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咖啡馆》 第一章 法国郊区。 乔杰正在调整相机的角度好为法籍女友安娜拍平面广告。 安娜在法国是个小有名气的广告模特儿,他们已经合作了三年多,连床上的合作都堪称完美。 许多广告商都认为他们是完美的搭档,安娜的脸蛋和身材当然不在话下,但更让他们有兴趣的是乔杰;他身高一八○,黝黑而阳刚的脸庞,看人的时候,那种旁若无人的深情专注,足以电倒所有女人。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常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不在乎,尤其是他那带点嘲弄意味的笑容,从没人能弄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多数的人都同意那是一种非常迷人的特质,他有红的条件。不少广告公司都希望乔杰能答应签约当商品的代言人,而不只是掌掌镜头而已。 但乔杰从来没答应过,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安适和逍遥。当名人不在他的计画内,就算他想出名,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靠外貌。对他而言,生活不过就是一种选择,而他的选择便是游戏人间。 晚上七点。 乔杰和安娜收工回到饭店,柜台人员转来一封电报;乔杰把电报放在口袋里,从大厅搭电梯回房间。他的动作总是那么优雅而从容,柜台的服务人员一致同意他的外表确实非常出色。 安娜去沐浴,乔杰坐在舒服的大沙发上把电报打了开来,上面写着:乔俊车祸亡,速归。冯鸿钰。 读完电报,乔杰只觉得自己的鼻梁彷佛刚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整个脑袋正在嗡嗡作响。 他反复的把电报一读再读,发现这封电报发的日期竟然已是一个月前的事。 乔杰点了一根烟,在一片迷蒙中蹙起浓黑如剑的眉,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台湾一趟。 ***独家制作***bbs.*** 台北。 秋天的午后,依然感受得到空气中的闷热。 乔杰穿着一件黑色v领上衣配着合身的铁灰色名牌长裤,正低头注视着地上印着的五个红色大字──光影咖啡馆。当他再度抬头打量眼前这个全是深咖啡色玻璃的咖啡店时,他那比例匀称的颀长身影已然映在玻璃窗上,黝黑而轮廓立体的俊脸看来有些困惑,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昨天才从法国赶回来,今天就接到那个叫冯鸿钰的陌生女子的电话,约他到这家装潢奇怪的咖啡馆见面。他推开那响着清脆铃声的玻璃门,耳边传来印度音乐,迎面看到的是那些横跨过整个天花板、大而夸张的白色纱幔,墙边则摆着各式色彩强烈的陶器、木器;在层层迭迭的纱幔后则是一间间摆放着一张木桌的厢房。那些桃红、宝蓝和金色的纱幔让人目眩,乔杰在穿着印度服饰的侍者带领下穿过层层纱幔走到七号厢房。 一个背对着他、站着整理金色纱幔流苏的……女人,称她为女人实在有违乔杰对女人的看法。论身材,她前是断崖后是峭壁;头发短得像是公园里的韩国草;眼睛,还不错,可惜躲在一副黑色粗框的厚镜片后,而且正瞪着他;那眼神明显透着一股腾腾杀气。 很好。先是一个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再来一个肯定不会怎么愉快的约会……好吧,如果今天一定要这样开始的话,他也只好认了。 乔杰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我是乔杰,请问妳是冯小姐?”他的嗓音低沉而慵懒。 冯鸿钰瞪着他的笑容。真是见鬼了!这天杀的家伙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他弟弟乔俊和她妹妹冯鸿意死后留下这家已经负债五十几万、如今仍持续负成长的咖啡店和一个六个月大的小婴儿;而她呢,已经焦头烂额的撑持了两个月,好不容易终于等到眼前这碍眼的家伙回来了,他竟给她露出这种颇为“怡然自得”的表情? 唉,算了,总算熬到他回来了,还是交棒要紧。 “我是冯鸿钰,乔俊他老婆的姊姊。”鸿钰简单自我介绍完后径自坐下。她耐心的等乔杰坐下后,从提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乔杰漫不经心地看着相片中沉睡的婴孩。 “很可爱。”他说,但心中却隐约有种不祥之感。 “很高兴你也喜欢乔宁。她是我妹和你弟弟的女儿,乔俊临终的时候要我把她交给你。甚么时候我可以把她带来给你?”鸿钰冷冷地问。 乔杰闻言,惊讶得瞠大眼,简直无法置信!怎么他弟才死,这会儿就突然冒出一个婴儿来? “妳、会不会弄错了?”虽然刚睡醒没多久,但他确定自己从没听过乔俊有孩子的事。 “什么意思?”弄错?有人会弄错这种事吗?鸿钰心底一阵惊愕,想在发飙前先确定对方真正的意思,她伸出纤长白女敕的手扶正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冷冷瞪着他问。 “他们没结婚,我怎么知道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乔俊的。”乔杰认为这绝对是一个重要的关键。 那一瞬──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流转的是股肃杀之气。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 鸿钰瞇着眼睛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干声连连。很好!又他妈的遇到一个不想负责任的男人。 她收回目光,优雅地从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精准地丢到他面前。“这是乔俊的亲笔信及遗嘱,应该可以证明孩子的身分。再不然,你也可以带乔宁去做dna比对。” 乔杰冷静的看着她那张瞬间气得飞红的脸,心想自己已有七年没见到乔俊了,是曾听说他有一个要好的女友,可却从没听说他们有结婚的打算或是生了baby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她那么气愤的表情,还有乔俊的遗书,事情好像又有几分可信度。 “冯小姐,老实说这件事我才刚知道,这之间或许有甚么误会,我真的需要一点时间去求证清楚。而且我是一个居无定所的男人,又对带孩子一窍不通,妳是她的阿姨是吧?照顾她也有一段时日了,我想孩子跟着妳会比较合适。至于她的抚养费,我来想办法,妳看怎么样?”毕竟自己长年在国外跑来跑去,连乔俊都懒得和他联系了。 啪! 那绝对是一记精准又响亮的答复,恰如其分的表达了鸿钰满腔的怒火及不满。她不知道打了几通越洋电话,才打听到他在法国的住址,然后发了电报;等他回来又等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从乔俊律师那里要到他昨天回国的消息,以为会是一场靶人的亲人团聚,他却像在卖青菜萝卜一般和她讨价还价,简直让她气炸了! 乔杰抚着发热的左脸,不知道自己是震惊或愤怒哪一样多些,他只是错愕的目送那个凶悍粗暴的女子转身忿然离去。 一切来得既突然又突兀,就像午后一场莫名其妙的雷阵雨。乔杰闷闷的离开那间诡异至极的咖啡店,一心只想彻底忘了这场难堪的会面。 从光影咖啡馆回到饭店的夜里,乔杰在床上试着回应法籍女友的热情,可是总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尤其当他对着她白皙微颤的乳峰竟没有丝毫冲动时,心想肯定是有些事严重困扰着他。 一个小婴孩再加上一个野蛮女,这消息太令人震撼,让他无法挥走这件事所带来的阴霾。 ***独家制作***bbs.*** 鲍车站牌下,鸿钰气呼呼的跳上车,在心里骂着:那姓乔的简直不是人!难道他以为我从哪儿弄来一个小孩要硬栽给他吗!他有没有一点脑子、懂不懂逻辑?难道乔俊写的信是假的?真他妈浑蛋加三级,我诅咒他坐飞机失事、游泳溺毙、吃饭噎死、走路摔到脑震荡! 好不容易到了保母家。 杨婆婆对她说:“我女儿明天就要剖月复产了,妳找到人带乔宁了吗?” 鸿钰接过小乔宁,对保母说:“还没,但是我会想办法。”说完,她把薪资算给保母,感谢她对乔宁三个多月来的照顾后,抱着乔宁再搭公车回到自己的小套房。 看着睡得香甜的小乔宁,鸿钰没来由的忽然一阵鼻酸。夜里,她躺在床上想来想去,想如果乔杰不肯负起责任来,她要怎么办?不行,说甚么她也不能让乔杰逃避他该负起的责任,而且她明天要到高雄出差,她决定明早就找乔杰把这件事解决。 清晨,乔杰和安娜被敲门声吵醒。乔杰不悦的起身开门,进门的是穿着深蓝色套装、满脸不以为然的鸿钰,她冷冷的看着衣衫不整的乔杰和安娜。 乔杰边穿衣服边想象台北现在二十几岁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打扮的;冯鸿钰穿得像是个四十五岁的老处女,衬衫前的蝴蝶结活像昆虫馆里的蝴蝶标本,整齐得教他一看就觉碍眼。 