上,会比较舒服。” “你听着,我要下车,现在就要下车!”真是见鬼了,他凭什么这样摆布她! 王臻宇嘴角些微上扬,无可无不可的说:“好啊,你若坚持,就自己下车吧。” 她才微微移动一体,脚踝处便传来一阵椎心的剧痛。 完了、完了,她的腿该不会断了吧? 王臻宇从后视镜中看到她痛苦及望着脚踝的悲伤表情,不禁微笑。这女人的表情可真丰富。“放心吧,没断,扭伤而已。” 她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竟然又遇到这个老让她心情剧烈起伏的家伙。 汽车启动后,王臻宇问:“这附近哪里有诊所或医院?” “不知道。”她随经纪人跟着综艺团到处跑,住的是小旅馆,哪会知道这陌生地方什么地方有诊所。 王臻宇看了看时间,随即将车开往高速公路。狂风从打破的挡风玻璃狠狠灌进车内,狂打上两人的脸。 王臻宇把四个窗户都打开,戴上太阳眼镜。 “喂,王院长,请问你究竟要载我到哪儿『就医』?”风从两人脸颊呼啸而过,那感觉就像是骑机车在路上狂飙一般。 “什么?”风太大,他听不清楚。 童语将两手圈在嘴边,对着他的后脑吼:“我说你要载我到哪儿去?!” “快九点了,与其浪费时间找诊所,不如到台中的教学诊所挂急诊。”他扯开喉咙大声说。 “我不挂急诊!”童语又吼。 “为什么?”王臻宇不解。 再这么吼下去,难保她不会喉咙沙哑。童语吃力的把身子移到驾驶座旁,两手抱着驾驶座椅,靠近臻宇的右耳,商量道:“我这个伤啊,看健保一百五十元搞定,挂急诊要五百六十元,你当我凯子哦?” “我并不介意帮你付医药费。”王臻宇轻描淡写的说。 “但我介意。”她冲口而出,让人很难不去相信她是真的介意。 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僵。 王臻宇的好意变得有点失去立场,毕竟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构不上。 童语的不知好歹也显得有些荒谬,像是小题大作似的刻意别扭。 王臻宇沉默地把车开上休息站,停好车,然后转过身,用他那双电死人不偿命的眼睛望着她。“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我们显然把它搞得一团糟。也许,我们该好好谈谈。” 很好,问题回到她身上了。 她忖度着,自己身上仅剩一千元,想到自己的脚伤和现在置身的时间、地点,她拿出手机打给刘琴,整个晚上她都忘了要打电话给她的新经纪人。 “刘姐,我是童语。”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没见到你在庙口?” “我脚扭伤了,人在关西休息站,你方不方便来这里载我?” “你没事到关西干嘛?” “我脚扭伤了,一直等不到你,想搭便车到台中去就医,结果车子半路坏了,所以……” “唉呀,好可怜啊。可是,我还有两个小姐要送,你身上还有钱吧?既然受伤了,我看你就照原定计画,改搭别的车到台中去把脚医好。你的档期,我先找小玲帮你垫,大约三天后,我们跑完嘉义那两场,再去台中接你。” “ㄟ,可是……”x的,刘琴不等她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她悻悻然把手机盖上。 她们谈话的内容他隐约听到了几句,她被拒绝了是可以肯定的事。 王臻宇从后视镜望着她受伤的表情,忽然有点不忍。 望着沮丧的她,他语气轻柔地说道:“我的车虽然坏了,但还是可以送你回家的。” “我没有家。”她答得迅速而决绝。 “你这又何必?负气并不能解决事情。”王臻宇很不以为然,他已经很努力在帮她了。 这话听来就像在指控她无理取闹,一股怨气不觉涌上胸口。 她愤然回道:“我没负气,只是陈述事实。你妈找上我姐要促成你的婚事,并承诺给她一百二十万佣金,结果……反正后来的你全知道了,我滚蛋回家,结果变成我欠我姐一笔钜款,里面当然包含你家那笔一百二十万的佣金在内。那晚,我便当着我姐的面发誓,我会把钱还她,但我再也不回去了。偏偏该死的,让我又遇见你,害我脚扭伤,像个废人似的没人理我,又不能去赚钱!” 王臻宇心软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简单的决定,竟会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倒霉至此。 “如果那个『点』真是所有错误的开始,那我们就重新来过吧。” “什么意思?”什么点不点的? “我们回台北吧。”王臻宇说。 “不,我不回去。”童语的表情很坚持。 王臻宇不解地望着她。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选择?”他问。 “我宁可听经纪人的话到台中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去诊所治脚伤。” 王臻宇拿出他过人的耐性,睐着后座的她。“我们不妨从数学的角度切入。你的脚伤最快也要一个礼拜、也许更久才能痊愈。那住旅馆的钱、医疗费,再加上你这几天不能工作的损失等等一切的费用,如果你觉得自己待在台中比回台北划算,我没意见。” 童语听得两腿无力、六神无主。真的耶,这下她亏大了。她叹息。“从遇到你以后,我就被幸运之神踹出名单外,我认了。” 她竟这么豪爽的认了,倒教他始料未及,不觉扬起眉毛望着她。“别那么早放弃,我七楼那个厨娘的缺还在,如果你愿意,可以回来。当然,前提是得答应我三个小条件。” 现在是怎样?嫌她不够背哦?还提那个厨娘职务。 不过,人就是不能太好奇,她竟听到自己问:“什么条件?” “第一,别再对我打任何婚姻的主意。第二,去补习取得丙级厨师证照。第三,先把脚医好,再好好工作。” 撇开条件一不谈,童语隐隐感受到了他释出的善意。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 “……”王臻宇无语。 “我明白了,你是想报答我的『救车之恩』,对吧?”她灵活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王臻宇仰天冷哼。“你的行为愚不可及,根本不值一提。”说完,不发一语,把车开出匝道,往台北方向驶去。 “喂,我还没答应你耶!”童语在后座大叫。 王臻宇望着后照镜,童语一抬头,便撞见他黑不见底的深沉目光,她觉得自己有种要窒息的感觉,带点慌和起一阵……疙瘩,她在心里大叫不妙,有朝一日,这个男人一定会让她死得很惨。 她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叫他停车,聪明的女孩就该这样做,可是,她没有。就在他富侵略性的注视下,她像被催眠了似的不发一语,安静地随他回到台北。 第四章 车子开进椰风诊所的停车场,引擎熄火,童语突然又一阵紧张。他会抱她下车吗? 仿佛回应她心底的疑问似的,王臻宇开了车门,语气无奈:“真的太晚了,不好意思叫醒护士帮忙,不介意我抱你上楼吧?” “喔、呃……谢谢。”她剧烈的心跳声,在她可以近距离看到他的脸部时达到最高峰。 她敢打赌他一定听到了,因为他忽然低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开。 好尴尬啊,一定得找话说,好化解这诡异的沉默。 “你诊所没有护上值大夜班吗?”童语勉强找到一句话。 “没有。”他显然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间再度陷入沉默。 喔,见鬼了,七楼是搬到非洲去了还是怎样!怎么还没到?! “那个……”童语开始搔首,努力找话说。 “我想我们并没有非要一直讲话不可的理由吧?”他虽化解了她无话可说的困境,却让人觉得更窘。 他从容地按着电梯的按钮,丝毫没有因为正抱着一个陌生女孩而有半点不自在。 相对于童语的慌乱,他表现得像是个风度翩翮的正人君子,而她则像个怀春的十八岁少女,脸色红得超级可疑。 既然什么都不能做,她只好安静的闻着他衬衫的味道,那是一种干净清爽的味道,没有烟味,也没有汗臭味,真是太过分了,他连身上的味道都那么怡人。 这样被他抱着,她觉得又暖又舒服,好有安全感,她真的觉得自己会爱上他。 爱上他应该会比抗拒他容易吧? 但是,他不婚。 那爱不到的心痛程度也会一样吧? 但是,为什么他这么优秀却不肯结婚呢?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七楼到了,王臻宇把她放在厨娘房里的床上,甫离开他的怀抱,她竟觉得伥然若失。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晚安。”他用种忧郁的眼神望着她说。 “晚安。”她微笑回应。 躺在床上,她吁了长长的一口气。今天真的好长好长,可是,真舍不得结束,她脑海里不断涌现那张俊美的脸,她知道那就是她舍不得的原因。 翻来覆去中,发现夜真的深了。 童语注意倾听着,已听不到另一个房间隐约传来的冲水声,又等了一会儿,没声音了,他,该睡了吧? 接着,她努力的站起身、拿起薄被裹住自己,手贴着墙壁,像断了腿 的僵尸般,单脚一跳一跳地住客厅前进。老实说这有点冒险,之前王臻宇才告诫过她,不可以睡在客厅。 可是,睡觉是一种本能耶,了不起她明天早一点起来,总不能叫她整个脑袋全装满他的影像再失眠一个晚上吧,那也未免太瞎了。他不过是给她一份工作,一份失而复得的工作罢了,唉,都怪自己太不长进了,见不得那个带点忧郁气质的冷面俊男。 好不容易抵达客厅,她拿起两个抱枕往自己脸上埋,对自己缓声催眠:“一只花痴,两只花痴,三只花痴……” ***bbs.***独家制作***bbs.*** 无垠的夜里,失眠的显然不止童语一人。 王臻宇此时也很清醒。 他躺在床上静静听着从童语房里渐次往客厅移动的跳步声,明知这女人又要“落户”在他的名贵沙发上,他竟无计可施。 他做任何决定时向来很注重逻辑,但他处理这件事真的有点情绪化;就算他真的对这个叫童语的女人感到有些抱歉,可也不需要让她住到家里来吧。 不过,当她诉说着她被解雇后的遭遇时,当下那似乎是唯一的正确选择。但,真的是这样吗? 王臻宇知道原因不仅如此,而是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童语有超能力。 在庙埕广场上看见她对窃车贼的诅咒成真后,他便知道当时他咨商室里的水晶瓶会砸在他头上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她的杰作。 想他当年辞掉神经外科主任的工作后,又出国去念精神科,就是想了 解人类的心灵力量究竟可以发挥到何种程度。但几年下来,他的咨商室变成贵妇人的天堂,真教他啼笑皆非。他好不容易才搜集到几个个案,也正动手写研究报告,此时却让他碰见童语,那就像是在漫长的黑夜里乍现的曙光,他根本舍不得放弃。 回想和她认识的经过,他不得不承认她还真算得上是一朵奇葩。只是,撇开她那种异于常人的力量不谈,她带来的混乱也是挺可观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把握度过她那种所到之处无一不乱的状况,却知道自己已开始怀念往日的清静生活了。 ***bbs.***独家制作***bbs.*** 清静日子未来之前,平常的日子当然还是要过的。 翌日,早上七点三十分,当林念台带着从饭店带来的早餐踏进院长住处那一尘不染的客厅时,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头上闷着两个枕头,上身衣服凌乱,一只腿和一只胳臂苍白无力地落在地毯上,那看似挣扎过后的混乱画面,俨然是凶杀命案第一现场,他不禁吓得脸色发白。 心里不禁发毛! 院长呢?不会也出事了吧? 转身往院长卧房狂奔,几乎在同时,王臻宇穿着睡衣由房内走出。 一看念台的脸色。他问:“怎么啦?” “沙、沙发上……”念台发现自己嘴巴直打颤,说不出话来。 王臻宇看了他一眼,率先往客厅走去,一见童语那种仿佛垂死前放弃挣扎的“睡姿”,简直哭笑不得。他回头望着念台。“你该不会把她当成『尸体』了吧?” 念台站在王臻宇身旁,和他一起看着沙发上的人。 王臻宇动手把两个枕头从童语头上移开,乍现的光线把童语惊醒,一睁开眼,便看见两个男人正低头俯看着自己,那感觉自然是……非常诡异。 她拉起薄被紧紧裹住自己,瞠大眼睛低吼:“你们要干嘛?” 王臻宇没理她,转身望着念台。“你该看得出她安然无恙吧?” 说完,王臻宇坐了下来,继续对着念台说:“你该记得童小姐吧,我又请她回来当厨娘。不过她脚扭伤了,请你帮她准备一张轮椅,早上先让她到整型外科部照个x光,顺便请吴主任帮她看看受伤的状况、开个药。还有,我那部volvo挡风玻璃破了,要送汽修厂。这两天如果有空,帮童小姐找个烹饪补习班,她要考丙级证照。” “好,我马上去办。”念台回应道,心里却有千万个好奇,临进电梯前还不忘带着兴味的睐她一眼。 童语坐在一旁,心里很不舒服的听着王臻宇的指示,他那冰冷、不太情愿的语调,让人觉得……不,“觉得”两字还不足以形容他的语气;在他的指示下,她根本就像仓库里一件等待处理的“家具”。 “你是不是有点后悔带我回来?”童语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眼里有种要他把话说清楚的直接。 王臻字不慌不忙的看着她交叉胸前的手臂,看清她其实只是虚张声势,她心里分明有着不安。 他轻描淡写的说:“我后不后悔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做好你份内的工作就可以了。” 童语不同意的摇着头。“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承认你提供的工作机会很棒,几乎同时解决了我眼前所有的难题,但你那种骄傲的态度真让人受不了。反正我的生活早就一塌糊涂,再坏也不过如此了。至于你,我想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接受我这种女人在你家晃荡,我们还是别互相折磨好了。” 王臻宇扬起眉毛,不置可否。“那,悉听尊便。” 童语把枕头薄被用力收进塑胶袋里,扛在肩上,再一跳一跳地跳回房间,将东西摆回原位,再像一只跛脚袋鼠般跳回客厅。当她意识到王臻宇的眼光一直锁在她身上时,她那罕见的荣誉感让她挺起胸膛,决意要很有尊严的跳到电梯口。 但既然要展现那所谓的尊严,自然要以跳得自然和优雅为上,但一只脚要支撑全身的力量已经够难了,更何况这时她的脚已经酸到快断掉。 当她不知要如何演绎那高难度的动作时,咚一声,她狠狠地摔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脚踝立即传来阵阵刺痛,但那都比不上她心口上那种灼热的困窘。 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永远与美丽优雅无缘? 为什么她总是表现得那么笨拙可笑?她好恨!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王臻宇蹲到她身旁,静静的看着她的表情,不禁莞尔。 “当志气和自尊都派不上用场的时候,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说完,一把抱起她放到沙发上。 他垂眼看着她气馁的表情。“我答应过要医好你的失眠,我们今天晚上就开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刚刚说话的时候,脸部线条变得很温柔,为此,她竟有片刻的恍神,浑然不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七楼的。 唤醒她的是林念台。他推着轮椅,一脸好笑的看着她。“7112,我们下楼照x光吧。” 很快地,童语那只扭伤的脚在整型部全体医护人员的照护下完成了检验,拿过药后,护理长甚至还亲自护送她回到七楼。 自动门往两边滑开的同时,童语转过头直望着护理长。“虽然我听说你们诊所是贵族诊所,收费一向惊人,但你们对院长的厨娘也这样『呵护备至』,多少有点令人不安,你……是不是想向我打听什么?” 童语实在坦白得让护理长感到惊奇。 “喔,童小姐你多虑了。我们院里的服务态度一向良好,更何况院长又亲自交代要好好照护你,我们自然要尽力而为。而且,你知道吗?我们院长对未婚女子一向敬而远之,你是我们院里唯一未婚的女性,那你应当可以想见这会让我们有什么浪漫的想像了。” 闻言,童语大笑,笑得全身乱颤、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擦干眼角的泪水,她说:“这个误会可大了。你们院长是消毒水凝结成的冰山,而且完全无菌,我绝不敢造次。你放心好了。” 护理长微笑。 这个叫童语的女孩不仅直爽有趣,还浑身充满能量,真希望这女孩充满热力的笑声可以溶解院长这座无菌冰山。 “我先下楼,有事可以叫我。” “谢谢你。”童语真诚的向护理长道谢,目送她进电梯。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趴在床上整理近期大、小乐透所开出的数字,并画出统计图。 一个人忙得不可乐乎。 ***bbs.***独家制作***bbs.*** 下午六点。 王臻宇回到七楼,目光习惯性的扫向沙发。 空无一人。很好,有进步。 他踱步到童语的房间,那敞开的大门、满室凌乱的纸张,直接挑战王臻宇那向来整洁有序的视觉神经。 他皱眉走进房里,从占满床铺的纸堆中捞起一张纸察看那些数字。“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 童语有点措手不及。唉,算了,就算要收也来不及了,诚实为上策。 “这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兴趣,”她眯着眼睛,大拇指和食指一掐,比出一点点的样子。“那个……小盎由俭,大富由天嘛,呵呵。” “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王臻宇很不以为然的问。 “唉呀,你是有钱人,哪懂得穷人的悲哀。有句话说,有梦最美,希望相随。”童语边说边看他那几乎石化的表情。“算了,你不会懂啦。” 他不懂? 他长到这么大还真没让人这么说过,这当然得好好研究研究——她凭什么认为他不懂。 “我不懂什么?”他问,再度低头看着手上那张写得乱七八糟的数字。 没料到他会追根究柢,童语傻眼。 “啊?我是说,你是有钱人家出身,不懂那个、那个赌的艺术啦。” “赌的艺术?”他很无礼的提高音量追问。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都教童语“悔不当初”。唉,干嘛要说他不懂,弄得他一副孔子再世的模样,看他那副样子,像是准备卯起来挞伐她似的。 “你到底都赌些什么?” “有牌友就搓麻将或十三支,没牌友就签大、小乐透兼六合彩。”她实话实说。接着,她猜他会问她玩多久了?有没有赢过?然后再来一段很八股的道德劝说作结。 但是,他却说了一句让她两腿发软的话。他说:“到目前为止,你欠下的赌债应该有一百八十万到二百万上下了吧?” 她瞠目结舌的望着他,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知道?”还在过度惊吓中。 “在陌生的环境中,你的神情总透着机警和不安,再加上你做的都是流动性高、报酬也高的工作,我想你大约是半跑路状态,这个数字比照你目前载浮载沉的生活状况,应该差不多。”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承认:“撇开我姐那笔一百四十万不谈,我还有二百一十万的负债。那又怎样?” “跟我来。”说完,他带头往书房走去。 童语跟着他来到书房的电脑前,见他上彩券网站抓了几个数字,然后又开新视窗作计算,然后制表列印出来。 “这个表是大、小乐透和六合彩的中奖机率及赔率,你应该可以看得懂吧?”他低头问。 “这个表不准啦,我都签地下的。”既然他要问,她干脆说得更明白些。 她那执意抗争到底的模样今王臻宇失笑。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童语睐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样一直兜着圈子,无非是想劝我戒赌对吧?但是,我说过,那仅仅只是一种希望,不然,哈,像我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乐趣?我只是想亲眼看看奇迹是不是只是另一种唬人的烂玩意。” 王臻宇沉默的听着,心里有许多感慨。他在自己的诊所里实在听过太多无病呻引的喃喃自语,但童语的话却让他了解到,她只是一个心里满是伤痕却故作坚强的女孩,他真心为她感到难过与不舍。 “我没叫你戒赌,只是认为你的赌术可以更高超些。”他缓缓地说。 “嗯?”她抬头专注地面对他,脸上明摆着洗耳恭听。 “一次签个五十元、一百元,你一样有机会赢得上千万奖金,一样可以验证奇迹,不需要将所有精神、甚至赚来的钱都放在赌上面。” “陈腔烂调。”她白了他一眼。 “我女乃女乃也爱赌,可是她比你高明多了,她常赢钱。”他神秘兮兮地看了她一眼。 “她怎样高明?”她就是忍不住想问。 “她曾经对我说,要跟财神作朋友,别当祂的奴隶;让祂看得起,才能逢赌必赢。”见她听得认真,他又继续说:“首先,气要旺,财神才会注意你,所以一定要精神饱满、元气十足,然后要对钱有高度的敏感性与兴趣,再来培养和财神类似的视野,你就成功了。” 童语似懂非懂,但不失积极。“能不能讲具体点?” “负债的人气不旺,所以,首先你要停止负债,再积极还债,一边搜集理财的资讯,一边调整赌博的习惯;每个月定期存点钱,可以养点财气,再花点零钱买彩券等待奇迹,哪天你的运来了,你不就美梦成真了?” 童语听完,只觉得有点冷。“喔,我真有那本事还钱,就不会去赌了。” “我看过你算明牌时的样子,你显露出来的那种必赢的企图心和废寝忘食的专注,用在任何一个领域都一定会成功。只要你愿意,还清债务绝不成问题。” 童语抬眼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她不懂,基本上,她其实已经彻头彻尾放弃自己了。 他用一种深邃认真的眼神望着她片刻。“因为我知道你可以。” 他说话的方式是那样特别,让人无法抗拒那样至诚的信任,童语突然间有种热泪盈眶的感受。 “用过晚餐了吗?”他看了她一眼,边关电脑边问。 “什么?!已经晚上了?!”她惊讶的看着墙上的时钟。 王臻宇看着她,她那吃惊的样子还不失可爱。 “是啊。只是不知道发财的白日梦能不能填饱你的肚子。” 说到吃饭,她还真饿了。 这大半天里,她聚精会神的找明牌,根本连午饭都没吃,以致肚子一听到他的暗示,忽然很配合的——咕噜咕噜的叫。那声音大到连童语自己听了都尴尬,王臻宇听了更觉得好笑。 “念台帮我们准备了牛肉烩饭,走吧。”说完,他很绅士的伸出右手好让她可以扶着站起来。 他的手臂坚定有力的支撑着单脚跳跃的她。“我们这种俊男与袋鼠的画面一定很好笑。”她不忘调侃自己。 他淡然一笑,帮她拉开餐椅,让她入座。 餐桌上滑女敕的牛肉散发着扑鼻的香味。“哇!好香喔。”说完,便开始动手,那种美味简直是一种救赎,抚慰人类空虚的心灵。 王臻宇冷静的看着她感动的表情。“你也太夸张了吧?” 童语把香女敕多汁的牛肉片吞下肚里,抬眼望着他。“欸,你真的很难取悦耶。像这样美味的食物都不能让你的表情至少看起来愉悦点,我真的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开心。” 他看了她一眼,冷淡的说着:“我不需要被取悦。” “啊?”连他都承认自己怪了,那要叫她怎么接下去?看来,他不仅难以取悦,还很难沟通哩。 “呵呵,很高兴你对食物并不挑剔,那我就放心多了,我正好是那个永远也煮不出这么好吃料理的人。”童语回头想想,觉得这也不算坏事。 “说到这,正好提醒我。以后你去上烹饪课回来,晚上就煮上课的东西,我要验收你的学习成果。”王臻宇说得无比认真。 厚,这样就不好玩了。 “喂,你不是生气了吧?”童语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他。 不,他不生气,只是无可奈何。 “我有点事情要出去。客厅东面的木墙上是个隐藏式的cd柜,里面注明s标签的那排以cd适合放松心情,你不妨选几片来听听。”他说。 “喔。”没事干嘛要她放松心情?不解。 “我会早点回来,等我。”他说, 这话亲密得像是讲给老婆听的,童语听得脸红心跳,可是,抬眼看见王臻宇的表情仍是一贯的冷峻且……无邪,她便知道铁定是自己会错意了。 唉,他可是一座冰山哪。 但这座冰山的背影是多么优雅好看啊,光看着他按电梯钮的动作,她心中便可以感受到某种悸动。为什么她不是那枚幸运的按钮呢? 她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忙完梳洗的事情,她窝在房间看着乐透彩的数字统计表,破天荒头一遭,她没法专注在数字里,整个脑海里装满王臻宇那张俊美的脸。 许是她想得太过认真,所以当王臻宇的脸真的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还真的有点恍惚。 王臻宇举起右手在她眼前挥动。 她终于回到现实,拨开他的手。“你干嘛?” “我说过,我要医好你的失眠。”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好听。 “现在?”她表情夸张的抬起腕表。“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他一脸凛然的望着她。“夜深人静。正合适。” “我不想惹你生气,不过,如果你想用心理治疗那一套,就免了吧。” “什么叫心理治疗那一套?”他不悦的反问。 “就是我像个蠢蛋似的躺在一张椅子上,然后你拿着笔和笔记簿站在一旁和我聊天那样啊。” 他失笑。“小姐,那样的服务是要付费的,一次八千元,我不以为你付得起。” “一次八千元?!”她吃惊得怪声怪气叫着。 她听护理长说过他的门诊要预约,目前已经约到半年后了。唉,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无聊又有钱的女人? “我的确付不起。请让一让,我要去,呃,休息。”说到钱,只会让她觉得很无力。那她去睡觉总可以吧? 王臻宇修长的身影动也不动地站在她面前。“不,你不能再睡在我的客厅。”他的语气虽然平稳,但绝对嗅得出坚持。 “那我要睡哪里?”她明明已经跟他解释得很清楚了,他这不是存心在找碴吗! 他冷静的迎视她带着不满的眼神。“这是你的房间,自然该睡这里。” 她知道自己必须换个方式,他的固执基本上可以媲美钻石。“喂,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他沉默而严肃的望着她,黑潭般的眼眸变得更深更浓,令人不安的短暂沉默凝视后,他眯着眼睛,逼近她的脸,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我很惊讶你会这么问。” 他的热气呼在她额头,让她有种几近要窒息的感觉。 那一刹,她忽然明白,这男人之于她,有种致命的吸引力,而他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 王臻宇将她的慌乱全看进眼里,扬起左眉。“你不是怕我吧?” 她尴尬的对着天花板干笑几声。“笑话,我干嘛要怕你。” “你真有那么勇敢?那就证明给我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可疑的愉悦光芒,闲适的坐在她房里的白色沙发上。 “怎么证明?”她无力的反问着。 “告诉我,你小时候发生的那件意外的详细经过。”他说。原本闪着黑色宝石光泽的眼神瞬间转换成一种冷静而专业的犀利眼神。 她眼神一黯。她才不要谈那件事。 于是,她开始转移话题,明知他不喜欢谈男女之情,她偏要说。 “欸,这算什么?你该不是对我假治疗之名,行追求之实吧?” 王臻宇的右手托着下巴,仰头露出一种有趣的眼神望着她。 她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你坚持要给我一份工作。当然,我是不会天真的以为你只是同情我无家可归或是感谢我替你赶走偷车贼这两个原因,所以啊,我就想到那只有一个可能,你,爱上我了。” 王臻宇抬起手腕,促狭的表情很是迷人。“喔,十分钟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已经从『喜欢』进展到『爱』啦?” 虽然有点糗,但她还是得坚持下去。“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了,因为你也从不回答我任何问题;我这人没什么原则,但绝对要誓死护卫公平。” 撇开她具有的特异功能外,她还不失为一个有趣的女人,王臻宇心中不禁这么想着。为了能让谈话继续,他决定回应她所谓的公平。 “ok。你要的公平是不是指我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便回答我一个问题?”他问。 “嗯哼。”这下糟了!他不会是想玩真的吧?童语心里有点忐忑。 “你会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他那有教养、好听的声音第一次让她听着有些发毛。 “你诚实,我便诚实。”她只好说。 “好。有关你问我是否因为喜欢你才帮助你,我的答案是——不。但你有吸引我的某种特质。我这里所说的吸引并非指男女彼此间那种吸引,单纯只是我对人的一种兴趣。”他没明说自己正在作超心理能力的学术研究,因为他能预知她要是知道的话会有怎样的激烈反应;为此,他也有些心虚。 嗯,果然非常的诚实,字字句句都让人有种——乱箭穿心的感觉。单恋果然是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 “总之,你的意思就是说,你只把我当成人,无关乎性别是吧?”唉,她这辈子还不曾这么悲哀过,好歹她也算是美女一枚呀,只是,那好像是在遇见他之前的事了。 王臻宇点头,但心里却有些模糊不解。这女孩失望的眼神,为何总能挑动他心底一种暧昧不明的心绪? 他对自己那种在意感到微微的不安。 “想知道我十岁时发生的那场意外是吧?”她用力抓抓自己的头发,避重就轻的说:“说真的,年代久远,我已经有点记不清楚了。” 第五章 王臻宇很有耐心的等着。光看她闪避的眼神也知道,她根本没忘。 “十八年前的往事,也的确够久远了。”他的口气有种类似同意、支持的意味,让人不知不觉的放下戒心。 “你怎么知道那是十八年前的事?”她惊疑的问。 “我看过你的履历表。”他平静的解释。 “喔,对。”好意外!他竟记得那么清楚。 “那件不幸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正在睡觉吗?”他的声音虽小,却很清晰,听在童语耳里简直犀利得像是外科手术刀,轻轻划开她心里尘封多年的往事。那句“你正在睡觉吗?”让她突地脸色发白的愣在那里。 她觉得自己又再一次陷人那种被四面八方的墙壁压挤、黑暗中怎样哭喊都没有人理会的梦境中,忽然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她昏了过去。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捏着她的人中,并用好听而坚定的声音说: “听我说,你很安全。现在,慢慢深呼吸,对,很好。” 他的话彷佛具有神奇的魔力,童语真的感到安全了,还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得温暖舒适。 温暖舒适? 为此,她睁开眼睛,骇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她发现自己正缩在他怀里,不仅如此,还死命的紧揪着王臻宇胸前的衬衫不放。 王臻宇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不幸的衬衫,轻声安慰她:“我很高兴你掐的不是我的脖子。” 闻言,童语像是触电般的放开手,并从他怀里弹开,有些恼羞成怒。她瞠大眼睛狂吼:“他妈的!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说完,转身往外走。 王臻宇一个箭步拉住她、“你今晚得乖乖待在你的房里,哪儿也不许去。” 她用力甩仍甩不掉他有力的手,于是便仰头怒视那张俊颜,咬牙切齿地低咆:“放手!” “你回房坐着,我就放手。”王臻宇正色道。 童语简直气极了,低头便往他的手背用力咬下去。 五分钟后—— 他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直到警觉到嘴里有种血腥的味道,她这才明白自己有多疯狂。 她松口。凝视着他手背上渗出的鲜血,投降了。 “我大概快变成神经病了,但你这又是何苦。”她叹息,她不过是个废人,他又何必理她。 “我只不过是想『捍卫』我的公平而已。说说你的故事吧。”他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椅子上,然后转身将房门关上。 “不要关门!”她的叫声凄厉而焦急。 “你很安全的,我用我的人格保证。”他依然温柔而坚定的说着。 童语不安地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开始诉说她的故事—— “我家是作便当的。家里原本有我爸妈、我姐、我妹和我五个人。我十岁那年的冬天,暗夜里发生了地震,一阵劈哩啪啦的巨响后,我惊醒过来,只见到摇摇欲坠的衣橱,然后,碰一声,断裂的梁柱掉了下来,接着所有的墙都笔直的向我压过来;那时,有人用力把我推向角落,我一抬头,只看到我妈的手不断的向我摇着,她身上压满了水泥块,那些石块又重又多,我怎样都搬不动压在她身上的石块,只能蹲在一旁,听到她用虚弱的声音对我说:『小语不哭,你要勇敢活下去,和姐姐一起好好照顾妹妹。』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答应我妈,我只记得我一直紧紧、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到那温度一点一点的失去。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才被人发现的,可是当我被救出去的时候,倒是知道了一件事——早在我还未醒来前,已经有过一次摇晃得很厉害的前震,我爸以为他的大声叫喊已唤醒全家到一楼街道外集合,但我妈发现我没下来,又冲上楼去叫我;我爸不放心,也跟着上去,结果,他们两人都被埋在倒塌的屋子下,而我这个贪睡的废人却活了下来。” 