鸿钰将婴儿推车推给乔杰后说:“我要到高雄出差,保母要去帮她女儿坐月子,我暂时还没找到新保母,小宁只好请你先照顾。女乃粉、女乃瓶及尿布在推车下,请四小时喂食一次。喝完女乃要让她靠在你肩上轻拍至打嗝;小宁对纸巾过敏,每次大便后请用温水清洗。若还有问题,可以打手机给我,祝你和小乔宁过得愉快。这里还有一份备忘录,已经列明各种注意事项。” 乔杰见她才将纸搁在茶几上,人就已经飘出门外正迅速离去中。 乔杰赶紧追了出去,鸿钰却已闪进电梯不见踪影了。乔杰低头看着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再看着那片已经紧闭的电梯门。心想:这算什么?龙卷风过境吗?她竟然把孩子丢给他便一走了之! 他眨眨眼,暗忖自己是不是刚被卷进了什么阴谋里。 ***独家制作***bbs.*** 鸿钰是邵氏金控集团银行部的约雇人员,一周前就排定行程要南下高雄,好友介绍给她一间新公司的职员要洽谈贷款案,不过短短两天,她就签妥了四十三件贷款案,可以说是她进银行上班以来业绩最好的一次。 她和好友李季芳到餐厅吃饭庆祝。 “妳妹的事都处理好了吗?”季芳问。 “剩下乔宁的事还没完全解决。”鸿钰无精打采的说。 “怎么说?”季芳不解。 “说起这件事,我就一肚子火。妳不知道乔俊他大哥有多恶劣,他竟怀疑乔宁不是他弟弟的女儿,还说甚么求证之类的鬼话!他说话的口气像是他家是什么亿万富翁,而我要攀亲附贵似的。哼!”鸿钰忿忿不平的抱怨着。 “他不是长年住柄外吗?也许他真的不知道妳妹夫的真实状况吧。”季芳偏着头想了想。 “我把乔俊写的信和遗嘱都给他看了,他还有甚么好怀疑的!”鸿钰不以为然的冷哼。 “好啦,别气了,鸿意曾说乔俊的大哥很帅,怎样?有没有言过其实?”季芳露出一副准备听八卦的专注神情。 鸿钰瞪了她一眼。“妳是花痴哦?我已经气成这样了,妳还跟我打听他的长相!他看来就像个混蛋,什么帅不帅的。烦!” 说毕,低头用力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想象着嘴里的牛肉就叫乔杰,于是愈嚼愈带劲。 手机无预警的响了起来,鸿钰拿起手机接听。 季芳双手托腮,一脸好笑的看着鸿钰火速把食物吞下去,拿起手机讲话,接着便听到鸿钰对着电话怒吼三十秒。 鸿钰讲完电话,转头对季芳露出抱歉的笑容。“鸿意的女儿住院,我今晚得赶回台北。真不晓得那姓乔的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我送妳去机场吧。妳也别太生气,他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嘛。”季芳安慰好友。 “难道我就有吗?”鸿钰指着自己的脸,愤慨的问对座的老友。 “唉,别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妳才好了。”季芳说。 “不,我不需要安慰,我要直接飞回台北把那家伙给劈了!”鸿钰对着空中用力挥舞着拳头,宣示着她的决心。 唉,可怜的家伙。 鸿钰大学时代曾是柔道社社长;对那个叫乔杰的男人,季芳忍不住露出一脸同情,并且很慈悲的为他默哀三秒钟。 ***独家制作***bbs.*** 乔杰等了三天都没有冯鸿钰的消息,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不回台北。 一通告知乔宁住院的电话,终于让冯鸿钰带着复仇女神般的神情火速在医院出现。 乔杰努力地向鸿钰解释:“她先是有些便秘,我听医生的建议改变女乃粉的冲泡比例,后来就变成月复泻;再加上轻微的感冒,医师诊断说是肠炎。不过病情已经稳定,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真是头不折不扣的猪。”鸿钰咬牙切齿的对乔杰骂道。 乔杰觉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他们每次见面的场面都如此火爆?真的很奇怪。 他一直深信不疑的铁则,就是永远别和女人讲道理,尤其是正在气头上的女人。既然小孩已经月兑离险境,而她也回来了,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必须留下来,于是他打算付完医药费就回饭店好好睡一觉。 但鸿钰显然不这样想,她又提出那个令乔杰脑袋抽筋的问题。 “我们必须谈谈。”她说。 乔杰看着她那张盛满疲倦与愤怒的脸,从小所受的教养让他努力维持着起码的风度,虽百般不愿,仍忍着没有拒绝。 乔杰跟着鸿钰走进医院的餐厅部。 “妳把乔宁丢给我实在有点草菅人命。妳并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贸然把孩子交给我,这样做并不恰当。”乔杰喝了一罐冰啤酒后向鸿钰说道。 鸿钰挑起右边的眉毛,心想: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恰当。第一,你是乔俊指定的监护人;第二,你在法国是时装界的自由摄影师,那表示你有闲;第三,你能在世界各国跑来跑去,表示你有钱。既然你是乔宁的法定监护人,而且有钱有闲,代表你有那个能力带大一个孩子。” 她天真的想法和语气中的理所当然,让乔杰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嗯,我必须承认妳的逻辑很有意思,但是我后天就要回法国去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答应妳,等我见过乔俊的律师后,我会妥善处理孩子的事。”乔杰对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的鸿钰缓缓说道。 鸿钰带着怀疑的口气缓缓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我昨晚想了一夜,既然『我们』都不适合照顾乔宁,也许找个合适、而且爱孩子的人来抚养她会比较切合实际。”乔杰实事求是的说。 轰! 换句话说,他要把乔宁送人? 这混帐家伙刚说要把小孩送人? 鸿钰的血液一古脑儿全往脑门冲,她一把拿起桌上的柳橙汁就往他身上泼,然后完全无视他的狼狈,持续对着他咆哮:“你他妈的简直不是人!乔宁不劳你费心,我会将她养大!”说完,气冲冲的转身走出去。 乔杰优雅且平静的拿出干净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水果渍,若有所思地看着鸿钰的背影,心忖,似乎只要碰到这个粗鲁的女人,他便会遭殃。他真的不懂,她究竟想怎样? ***独家制作***bbs.*** 鸿钰决定自立自强。 她先向上班的银行请了两天假,她必须在这两天内找妥新保母。 她在住处附近找了几则托婴广告,最后找到一对专业经营托婴的林姓夫妻;看过环境后,觉得很满意。找妥保母,鸿钰骑着摩托车来到鸿意和乔俊的坟前,看着小妹的相片,鸿钰忍不住痛哭起来。 “鸿意,妳要相信我,姊真的已经尽力了,我本来以为乔杰回来,乔宁的事情就会解决,谁知那浑蛋简直不是人,竟想将小宁送给别人。小宁这么小就流落在外,真不知道那姓乔的怎么做得出来。我虽然很气被妳拖累,但我在妳坟前发誓,就算爸不同意,我还是会想办法将小宁带在身边,将她抚养长大,并且让她受最完整的教育。我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妳知道,姊从不食言,我会好好疼爱小宁,希望妳在天之灵要保佑我和小宁。” 鸿钰悲愤忘情的哭着,一直到暮色斜照墓碑才离开。她没留意到身后三呎外的树旁,乔杰戴着墨镜、靠着树干,正默默地看着她啼哭抽搐的背影。 也许他真的是流浪得太久了,也或许是他心门尘封太久,听着这凶悍又粗鲁的女人的哭诉,心底最温柔的那一块竟突地被唤醒,忽然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心酸…… 第二章 乔杰走进已经经营三代的永然律师事务所。他要找的人就坐在办公桌前忙着看文件。 “我说老猫,我找了你好几天,你真是有够难找的。”乔杰抱怨着,径自往黑色沙发坐下。老猫是吴建翔的绰号,他和妻子欧玲是乔杰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原本低头看文件的男人猛抬头,一看见乔杰,那夸张的表情真令人发噱。 “你终于回来啦!见过冯鸿钰了?怎样?她都跟你说清楚了?”老猫移动肥胖的身躯走到乔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她提到乔俊的孩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没在电话里跟我说清楚?” 吴建翔起身帮老友冲了一杯咖啡。 “唉,这件事在电话里讲不清楚嘛,我想等你回来再说。唉,乔俊车祸这件事真够惨的。”老猫忆起乔俊重伤住院时的样子,心里还有些难过。 乔杰暂且把情绪放一旁,从口袋中拿出遗嘱和电脑打字的信放在老猫桌上。 “这遗嘱和信都是真的吧?”乔杰问。 “是的,这是他在医院弥留时交代我打的遗嘱和信,他亲自签了名后才过世,这我可以证明。”