童语说完,脸色有点苍白,神情木然。 不知怎地,王臻宇很能体会她的心境,对她自然产生一种怜惜。 他放柔声音说:“你当然不是废人,你是你父母用生命换来的宝贝。” “我是罪人。要不是因为我贪睡,他们也不会死……”她眼眶泛红,但仍不肯流下泪来。 “童语,这是桩意外,没有任何人犯错,因为这是天灾,不是任何人可以阻止的。”他诚恳的说。 王臻宇看到她低着头,知道她正处于极度悲伤的黑暗浪潮中;让他忧心的是,她没有哭,这在他看来很不正常。 “想哭就哭吧。”他说。 “我哪有资格哭呢。”她对不起所有的家人,她哪有资格哭! “傻瓜。”王臻宇傍着她坐下,将她拥人怀中。 那突如其来的温暖和伴随而来的安全感,让陷入极度黑暗又绝望的童语仿佛找到了浮木般紧紧靠着,往日那些硬吞下肚的委屈与泪水再也止不住。 从来没有人知道她其实有多自责;从来没有人在她想自杀的浪潮里载浮载沉的时候拉她一把:从来没有人肯好好听她说说话、抱一抱她。她永远记得每当她啜泣时,大姐便会摔她耳光,她永远记得大姐说:“像我们这种人可没闲工夫流泪。” 天晓得,她外表的强悍其实全是伪装的。 “这么多年来,我还能活下来是因为我要实现对妈妈的承诺,我要代替妈妈将妹妹好好照顾长大。”他总能让她安心,不知怎地,心里的话就这样自然的说了出来。 他轻拍她的背。“这件不幸的事已经过去了,也影响你太久了,你应该勇敢的走出来,让事情真的过去。” 她泣不成声。半晌,抬起一张哭得可怜兮兮的脸。“我真的可以吗?” 他坚定的点点头,对她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当然,我们一起努力。” 不知怎地,那句“我们”鼓舞了她。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转头才发现他的衬衫全被她的泪水给浸湿了。 她本来应该觉得不好意思的,可是,她却觉得好舒服;她总觉得他那件湿透的衬衫代表着某种意义,她模糊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情谊有了更深的联结。 他其实并不像他一贯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与疏远,至少从弄脏他的衬衫到现在,还没听到他鬼吼鬼叫。 她耍赖着不肯离开他的胸膛,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她贪心的闻着他身上散发的味道,她怕,过了今晚,再也没机会这般亲密的靠着他。 王臻宇早已发现她的情绪已经稳定许多,是该技巧的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但理智归理智,看见她那安心的表情,他竟然觉得……满足;他不停的安慰自己:这情况特殊,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谁知,童语竟在他怀里睡着了。他轻轻的将她安放在床上,见她睡得像个小天使般无邪,那是他不曾在她脸上看到过的。以往,她脸上总是不停交换着警觉、防卫、剽悍的神色,原来,她卸下武装后的脸是这般柔美,他不觉看得有些痴了。 端详她长长的睫毛,他衷心希望她可以一夜好眠。怕她半夜惊醒,他让灯亮着;走回自己房间时,也留心着把房门开着,因为知道就算她被过去的恶梦惊醒,只要他即时出现,她便可以安心。 为此,他整夜都注意着童语的动静,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bbs.***独家制作***bbs.*** 清晨第一道阳光洒进童语的房里,她张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倏然坐直身子。 这,太诡异了! 她竟然、竟然可以在房间的床上睡著?!不用服安眠药,不用和人打牌打到昏死状态! 这是十八年来她第一次正常的在房间的床上睡著,还神奇的一觉到天亮! 那感觉让人惊奇,这一切简直不像是真的! 是他,他真的把她医好了。 她开心得连拖鞋都没穿,一跳一跳的往房门外跳去,当她看到王臻宇开着的房门,不禁呆了半晌,跛着脚靠着他的房门,看见他依然穿着昨晚被她搞得又脏又皱的衬衫躺在床上,一脸的疲惫。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他们几乎算是素昧平生呢,他却比她的家人对她还要好,不仅无条件收留她,还帮她医治脚伤,甚至很有耐心的陪了她大半夜,听她吠了一个晚上,没有丝毫不耐烦。 他素来冷静、细心,绝不可能会忘了关她房里的灯,更不可能忘了关他自己的房门。 她心里清楚,他是怕她夜里有状况…… 想到有洁僻的他为她累得衣服都没换,她的心口就不觉泛酸,悄悄地流下泪。 童语细微的抽泣声惊醒了王臻宇,他睁开眼,惊异的望着她。 “怎么?作恶梦了?”他的关心显而易见。 “没有。事实上我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她用力的吸吸鼻子,慌张的用手背将眼角的泪水擦干。 王臻宇皱着眉从茶几上抽出面纸,拎着面纸等她领。“这样不好,手上有细菌。” 童语瞪着眼前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知道他是认真的。但就在她对他满怀感激的当下,他偏偏要提起“细菌”,未免太刹风景。 “拜托,细菌有那么可怕吗?”她接过面纸,转身往客厅跳去,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孤单的背影许久,像是下了决心般。 “为什么哭?”他醇厚低沉的声音从童语背后传来。 童语几乎忘了,表情冷淡的他有着过人的细腻心思,在他眼底,她什么都逃不过。 “喔,没什么,女人的生理期嘛,都会比较多愁善感。”她哼哼哈哈,胡乱解释着。 王臻宇淡笑,看穿她的欲盖弥彰。 “不客气。”他说。 “啊?”童语转过身呆望着他。 “我知道你的心意。”他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着,在她的惊讶眼神中关上门,准备盥洗后下楼上班。 童语望着他紧闭的房门持续发愣。他的话让她心中顿时像有千万只蝴蝶在拍翅般骚动。 她的心意,他,真的懂吗? ***bbs.***独家制作***bbs.*** 他的心意,她倒是懂的。 原本王臻宇下班后用过晚餐都会待在书房里看书,但现在他却连续三个晚上都拎着书来到她房里。 和她聊天?不,是纯看书。 起先,她还很高兴、很欢迎,热烈地想和他聊天培养感情。谁知,他常一问三不答,闷得她倒头就睡。 别以为这样很轻松,他根本不许她睡客厅。 三天来都是如此,她只好努力和她房里的床培养感情;每次当她因不明原因惊醒时,便会下意识的往门边望去,而他总是沉静的在那儿坐着;在那盏立灯的昏黄灯光下,穿着白衬衫、静静看着书的他的侧影,让她感到安心。 于是,她又转过身,闭上眼睛安稳地睡去。 她真的在他的陪伴下,治好了自己对卧房的无名恐惧。 ***bbs.***独家制作***bbs.*** 某日清晨。 童语照例接过念台购买的早餐。送走念台后,她一跛一跛地穿梭在餐桌和餐具间。 铃……铃……电话铃声在安静的七楼响起。 这一头,童语从餐厅匆忙单脚跳到客厅。 那一端,王臻宇穿著灰色衬衫搭配着黑色长裤,跨着大步,边整理领带边对童语示意。“我来。” 童语见他已优稚的拿起话筒,只好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欣赏他俊美的侧脸。 “下午我借了你芳姨的场地办场服装义卖会,你过来捧捧场吧。”电话那头是王妈妈的声音。 “您明知我不喜欢去那种场合,让臻逸陪您去吧。”王臻宇的表情很不耐。 “他还在日本,怎么陪我去?”王妈妈说。 王臻宇表情阴郁的继续听着妈妈的抱怨。“你们啊,一个是忙得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一个是每天躲在诊所不出门,放我一个人在家里自生自灭。我自己去找个乐子也没人支持,你想我一个人出席那种社交场合,身边没半个人陪着,人家会怎么想?” 王臻宇心里很不以为然。这样的逻辑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在找罪受,偏要说是找乐子。 他已经懒得跟她争辩了,明知最后她一定会辩说那是当豪门贵妇的包袱,实在不值得为这种事浪费时间。 “如果我的出现对您的欢乐有所贡献的话,您知道,我是非常乐意的。”他语带讽刺的说。 “喔,那真是太好了。”她高兴的收了线。 这一端,王臻宇却寒着脸,坐在童语对面生闷气。 “怎么了?”她问。 他的表情活像刚被皇帝赐死。 “我下午要陪我妈去参加服装义卖会,向外宣扬我们家族的和乐幸福。”他不改讥嘲的语调说。 “这个任务对你真有那么……艰难?”她张大眼睛小心翼翼的望着他问。 艰难? 这个形容词根本不足以形容他对那种场合的厌烦。那群女人到最后总会变调演出一场荒腔走板的相亲大会。 他无意间抬起头,正好望进她那双好奇打探的眼睛。 忽然—— 他灵机一动。 “这样吧,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她问,长而翘的睫毛俏皮的眨着。 “我需要一个女伴,免得会场里的那些夫人为我的婚事过度热心。” “喔、喔,我懂了。”原来他是在烦这件事。“行,没问题。”她义气相挺。 他低头看看表。“十点半看完诊,我上来接你。” “服装义卖不是下午吗?” 他大略将她打量一遍。“你需要买些衣服。”说完,很绅士的对她点点头,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童语想起他还没吃早餐。“喂,你还没吃早餐。” “你用吧,我没胃口。”说完,人已闪进电梯里。 ***bbs.***独家制作***bbs.*** 十点半的约会童语没忘,她呆坐在沙发上幻想着下午可能发生的情景。他会牵着她的手进场吗?他会深情款款的望着她、将她介绍给大家认识吗? 为此,她紧张得肚子隐隐发疼。 所以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时候,她紧张得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他问。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道理。 “我?喔,没有啊。”没有才怪!她表现得简直像个花痴。 “我们走吧。”他说。 他按开电梯门等她先进去。 电梯里,他们一人站一边,远远地隔着,童语小心地不和他的视线相遇。 但王臻宇的眼神却定在她脸上;“你很不安,为什么?” 她不得不抬头望着他。“我没参加过豪门的聚会,很紧张,我怕搞砸了,让你没面子。” 他嘴角淡淡一勾。“你是我邀请的,不会有人为难你。而且,你不是有脚伤吗?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喔,原来你只是把我当成挡箭牌。”这次她真的懂了。 “虽然只是挡箭牌,也需要重装备,我妈后面那群势利的女人在背后批评起人来可是很缺德的。” “算了,我不在乎。” “但我不喜欢成为别人谈论的焦点。”他说。 他们出了电梯门,到了地下停车场。 王臻宇来到一部银色休旅车前,将门打开等她入座。 童语坐定,望着停车场里的另三辆擦得发亮的汽车。“这些全是你的车?” “是。”他平静的说。 “原来你真的很有钱。”她喃喃自语。直到现在,她才认真的把他和富霖集团少东的背景兜在一起,突然意识到他不仅仅是普通的有钱人,而是她大姐口里那种商业钜子的儿子。 看着她那副大梦初醒的样子,他忽然忍俊不住大笑了起来。 “忘了我有钱这回事,那样会比较自然。”他好心的建议。 “不晓得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常常会觉得自己很智障。”她一脸的惶惑,真的不明白自己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她总是不自觉的撇开他的背景,单纯的把他当男人看、很单纯的暗恋他,这样的她,除了白目,还能怎样形容呢? 他轻轻拍着她的头,微笑道:“走吧。” ***bbs.***独家制作***bbs.*** 他的车停在一家精品店前。 “我去停车,你先进去看看,有喜欢的就买,我等一下进去帮你结帐。”王臻宇交代着。 童语下车,看着那擦得晶亮的玻璃橱窗,里面陈列着几款样式简单的鞋子,鞋子下还垫着羊毛毯,直觉告诉她,那一定非常非常的昂贵。 她有些忐忑的走进店门。 店员a、b一眼便看穿她全身上下的行头不会超过三千元,旋即冷淡的转过头去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这家店是楼中楼,一楼陈列的是配件,二楼才是服饰,由挑高的天花板上吊垂下来的水晶吊灯,设计得非常繁复,连椅子都是法式镶金复古的豪华座椅。 这家店会不会太金碧辉煌了些?让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挑选了。她往离她最近的鞋子区逛,见到一双米色包鞋设计得还满典雅,信手将鞋拿起来看看,看不到标价,于是她唤店员。 咦!没人回应。 她搜寻着,再唤:“对不起,小姐请问……” 被她视线锁住的女店员a压抑着不悦,笔直的向她走来,用冷冽的目光扫视童语一眼,拿走童语手上的鞋子。“小姐,这双鞋子已经被预订了。” “喔,那我可不可以看别双?”童语问。 “我可以拿目录给你挑,不知你大概有多少预算?”店员a不客气的问。 “这双鞋子要多少钱?”童语问。 “特价一、万、二。”店员a不耐地说。 &*%$##@!一万二?! 厚,用抢的比较快啦,童语在心里暗骂。 “这是我们店里最便宜的单品,你,还要看吗?”店员a不屑的再打量一次童语的穿著,压根不认为她买得起。 童语瞪着她,考虑着要不发飙。 “很遗憾我们没有你要的商品,我强烈建议你到下一条街逛逛,那里的商品比较平价。”店员说完,马上走回柜台,她可没时问招呼穷人。 没必要跟势利鬼生气,童语这么告诉自己。用力深呼吸三遍,转身,挺胸,步出店外。 王臻宇一眼便看见她表情僵硬的站在精晶店外等他。“怎么了?没有中意的吗?” 她转身,咬牙切齿地回答:“中意?你未免也太抬举我了。” 他关切地注视着她的表情。“你吞了炸药?” “对!真想炸死那些势利鬼。”说完,转身用力踏步往前走。 “喂,去哪?”王臻宇对着她愤怒的背影问。 “去适合我的平价商店。”她头也不回的说。 王臻宇把她拉了回来。 她吼:“干嘛?!” 他暗自庆幸她没运用她的超能力。他轻轻搂着她,坚定的带着她往精品店内移动,低声安抚:“冤有头债有主,别滥伤无辜。” 他走进大门后站定,自在从容地环视店内一周,那份天生的贵气与气质,自然在他身上形成一种优雅的氛围。 他是贵宾,店员凭直觉就可以判断出。 第六章 一个中年女人疾步出来跟他打招呼。“嗨,王医师,好久不见,老夫人好吗?” 他冷淡地微微点头。“她很好,谢谢你。李经理,我想请你帮个忙,我们下午两点有个正式的餐会,但你的店员说没有适合我朋友的衣服。” “噢!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太不可原谅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这个恐怖的错误。”她对王臻宇说,夸张的语气让童语瞠目结舌。 一阵火鸡般的尖声狂笑后,她转头对童语招呼着:“小姐贵姓?” “童,儿童的童。” “童小姐,您要来杯果汁还是咖啡?” 童语有点疑惑的看着她。不就是买衣服吗?干嘛那么罗嗦? 王臻宇出声:“请给她一杯鲜果汁,我要热咖啡。” “喔,是。”李经理热切的答应着,然后转头指示b店员:“挂上暂停营业,把最新的目录送到贵宾室。”然后伸出右手指着店员a:“你过来帮忙。” 三分钟后,王臻宇坐在休息区看杂志,偶尔抬头看看那四个忙碌的女人;他看见童语指着一双米白色半跟的包鞋,挑起眉毛挑衅的看着店员a。“我就要这双。” 李经理马上答应:“好眼光。这款是我们法国设计师的概念款之一,限量五双而已喔,我们快来试穿看看。” 店员a蹲来,帮童语试穿。 童语拿着鞋子,眼睛盯着店员a,有些犹豫的说:“这样不好吧,我听说这双鞋子已经被预订走了。” 只见店员a窘得脸都红了,喃喃说着:“你是我们的贵宾,我们会排除万难先调给你。” “不怕我付不起?”童语挑眉低声问道。 “您说笑了。”店员陪笑到底。 “我决定采纳你的建议到另一条街试试,你们这家店的风格太……高尚,说真的,不太适合我。”童语撇嘴说着。 李经理夸张地尖声浪笑。“您快别这么说,您气质出众,我们的服饰只能是陪衬而已。您瞧,这电脑里有现成的图片,还可以玩配件试搭喔,只要您告诉我您喜欢哪一组,我马上去找来让您试穿。” 抬眼见王臻宇正望着她,表情明摆着不赞同,但他的眼睛却是笑着的。他优雅地起身,往她的方向走来。 “怎么?没有喜欢的?”王臻宇旁若无人的盯着童语的眼,眼神暗示她别玩过头。 “算了,我们时问紧迫,随便挑一套好了。”童语眼睛一溜,替店家找台阶下。 王臻宇点头又坐回去看杂志。 李经理帮她挑了黑色和蓝色两件小礼服。“童小姐,王医生喜欢穿蓝色衬衫搭深色西装,因为他不喜欢太过复杂的设计,所以我先帮您找这两组,您看看。” “你们很熟?”童语的视线瞥向王臻宇的方向。 “喔。”李经理那高八度的尖细声音又袭向童语的耳膜;“王夫人是我们的老主顾了,她的服饰大都跟我们订做的。” “喔。”童语学李经理的语气,尖声怪叫起来:“那我就挑那件蓝色的好了。” “ok,我们去试穿看看,这套衣服还有一组首饰可以搭配。”