老猫肯定的说。 “这么说,那个女婴确实是乔俊的孩子了?”乔杰很慎重的再问一次。 “千真万确。乔俊本来打算先到法院公证后再去垦丁度蜜月,结果旅行的时间和法院公证的时间有点冲突,所以他们就决定先去南部玩,结果就发生了这件不幸的车祸。结婚证书都还在我手上呢。” 乔杰抽着烟,静静听着,脑海里蓦然浮现冯鸿钰那哭泣抽搐的背影,一时因内疚而沉默不语。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老猫问老友。 “乔俊信中写了些什么?”乔杰问。 “大哥,请照顾我的孩子,还有鸿意的姊姊。”老猫凭着记忆逐字念完。 “既然那是他的遗愿,我一定会帮他完成。冯家姊妹不知道乔俊的身分吗?我祖母有没有出面处理他的后事?”他又问,脸上有种吓人的阴郁。 “据我所知,乔俊好像还没告诉她们。至于乔俊他们的后事都是冯小姐处理的,我只能以朋友的立场从旁协助。” 乔杰再点了一支烟,袅袅轻烟中,他的神情显得漠然而疏离。 “对了,还有件事。乔俊和他的小妻子弄了一家咖啡馆,叫光……光什么的。”老猫搔着头努力回想着。 “光影咖啡馆?”乔杰想起那间满是怪异纱幔的咖啡馆。 “对,就是光影咖啡馆。乔俊临终时对我说过,想把经营权送给冯鸿钰小姐。不过,那家店目前负债五十几万,营收又欠佳,我还没来得及问冯小姐的意愿,乔俊就走了,所以,那家店就暂时先搁着等你回来处理。店现在暂由冯小姐在打理。”老猫想起这件事也得问问乔杰的意思。 乔杰深深叹了口气。 “这件事过些时候再说吧。先通知你爸爸和我祖母,就说我回来了。”老猫的父亲是他祖父指定宣读遗嘱的律师。 老猫诧异的看着他。 “你真的要回去?” “看来是别无选择。”乔杰是真的想不到,那个他要叫祖母的女人竟狠心让乔俊那样凄惨的死在外面。 老猫知道乔杰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喜欢说话,也好,就让他静一静吧。 乔杰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永然律师事务所,心里想着:原来冯鸿钰说的一切全是真的。 他刻意压抑的悲伤情绪此时竟无端奔腾了起来,不仅心痛弟弟的意外身亡,也恨起祖母的无情冷漠。想起弟弟遗下的孤女,那望向天空抑郁沉思的侧脸像极一尊立于风雪中的无言雕像。 ***独家制作***bbs.*** 鸿钰白天在邵氏集团下的大安银行上班,下班后接了乔宁就急急忙忙到光影咖啡馆看店,日子过得非常忙碌且拮据。 小杜是鸿钰姊妹从小到大的死党,也是咖啡馆里唯一的工作人员。见到鸿钰一进门,马上送上一迭帐单。“那个卖咖啡豆的小陈说明天上午要来收帐,问妳方不方便。”小杜接过鸿钰手中的婴儿篮,小心的将它放在柜台边的小桌子上。 “操!这家破店的帐款几时方便过?”鸿钰低头翻着手中的帐单,真恨自己为什么心算要这么好,只是这样随手一翻,就已大略算出明天必须筹出七万多元的现金。 “对了,这个月我们不是有三万多的营收吗?”鸿钰抬起一张充满期待的脸,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小杜。 “房东上午已经来收过租金了。”小杜有点不忍的对鸿钰宣布这个坏消息,还好她很清楚鸿钰的心脏够强。 一定可以撑住。 鸿钰用食指敲着桌面,思考了约莫二分钟后,面无表情的说:“我见过乔杰了,他什么都不管,所以这家咖啡店就营业到这个月底,明天就在店门外贴转让,这些设备能卖多少是多少,希望债务能控制在六十万以下。” 小杜闻言,眼泪开始不听使唤的流。“我们好不容易撑了三年,好不容易有了口碑,也建立了一些客层,妳真的要弃乔俊和鸿意多年的心血不顾?” “我真会被你们这些只会风花雪月的疯子给气死!首先,这店名就取得不好。什么光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烂名字。妳能想象钱和光影可以画上等号吗?开店做生意就是要看到花花绿绿的钞票,money!money!money!youknow?没钱,这一切就真的只是光和影。”鸿钰重重的往椅背上一靠,心中充满无力感。 小杜眨着泛红的眼睛,想起这间店是如何的从无到有,店里每一样摆设都是乔俊、鸿意和她三人一点一点弄起来的,虽然她只有少少的股份,可是也会感到不舍啊!鸿钰每天在这店里进进出出的,难道都不会觉得难过?难不成她的心是水泥做的?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前天我才退房搬进乔俊和鸿意的住处,也把唯一的小汽车给卖了,就算我每个月省下六千元的房租和卖掉汽车的十六万又怎样?这家店是个怎么填都填不满的无底洞。而且现在我还多了一个小孩要养,能撑到现在没发疯已经是奇迹了。把店门关上,我们今晚不做生意,我快他妈的烦死了。”鸿钰用疲倦的声音说着。 “但我们还有一个客人耶。”小杜小声的提醒她。 “啊?”鸿钰一进门便将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帐单上,并未看到店里有其他客人。有些惊疑的扫视所有厢房一圈,视线最后定在最角落的客人身上,然后整个人像灌足气的球般伸出食指对准目标, “你不是滚回法国去了?!怎么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偷听我们讲话!” 乔杰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临上飞机前我忽然作了个梦,乔俊托梦告诉我,说若我不照顾他的遗孤的话,他会想办法让飞机掉下来。我想他这辈子作任何事都相当认真拚命,纵使作了鬼,可能也是本性难移,所以我想我还是别冒险的好,还有,妳的嗓门实在大得出奇,我实在没办法『鬼鬼祟祟的偷听』。”乔杰带笑的眼神幽暗如墨玉,两片薄唇贼笑着缓缓说道。 “早跟你说过她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滚!”鸿钰大声怒咆。 乔杰对鸿钰的逐客令充耳不闻,他优雅的走到婴儿篮前看着乔宁,暗自在心里想着前些日子只嫌她吵,也不曾好好看看她,此刻见她睡得深沉,浓密的头发盖在不断跳动的囱门上,长长翘翘的睫毛,苹果似的脸蛋,尤其嘴巴的弧度像极了乔俊;再配上一个看似倔强的小下巴,可以说,她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女娃儿。如果乔俊还在,她一定会是一个快乐的小天使。 鸿钰见乔杰动也不动,忍不住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力推了他一把。乔杰回过头来,带着疑问看着鸿钰那张愤怒的小脸。 “你走是不走?!”鸿钰不耐烦的赶人。 乔杰看着鸿钰眼里发出的凶光,心想,若眼神能咬人的话,这个冯鸿钰恐怕已经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苦笑着说:“和气生财,我这就走。” 小杜看着乔杰离去的背影,眼里盛满成串的疑问。 鸿钰只好为她话说从头。 两人谈完,夜已深。 小杜送她们回到内湖乔俊的住处。 ***独家制作***bbs.*** 乔俊生前的住处是内湖一栋日式平房建筑,屋前有个小院子,栽植了一些果树和花木,屋内则全是木质地板和拉门。 搬家两天,她总是忙着调头寸,根本没时间整理屋里的行李;鸿钰把乔宁抱上床、拉上护栏,再到浴室盥洗;洗完澡及头发,披着浴袍走到客厅,忙着在那堆未拆封的行李中翻找吹风机,忙乱中,一只古铜色手把吹风机递了过来,鸿钰吓得大叫一声,往后狂退了好几步,最后她拨开额前湿乱的头发,惊魂未定的看着屋里的另一个人。 “天哪!你怎么会在这里?”鸿钰倒抽一口气,又惊又疑的问着。 乔杰保持着一贯嘲讽的微笑,反问她:“我怎么会在这里?这话应该是我问妳吧?” 鸿钰被他这么一问,窘得无地自容,一时无言以对。 乔杰带着兴味的看着她说:“妳不是想在我家地板上站到天亮吧?” “我、我明天就搬出去。”鸿钰终于尴尬又心虚地挤出一句话来。 “嗯,找到舌头啦,这才像妳的风格嘛。”乔杰调侃着,望着她发窘的样子,觉得简直是人间一大享受。 鸿钰用力瞪着他,接着转身大步走进她昨晚睡的房间,迅速关上门。 她忍不住哀号。噢!上帝啊,请赐我一个大洞,让我把自己给埋了吧。怎么他会忽然回来?被他逮到自己私自搬到他家来,真是糗、糗毙了。 ***独家制作***bbs.*** 清晨,鸿钰被厨房的排油烟机声给吵醒。这种声音在她住的地方出现是挺稀奇的一件事。鸿钰很快便想起昨晚的事。她终于想起乔杰,想起这里不仅是乔俊的家,也是乔杰的家。 但不管怎样,还是先和他谈谈吧。她走到厨房。 见到餐桌上的食物丰盛得很,肉松、酱瓜,豆腐乳、馒头,乔杰穿着一件白衬衫,卷着袖子正在煎荷包蛋。 “嘿,早啊,来用餐吧。”他眼神溢满笑意的说。 鸿钰对他温和的口气心生警戒,站在餐桌旁,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回应,最后干脆盯着食物不说话。 “全不喜欢?”乔杰问得直接。 “看你问什么啦,是你还是食物?”鸿钰显得步步为营。 乔杰则以哈哈大笑当作回答。 乔杰瞄了鸿钰一眼,见她努力调匀呼吸、强作镇定的样子,觉得其实满爆笑的。 他没理会她,将围裙一扔,自顾自地坐下说:“好久没吃这种传统早餐了,妳不介意的话,我就先吃了。” 鸿钰闷闷地坐到乔杰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盯着餐桌不吭声。 “真的很好吃。妳怎么不吃?”乔杰问。 她没回答。 饼了半晌,乔杰拚命忍住笑鼓励她说:“妳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鸿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想,我私自搬到这里来应该跟你道个歉。” “嗯?”乔杰装作没听清楚。 “我没征询你的同意就搬进来,因为我以为你回法国去了,所以……”鸿钰很心虚的解释着。 乔杰点点头,以眼神鼓励鸿钰继续说下去。 “你不会是想把房子处理掉再回法国吧?”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鸿钰气自己到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经过妳几番的晓以大义,我决定把乔宁带回来。”乔杰很平静的回答,眼神仍停伫在鸿钰脸上。 “你、你是说你要把乔宁接回去?你承认她的身分了?”鸿钰听完他的话后,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承认,是证实。”乔杰纠正。 责任在忽然间解除了,她脑海却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不是要和乔宁分离了? 不舍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你会带乔宁到哪里去?会住在台湾吗?”鸿钰担心的问,她想起自己对乔杰一向强硬的态度,此刻反悔好像有点迟了。 乔杰很快的扒完最后一口稀饭。 “还没有决定。”乔杰坦白的说。 她懊恼的模样真有趣,欣赏之余,他也没忽略鸿钰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疑虑。 “稀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尝尝看我的手艺嘛。”他还是很有礼貌的招呼着她。 鸿钰心不在焉的拨弄着乔杰盛给她的一碗稀饭,开始陷入沉思。 “喂,专心点,别糟蹋食物。”乔杰唤醒她。 “我以前对你态度恶劣,现在想想其实我也满自私的。乔宁是我小妹的女儿,现在她不在了,我本就应该尽点心力。我想在附近租房子,你一个大男人总也有不方便的时候,偶尔你也可以把孩子带过来,我可以帮忙照顾。”鸿钰说。 乔杰第一次认真的看着鸿钰,发现她虽然个性急躁,行为粗鲁,却有一副柔软心肠,尤其是那双镜片后黑白分明、像个孩子似的纯真大眼很令人着迷,这个浑身充满矛盾的鸿钰让乔杰很是好奇。 “咱们终于讲到重点了,我和法籍女友刚分手,事实上呢,她是我的老板,所以我现在无可避免的失业了,而我又从来没有储蓄的习惯,想把乔宁送人妳又不肯;我没带孩子的经验,妳倒是看看,我能怎么办?”他存心逗鸿钰。 “你可以去找个工作啊。”鸿钰皱着眉看着他说。原来他是个穷光蛋。怎么她跟穷人似乎特别有缘?真惨。 乔杰一副愿闻其详的神情,鸿钰只好继续说下去。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去找工作。乔宁的保母费及生活费由你支付,这个月我先帮你垫,等你赚了钱再还我吧。”鸿钰一脸无奈的说完。反正她已经够穷了,也不差这一个月。 乔杰陷入深思状。 “晚上帮我带乔宁吧,等我赚了钱再一并还妳?”乔杰说完,把荷包蛋挪到她面前。 鸿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但最后,她还是点头答应了。 “光影咖啡馆持续亏损中,我想将它顶让出去,你的意思怎样?”鸿钰抬头,发现他正专注的看着她,他的眼神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连忙迅速低头。 乔杰深深吐了一口气后缓缓说着:“让那家店继续留着吧。我们不是都要赚钱养孩子吗?我来想办法让那家店起死回生。” “好吧,那家店的情形再坏也不过如此了,如果真龙赚钱,那我们就都得救了。”鸿钰不免有点怀疑他的话。他有办法让那家店起死回生?他会不会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乔杰把自己用过的碗筷放在洗碗槽里,再坐回餐桌前看着她吃饭。“对了,妳刚说要另外租房子?” 鸿钰点点头,吞下嘴里的荷包蛋。天哪!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荷包蛋,又女敕又香!唔,实在看不出来这家伙的厨艺这么好。 “我想,乔俊的后事、乔宁这三个多月的保母费、生活费,算了一算,我还真欠了妳不少钱。干脆我把这栋房子先抵押给妳,妳就变成了我的债权人,妳可以无偿使用这栋房子,我会在一个月内找到工作,然后赚钱还妳。ok?”乔杰很迅速的作下了决定。 “没那么夸张吧?乔俊、鸿意和乔宁也是我的亲人,若不是能力不足,我会全扛下来的。而且乔俊临终的时候坚持要找你回来当乔宁的监护人,基于尊重死者,我才会天天烦着乔俊的律师去找你。”老实说,自己是个自强户,乔杰又是个外强中干的穷光蛋,乔俊这决定真的恰当吗? “妳不怕我跑了?”乔杰带着嘲谑的笑容问。 “我宁可相信你。”虽然他的长相摆明着就是一副危险勿近的样子,可是多疑不是她的个性。 乔杰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他的心受到了重重的撞击。是因为自己不相信人性太久,还是被她那种纯粹的天真给撼动? 鸿钰用餐完毕,迅速把碗筷收拾好,准备赶去上班。出门前,她回头对正在客厅看报纸的乔杰说:“我快迟到了,乔宁让你送去保母家,住址在茶几上,再见。” 就这样,三个人开始了一起生活的日子。 ***独家制作***bbs.*** 鸿钰下班后抱着乔宁回家,却发现大门深锁。心想:难道他出去找工作了? 鸿钰边开锁边胡乱猜着。将沉睡的乔宁放到房里,再到浴室盥洗。隐约中似乎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 她走到客厅,见乔杰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了两个便当。 “喔,妳终于出现了,咱们开动吧。”乔杰说。 乔杰自作过那次早餐后,就不曾再下厨,因此这六天来,他们都各吃各的。鸿钰对乔杰买便当回来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反正她还没用餐,所以便坐下来吃。 “这排骨的味道不错,你哪儿买的?”鸿钰问道。 “托同事买的,我也不大清楚。纸袋上没写吗?”说完,他很认真的翻找纸袋。 “同事?你找到工作啦?”鸿钰关心的问。 乔杰看到她眼神中的欣喜,觉得好玩的赶紧点头。 “什么工作?在哪里?”鸿钰又问。 “送货的,开着车在路上跑来跑去那种。”乔杰想了一下才回答。 “那个很辛苦耶。你英语能力应该很强,怎么不去找个翻译的文书工作?”鸿钰问。 “喔,我不大能适应那种坐着不动的抄写工作,这种工作自由度比较高,还能跑来跑去,比较适合我。”乔杰解释得很笼统。 鸿钰心里则想着:乔俊说他哥大他五岁,那他不就有三十五岁了?年纪那么大找工作应该很难找吧?当下对他有些同情。 低头发现便当里的饭真的太多了,但她想,这是他赚的辛苦钱买来的,于是勉强把饭全吃了下去。 乔杰惊异鸿钰的食量,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么会吃的女人了,这排骨便当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乔杰就近拿起电话递给鸿钰。鸿钰狐疑的接过电话,试探的喂了一声,竟然是季芳。 “妳接到我的e-mail啦?我跟妳说,我们银行的总裁换人了耶。真是个大惊奇,之前都没听到任何风声,竟然说换就换。是留美的企管博士呢。不过他很低调,都不肯接受任何媒体的访问和拍照。”鸿钰开始大爆内幕。 乔杰知道当两个女人在电话里聊天时,自己绝对等同于透明的空气,于是走到鸿钰房里抱起正在啼哭的乔宁回自己房间。 鸿钰很快就讲完了电话,跑到乔杰房里帮乔宁换湿掉的纸尿裤,顺便浏览一下乔杰的房间,觉得简直整齐得教她觉得不可思议。如果让乔杰看到自己凌乱的房间,不知他会作何感想?想想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你的房间真是整齐干净。”鸿钰试着和他闲聊,然后把脏的纸尿裤收好,准备等一下带出去丢。 “这算赞美吗?这可是我们认识至今,妳对我最友善的一句话喔。”乔杰苦笑着说,拉来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鸿钰想想,也是。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一直都很紧张火爆。 “这样吧,明天我请妳吃晚饭。”乔杰提出邀请,坐在床沿面对着她。 “无缘无故干嘛请我吃饭?你没钱又没工作的。”