说完,李经理恭敬的领着童语到试衣问,店员a和b捧着鞋子和首饰盒跟着。 不久—— 童语换上礼眼,在王臻宇面前出现,美艳得像是迷了路的仙子。 童语陶醉的欣赏着他眼里不断变幻的光影,那是一种男人对异性欣赏时的特有目光。 从他眼里意识到自己的美丽,她开心的笑了出来。 原来得到虚荣满足的感觉是那么美好,尤其当那份欣赏是来自他的目光时。 为此,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高兴个一整天。 王臻宇不自觉的笑了出来,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得意忘形。把衣服换下来,我去结帐。待会儿门口见。”说完,便走向柜台。 等王臻宇的休旅车停在门口,李经理和店员帮着童语把手提袋放进后座,童语也上了车。 三人一脸痴迷的看着王臻宇,他的微笑足以令人心房颤动,虽然,他并不常笑,但今天他不仅大方的对她们微笑,还和善的对她们道谢和说再见。 心情愉快的他,辐射出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挡。 ***bbs.***独家制作***bbs.*** 美丽的仙子恐怕也抵挡不了他的魅力。当他们用过午餐、各自换好衣服后,童语第一眼看见穿著正式西装打着领结的王臻宇,便知道自己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了。 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让她那样怦然心动,再也不能。 “很抱歉让你陪我去参加那种无聊的聚会。”他用低沉的嗓音说着,打断她目不转睛的注视。 “别这样说,我乐意陪你去任何地方,”她知道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王臻宇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走吧,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司机?”他从来没有司机的呀。 “会场不好停车,我妈会派他的司机过来。” “走吧。” ***bbs.***独家制作***bbs.*** 他们到达会场的时候,王夫人正在台上致辞,看到儿子带着女伴,她还刻意扶了扶眼镜想看得更清楚,然后低头草草念完她的演讲稿。 热烈的掌声中,王臻宇起身将妈妈迎到他左侧入座。 “这位是?”王妈妈看着他的右座问。奇怪,这女孩似乎有点眼熟。 “童语。你们见过的。”王臻宇小声的说。 “王妈妈好。”童语隔着王臻宇,倾身向她轻声致意。 “好,你好。”她先对童语说,然后又转头拍拍儿子的手背。“她今天真漂亮,害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们在交往?”王妈妈低声又问。这同心圆的童言真不简单,竟让自己妹妹亲自上阵。不过,如果能修成正果,她倒也乐见其成。 “没有。”王臻宇目视正前方,斩钉截铁、面无表情的回答。 王妈妈沉默而富深意的望着他的侧面,低语着:“虽然你一向聪明过人,但我一向坚信该来的躲不过。” 王臻宇以眼角余光瞥着母亲,简短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母子间的谈话因王臻宇的淡漠而无以为继。 现场只有童语感到开心,她兴奋的看着台上模特儿的走秀。看现场实在比看电视转播好看多了,连衣服的料子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哇!第三位模特儿身上那件水绿色洋装设计得好特别、好美喔。”童语忍不住赞叹。 王臻宇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因开心而眼睛闪闪发亮。 中场休息。 童语兴致勃勃的转过头,碰巧迎上王臻宇专注凝视她的眼神。 天!他看她多久了?!这个念头让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嫣红。 她那娇羞的俏模样把王臻宇向来平静的心湖搅得有些混乱。 “你坐,我去帮你们拿些饮料。”他起身,掩饰自己的无措。 他去了好久,回来时帮她拿了蔓越梅汁,帮王妈妈拿了乌龙茶。 “我以为你落跑了,去那么久。”童语说。 “把你丢在这里?我不会对我妈那么残忍。”他实话实说。她的行事风格太直接,会造成他老妈社交圈的混乱。 “什么嘛。”尽避他这么说,但童语相信他是在乎她的,心里不觉暖洋洋的。 她甜蜜的望着他笑了起来。 随即,喀嚓、喀嚓,此起彼落的闪光灯捕捉到他俩深情对视的画面。 王臻宇眯着眼睛注视着摄影者,再转头很不悦地对王妈妈说:“妈,如果我们的照片又登在某个八卦杂志上,我保证,以后你所有的派对我都不参加。” “别紧张,那是拍模特儿的摄影师,如果你真那么在乎,我会派人把照片和底片都送去给你。”王妈妈保证。 “嘿,今天是什么日子?想不到我们的王院长肯大驾光临呢。唷,这不是茵茵嘛。”说话的是一名中年女子,打扮得很新潮,无礼的对着童语上下打量着。 闻言,王臻宇的表情一僵,脸上挂满寒意。 王夫人一脸尴尬,低声提醒她:“李夫人,你看错了,她不是茵茵。” 李夫人错愕的张开嘴巴。“啊,抱歉,我弄错了,我忘了他们已经……”看到王夫人明显不悦的表情,李夫人及时闭上嘴。“抱歉,我先失陪了。” “妈,现在是中场休息,我要走了。”经过李夫人高分贝的寒喧,王臻宇发现许多人正对他投来好奇的眼光,再不走,他就会被一群老女人缠住。 “这么快?你几乎什么都没做耶。”王妈妈抱怨。 “童语脚扭伤了,我必须带她去就医。我也跟主席妮娜打过招呼了,且认购了两套衣服,该做的我都做了。妈,我要先走一步。”说完,对童语使个眼色,伸出他宽厚修长的手? 童语伸出手让他搀扶。“对不起,王妈妈。” “没关系。小心走。”王妈妈目送他们离开会场,心里莫名的燃起一线希望;也许,这丫头真的可以让臻宇打消不婚的念头。 ***bbs.***独家制作***bbs.*** 王臻宇虽然很有风度的搀扶着童语住电梯走去,但整张脸却布满阴霾,紧闭着双唇,一句话都不说。 电梯门一开,两人先后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 “喂,你怎么了?干嘛不讲话。”童语靠在电梯墙边,仔细端详他的表情。 王臻宇沉默着。 “茵茵是谁?”明知危险,她还是忍不住想问,因为他的坏心情明显是从这个名字开始。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什么不关她的事!是他叫她来的耶。正要和他理论,灯光忽然一暗,然后一声巨响,电梯忽然就停住了。 童语先抬头看着头顶上的灯,转头看看电梯门,再看向王臻宇,慌张的问:“怎么会这样?!” “大概是停电了。”王臻宇冷静的回答,转身寻找紧急按钮。就在他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又听到一声闷响,他转头一看—— “天!”他大吃一惊,原来童语已经昏过去了。 他急忙跪地将她扶起,松开她胸前的扣子,紧按住她的人中,边唤: “童语?童语?” 模糊中听到一阵申吟声,他轻问:“你没事吧?” 童语张开眼睛看到一片黑暗,觉得四面的墙又向她逼近,让她开始觉得无法呼吸,天地又开始旋转,那种快要死去的感觉又攫获住她。 她模糊地看着他的脸。“祂要来抓我了,救……我,救……我……” 王臻宇按着她的脉搏和头上冒出的冷汗,眉头紧蹙,换个姿势将她抱在胸前呈半坐卧方式,握紧她冰冷的手,并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话:“你听着,我会在这里陪你,你一会儿就会没事的,这只是暂时的,你要挺住,保持清醒,我就在这儿,你不是一个人,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 也许是王臻宇坚定的语气,也或许是他手里的温度,童语专注听着他的声音、感受他温暖的气息,那种无法控制的恐慌奇异地正慢慢消失中。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终于开了。 王臻宇对工作人员说:“麻烦请先给我一杯水。” 接过水杯,他温柔的让童语将水喝下。“你现在没事了,张开眼睛看看。” 童语发现许多人一脸关怀的围着她,尴尬得想就地消失。 王臻宇对她微笑,温柔的安慰她:“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童语瞪了他一眼!还笑?!这一切全是他搞出来的,他竟还笑得出来! 哼。 王臻宇看着她的背影,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后跟了上去。 ***bbs.***独家制作***bbs.*** 司机接到指示,将车停在一楼,两人先后上了车。 童语嘟着嘴,依旧不发一语,只是揉揉发疼的后脑那块隆起的包。 王臻宇看她可怜的模样,没好气的问道:“很痛吗?我看看。” 童语温顺的将头放在他的大腿上。 王臻宇仔细看着她后脑上的伤。 忽然间,他大叫一声,不敢置信的望着已然坐起身、头发凌秘的童语。 她咬他!她竟然咬他?! “会痛吗?要不要我也帮你看看?”童语愤怒的回望着他说。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简直快被她气炸了。 “彼此、彼此。”说完,童语转身望着窗外。 她好气。 为什么每当她想关心他的时候,他就将她拒于千里之外?与其说她的头部因撞地而痛,还不如说她是心痛。为什么他总能如此轻易就让她那么难过? 司机把王臻宇和童语载到椰风诊所的地下停车场后再回去。 王臻宇迳自走到电梯门按着墙边上楼的按钮,门开,他等着童语先进电梯。 “不,我死都不再搭什么鬼电梯。”说完,便往楼梯走去。 王臻宇决意不理她。 电梯下来后,他走进去,按上楼。 门开。走出电梯。 拿出卡片,刚卡进门时,他望着玻璃门,一个画面无预警的跳到他眼前,那是童语跛着脚爬楼梯的画面,他想到她昏倒在电梯里时苍白得可怕的模样。 他低咒:“该死!” 旋即转身,又搭电梯下楼。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他当初的预测果然没错,她果然把他平静的生活搞得乌烟瘴气。 爬着楼梯追着童语的时候,他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他不能任她再这样下去了,一切必须回到他原本有序的生活才行? 他很快的便追上了童语。“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了什么事在生气,可是一切都是因为我邀请你去参加这场发表会开始,所以,我道歉。” 童语停下发酸的双脚回头望他。 其实他可以不用追来的,可是他追来了。不知怎地,为此她竟觉得有些开心。但她要的不仅是这些,她要的更多。 “你的道歉我不接受,因为与我的付出相比,根本不成比例。”童语说。 “你的付出?”臻宇冷冷反问,他不懂。 “别忘了,为了当你的挡剑牌,我差点牺牲掉我宝贵的生命。”童语暗示他们被困在电梯的那一幕。 想起她摊在电梯里那一幕,他心软了。 “好,你说吧,你希望我怎样弥补你的……付出。” “告诉我,谁是茵茵?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童语执意要知道。 王臻宇一句话也不说,脸色骇人。 可怕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爬楼梯的脚步声。 童语终于知道自己已误触了他的地雷,天哪!这该死的七楼究竟何时才会到达! 好不容易爬到七楼,童语气喘吁吁的抱着柱子大口喘气。 王臻宇早把大门刷开,她随后才跟着他步入屋内。 王臻宇帮她倒了一杯水,简短命令着:“坐。” 童语瞠大眼睛,一脸不明所以。 王臻宇对她微微牵动嘴角。“怕了?你不是很爱听八卦吗?” 童语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王臻宇在她对面坐下。“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林茵茵是我的前妻,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从小就认识。我爸过世前两年,我们的家族企业发生危机,她用家里的资源帮我们度过难关,后来我们就结了所谓的财团联姻的婚。婚后不久,她厌倦呆板的婚姻生活,暗自发展了许多感情生活,最后一次因为沾惹上我的好友而被媒体公开,我们才协议离婚。” 童语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故事,惊讶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竟会被妻子背叛! 这就是为何他会视婚姻和女人如蛇蝎的原因了吧。童语很难过的想着。 “不要露出那种难过的表情,那场婚姻的结束对我是一种解月兑。”王臻宇说。 不知怎地,听他这么说,童语的眼泪忽然再也停不下来。 那一瞬,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所聘的女性员工全都已婚,为什么他顽抗任何再婚的可能,他孤伶伶地把自己封在这七层高的冰窖里,只因他曾经被狠狠伤害过。 王臻宇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不禁愣住。 想她谈及自己的不幸往事时还一度流下出泪来,怎么却为他哭得不能自已?! 他拿了面纸递给她。“你这是怎么啦?” 结果只见她哭得更厉害。 他索性坐到她身旁,将她搂进怀里。“你真是一个傻瓜,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童语那种感同身受的难过,哭融了王臻宇心里最深处的冰点。 ***bbs.***独家制作***bbs.*** 翌日。 童语正一脸幸福的吃着念台买的三明治、牛女乃,坐在她对面的王臻宇突然宣布:“外科主任告诉我你的脚伤已经好了,所以念台赶在旧历年前帮你报了最后一梯的丙级烹饪班,今天开始上课,资料在客厅茶几上,你用过餐后先看看。” 童语在心里哀嚎。 她昨晚哭得太厉害,两只眼睛肿得像金鱼眼,这样要怎么出去见人啊。 王臻宇瞧她一眼。“储藏室有消毒过的毛巾,冰箱有冰块,眼皮冰敷一下可以消肿。” 说完,他有点后悔,他会不会对这个“大麻烦”关注太多了? 为掩饰自己的不安,他旋即转身下楼上班。 童语却感觉轻飘飘的;她遵照医嘱,使用过冰敷后,眼皮果然消肿不少。 她愉快地吹着口哨,搭公车去补习班报到。 今天教的菜式是咖哩鸡和柠檬鱼片,点心是日式麻糬。她很认真的学着,勤作笔记,因为,王臻宇说过他要亲自验收她学的每一道菜。 下了课,她赶着去超市买齐所有材料,再匆匆搭捷运回到椰风诊所七楼,在厨房里重复作着上午学过的菜。 咖哩鸡在瓦斯炉上的炖锅里,飘散着浓浓的香气。柠檬鱼片也煮好放在餐桌上,还冒着热气。 她一脸期待的等着王臻宇,心情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王臻宇几乎是刚刷开大门就闻到了咖哩的味道,他很自然的往厨房走去,一眼便看到她投来的热切眼神。 他很巧妙的避开她的视线,只是默默接过她递来的碗筷。 “怎样?好吃吗?”童语期盼的眼神像个无邪的孩子。 “老实说,很普通。”他尝了一口,硬着心肠说,看着她的眼神因失望而黯淡。 “不然试试柠檬鱼片好了。”她勉强自己保持雀跃的心情。 “你用吧,我没有胃口。”说完,便起身离开餐桌。 童语对着他的背影大喊:“别对我失望,虽然我没有烹饪的天份,但我保证我会努力!” 王臻宇停住脚步听她说完,冷冷地点头,便往书房走去。 翻开期刊,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没有勇气面对童语,她对他的吸引力与日俱增,这着实教他感到震惊与恐惧。 因为他早已受够婚姻的折磨与难堪,绝不再重蹈覆辙。 但童语那双火一般的眼睛,却让他再度失了眠。 ***bbs.***独家制作***bbs.*** 接连几天,他对童语的态度都维持着冷淡有礼。偌大的屋子里,非黑即白,他又刻意疏远她,空气中弥漫的冷漠和空旷让童语有些待不住。 年关将近,烹饪课上了些应景的菜肴,童语兴匆匆的学了一道年糕起士糖,一下课,便赶到传统市场去。 市场里过年的热闹喜气感染了她。 想到七楼里那些绿色植物,她买了一些金光闪闪、大红艳丽的吊饰,也买了春联,甚至到花店去买了一盆鲜花,又买了一片贺新年的cd,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再叫计程车回椰风诊所。 念台好笑的看着她的采购成果,很有义气的帮她垫了计程车费。 “林大哥,我今天学了一种很好吃的糖,待会儿做好我再拿下来请你。” “好,好。你先上楼去吧,这些东西我帮你按电梯送上楼。”他真是越来愈喜欢这个充满活力的小女生了。不过,他更好奇,当院长看见她买的那些东西后,不知会不会大发雷霆。 童语一鼓作气的冲上楼,兴高采烈的开始玩布置,又贴春联,又帮每盆植栽挂上吊饰,茶几上铺上喜气的桌巾,摆好鲜花。 环视一周,到处显得喜气洋洋,她简直满意极了。 