鸿钰斜睨着他,人穷不是更应该省着点吗? “我找到工作不值得庆祝?而且欠钱的人是我,花钱的人也是我,该担忧的应该也是我吧?”乔杰好笑的看着她。 “我确实没什么道理要为你的呃……特殊习性惩罚我自己,但我也不想当你的共犯。一想到乔宁要靠你这种花钱方式来抚养长大,我就忍不住要捏把冷汗。”鸿钰很是不以为然。 乔杰对着她摇摇头,苦笑了起来。 “妳不相信我?当初那个义正辞严要我负起责任、又全然不接受我任何建议的人,不正是妳吗?”乔杰反问。 咦!他讲的那个难搞的人真是她吗? 她耸耸肩。“算了。明天晚上我煮饭请你好了,不怕死的就放马过来。”鸿钰说。 乔杰看着她,眼里尽是笑意。 他愈来愈觉得她有趣的程度绝对会让人不小心爱上她。 “不要啊?也好,我正要反悔呢。”鸿钰起身要走。 “既然妳都开口邀请了,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乔杰真的装出一脸为难的模样。 呿! 鸿钰抱着乔宁回房去,心里很是懊悔。她其实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答应! 她冯鸿钰哪会煮菜呀,真是祸从口出啊。 第三章 棒天,鸿钰带着乔宁正要出门时,乔杰突然唤住她问:“妳会不会开车?” “有驾照,可是没车可开。问这干嘛?”鸿钰反问道。 “回来时再聊,快去赶车吧。”乔杰草草打发她。 送走鸿钰,乔杰回房换上西装领带,提了一部手提电脑,才走到客厅,院子前已经停妥一部黑色宾士,司机老梁开了车门正等着接乔杰,喔,不,是绍杰。 乔杰上了车。 他对前面的司机老梁说:“梁伯,谢谢你这么早来接我。” “少爷您客气了,这是我份内的工作。”梁伯恭敬的说。 “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我可以自己去公司。”乔杰说。 “少爷……”梁伯显然很为难。 乔杰拍拍他的臂膀说:“我知道你很为难,是我女乃女乃的意思嘛,对不?听我一次,我会去跟女乃女乃沟通。你明天不用来了。” 司机老梁知道大少爷的个性,只好答应。 乔杰到了公司,才刚坐下,秘书李心立即帮他泡了一杯蓝山咖啡,顺便报告他今天的行程。 乔杰仔细听着,然后下了指示:“推掉所有的访问,下午三点半我要见刘前总裁,请帮我联系一下。业务会报记录和各部门主管的人事资料请在三点半前给我,谢谢。”乔杰简捷的下了指令。 ***独家制作***bbs.*** 三点半。司机载着乔杰来到信义区一栋高级住宅大楼前停下。 乔杰在楼下迎宾厅抽了一根烟后才上楼。 佣人带着他走进书房。刘秋雨,他的祖母,正坐在书房前的大桌子前等着他。 “你迟到了五分钟。”她责备的说。 “您不会高兴见到我的。那五分钟就当作是我体恤您的心意吧。”乔杰说。 “是不是在公司遇到什么困难了?”刘秋雨讥刺的问。 “公司必须照我的方式经营。”乔杰要求。 “我已经充分授权了,自然是你在经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刘秋雨问。 “yesorno?”乔杰步步紧逼。 “你威胁我?我从不吃这一套的。”刘秋雨依然相当坚持。 乔杰闻言,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他一派轻松的坐在祖母对面的沙发上,满脸不在乎的看着她。 刘秋雨对他的态度很是生气。“我可以让你坐上邵氏企业总裁的位置,也可以让你下来。” 乔杰凑到她面前,慢条斯理的说:“您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你这么笃定?”刘秋雨问,语气中有种危险的冷酷。 “我是您手里唯一的王牌,也是您能在邵氏企业立足的唯一依靠。而邵氏企业这块神主牌我却随时可以放弃,这……胜败不是立见了吗?”乔杰锐利的鹰眼扫向他的祖母。 刘秋雨闻言,全身松垮的摊靠在椅背上。 她喃喃自语的说:“你……你祖父立下的遗嘱,你全知道了?” “出国前我就知道了。妳真以为可以只手遮天?”乔杰愤怒的说。 “你不是不稀罕邵氏的家业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刘秋雨讥讽的问。 “亲爱的女乃女乃,这招不再管用了。妳以为只要我和乔俊不死,只要把我流放得远远的,您就可以稳坐邵氏江山?您原本是可以得逞的,可是您竟让我妈落魄的病死在医院,我弟车祸横死妳也没有出面处理,妳已经违背了当初我们俩的协定,所以,现在属于我和乔俊的一切,我要一并讨回来。”乔杰狠狠地看着刘秋雨说。 “唉,你们不过是秉良的私生子,却对长辈如此不敬,真不知你们的母亲是怎么教你们的。”刘秋雨刻薄的说。 “我和乔俊,好歹还是我父亲的亲生子;而您不过是祖父的继室,膝下也无子女。我那大妈,也就是您的侄女,也很不幸的既无子嗣又早早过世,唉,不知道这究竟是造化弄人,还是天意呢。”乔杰冷冷的说。 刘秋雨站起身来打算教训乔杰。 乔杰一把握住她的手,挑衅的对她说:“再告诉您一件事。祖父的遗嘱是当着我的面签下的,他将您下半辈子的安逸和我们兄弟的人身安全及继承权全绑在一起,您说,他是不是很有创意?” “噢,天哪!枉费我对他三十几年的照顾,他竟当着你的面这样羞辱我。”刘秋雨不敢置信的跌坐在椅子上。 “所以,女乃女乃,为了邵氏这块神主牌,也为了维护您的权益,就让我们把各自的戏演好,别想监视我或干涉我的生活,这样大家的日子会比较好过些,还有,这里有一些人事资料,我想作一些异动。亲爱的女乃女乃,您若同意的话,请签上您的大名。” 老人看都不看文件一眼,倔强的不肯签字。 乔杰接着又说了:“女乃女乃您若不签字,我就没办法继续照顾李心了。” 刘秋雨诧异的看着乔杰说:“李心?我不懂你的意思。” 乔杰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秋雨,然后悄声对她说:“女乃女乃,对不起,她是您的人马这个秘密,我是知道的。如果您签了字,我就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还有您那些五鬼搬运的小把戏我也不追究,您看怎么样?” 刘秋雨的表情看来非常的惊恐,她瞪着他说:“你真是太可怕了。” 乔杰闻言,纵声大笑。 乔杰终究如愿拿到了他要的签署文件。走出大楼时,他已经完全掌握邵氏企业的核心权力。 但是,他的表情却阴沉得吓人。 ***独家制作***bbs.*** 回公司后,乔杰马上召集各单位主管,要他们当面向他报告所主管业务的建言。散会后三十分钟,他立即颁布人事命令,将所有专长和职务不合的主管全部撒换:随即调派各项主管职务。他那明快的行事作风,让许多人措手不及。 发布完人事命令后,他命司机送他去永然律师事务所,他的律师朋友老猫吴建翔正等着他。 “王子复仇记演完啦?你真的决定回邵氏企业?”老猫边帮他倒水边问。 “我别无选择。我不想让乔俊的孩子流落在外,再步入我们兄弟的后尘,只是我身边已经没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你和欧玲过来帮我吧?”乔杰问。 “你都开口了,我们当然义不容辞。”老猫说。 “那下周一你们就来公司。我还有个约会,先走了。对了,我还需要一部中古车,你的车先让我开,趁着周末,你们夫妻去挑部新车。”说毕,乔杰开了一张支票给老猫。 乔杰开了老猫的车回办公室,换回衬衫牛仔裤时他有点讶异的发现──自己竟然有期待回家的心情。是因为她吗? ***独家制作***bbs.*** 鸿钰在厨房里忙得满头大汗。 餐桌上有一本打开的食谱,她穿着粉红色围裙,离油锅起码有二步之遥;她实在不知道该拿那条在锅里正劈哩啪趴啦作响的鱼怎么办。 索性──熄火。 拿着锅铲再回到食谱前,她想,自己是不是疯了,干嘛说要请乔杰吃晚饭! 这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挑了什么糖醋鱼做!鱼还没煮熟,自己就快被热油喷花了脸。 唉,放弃。 另外再找一样简单的好了。她翻了翻书,最后又合上。对她来说,这些菜的难度都太高,自己实在没把握。想起乔杰那似笑非笑的脸,那……来盘蛋炒饭好了,起码吃不死人。 在忙了两个钟头后,她决定作自己会的两道菜,一盘蛋炒饭,一碗蛋花汤,然后草草收工,迅速离开那可怕的厨房。 乔杰回到住处,看见鸿钰摊坐在沙发上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忖度:她到底煮了什么好料?竟累成这样。 “喂,妳不是要请我吃饭?” “对啊,走吧。” 乔杰随鸿钰走到厨房;厨房的景象真教他不忍看。 “哇啊,战况激烈。”乔杰环视厨房的“景致”后吹了一声口哨。 鸿钰伸出手臂给乔杰看。 “喔,还伤亡惨重。那……可以开动了吗?”乔杰忍住笑,边问。 “当然!”鸿钰边说边掀起桌罩。 桌上“丰盛”的菜肴让乔杰不禁发出抽气声。 “妳把厨房和自己弄成那样,只是为了作出这两样东西?”乔杰惊讶的问,想象和事实果然有很大的差距。 “什么『东西』!请对我作的『食物』表现出一点敬意,ok?”鸿钰不平的抗议。 “对不起。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享用这两样可敬的『食物』了吗?”乔杰笑着问。 “嗯,炒饭的味道还不赖。”乔杰还算捧场。 鸿钰嘴里塞满食物没空回答,仅仅点点头表示接受。 “你的新工作怎么样?”