接着,她到厨房,哼着歌煮起年糕起士糖,等年糕凉了,她拿出漂亮的糖果纸一颗一颗包起来。 当糖果小山似的堆积在餐桌上时,那种成就感真是笔墨难以形容。她把糖果放在提袋里,再度下楼。 每一层楼、每一个诊间,甚至每一个病患或客人都拿到童语刚出炉的年糕起士糖。 笑声和谈话声在每个楼层引起小小的骚动。 51200院长室这厢,王臻宇也听到了那些噪音,这在诊所里很不寻常,于是他按内线接护理台。“这么吵,怎么回事?” “喔,7112做了一些糖请大家吃,所以……”护理台回应。 “请7112到我办公室。”他下了指令。 念台找到童语时,她已经分完糖果爬上了六楼。 “7112,院长请你到院长室找他!”念台喘吁吁的站在四楼往上喊。 她又不是白痴,自动上门挨骂哦? “就说你找不到我吧。”说完,她加速奔跑上楼。 王臻宇等了半天等不到童语,等看完最后一个患者,他气冲冲地回到七楼。 当他看到大门上贴的春联和满室的“金碧辉煌”时,不禁眼角抽搐。 他大吼:“童语!” 童语两手交叉胸前,从厨房走出来,一脸警觉的看着他。 他指着四周的布置。“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我是想说过年嘛,应该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你这屋子太冷了,让人住了发慌嘛,你不喜欢,那我就拿掉嘛。”她无精打采的说完,走到门口,伸手要撕春联。 冷得发慌?她的回答让王臻宇诧异。 看着她失望的表情,他退让了,伸手阻止她撕纸的动作。“算了,别撕了。” “那你还要骂我分糖果的事哦?”童语索性一并问。 “不是说分糖果不行,但这里是诊所,要尽量保持安静,以后分糖果这类的事,你可以请念台帮忙,不要搞得那么夸张。”王臻宇极有耐性的说明。 “好啦。”她答应着,眼睛望向还被他盖住的手。 臻宇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晚餐好了吗?”他问。 “好了。” 王臻宇在餐桌上坐定,看着童语。“明天除夕,我要回天母和我妈过年。你有七天假期,你要回家还是待在这儿?”王臻宇问。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待在这儿。”童语用种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可以。但你一个人不无聊吗?”王臻宇有些不放心。 “嘿,怎么可能无聊,除夕夜到初五的节目我都安排好了,充实又紧凑,保证让人羡慕。”童语咧嘴大笑,很认真的胡诌着。 王臻宇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片刻,随即低头喝着她早上学的“佛跳墙”。 “好喝吗?”童语照例要问。 王臻宇头没抬,但他的一声“不错”却让童语开心极了。 “能听到你终于说不错,真是我今年得到的最佳礼物。”童语的眼睛又恢复了光采。 “说到礼物,我是真的有样新年礼物要送你。”说完,王臻宇从客厅矮柜里拿出一个纸盒,放在她面前。 她瞄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啊?” “打开来看看。”王臻宇说。 童语好奇的打开盒子,惊叫出来。 “啊!是发表会上那件水绿色洋装!” “你不是觉得它又美又特别吗?”他平静的说道。 “但是,你也不必把它买下来送我,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那是我妈主办的义卖会,我既然出席了,就一定要下标。以前我没有对象可送,都请大会再转标出去,那天你既然出席了,又喜欢这衣服,就当作是我的……谢礼吧。” “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们早扯平了。” “没要你还,别放在心上。”他说,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困惑。 “为什么这样看我?”她反问。 “没什么。”他说谎。 原以为她会很开心收到这样昂贵的礼物,因为她看起来就像个标准拜金女,想不到她却一脸为难。 但他倒不会以为她是欲拒还迎,因为她的直率他已领教过了。 “这套衣服你标了多少钱?”她忽然问。 “十八万吧。”他说。 她张大眼睛望着他,喃喃自语:“那我就收下喽。”不然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一脸的好笑。“当然。” 第七章 除夕当天,诊所里的所有员工都放年假,整栋楼净空。 王臻宇也在午后准备返回天母。站在自动门前面,他从玻璃门的倒影中看到童语蜷坐在沙发里落寞的眼神。 “我走了。”他背对着她说。 “嗯,新年快乐。”童语刻意装出一脸开心。 王臻宇眼神复杂的望了她一眼,旋即搭电梯下楼。 童语走到落地窗前,贴着窗子往下看,看到王臻宇的车子开出停车场,消失在视线中。 “好啦,这下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哼,无家可归有什么关系,一个人也可以围炉,也要吃饭啊。”她自言自语着。 说完,心里又好一阵难过。说她不想家是骗人的,其实她好想小妹。拿起手机,看着小妹传给她的三十五则简讯,每则都恳求她回家;可是,她身上没钱,想起大姐冷笑的脸,她不能、也不想回去让她冷嘲热讽。 模模身上仅存的三百元,她决定出去吃顿好的。 所谓好的,也不过就是去超商买泡面、买把青菜,回去煮泡面火锅。 ***bbs.***独家制作***bbs.*** 东西买回来后,她并没有马上动手煮,因为她忽然失去了吃东西的心情。 她只是坐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看着天空渐渐变黑变暗,等着第一盏路灯亮起,然后渐渐拼凑成一片华丽的灯海。 她忽然很想笑。 在这个热闹喧腾的世界里,她好像一个局外人,不属于灯下的任何一个人。 她把买来的新年贺岁cd放来听。窝在沙发里,她想,也许她可以睡个长长的觉,把心里那种说不出的寂寞睡掉。她拿来两颗抱枕,闷盖在自己的脸上。 不开心?她冬眠总成吧? ***bbs.***独家制作***bbs.*** 夜里十点多,椰风诊所七楼的玻璃门在贺岁歌声中被打开。 王臻宇望着沙发里的童语,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一堆泡面和一把垂头丧气的青菜。 丙然不出他所料,她根本连晚饭都懒得吃。 他皱眉。大过年的,怎会有人想要用泡面解决三餐? 于是,他卷起袖子,拿出干净的餐具,将天母家里厨师所准备的两份海鲜火锅料放在盘子上,将火锅汤底倒出来,摆好碗筷。 他再踅回客厅,拿走她睑上的抱枕。 端详她的面容片刻,心想,是不是这辈子他都忘不了这张脸。 唉,真是败给她了。 “童语?”他轻唤。 童语醒来,一见他的脸,心想,好奇怪,怎么这梦都作不完的? 王臻宇看她一脸迷惘。“你究竟醒了没?” 童语模模他的睑,竟模到……胡渣!不,梦境不可能这么真实。 这不是梦!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惊惶的看着他。 “醒啦?吃饭吧。”他说。 “吃饭?你不是回天母围炉去了?”童语开心的问,赤着脚追着他到餐厅。 “是啊,我吃过了。你不穿拖鞋会弄脏家具。”王臻宇说完,忽然转头,童语一不留神,一把撞进他怀里。 王臻宇伸出手臂圈住她,好让她平衡。 她近距离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心里忽然感到踏实。 他垂眼望着她。“不是说除夕夜到初五的节目都安排好了,充实又紧凑?” 童语哈哈两声。“是啊,我想说先睡饱,醒来后吃过泡面火锅,就要去找人模八圈去。那你回来干嘛?” “回来喂鱼。”他边说边走到鱼缸边倒了些饲料。 童语惊异地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火锅和一桌子丰盛的海鲜,不知怎地,又红了眼眶。 王臻宇看了她一眼。“不介意的话,陪我吃消夜吧。” 童语破涕为笑。 饭后,童语依照厨房墙上贴的水果清洗处理作业流程,整理好一盘苹果,端到王臻宇面前说:“请用。去皮,去籽,2.5立方,排成3x5列,清洗完成的苹果。” 王臻宇微笑拿出一个红包。“你的。” 童语不客气的接过红包,淘气的瞄他一眼,掂掂那红包的厚度。“哇!好厚一叠喔。” 她偷偷评估了一下,少说有六万。 她暗自盘算,他不会喜欢她去打牌的,当然也不可能陪她打。 那……不如去做好事,累积来年的好运气。 她看着他,眼里有着请求。“今晚我们来守岁好不好?” 王臻宇眼里透露着警觉,她又想搞什么把戏? “外面走走?”她说得很轻松、很无邪。 他考虑了一下。“嗯,好吧。” 他们到一家基督教主办的育幼院,两人都捐了一些钱。 “这里曾经是我的中途之家。”她说。 王臻宇沉默而认真的听着。 “我这辈子没许过半桩愿望,倒是离开的时候曾有三秒钟的幻想,幻想将来变成有钱人,可以回来改善院里的经济。可是,我钱没赚着,倒是先欠了一债,始终没脸回来这里走走看看。” 她抬头,远远地看见回廊那边有人在下棋。 她和王臻宇走过去,静静地看着一个低年级小男孩和一个中年级小男孩在下象棋。 小男孩搔搔头,气恼地说:“喔,又输了,不要玩了啦。” 童语附在小男孩耳边说:“那个哥哥吃了聪明丸才赢你,现在我给你两颗,再去下,你一定会赢他。” 小男孩仰头问童语:“真的吗?” 童语用力的点头,偷偷塞给他两颗巧克力,又附在他耳边说:“我刚也给大哥哥一颗,你看他就赢你了,等一下你偷偷吃,不可以说出去喔,说出去就不灵了。” 小男孩慎重地用力点头。“嗯。” 王臻宇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笑。 童语搞不好真的相信她自己掰的鬼话,但,真是见鬼了,她那副充满活力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得教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童语出其不意的拉起他的手。“那边有两棵桃花心木,我带你去看。” 那是两棵高大的树,他们一起站在树下仰望着叶隙间破碎的星空。 “小时候心情不好时都会来这里。春天时这里会掉满落叶,踩在上面唏唰唏唰,感觉很浪漫喔。还有,这树会结一种果实,可以当竹蜻蜓玩喔。可惜现在季节不对,看不到满地的落叶,也看不到果实。” 王臻宇闲适的靠在树干上。“无所谓,有风,叶子挂在上面一样唏唰唏唰的,也别有风情。” 真的耶!童语靠在另一棵树干上静静听着叶子的声音,气氛霎时变得好静谧。 “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童语望着不远处的溜滑梯,突然想到一件往事。 王臻宇沉默的转头望着她。 “有一次我妹在溜滑梯,一个高我一届的男孩推了我妹一把,当时,我就站在这里,很生气的对那男孩怒吼:『你给我滚下来!』”童语说完,缓缓望着王臻宇。“你知道结果怎样吗?” “他真的滚下来了。”王臻宇平静的说。 终于等到她承认自己有超能力了。 “对!他缝了十针。我当时简直吓坏了。”童语想起那件事,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问得有些急切。 “没有,但后来我姐和我妹也都知道了。” 他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他的临床资料有了。 “你当时几岁?” “十一岁。” “你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后,常运用吗?” “没有啊。主要是我也没办法控制这种能力,通常都是处在非常愤怒的状态下我的诅咒才会生效。但诅咒成功后,我便会倒霉好一阵子,所以,我就尽量少用。”她吐吐舌头。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当事人会觉得倒霉好一阵子?王臻宇想着这种可能。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祥、恐怖的女人?” 王臻宇讶异她会有此一问。“当然不。我以为这是一种很神秘的心灵力量。” 童语松了口气。“你人真好。我一直担心我有这种能力不晓得将来会不会不得好死之类的。” 听她说他人好,王臻宇有些心虚,甚至有些不悦。“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因为这件事困惑我很久很久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她转过身,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那种单刀直入的注视几乎望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她对他的全心信任,力道之大竟震得他无言以对。 他转过身去。“我不值得你这样信任。而且你也不该这样随便相信别人。”天啊,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嘟着嘴,喃喃自语:“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喜……” 意识到她将对他表白,他忽然绷紧神经,喝斥:“不!你不要再说了!” 刹那间,气氛变得非常沉闷。 童语背对着他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尴尬羞傀的思绪在她心里发酵。 王臻宇静静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到那样难受,觉得胸口发闷,似乎有千斤重的石块压着。 他竟感到些许疼痛。 也许,他错了。 错在一开始便错估形势,以致如今变得难以回头。 他知道,他真的错了,他根本无法漠视她的感情。 他低头耙梳着自己的头发,想厘清自己紊乱的思绪。 后来,他抬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往前跨出大步,拉住童语的左手臂。“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bbs.***独家制作***bbs.*** 他们先后上了车,仍沉默着。 车子沿着公路不知开了多久,最后停在一个不知名的海边。童语月兑下鞋子,往沙滩走去,落寞的背影让王臻宇看了不忍,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之后他也月兑了鞋跟了上去。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我想,我有必要向你道歉。” 童语低头看着沙子,冷笑一声。“别糗我了。” “我当初执意带你回来,其实是有私人理由的。” 童语停下脚步,转头以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我正在做人类超心灵发展的研究计画,但欠缺实验报告的数据,所以当我在台南庙口发现你有超能力时,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所以才会鼓励你和我回来。”说完,他觉得满心愧疚。 “这对你很重要吗?”童语问。 “当时,我是那么觉得。”但此刻,他已经不能确定。他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她;他现在只能确定,他不能再那么做了。 童语了解的点点头,总算找到可以回报他的地方,只要他快乐,什么事她都愿意去做。 “我愿意接受你的实验。”她说。 原本他只想断了她对他显而易见的迷恋,想不到她竟会这样说,反倒教他不知如何回应。 静静陪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看见沙滩上两人留下的长长脚印,他心里不知怎地竟有点感伤。 童语走累了,找了一根漂流木就要坐下。 “等等。”王臻宇掏出手帕垫在木头上让她坐下。 他的体贴与细腻从来都教人心动。 坐下后,她拿出面纸,垫在木头上,将面纸拍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你看那边的夕阳。” 王臻宇依言坐了下来,眼睛看着海平面那端燃烧的火球。 “童语,我想告诉你一件事。”王臻宇的神情显得认真而严肃。 “什么事?”童语问,对他凝重的表情竟有些许不安。 “我没打算再婚,也无意和任何人发展超友谊的关系。”他低沉的嗓音依旧。 王臻宇从她眼中看到了怀疑和不信。 “如果真是如此,你妈干嘛还上婚友社帮你征婚?”她站起身来望着他。这一定不是真的! “那是我妈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已为我的家族事业奉献过,剩下的日子,我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把话说完,他以为自己已做完该做的事,但看到她瞬间泛白的脸,他竟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他已无法分辨那是后悔还是遗憾。 童语望着他,用一种怨恨不平的眼神望着他,她吼:“你为什么要说?!