鸿钰喝了口汤后问。 “还好,工作嘛,不就是那么回事。”乔杰语焉不详的应答着。 “难道妳不喜欢妳的工作?”乔杰反问鸿钰。 鸿钰想了一下才说:“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别人都以为在银行工作很不错,天晓得那业续压力有多重。” “不会吧?妳工作的银行不是属于邵氏集团的子企业吗?福利应该很好的。”乔杰故作不解。 “对呀,福利是不错,可是我们银行是老字号,许多高阶职位都是些德高望重的人占着,升迁的管道小不说,许多新企画案也不被接受,连业绩都只会用量化的数字来评比,完全不作质的改变。像信用卡业务来说好了,别家银行的卡片作得多漂亮,红利也多很多,还找了些漂亮美眉上电视打广告;我们却只会土法炼钢,让行员自己想办法跑业务。你不知道,我都拿绩效奖金去买赠品,想想就挺呕。这其实不是福利的问题,是士气的问题。”鸿钰把上班的不满心声一古脑儿全说了出来。 乔杰猛点头,表示同情。 “没想过要换工作?”乔杰又问。 “不行啊,这份工作起码很稳定,而且薪水也还算优渥。想当初我也是考得要死才进去的,怎么可以轻易放弃。而且我家还在负债中,弟弟也还在念大学,我不能随便换工作。”鸿钰娓娓道来。 乔杰见鸿钰已经喝不下汤,索性把剩下的汤拿起来仰头喝尽。 “我煮的蛋花汤有那么好喝吗?”鸿钰看着他怪异的举止后说。 “喔,不,是饭太咸了。”乔杰放下碗,诚实的对鸿钰说。 鸿钰赏了他一记白眼。他竟然连一句道谢的话都没说。 “既然我作了饭,厨房就劳你收拾了。”鸿钰丢下话,起身离开厨房。 不一会儿,又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站在乔杰面前。 乔杰扬眉,以着不解的眼神看着她。 “院子里的那一部车是你买的?”鸿钰气愤的质问乔杰。 “喔,那个啊,是啊。”乔杰决定承认。 鸿钰瞪着他约有十秒之久,最后咬牙从齿缝里挤出话:“你竟然有钱买车,那欠我的钱拿来。”她向乔杰伸出手。 “朋友要换车嘛,我提出分期付款的建议,他也同意啦。车子我就先开回来,这样接送乔宁也比较方便。有必要气成这样?”乔杰四两拨千斤的交代着。 “我不管你是天真也好,白痴也罢,总之,钱还来。”鸿钰坚持。 “我才上班三天,哪来钱还妳?我就人一个,妳要吗?”乔杰一脸无辜的说。 “你这个该死的无赖!”话毕,鸿钰举起手就要往乔杰脸上挥过去。 乔杰一把接住她的手,然后往自己怀里拉,鸿钰正要破口大骂,乔杰低头封住鸿钰的嘴,鸿钰震惊的想着:他、他不会强暴我吧?睁大眼睛,死命的闭紧双唇。 乔杰看她神经紧绷成那样,心想,这该不会是她的初吻吧?他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害怕,忽然有点后悔,所以并不强行索吻,只是轻轻刷过她柔软的唇即离开。 他没忘记自己要好好照顾她的初衷,但他的手还是坚定有力的抱着她的腰,眼里浮上一抹戏谑,沉默片刻,他才柔声说:“我们和解吧。” 鸿钰用力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后,满脸通红、恨恨地看着他说:“免谈!”随即离开厨房,回房收拾行李。 他凭什么吻我!他以为我答应跟他住在一起,就认为我是个很随便的女人吗? 真是乱来!简直混蛋!她气得浑身发抖,打算带着乔宁马上离开这里。 乔杰将身子靠在她房门上,神情仍维持着一贯的轻松,彷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鸿钰整理好行李,抱起乔宁,看也没看乔杰一眼,马上夺门而出。乔杰一把拉住她。 “ok!我的冯大小姐,我道歉,请妳留步。”乔杰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别碰我!”鸿钰吼。 乔杰放开手,鸿钰还是执意要出门。 “好吧,如果妳坚持要走,请将我家乔宁留下。”乔杰很清楚她的罩门所在。 鸿钰闻言,愣了一下。她没忘记乔杰才是乔宁的监护人。可是如果她真的放手,不知道乔宁的那个猪头伯父要如何带她?会不会自己前脚才走,他就马上将乔宁送到育幼院? 乔杰看着鸿钰脸上的变化,对她的心思了若指掌。“别怀疑,我真的会照妳猜测的那样去做。妳若放得下她,就请吧。” “我若执意要带她走呢?”鸿钰不甘示弱的说。 “我若坚持不肯呢?”乔杰笑着问。 “我就不信你能拿我怎么办!”鸿钰说完,抱着孩子走出院子。 “我们周一银行见。”乔杰对着鸿钰的背影说。 难不成他想到她上班的银行闹?鸿钰把身上挂的行李往地上一丢,将熟睡的乔宁抱回房间床上放好,再走回客厅把沙发搬开。 乔杰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最后,鸿钰卷起袖子对乔杰说:“我要跟你单挑。” 乔杰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一张脸气得像颗红苹果,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我不和女人打架的。”乔杰忍住笑,好不容易把话说完。 “有什么差别?你根本不像个男人!”鸿钰愤怒的说着。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喔。”乔杰假意警告她。 “你若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就让我把乔宁带走,并且答应不再骚扰我们。”鸿钰说。 “这样吧,我站在原地不动,五分钟内若妳能将我推离原地一步,算妳赢,我无条件接受妳的提议。妳若推不动我,就继续留下来,按照原先的协议帮我照顾乔宁。如何?”乔杰提出建议。 鸿钰在心里冷笑着。她可是柔道黑带三段,这下乔杰该糟了。 乔杰看着鸿钰的神色,暗自好笑着,随即蹲好马步等着。 鸿钰迅速拿住乔杰的左手,准备来个过肩摔。可是乔杰却像生了根似的,不仅不动如山,还反制住鸿钰。 鸿钰暗自惊疑,迅速转身抽开自己的手,并伸出右腿扫向乔杰的下盘,乔杰从容的抬起左脚,以擒拿法再次反制住鸿钰的双手,任凭鸿钰怎样挣扎也不放开她。 鸿钰气喘吁吁的问他:“你学过跆拳道?” “我在美国还当过武术教练呢。”乔杰看着一脸桃红迷人的鸿钰,笑着说。 鸿钰气得牙痒痒,在心里狠狠咒骂着。 乔杰目送她回房,眼里尽是笑意。这个坏脾气的女孩让他沉闷的生活变得生动许多,他怎么舍得让她走。 不久,鸿钰出来客厅倒水,仍是一脸气愤。一看见乔杰那张要笑不笑的脸── “是你要我留下来的,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鸿钰气呼呼的说。 “请说。”乔杰忍住笑回答道。 “第一,不许再吻我;第二,不许碰我。”鸿钰红着脸把话说完。 “好,全依妳。”乔杰一脸严肃的答应着,心里仍在发笑。 夜里,鸿钰躺在床上,才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乔杰那柔软如羽毛的吻,和他搂着自己时那种短暂酥软、似电流通过她全身的感觉。如果她够诚实,她会承认,那电光石火间的感觉真的很不赖,意识到自己的心思漫游得太远,她忍不住想着:一定是因为气疯了,才会一直想着那个卑鄙的混蛋。 ***独家制作***bbs.*** 一早,鸿钰打开房门,刚好乔杰也步出房间,两人几乎同时看到对方。 “早啊。”乔杰给她一个帅气的笑容。 鸿钰已经在心里决定将乔杰列为拒绝往来户,希望他知难而退,主动放弃乔宁,所以对乔杰的笑容视而不见。 乔杰耸耸肩,望着鸿钰的背影说:“我送妳和乔宁去上班吧。” “不用!”鸿钰完全不领情。 “好吧,既然妳喜欢自虐,我也没办法了。再见。”乔杰边走出门,心里边想,她温柔起来不知是什么样子? ***独家制作***bbs.*** 鸿钰正忙着整理上个月的债信资料,忽然被总经理传唤,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敲敲总经理室的门,见到那张平日严肃的脸难得的对她露出了笑容。 “鸿钰啊,请坐,听说妳最近的业绩不错喔。嗯,事情是这样的,总行决定全力冲刺信用卡业务,每一间分行都要提出一个创新专案企画,我们行里有人提议让妳负责这个专案企画,妳就试试吧。被总行采纳的话,会有奖金喔。”陈总经理说。 鸿钰只觉得这件事太突然了。她不过是银行里最基层的员工,写企画案的事怎么轮都不该轮到她。是谁建议的?难不成要陷害她?这真是太诡异了。 “总经理,可以告诉我是谁推荐我的吗?我应该向他道个谢。”鸿钰想问清楚。 不过,陈总只是笑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们行里还有许多高手可以做这件事,我怕我会做不好,影响我们行里的成续。”鸿钰想推掉。 “我对妳有信心。如果妳需要任何支援尽避开口,行里会全力配合。”陈总说得诚恳。 鸿钰听了,也不知道要如何推辞,心中的乌云倒是层层迭迭,挥之不去。 “企画案的缴交期限是什么时候?”鸿钰问。 “月底。”陈总简单回答。 “好吧,总经理,我尽力试试。” “好,辛苦妳了。” 鸿钰无可奈何的步出总经理室,走回办公桌前。 “没事吧?”小玲关心的凑上来问。 “我们信用卡部要做什么创新专案企画妳知道吗?也不知道是谁向总经理多嘴,竟然叫我负责写这个企画案,这我哪会!分明想整死我。”鸿钰丧气的说。 “唉哟,我们老总这么爱面子,不可能由着妳去自生自灭啦。放心,一定会派人帮妳的。”小玲很有把握的说。 “这不是更诡异?要我这小老百姓写什么专案企画,会不会是上面想借机把我辞掉?”鸿钰提出她的阴谋论。 “拜托!小姐,他们要把妳辞掉,就像打喷嚏一样容易,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吧。”小玲完全不同意。 “依我看,是邵总裁新上任,有意要整顿银行业务吧。”小玲再提出她的想法。 “要真是这样,那倒是一个不错的消息。”鸿钰说。 下班后,回到住处,鸿钰把乔宁解下来放到房间的大床去,再拉起床边加装的护栏。 走出房门,看见乔杰关着的房门,心里觉得纳闷。他已经五天没回来了,就这么无声无息,莫名其妙的消失;更怪的是,她还真有点想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是不是病了? 第四章 周末一早,鸿钰把屋子里外都打扫干净。见天气不错,她还洗了被单床罩,一一晾在院子里。 近午时分,她抱着乔宁散步到街口买午餐,再走回住处边吃边想下午要做的事──写日记及拟妥专案企画的内容大纲。 用过午饭,她开始依计画坐在客厅一个靠窗的桌子前写起日记。窗外的桂花树开满了浅黄色的点点小花,风一阵一阵将桂花的香气吹到鸿钰面前。因为实在太舒服了,鸿钰写着写着就睡着了。 乔杰回来时,见鸿钰趴在桌上睡得香沉,顺手月兑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见到桌上的日记本上写了几行字。上面写着: 翻开帐簿,简直吓死我,咖啡馆和家中的负债已直逼三百万,运气还背到连专案企划都被老总指定由我来写,真不知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还清债务,财神爷啊,您真的不认真考虑考虑眷顾我吗? 乔杰看着她睡着的模样,显得无邪又无肋。见她为家计这么费心卖力,由然生出不忍。 天气转阴,乔杰见鸿钰暂时无醒来的迹象,自动将院子里晾着的衣服、被子全收到客厅里。 然后砌壶茶提到屋檐下的小回廊木桌上,自顾自地泡起茶来,父亲生前常和他们兄弟坐在这里欣赏院子里的景致,一边泡茶聊天。 他已经好久没这样做了。今天从嘉义视察回来,老猫拿给他一包阿里山茶叶,正好可以拿来泡茶赏雨。 不久,雷声隆隆,雨劈哩啪啦下了起来。鸿钰先是被雷声惊醒,然后发现身上披了件有股淡淡烟味的外套,心想:难道是乔杰回来了? 她站起身来,看到衣服、被套全搁在沙发上,忽然有些尴尬的想到,自己的内衣裤岂不也经他的手拿进来……噢,要命! 鸿钰把被套和衣服收进房里,顺便看看乔宁醒了没有。还好,乔宁未被雷声惊醒。鸿钰蓦然想起她的日记,又走回客厅。 乔杰这时正好要走进厨房,两人就在客厅的通道上碰了面。 “醒啦!”乔杰给她一个友善的笑容。 “衣服是你收的?谢谢。”鸿钰有点尴尬的又想到自己的内衣裤。 “我在泡茶,要不要一起来?”乔杰问。 鸿钰随着他走到回廊的小茶几边坐下。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多天不见你。”鸿钰问。 “听妳的口气,好像很想我?”乔杰看了鸿钰一眼,笑说。 鸿钰心里的秘密被揭穿,顿时觉得有些狼狈。“太夸张了吧?我会想你?” “妳是说妳对聪明英俊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乔杰一脸怀疑。 “是的,睿智英明的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鸿钰坚定的否认。 “那我们这样坐在这里赏雨泡茶,算是什么关系?朋友?”乔杰笑问。 “还称不上。”鸿钰摇摇头说。 “同居人?”乔杰的眼神带着狡黠。 鸿钰露出杀人般的目光,乔杰笑著作出投降的手势。不管她想不想他,乔杰知道自己是很想她的,尤其是她那又气又恼的俏模样。 “合伙人?”乔杰继续逗她。 “我们合伙了什么?”鸿钰不解。 “乔宁啊。”乔杰提醒她。 鸿钰闻言点点头。“应该勉强算是吧。” “那妳之前替乔宁出的生活费就当作是投资,我应该不用还了吧?”乔杰又问。 “你找死啊!”说毕,鸿钰作势要打他。 “有说好说,ok?别动手动脚的。”乔杰顺势一把抓住她的手,专注的看着她说。 “只要不是『杯茶释债权』都好说。”鸿钰发现他的手又软又暖,被握得好舒服,可是又怕被他看穿,有点不甘愿的赶紧抽了回来。 “我找了几个以前的朋友去『光影』看过,其中有一个开过咖啡馆的朋友很有兴趣投资,而且她的厨艺一级棒,她认为小杜咖啡煮得很好,可是简餐就不行;她想再雇一名厨师负责餐点。她的看法和我倒是满一致的。妳觉得如何?”乔杰柔声问她。 原来这些天他是在忙这件事啊。 “反正只要不要再负债就好。我当然赞成。”鸿钰终于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乔杰抬眼望着天空的雨丝,用低沉好听的声音说:“我在国外待了十几年,最想念两种声音。一种是雨水打在我家屋顶上的声音,另一种就是茶水煮开的气鸣声。”乔杰边说边以熟稔而细腻的动作装茶叶、冲开水,再将清澈的茶汤注入茶海里,静谧的氛围衬得他那一副专注的神情有种好遥远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俊美得不像凡人,不觉看得痴了。 乔杰把闻否杯放到她鼻前,温柔的说:“妳闻这茶香。” 那香气淡而悠远,鸿钰忽然感到有些心悸,不知是因为雨声或是茶香,还是他泡茶的动作;她握着闻香杯,默默感受那瓷杯传到手心的温度和鼻间淡淡的清香,不禁微笑起来。她心想:不过是一场午后雷阵雨而已,为什么她却觉得很幸福满足呢? 乔杰抬头,正好看见鸿钰那抹微笑,那朵笑容似一只白色粉蝶在无意间闯进他心中的花园。 ***独家制作***bbs.*** 乔俊夫妇留下的烂摊子刚稳住没几天,在一个寻常的下班时间,鸿钰甫下班,就接到堂哥的电话。 “妳爸妈住的那栋房子我决定把它卖了。”堂哥冯志洲劈头就说。 “那我爸妈要住哪里?”鸿钰着急的问。 “哥也是没办法,地下钱庄的人逼得我走投无路,妳也不希望哥被那帮人逼死吧?” “问题是,有买主吗?” “有两个人看过房子后,表示有兴趣。” “你究竟想卖多少钱?” “三百五十万元左右。还是妳要买下来?” “我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我头一个告诉妳。我知道二叔的身体状况。” “哥,那就请你好人做到底,先别告诉我爸妈,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我先去想想办法。” “好,就一个礼拜,妳看要怎样再打电话给我。” “好。” 鸿钰放下电话后,全身忍不住颤抖。 她父亲自生意失败后就突然中风,所有的家产几乎散尽,甚至还留下一大堆债务,多亏大伯的儿子将台南的房子借给他们一家暂住。只是,去年起,堂哥的生意也是一败涂地,现在他要把房子卖了,她爸妈要怎么办?告诉弟弟?他只是一个大二的孩子,还是让他安心的读书吧。可是,自己能借钱的地方都借过了,实在不知道还能想什么办法。 乔杰一踏进客厅,发现鸿钰坐在地板上,表情如丧考妣。他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鸿钰回过神来,一脸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出了什么事?”乔杰问。 鸿钰没回答,趴在沙发上拿抱枕盖住自己的头。 他傍着鸿钰坐下。“需要我帮忙吗?”乔杰低声问她。 他也是穷光蛋一个,能帮上什么忙?虽然他的眼神很诚挚,声音很温柔,但那又有什么用?她像茫茫大海里即将被暴风雨吞噬的人,不知道这世上有谁可以帮她。 “嗯?”乔杰看她那副无助的模样,不舍的情绪在胸臆间揪成一团。 “你帮不上忙的。能不能让我静一静?”鸿钰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逸出来。 乔杰抢过她手上紧抓的枕头。“世上绝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说来听听吧。” 他的声音平静坚定得像是某种特殊的催眠语言,让人听了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放心。 鸿钰抬起头,无语的望着他。 乔杰对她鼓励的微微一笑。“到底什么事,让妳哭得这么伤心?”乔杰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问。 鸿钰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堂哥打电话来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乔杰。 乔杰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多难处理的事。 “妳安心去睡吧,我找朋友帮忙,明天就给妳消息。”乔杰简洁有力的说。 鸿钰对乔杰的安慰是感激的,可是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也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只好对他惨然一笑,然后无精打采地回房去。