这样不公平、不公平!你知道吗?!” 她用力打了他一巴掌,因为打得太过用力,以致自己有点踉跄,“你算什么男人!你不敢听我表白,却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和我划清界线,这算什么?!” 王臻宇无言。 他静静地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在他听来,那规律的频率像是一种哀伤,虽然绝决,但就让海归海、岸归岸吧。 童语转头望着他一动也不动的侧脸,难道,他当真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当真只把她当一个可以做临床实验的病人? 她不甘愿! 地对着大海哭喊:“王臻宇,我爱你!怎样?!我就是爱你!”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真切的呐喊,她那绝望的声音铺天盖地的在天地间响着,真要装聋作哑恐怕……也难。 为此,他动容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怎么办呢? 喊完,夕阳也落到海的另一端,暮色渐次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童语转身看着王臻宇,落在灰黑色背景里的他,看起来无比忧伤。 她的存在真的让他这般困扰? “好,我答应你,不对你有非分之想,完成你要的实验后,我就走。”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一脸坚毅的说。 王臻宇不发一语的凝视着她的脸,他天生有种看穿人心的本事,所以当他的眼睛专注而忧伤的望着她时,童语忽然懂了——他其实明白,他早就知道她爱他,但,他的眼里为何看来这样哀伤? 没理由的…… 他的样子让她不忍,毫无预警地,童语凑上前去,吻了他。 她唇瓣的味道像是晨曦,渐渐融化了叶片上的秋霜。 事情发生得这样自然,王臻宇无法拒绝,他深情而温柔的回应她的探索,身体的反应早泄露他心底隐藏的、对她的感情。 海风一阵阵从他们发梢呼啸而过,被拥在怀里的童语有些颤抖,王臻宇轻轻推开她,月兑下自己的外套帮她披上。“这里风大,我们走吧。” 那个吻,让童语对两人的情况更加不解,而王臻宇则是一路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是备受打击。 那晚除夕,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心思里,对未来一样感到无言。 第八章 为了打破两人间那种令人难受的沉默,童语在爬到第七层楼的最后一个阶梯时,转头对王臻宇说:“112。” “什么?”王臻宇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离开你以后,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数字。”童语说。 “……” “我不会忘记你曾陪我爬过七层楼,总共112个阶梯,也不会忘记你给我的编号7112。”说完,不待王臻宇有所反应,迅速刷开玻璃门。 门一开—— 童语意外发现屋内坐了一个女人。 童语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她穿著一袭黑色v领贴身上衣搭长裙,领口一颗珍珠项练衬得她高贵而月兑俗;浓密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还有她坐在黑色沙发上的优雅,一派自在得像是这个屋子的女主人。 她对童语颔首致意。 相对于她的自信从容,童语反倒显得有些慌乱。“咳,你好。” 王臻宇一见到她,脸色难看到极点。 “你!你怎么进来的?”他问得几乎有些粗暴了。 “除了你,还没有哪个男人忍心拒绝我,哪怕是臻逸也一样。”林茵茵轻启朱唇,慵懒的说道。 懊死的王臻逸!非找他算帐不可。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依旧没给她好脸色。 林茵茵不以为意的轻笑着。“我前天回国,听说你交了一个女朋友,我实在控制不了好奇心,就过来看看啦。” “这位是……”她一脸兴味的看着童语。 见王臻宇无意介绍,童语只好自己来。“我是童语,是王院长的厨娘。” “喔,厨娘啊,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她的声音依然甜美腻人,但眼神却似利刃一般划过童语的脸。 王臻宇转头冷冷地望着她。“她,不是我的女友,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你走吧。” 林茵茵却一阵低声痴笑,她转头对脸色有些泛白的童语说:“你感到难过了是吧?快别这样了,他这人只爱自己,一向都是如此。想当年我们的婚姻只维持了一年,一年的婚姻生活中,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管念他的什么博士。如果你像十年前的我那样天真的话,就快醒醒吧,他只会在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对你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而当你没了利用价值,他就会离开你。相信我,他的心是铜墙铁壁,你怎么都穿不透的。” “童语和我们过去的烂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来就可以。”王臻宇有一百万个不愿意童语卷进他的是非圈里。 “我们哪有什么烂帐。十年前你不都一笔一笔算清楚了?债也清了,情也断了。”茵茵幽幽说着。 王臻宇闻到了一股酒味,他声色俱厉的问:“你和查理怎么了?” 她低泣。“我们上个月签字离婚了。” 见鬼了!难道他一辈子都要活在她的阴影中,不定时受她的情绪风暴侵袭?他拿起电话拨给臻逸,对着话筒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过来带林茵茵走!” 说完,他各看了童语和林茵茵一眼,不发一语,转身搭电梯下楼。 林茵茵见他离开,呆坐了一会儿,不久,也拿起茶几上的包包,瞧也不瞧童语一眼,直接越过她身边,走到电梯口按着下楼的按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回头,一脸高傲的对童语说:“我不乎你在想什么,但是你真的配不上他。” 然后就似秋风过境一般,也消失在童语的视线中。 林茵茵那句“你配不上他”和王臻宇那句“她,不是我的女友,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却像是死不瞑目的鬼魅,紧紧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木然的走向房间,不断的催眠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恶梦,等醒过来后,一切都会如常。 ***bbs.***独家制作***bbs.*** 一觉醒来,她想到今天是大年初一,王臻宇也许会和她共进早餐。 她走到餐桌上一看,空空如也。 她难过的想着,他是故意避开她的吧。 想到这儿,她嘴唇一咬,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逛街去。 她游魂一般的在百货公司、电影院和街道上游荡。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逛了多久,直到华灯初上才回到诊所七楼,煮好泡面火锅,坐在餐桌边两手支着脸,瞪着那盘冒着烟的泡面。 她没有动筷。 时间慢慢地流逝,七楼的电梯口安静得教人心慌。 终于,整间屋子都弥漫在黑暗中。童语木然的起身走到客厅按开电灯,乍现的光亮弄得她的眼睛有点不适,等她熟悉了屋内的光线,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写着她名字的信。 她模着信封上那苍劲的笔迹,颤抖的手迟迟不愿打开信封,怕的是自己会承受不了心里猜测的结果。 呆坐了五分钟后,她自言自语着:“好,求个痛快吧。” 她用力的拿出信纸,看着信的内容。 童语,抱歉,没能当面和你说再见。我有很私人的事情需要做个清楚的思考和了结,所以,恐怕要离开一阵子;对于你答应要做我的实验对象一事,我很感激,但我决定取消这个约定。烹饪补习班的费用已缴清,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继续学。在服装发表会的走秀里,我还记得你眼睛发亮的样子,也许你更适合走服装设计的路,你不妨试试。臻宇。 她仔细把信摺好,环顾客厅一周,把灯熄了。 这是她第二次被该死的王臻宇解雇。她真的不懂,他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她原想安静的回房收拾东西连夜离开,毕竟她已没有留下的理由,但自动门开启的声音让她的肾上腺素骤升,她几乎是毫不考虑的便相信回来的一定是王臻宇。 待瞧见门口那熟悉的身影,她毫不考虑的开口咆哮:“你这样算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走了之?!” 他忽然把脸凑近她的脸。 童语闻到一股古龙水味道。 她皱眉、迷惑,接着迅速用力推开那男人,然后,急速按开客厅的电源。 “你是谁?”她问。问完之后,不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症,眼前的男人长得和王臻宇根本一模一样。 但臻宇讨厌任何人工香气,断然不可能拿古龙水往自己身上喷。 童语一脸困惑的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只见那男人露出饶富兴味的眼神回望着她。“你,不简单。” 天哪,真过分,连声音都这样神似,童语在心里嘀咕。 那男人抿嘴笑着,对童语伸出手。“我是王臻逸,臻宇的双胞胎弟弟。” “喔,我听过你,但我不知道你们是双胞胎。天哪,你们长得可真像。”她夸张的表情清楚说明她还处在震惊状况中未恢复。 “但你是第一个刚和我见面就可以清楚分辨我们是不同的人喔。”这女孩有点意思,他非常有兴趣和她深入聊聊。 童语耸耸肩。“这不难。王臻宇身上不可能会有你身上的那种『香味』。” 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她对王臻宇的身体很熟悉似? 王臻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看得她面红耳赤。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糟糕!好像越描越黑。 王臻逸看着她的样子,大笑出来。“逗你的。我知道,他是非燃品。” 当童语变成了玩笑里的主角,她真的看不出来哪里好笑。 王臻宇就从不曾这样取笑作弄她。 童语冷冷看着王臻逸。“如果你要找王臻宇,他不在。” “他上哪儿去了?”王臻逸问。 童语把王臻宇留给她的信递给王臻逸,然后转身回房整理行李。 既然回来的不是王臻宇,她也该走了。 王臻逸迅速看过信的内容,不禁摇摇头。 看来,他料得没错,大哥并非真的对女人绝缘,只是那个“对的”女人一直没有出现而已。 瞧瞧大哥这冷漠的家伙,是怎样处理感情的,怎会处理得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脸难过来着? 不行,他得帮帮他才行。 他好整以暇的坐在客厅里等着童语,见她提着行李走出来,有些诧异。 “怎么,你要离开?”他问。 “是。”看得出来表情和语气都很淡漠。 王臻逸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我今天是专程送这个来的,既然你要走,不妨拿回去作纪念。” 童语迟疑地望着他手上的东西。 “没关系,可以看。”王臻逸鼓励她打开纸袋。 童语很干脆的把纸袋打开,那是她和王臻宇在服装拍卖会上对视的照片,照片里的王臻宇望着她的眼神毫不隐藏深情。 想不到区区一张照片也能把她的五脏六腑给搅得天翻地覆。眼神不会骗人,他是对她有意的,但他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提。 想到他们的有缘无分,她所有强装的坚强在瞬间被击溃,不禁令她泪流满面。 王臻逸将面纸递给她。 “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回来的。”王臻逸如是说。 童语用力吸吸鼻子,对他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时间可以解决的。” 王臻逸眉毛一扬,那神情像极了王臻宇;望着他,童语心里又犯疼。 王臻逸坐了下来,掏出香烟,眼睛望向她。“介意我抽烟吗?” 童语耸耸肩。 见他向空中吐了一个烟圈,指着正前方的沙发。“坐啊。” 初见面不想太失礼,于是她只好坐下来。 “看来我来晚了。不过,我昨晚真的是走不开,茵茵缠了我一个晚上,我打电话过来没人接,才让她过来,想说她找不到人就会死心离开,哪知道会弄成这样。”他急切的解释着。 “其实都无所谓了。在她还没来之前,我就已经答应王臻宇要离开了。我要赶车,再见。”说完,她提起行李慢慢走下楼去。 王臻逸模着下巴,想着童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不禁喃喃自语。爱上一个人需要勇气,爱上臻宇那座冰山更需要一点冲动和火气,这女孩两者兼具,他想,她早晚会成功。 ***bbs.***独家制作***bbs.*** 屏东,牡丹乡。夜里只剩蛙鸣声,王臻宇对着饭店的落地窗望着起雾的湖面。 他专心的看着湖面,不发一语;可他总是忍不住要想,当童语看到他留的信后会有怎样反应? 会撕了那信再破口大骂,还是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他这样一走了之,会不会太过分? 他想着她的坏脾气、她的咆哮、她直率的话语,甚至她脸红的模样,处处教他想念,而他离开台北不过才几天…… 他转身躺到床上,闭着眼睛默默对自己说:“我很满意我目前的生活,一切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她了。” 进入梦乡后,他发现自己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漫步,经过一个热闹的庙口,有人搭设歌舞台,花车女郎在台上载歌载舞,他往台上望去,却看见了童语。 他的脚像被钉在原地一般,一直看着她,童语却怎样都不转头看他。他的胸口一团窒闷,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难过;他对着舞台大喊她的名字,却怎么都喊不出声音来,那种无能为力的惊恐将他给吓醒了。 他扭开矮几上的灯,看看时间。“见鬼了,才三点,作的什么恶梦,真是。” 他起身喝水,却再也睡不着。 他不由自主地想:她,还好吗?会不会乖乖地去上烹饪课?会不会又到处去赶场唱歌? 明知不会有答案,他还是挥不去对她的种种牵挂。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草草用过餐,他戴上墨镜,开车往海洋世界前进。 他在每个大型鱼缸前徘徊,望着那些养在人为环境中的海鱼,他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那些海洋生物不该被局限在那种人为的环境里。 他走到可以望见海洋的平台上,看向广阔的海面,某只不知名的海鸟正以着堪称完美的姿势在海面上邀翔。 他感到惊奇,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好傻,自己不就像是海洋馆里那些被养着的鱼吗?这么多年了,他仍被那场错误的婚姻圈在里面。 望着天空,他想,放手吧,也许把旧有的包袱都放下,他才可以真正得到自由。 ***bbs.***独家制作***bbs.*** 回到饭店。 他独自在房里用过餐,然后独自沿着饭店自有的湖畔散步,远远地,他看见湖畔有个女孩拎着鞋子打赤脚在石头步道上行走。 看见那女孩,他的眼睛便再也移不开;这陌生女孩让他想起童语,他想起她在北港镇某庙口用鞋子k贼的神勇模样。 他不禁微笑了起来。 此刻,不知她在做什么? 在算明牌吗?还是正和人搓麻将? 昨天他不在家,她是不是睡得好?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想童语时,不禁感到讶异,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童语竟已占据他的思绪? 这层体认让他有点难以消化,甚至有点恼。 他对自己生着闷气,迈开大步走回饭店房里。 盥洗后,他在房里开着小灯,听古典音乐让自己放松,再拍拍枕头,很慎重的经营就寝的气氛。他是精神科医师,精通所有放松的技巧。 虽然不容易,但最后他还是让自己睡著了。 梦里,他坠入一片黑暗中,正想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突然听到两个男女在吵架,仔细一听,那声音正是童语。他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童语踹了那男人一脚,然后死命的往前跑,那男人愤怒的追赶着,他不放心地跟在后面追,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跑得筋疲力竭,抬头却不见了童语的踪影,他猛然一惊,吓得坐了起来。 她,该不会出事了吧? 她个性直来直往又冲动,会出事是很有可能的。 他在房里踱来踱去,越想越不安,索性打电话回台北住处。 没人接。更教他担心了。 于是,他作了一个生平最疯狂的决定。 他决定连夜赶回台北。 ***bbs.***独家制作***bbs.*** 王臻宇连夜赶回诊所,不耐烦的等着自动门滑开,几乎毫不考虑的便往童语房间走;一瞧那紧闭的房门,他坚毅的嘴角不觉抿得更紧。她从不关房门的。 这样紧闭的房门像是作着某种预告,而他想到别离。 最后,他还是扭开了房门,看到一室的整齐、空旷,怱然感到很不习惯。 环顾那摺得整齐的棉被,没错,她走了。 这不正是他要的结果吗?但为何他的心脏部位会有种慌和……失落? 他知道自己是难过的。 如果连跟自己诚实都做不到,那也未免太荒谬,他没道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忙着自我欺骗。 他只希望,心底那种对她的想望和难受能早一点过去。 为此,他躺在童语睡过的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想她,想这两天来连续梦到她,她现在如何?是不是一切安好? 躺在童语睡过的床上,他又忆起那场童语被追赶的恶梦,想到那便是自己连夜赶回来的原因。 他又坐起身来,低头略微思索片刻。不行,无论如何他要见她。 他打电话给念台。 “童语几时离开的?”他问。 “喔,前天晚上。”念台睡眼朦胧地盯着床头的闹钟,不解老板怎会三更半夜打来问这个问题。 “她和臻逸先生见过面才走的。还有,补习班打电话来通知,童小姐决定课不上了,也要求补习班把学费退了,钱这两天会转帐进来。”这个情报也许老板用得到,念台想。 王臻宇似乎直到此刻才发现时间真的很晚了,他有点尴尬的对念台道歉:“对不起,没发现这么晚了,还把你吵醒,你明天晚点来没关系。”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心里却仍惦念着,她没去上烹饪课,那她究竟到哪去了? ***bbs.***独家制作***bbs.*** 童语离开椰风诊所那晚,一个人扛着行李在夜里的街上闲逛。她很清楚自己和王臻宇的缘分已尽,但她好想念他,想到心口泛酸。 原来爱上一个人是这般的无可救药。 她不知道自己在无人的街道上逛了多久,只记得自己走到再也走不下去,跌坐在路旁,脑海里闪过童心温柔的脸。 于是她拨了电话给小妹童心,让妹妹来带她回家。 童心从没见过童语这么狼狈的样子,以往就算是跑路,二姐也总是有种生龙活虎的神气,但她此刻的样子却让她担心极了。 她什么也没问,默默的帮童语放洗澡水,趁她洗澡的时候,又帮她熬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 “二姐,你要不要打牌?我陪你。”童心见童语吃了一口粥后便停下不吃,开始有点担心。童语的胃口向来极好,此刻的她看起来真的怪怪的。 “我不想打牌,只是回来看看你。趁那个女魔头还没回来,我要先走了。”说完,童语提着行李就要离开。 “二姐,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童语闻言,不觉想掉泪,难道她当真无处可去了吗? “二姐,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王臻宇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此刻他在哪儿?迎着童心那双温柔诚挚的眼眸,童语无法避免的抱着她,让眼泪溃堤。 “我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又丢了工作。我真想从这个地球上消失,把这一切都忘了。”童语说。 知道童语不想谈,童心安慰她:“大姐和社里的干部去南部旅行,今晚不会回来,你就先住下来,工作的事,明天我来想办法。”童心知道只要让童语保持忙碌,她就会很快好起来。 童语呆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 童心贴心的帮她把棉被枕头都搬来客厅的沙发上,帮童语铺床。 童语木然的看着童心的动作,像梦游般喃喃自语:“我不必再睡客厅了,我那该死的毛病被一个该死的男人医好了。” 说完,她用力抄起沙发上的棉被枕头,走回童心房里。 童心诧异的望着二姐的背影,不由得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医好二姐多年的心病? ***bbs.***独家制作***bbs.*** 翌日,童心拉着二姐到花店里,开始认真的帮她找工作。 “二姐,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工作吗?”童心问。 童语想到王臻宇说过,她适合学服装设计,想想也许她该试试,但那一定要很多钱。 “帮我找个钱多的工作就好。”童语说。 童心拨了几个电话,然后有点犹豫的对童语说:“有家园艺公司要找个司机,月薪四万,薪水是满高,可是要搬东西,太粗重了,我看还是不要好了。”童心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要?就这个工作。你打电话告诉对方,我明天就去上班。”童语心里明白保持忙碌是治疗失恋最好的药方。 下午童心把店门拉上,陪童语去找住的地方,顺便将烹饪补习班的课给退了。 两人在童语要上班的附近找到一间套房,童心还帮童语缴了租金和两个月的押金。 “二姐如果赚了钱再还你,还有,不要告诉女魔头关于我的任何事。”童语交代着。 “我知道了。”童心柔顺的答应。 ***bbs.***独家制作***bbs.*** 童语原本以为新工作会是新生活的开始,谁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堡作的第三天,公司接到一个葬礼公祭的案子,当她把花送到会场上,心中不觉暗自叫苦,死者正是龙爪堂某个分堂的护法。 她只好踅回货车上,把棒球帽、遮阳眼镜全戴上,再小跑步到附近商店买个口罩戴上,衷心希望自己不要被龙爪堂堂主李啸天认出来。 她动作迅速的把花全搬下去,然后让店里的设计师和助手在会场忙,自己则赶快溜回货车,正想把车开走,李啸天的黑色座车刚好迎面而来。 她故作镇定的握紧方向盘,谁知李啸天一眼便认出她。 不妙!来不及了。 生性多疑的李啸天吩附小弟让她的货车停下。 她没辙,只好停下,摇下车窗对龙爪堂的小弟解释:“我送花过来,因为感冒才戴口罩。” “我们堂主请你把口罩和眼镜拿下来。”小弟仍然坚持。 童语心里紧急升起三个选择:就范、离开还是破口大骂。后来她破天荒的选择了面对。 王臻宇不是说过只要她把好赌的企图心拿来面对任何事都会成功吗? 她把帽子和口罩拿下,一脸无畏的望着她的追求者兼债权人——龙爪堂堂主李啸天。 “童语!”他的惊讶显而易见。 “这些日子你跑到哪儿去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呢。”他急切的下车,把身子靠在她的货车旁,热烈的眼神直直望着她。 “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我这身打扮,我正在工作,真的不好和你寒暄太久。周末我有空,我们吃顿饭把事情『乔』一下。”童语耐住性子说。 “行!周末晚上六点我到童心店里接你。”李啸天提议。 “不必。周末晚上六点国华饭店见。”童语担心的望着会场,怕被同事发现。 “我就欣赏你的倔脾气。”李啸天笑着说,算是答应了她的提议。 童语伸出手挥了挥,要李啸天的小弟们让路,她开着货车呼啸而过,在停车场边才掏出手机和设计师约定接送的时间。 吧!别人是天天星期天,她则是天天星期一,还没领薪水就先遇到债权人。她欠李啸天五十万,怎么还?在车上时她拚命按着计算机,决定一年还他十万,但如此一来,他就有理由继续纠缠她五年…… 唉!从良真的是一条很难很难的路,她干嘛要从良呢?真的要相信王臻宇的鬼话? 想太多会头痛,童语只想尽量找兼差,努力还债。她拨电话给童心,姐妹俩热烈的讨论了一阵。 两天后,童语和童心便戴起口罩在夜市摆起章鱼烧的摊子,姐妹俩卖得不亦乐乎。 第九章 王臻宇知道要找到童语的下落,除非到童家一趟。 于是,他穿了一件灰色衬衫配一条铁灰色长裤,套上干净的背心,亲自前往同心圆婚友社。 社长童言坐在办公室大皮椅内沉着的打量来客,心里不住的揣度起他的来意。 “王医师,请坐。”说毕又转头唤:“小李,泡茶。” “今天不知您来有何指教?”童言笑盈盈的,大大的眼里闪着精光。 “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王臻宇说,看得出这女人比童语精明十倍。 “请说。”童言越来越好奇了。 “童语。”王臻宇冷静的吐出两个字。 “童语?”童言警觉的覆诵这个名字,直觉到她一定又闯祸了。 “她离家有一段时间了,也很久没跟我联络了。是不是她又给您惹了什么麻烦?”本来不想问后面这一句的,可是因为来者是王臻宇,让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臻宇皱眉望着童言,心想这女人未免太过冷漠了,开一家这么大的婚友社,却对自己的亲妹妹这般不闻不问,难怪童语会将自己武装成那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真要惹了什么麻烦,你会帮她解决吗?”王臻宇冷笑,反问她。 嗅出他那毫不隐藏的不满,童言不觉把眉毛扬高。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麻烦。”童言的嘴角虽然仍保持上扬,但语气已明显变冷淡, “既然你不知道童语的下落,那我就不好意思再打扰了。”王臻宇不想浪费时间和童言周旋。 这人是怎么回事?没头没尾的问起童语,还暗批她不照顾妹妹,这会儿竟拍拍想走人,敢情她这儿是没活人了是不? “等等。要我找童语呢,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但好歹我总还是童语的大姐,你起码要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找她干嘛?找人的事才好琢磨琢磨,总不能让外人说我童言都不罩自己的老妹啊是不是?”童言说完,仔细看着他的反应。 王臻宇知道她没有理由骗他,而且她的质疑也还算合情理。“你多久能找到她?” “必要的话,三天内。”童言仍是和颜悦色。 “我想找到童语,告诉她我想正式和她交往。”王臻宇说。 原以为会听到童语欠他几十万之类的话,想不到听到的竟是这样一句告白!童言为此有点失焦,瞬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臻宇眉头微蹙,不知童言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他轻咳一声,提醒她她的失态。 “你说你要和童语交往?你们认识多久?别是寻我们开心吧。”童言摆明着就是怀疑。 “我是认真的。”王臻宇冷静回答。 “认真?”童言大笑起来。在婚姻市场混久了,她根本不信这些富家公子哥懂得认真两字。“你认识她多久?一个月?二个月?你也许觉得童语很大而化之,跟一般富家千金很不相同,一时图个新鲜罢了。但等你玩腻了,童语怎么办?跟我说你是认真的,会不会太沉重了?” 王臻宇冷冷地掏出一张名片给她。“a的故事套在b的故事里,结局不一定相同,因为它们一开始就不该彼此套用。如果你肯来就诊,我会破例收你。” “什么意思?你说我有病?”童言提高音量反问,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现代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病,只是你比童语还严重而已。”他淡漠的说。 “你知不知道童语好赌?”童言不服气,直要戳破他的谎言。 “知道。我不在意。” “好,那你知不知道童语有不能睡房间的心病?” “我已经医好她这个心病了。” “好,好。那你知不知道童语诅咒人是很灵验的?”童言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喘,他们好像在玩机智抢答似的。 王臻宇微笑。“那正是她让我另眼相看的地方。” “她欠的赌债,不用说,你也会想办法解决喽?”童言祭出最狠的一招。 “当然。”王臻宇觉得这问题根本可笑。 童言重重呼出一口气,真被这家伙打败了。 王臻宇知道自己已经说服她了。“你说过只要回答你两个问题,你便帮我找童语,现在我已经回答很多问题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个答案?” “三天内我一定给你童语的下落。”童语对他微笑,心想这下童家可赚翻了。 王臻宇听到他要的承诺,很高傲的对她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童言则开始利用所有可能的管道找寻童语的下落。 ***bbs.***独家制作***bbs.*** 星期六。 气象报告说冷锋过境,今天不仅天气会很冷,北部、东北部还会下雨,呼吁民众要多加衣服并带雨具。 今天是童言要交出童语下落的日子,可是她却焦躁的在家里走来走去。她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对王臻宇失信,他可是个金龟婿呀。 她披着披风,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她不解,童语这次怎么会躲得这么彻底,竟然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看见童心正在煮咖啡,她唤了童心一声。“给我一杯。” “你知不知道童语现在在那儿?”童言抬头顺便问。 “不,我不知道。”童心用种很镇定的声音说。 因为童心的个性一向轻飘飘的,所以她那种故作镇定就很让人起疑。 “你最近在忙什么?晚上都没开店。”童言又问。 “没有啊,就去找朋友啊。” “哪个朋友?” “就住棒壁大楼的小如啊。”童心越说越像回事。 童言作势要打电话,她知道童心是姐妹间唯一不会说谎的。 “你干嘛?”童心抢电话。 “打电话啊。”童言慢条斯理的说。 “小如没那么早起床,不要打去吵人家啦。”童心解释。 “我有说我要打给小如吗?”童言把话筒放下。“你是不是知道童语的下落,故意不告诉我?” “没有。”童心坚决不说。 “你有这种反应也是正常啦,你可能觉得我对童语不好,可是如果我不对她严厉一点,我们姐妹三人哪有今天的局面,不晓得还在哪儿流浪呢是不是?”童言开始对小妹说之以情。 “我知道啦。”童心说。 “唉,你们大了,有事都不来找我说。像童语有意中人了也不肯告诉我一声,那天要不是那个王医师找到社里来,我还被你二姐蒙在鼓里呢。如果对方找不到她,坏了她的姻缘,那多冤!你也不愿这样吧?”童言又说。 “我答应过二姐不泄露她的住处和上班地点。”童心仍坚持。 “不然你说个她可能会去的地方,这样就不算泄露她的住处和上班的地方了。”童言仍极力劝她。 “找二姐的是王臻宇医师吗?”童心问。 “对。” 童心挣扎着。“好吧,我只能告诉你,二姐今晚六点要在华国饭店和李啸天大哥吃饭。” 这节骨眼了还和李啸天吃什么饭?!这笨女人。 “好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你昨晚很晚睡吧,黑眼圈都出来了,去补个眠吧。”童言打发童心去睡。 童言打给王臻宇的电话倒是一打就通,总算把童语晚上的行踪告诉他了,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bbs.***独家制作***bbs.*** 晚上六点。 童语穿了一条褪色的蓝色牛仔裤,随性的搭了一件白色及膝毛衣,套上一双短筒马靴,脖子上再围一条红黑格子相间的围巾,赶赴华国饭店的饭局。 当她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饭店人口时,李啸天的眼睛为之一亮,立即站起身来向她用力挥手。 他们餐桌后被一株棕榄树遮住的另一桌上坐的是王臻宇,他深邃的目光安静的注视着她,发现不过才几天不见,她竟瘦了。 王臻宇优雅的喝着咖啡,听着童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急促声音。 “我想好了,欠你的五十万你让我分期付款,我保证在三年内全部还清。”童语一坐下来,劈头就对李啸天说。 “你就这么一句话要对我说?”李啸天的失望明显写在脸上。 “要不然咧?”地没好气的反问他。 “你知不知道,你肯跟我出来吃饭让我好高兴,我根本没跟你讨债的意思。”李啸天说。 唔,原来他没意思跟她讨债,那她这么急着要还他钱岂不显得很机车? 她双手一摊,开始进攻她点的套餐,“没办法,最近哈钱哈得凶,被搞得有点神经兮兮的。” 李啸天看她吃饭的样子,就知道她铁定已有好几天没好好吃一顿。想当年他们在育幼院的时候,只要饿过头,她就会这样不顾形象的狂吃。 “童语。”李啸天口气温柔的唤她。 “嗯?”童语头也不抬,继续进攻食物。 “嫁给我吧,让我照顾你。”李啸天说。这已经是他打十五岁认识她起第十三次跟她求婚了。 棕榄树后的王臻宇听到这一句话,突然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虽然童语嘴里已经塞满了食物,但她还是没抬头。她慢慢的喝着汤,等到碗盘里都空无一物了,这才抬起头望着李啸天。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我可能错得更多,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也许你就不会有这种念头。我们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因为我一直把你当哥儿们。”就算童语觉察到自己讲得这么直接很伤人,她还是决定一次把话说清楚。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不可能?我们的问题不过是认识太久,但如果我们认真谈场恋爱,我相信你会改观的。”李啸天一急,不觉提高音量。 “我已经爱上别人了。”童语垂眼,小声的说。 “谁?是谁?”李啸天不解,是谁这么大胆,谁不知童语是他李啸天的女人,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动她?! “问这干嘛?好让你砍了人家?”童语白他—眼。 李啸天一把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他妈的,就算你不告诉我他的名字,起码也得告诉我他是干嘛的。我他妈的就算输,也总得要输得明明白白。” “那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如果你要在这发疯,恕不奉陪。”童语不耐烦的说着,拿起包包就要走。 李啸天口气放软,小心安抚:“好、好,别走,还有甜点和咖啡呢。” 童语瞪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安。这几年李啸天在龙爪堂混得惊天动地,已然是一区的堂主,如果他要调查她最近的行踪并非难事,如果因此而连累到王臻宇…… “其实只是我在单恋。” 李啸天的表情黯然。童语果真在意那家伙,这么急着帮对方澄清,怕他找对方麻烦。 “我记得你从不碰自己老板的。”李啸天心酸的喃喃自语。 “我……我、他妈的情不自禁可不可以!” “我操!情不自禁?他有那么好?” “至少他把我惧床的心病都医好了。” “这么说他是个医生了?” 糟糕!说溜嘴了。 她惊惧的望着李啸天。 李啸天望着她的表情,乱不是滋味的。“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对他的感情只是一种感激?” 童语沉默着。 李啸天继续说:“忘了他吧,先不提他是不是喜欢你,就算他喜欢你,也难保不是因一时兴起。想想看你们之间的差距,他是医生,而你是赌徒,而且不过高中夜校肄业。讲白点,你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你们在一起能有什么搞头?还不如嫁给我,黑道配花车女,门当户对,起码我当你是回事。” 耙情这家伙是怕她不够难过?老往她的痛处戳!难道她就不能静静一个人疗伤? 她愤怒的瞪着他。“差距?这小意思而已,我告诉你,他不止是医生,还是留美博士!不仅如此,人家还是台湾排名前十大富翁的小开。我呢,不过是个赌徒兼花车女,这样的差距才够宇宙超级无敌的大,你说是不是?人家没当我是个屁就不错了。还有,你当你的大哥,我当我的花车女,咱们不必勉强凑和。” 李啸天的手机响起,但他没理它,仍专注地望着她,小心翼翼的问: “生气了?” 童语只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梗住,用力拿起他的手机丢给他。 “你走吧,别逼我翻脸。” “外面下雨,冷,我送你回去吧。”李啸天把手机关了,看着她的眼,知道这次她真的伤得很重。 “行了。是朋友,就让我一个人静静。”童语转头望着窗外,虚弱的说,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能量正在迅速消失中。 “长痛不如短痛,你早点想清楚也好。我等你。”李啸天说完,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迳自前去埋单。 童语盯着眼前的咖啡杯,她不懂,真的不懂,她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错? 难道就因为她的职业,她的感情就该被人非议?天知道,她不过是想默默爱着一个人,像怀着一桩心事那样,难道这样也不行?想到此,她的眼睛不禁有点模糊…… “咖啡冷了下好喝,要不要我再帮你点一杯?” 那醇厚有礼的声音让童语听了不觉掹然抬头,张大眼睛望着他。“是你?!” 王臻宇坐在她对面,朝她点头。“嗯。” 她忽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这样的重逢,他们该说些什么。 王臻宇抬头看她一眼,苦笑道:“说到差距,世上有什么距离比咫尺天涯更遥远?” 他听到她和李啸天的谈话了!童语抬起微红的双眼望着他。“你来多久了?” 王臻宇指着后面的桌子。“你一进门我就坐在那儿了。” 天哪!这是哪门子的巧合,真他妈的太过分了!她起身要走。 王臻宇没拦她,只是用一种苦涩的声音对她说:“听到他跟你求婚,我并不好受。” 好奇心害死猫,童语先是停下来望着他,然后颓然坐下。她对他从来就没有抵抗力,每次都是如此。 “听到你这样说,我该欣喜若狂还是优雅的跟你道谢?”童语反问。 他不是一向都喜欢跟她撇得一干二净? “你高兴的话,也可以让日光灯掉下来砸破我的头。”王臻宇难得幽默的说。 童语瞪着他,没好气的问:“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找你大姐问来的。”他仍是一贯的冷静。 倒是童语骇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找上童言那女魔头?! 问题是,大姐怎知道她的下落?转头一想,那女魔头肯定是对童心套话套出来的吧。 唉,算了。 “找我干嘛?”她问。言归正传。 “我们交往吧。”他说得认真。 童语闻言,被刚送来的热咖啡呛得猛咳。 真是见鬼了!今天是怎么了?桃花旺得简直莫名其妙。 王臻宇递上他棉质杀菌过、还有药水味的纯白手帕。 童语瞪着那手帕,久久不发一语。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王臻宇问。 “你知道吗?”童语接过他的手帕,继续说:“我敢打赌这是你第一次把你的手帕借给女人擦口水,由此可以看出你的决心。所以,我把它留下,纪念我们曾经有过的一切。” 王臻宇点头承认她所说的,并用无比的耐心继续听着,他知道她肯定还有下文。 丙不其然,童语指着自己的喉咙和心脏。“我这里,还有这里痛。你知道为什么吗?这是天谴。我爱上不该爱的人,那是因为我、不、配。你懂了吗?我只想远远地、安静地爱着你、想着你就够了,真的。如果我们再继续下去,我怕,怕自己会成天提心吊担,担心失去你。我想我可以适应失恋,但我不能承受得而复失。我知道你不懂那种感觉,但我很清楚,我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勇敢。” “你怎么独独对我们的感情这般戒慎恐惧?这不像你的风格。”王臻宇很冷静的追问。 “既然你已经听到我和李啸天的谈话,你就该知道,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你了。”童语说得很坚决。 王臻宇闻言,笑而不答。 下决心这种事他也做过,可惜,效果不彰。 “你笑什么?”童语问。 “这不重要。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跟我交往?”他问。 “不可能的,除非奇迹出现。”只要受过伤,她便倔得很。 王臻宇啜了口咖啡,很认真的看着她。“你要奇迹是吧?好,走。” 说完,他走到柜台结帐,回座位上拉起童语的手,上了他的车。 “要去哪儿?”童语问。 “我的住处。”他简短的说。 “干嘛?”她一脸狐疑。 “制造奇迹。”他说。 童语望着他的侧面。这几天,他究竟到哪儿去了,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比如撞坏脑袋之类的。 很快的,他们便回到七楼。 童语很认真的打量着四周。她为了新年精心布置的一切仍在,可是,春节才过完几天,她的心境却不同了。 王臻宇打了几通电话,然后转身望着她。“在奇迹还没出现之前,我们来喝杯咖啡吧。” 说完,他站在小吧台前,拿出咖啡机、咖啡杯、咖啡粉和滤纸,动手煮起咖啡。 童语扬眉。“我不知道你会煮咖啡。” “很特别的日子和很特别的人一起我才会煮。”他边忙边说。 “为什么?”她问。 “值得纪念的日子,如果还能飘散着咖啡香的记忆不是挺好?”王臻宇微笑解释。 不久,玻璃门开,王臻逸抱了三个纸箱上来。 “我几乎是动员了所有关系才搜购到这些,够不够?”他兴奋的问着王臻宇。 “没关系,念台也去买了。”王臻宇说。 “快!咱们开始吧。”王臻逸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说完,王臻宇推着他往电梯口走。“很晚了,你明天还要去公司,先回去吧。” “ㄟ……”来不及说完,王臻宇已经将王臻逸塞进电梯内,送下楼。 王臻宇回到客厅,丢给她一个五十元铜板。“我们开始吧。” 童语张大眼睛。“什么意思?” “只要刮中头奖,我们就在一起。”王臻宇一脸笃定的说。 “这就是你讲的奇迹?”童语终于弄懂了他的意思。 “是啊,我们是合是分就交给老天去安排吧。而且你不也同意,只要奇迹出现,我们就重新来过。”王臻宇说。会出此策,是因为一时间他并无把握说服她回心转意。 童语缄默着。“你不后悔?”他花了这么多钱,也许到头来一切只是一场空。 “不后悔。”他每年捐出去的钱也不止这些。 那好。 童语顺手抱过一个纸箱拆封,很豪气的说:“我们开始吧。” 两人各自占据茶几一角,慢慢的刮着刮刮乐,大半夜过去,两人累得背靠着背睡著了,地板上全是凌乱的彩券。 念台一进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他的院长怎么变成这样了? 都是这个童语把院长带坏了,可是,怪怪!他真是喜欢院长现在的样子,该怎么说?好像变得有人味多了,不再那么高不可攀、难以接近。 这个童语真不简单。 他把搜购来的刮刮乐一箱一箱叠在地板上,唤醒王臻宇。“院长?” 王臻宇醒来看见念台,表情有些尴尬,他明白眼前这一切在别人眼中看起来确实很疯狂。“你来啦。” “呃,要不要我去买早餐?”念台问。 “不用了,谢谢你。”王臻宇说。 念台指着他买回来叠在墙边的彩券。“您交代的,都在那儿了。” “知道了。”王臻宇颔首。 “我先下去了。”说完,念台带着好笑的表情搭电梯下楼。 王臻宇转身,拍拍童语的肩。 “啊!天亮啦?我要迟到了。”她倏然起身。 蓦然低头看见满室的彩券,她先是一脸迷惑,接着想起昨天的事。她缓缓转过头,看见王臻宇似笑非笑的脸。 “把工作辞了吧,我们的事还没了结呢。”他越来越喜欢看她一脸迷惑的样子了。 “不行!怎么可以辞掉工作,万一没刮中头奖,我岂不——”童语想到什么似的,没把话再说下去。 王臻宇看着她的表情,不觉笑了出来。“岂不人财两失,是吗?” “……”被他说中心事,她有点糗。 “放心,我会一直买,买到奇迹出现为止。”他浓黑的眼深深望进她的眼。 他是认真的,童语知道。 可是,他对她的感情能维持多久?会不会哪天他又突然不发一语的离开她?她能不能捱得住他把她三振出局的打击? 为此,她黯然了。 “没有用的。”童语指着满地刮开的彩券。“我不想扫兴,可是,李啸天说得没错,你不是我的菜。我昨晚已经努力过了,你瞧,忙了一晚,连老天都不看好。我不要在不断的希望与失望中浮沉,我要去上班了。”说完,她拿着提包离开。 王臻宇没拦她,只是对她的背影说:“那所有的失望就让我来扛吧,如果奇迹真的出现了,我再去找你。” 但是,感情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听完他的话,童语的脚就再也无法移动。 她把提包用力扔在一旁,对他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是说你没打算再婚?!也无意和任何人发展超友谊的关系?!你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女友,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你现在又要我跟你交往,你说,你究竟想怎样?!” 王臻宇迎视她的眼,平静的说:“我只是不小心爱上了你。” 童语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惊得呆站原地。 “我离开诊所其实是为了躲开你。我以为时间和距离可以冲散我心里对你的爱,但事实刚好相反。我虽然躲到屏东去,但脑里全是你的影子,我甚至连夜里都做恶梦。离开我的你是不是过得好?变成我心里唯一牵挂的事。这件事没搞清楚,我根本没法子获得平静,所以,我赶回台北,积极找寻你的下落。碰巧遇见有人向你求婚,在等你回答的那一瞬,我的心情从来没有那么紧张和难过过。那时,我便知道,我不想失去你。”他诚挚的说。 童语突然觉得轻飘飘的,虽然让她等了那么久,久到她都想放弃了,却忽然等到了这座冰山。 她奔向他怀里,两手攀住他的脖子。王臻宇低下头温柔地封住她的唇,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他抱起她,往自己的房里走,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曾经错过的,他要好好的补偿。 童语甜蜜的享受着他如雨点般的吻和他给的,当他向她挺进的时候,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事后,他拨开她凌乱的头发。“嫁给我吧。” 她嘟起小嘴。“我又没说我爱你。” 他轻点她的鼻尖。“别装了,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爱上我了。” 她脸红。“你臭美。” “你想我很久了,我都知道,我只是装作不知道。”他笑说。 “既然这样,那我不嫁了。”她说,开玩笑!女性的尊严也是要顾一下的。 “你不嫁我没关系,我娶你就成了。”王臻宇笑说。 童语待要反驳,臻宇又吻住她。美好时光,为什么要浪费在舌战中? 他们做了两次之后,童语突然觉得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王臻宇点头答应。 两人沐浴饼后穿戴整齐,走到客厅。 “那些彩券怎么办?”童语问。 “我们趁这几天把这些刮完,中了头奖,我们马上结婚。”他说。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她是真的想不通。 “因为我觉得这是最适合你的求婚方式。”他说。 “喔,原来你早就打算跟我求婚啦。”她喜出望外的笑着。 “是啊,我不是一开始就跟你说,你不是我的女友,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我自然是把你当老婆。”他逗她。 “喔,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她怀疑的望着他。 “跟你在一起,当然得学几招自保。”他故意说得很委屈。 两人相视大笑,消失在电梯中。 ***bbs.***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 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童语从租屋处一开门,便看见王臻宇斜倚在门边。 “这么早?怎么不按铃?”她问。 “给你个礼物。”他气定神闲的说。 童语张大眼睛。“什么啊?” 臻宇拿出一个酒红色绒盒,牵起童语的手,放在她手上。 童语小心翼翼的打开它,那是用彩券摺成的一个戒指。 她把它打开看,惊喜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二百万?!噢,我的天!我们真的中了两百万!”她用力抱住王臻宇,他真的帮她找到奇迹了,圆了一个不可能的梦。 王臻宇等她心情平复一些后,说:“但这种兑现奇迹的事我可只作一次喔。” “最美好的记忆都是第一次,有过一次这样神奇的回忆就够了,因为有你,我就拥有全世界,我很满足了,其它的我都可以不要了。”童语紧紧抱住他说。 “就知道你是个乖女孩。”王臻宇说完,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再次见证着爱情的美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