见小乔宁睡得香甜,不由得想起了妹妹;心想:要是老妹在就好了,起码她可以抱着她说说话,不会一个人孤单面对问题。 ***独家制作***bbs.*** 鸿钰难过了一夜,醒来时发现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担心等会儿去银行不知要怎么跟同事解释,于是呆坐化妆镜前,不知如何是好。 乔杰见上班的时间快到了,鸿钰还没出现,于是去敲她的房门。 鸿钰把心一横!心想,总不能永远都不见人吧,于是用力把门打开。 乔杰敲门的手霎时停在半空中,差点敲到鸿钰的头。 “你干嘛?很烦耶!”鸿钰着恼。 “啧,啧,啧,清新的早晨,一张浮肿的脸,妳是不是不敢去上班?”乔杰好整以暇的将手搭在门框上低头看她。 鸿钰死命的瞪他。“本姑娘就是心情不好,不想去上班,ok?” “那我家乔宁怎么办?”乔杰问。 鸿钰把乔宁抱过来硬递给他。“好,你家的乔宁,抱去!” 接过沉睡中的婴儿,他还不忘装出一脸担忧的问:“妳一个人在家不会寻短吧?” “我铁定不会比你早死!”她对他低吼。 乔杰不可抑遏的笑了起来。心想,她还会骂人,就表示已经走过低潮,他可以放心了。 “唔,那就好、那就好。那么亲爱的鸵鸟小姐,晚上见了。”乔杰忍住笑,和鸿钰道别。 “神经病,这有什么好笑的!”鸿钰瞪着乔杰的背影,用力踢上房门。 ***独家制作***bbs.*** 乔杰在公司忙了一个早上,一直到中午和老猫夫妇在信义路十五楼办公室吃午餐时,忽然想到鸿钰。 乔杰放下便当,走到办公桌前翻出鸿钰的人事资料,抄下鸿钰在台南玉井的住址,递给老猫。 “用公司的名义帮我把这个地址的房子买下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就是想办法再租给原先住着的人。”乔杰吩咐道。 “为什么?”老猫觉得莫名其妙。 “那不是大安分行行员冯鸿钰的家吗?”欧玲探头看了纸条后问。 乔杰和老猫同时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欧玲。 “几天前乔杰不是要我去调大安分行的人事资料吗?我就随手翻了翻,发现一个叫冯鸿钰的行员长得跟你弟弟的女友很像,所以我特别记下她的资料,想说哪天有空再跟你说,心想她们或许是亲戚吧。”欧玲解释道。 “没错,她是我弟弟的大姨子。”乔杰说。 “你弟弟的大姨子不是搬去和你同住了?还买台南的老房子干嘛?”老猫还是不懂。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她只是搬来帮我照顾乔宁罢了。”乔杰慢条斯理的解释。 “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你弟弟的女友我见过,长得很清秀,看起来也满温柔的,而且她们是双胞胎,个性应该差不到哪去吧。”老猫说。 “温柔?我想她的字典里应该没有这两个字。”乔杰想起她张牙舞爪的表情。 “哟!还有不想对你施展柔情的女人啊,这可真怪了。”欧玲笑说。 从有记忆来,乔杰身旁就有许多女人环绕。 “要不是乔俊把她列入要我照顾的名单里,我真想离她远远的。称她为女人,还不如说她是棵仙人掌。”乔杰不忘在老友面前自我解嘲一番。 老猫听完后的反应是一长串响亮的笑声。看到乔杰不悦的目光,才忍住笑声说:“好,这事我明早就去办。” 欧玲则是一脸怀疑的看着乔杰。她曾暗恋乔杰多年,对乔杰并不陌生。他对女人的态度向来率性而轻忽,为什么这次对冯鸿钰却这般细心周到?她绝不相信他说的只是单纯的照顾她而已。 ***独家制作***bbs.*** 乔杰下班后开车去接乔宁。回到家,推开红色大门,见鸿钰坐在回廊的小本桌边。 “妳今天都在家?”乔杰问。 “是啊,我一定得想出办法度过这次危机。也许我应该另外再兼个工作。”鸿钰喃喃自语道。 乔杰抱着乔宁走到鸿钰身旁坐下。 “很高兴妳有这种积极而正面的想法,我倒是有个绝佳的建议。”他鸿钰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音乐可以治疗忧伤,我带妳去听演奏会。”乔杰接着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寻我开心!”鸿钰没好气的瞪着他。 “我是说的。”乔杰望着她。 鸿钰不耐烦的站起来,提高音量对乔杰说:“我呢,没心情,也没那个钱,你自己去听就好了。”说完,接过乔宁,扭身返回房间。 乔杰耸耸肩,独自走进琴室,坐在钢琴前随意弹奏起来,悠扬的旋律霎时传遍每个房间。 咦!这屋里有琴?因为好奇,鸿钰循着琴音走到一间她一直以为是仓库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房门,见房里铺了一张纯白地毯,乔杰正坐在一架大钢琴前用眼神招呼她进来。 她走进房里,打量墙上的许多美丽画像,画里是同一个女人。鸿钰仔细看着画里的美女,那温柔的神韵与乔俊竟有些相似。 鸿钰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乔杰。 “那是我母亲。很美丽吧?”乔杰谈起母亲,一扫惯常的嘲弄,眼神里尽是温情。 “这房里的一切都美丽得接近虚幻。”鸿钰环视整个房间的摆设,作了一个很中肯的结论。 “这是我妈的琴室,她是一个钢琴老师。”乔杰说。 “你会弹琴?”鸿钰问完,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很白痴,他刚刚不是在弹了吗! “想听什么曲子?”乔杰问。 很臭屁耶,还接受点曲咧。 “随便啦。”鸿钰对音乐根本一窍不通。 乔杰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鸿钰听着听着,便陷入了沉思。乔杰以为她也喜欢莫札特的小夜曲,所以弹得持别用心,想象着两人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弹完,他问:“好听吗?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我在想,也许你可以贴张海报收几个学生,教琴增加一些收入好改善经济。”她认真的看着他,心里觉得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闻言,乔杰额头不觉淌下一滴冷汗。唉,真是惨,哪有人在这优美的的谈起赚钱这件事。他简直是在对牛弹琴。是否只有钱币的声音才能舒缓她的心情?他忍不住要怀疑。 “怎样?”鸿钰还在等他的答复。 “不。”乔杰把琴盖合上,个人演奏会就此悲惨落幕。他起身,正要走回房里收财务顾问的报告。 鸿钰伸手拦住他。“不然你教我弹,然后我来赚点外快。” 乔杰低头看着她,表情复杂。不过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妳要不是想钱想疯了的话,就会知道这完全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鸿钰不解,她就不信学琴有什么难的。 “因为妳根本是音痴。”乔杰被她困惑又负气的表情给逗笑了。 好烦!竟然连他都这么说。她的每一任音乐老师都曾这么说过她,但是,她还是不服气。“这是毁谤,恶意毁谤。”说完,她骄傲的挺直背脊走出去,完全不理会背后传来的刺耳笑声。 ***独家制作***bbs.*** 鸿钰负责的专案企画就快要完成了,此刻她正在电脑前努力做最后的补强。抽空喝杯水,突然瞥到一纸传阅的公文,惊得她把茶杯摔到地上。 邻座的小玲同情的看着她。“金融杯游泳竞赛,我们分行这次抽签抽到妳参加。” “这简直是谋杀!我会因为这件事忧郁而死!谁不知道我怕水啊。”鸿钰再一次哀号。 “但是,优胜奖金有三万元喔,妳听了之后有没有比较好过一点?”小玲小声的提醒她。 这是难逃的命运。鸿钰像泄气的皮球般喃喃道:“我怕我会没命花那笔钱。” “不会啦?哪有这么严重。”小玲被她惊吓过度的样子给逗笑了。 “我根本不敢下水,这种事哪有人用抽签的。”真是天要灭她!先是专案企画,后是游泳竞赛,唉,最近真是倒楣到连鬼都怕见到她。 鸿钰情绪低落的将专案企画送了出去,然后下班去接乔宁。 ***独家制作***bbs.*** 回到内湖,她坐在院子里望着池里的鱼发呆。 乔杰回来时,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老猫把买房子的事搞砸了,因此小心的问:“我可以请问妳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银行要举办金融杯游泳赛,老总前天抽签抽到我。”鸿钰眼神空洞的看着他说。 “没有奖金吗?不然妳为什么有这种哀怨的表情?”乔杰忍着笑问。 “我根本就不会游泳,就算奖金高达三万元又有个屁用!”鸿钰恨恨地说。 “这样吧,我当妳的游泳教练,妳如果得到奖金,就分我三千元;如果没得奖,我就分文不取。”乔杰一脸带劲的建议着。 “……”鸿钰所有的心思都在三万元和雩元间挣扎摆荡。 “横竖妳是一定得参加的,既然如此,就一定要拿到奖金才划算,是不是?”乔杰努力分析着,眼看她就要同意了。 “话是没错,可是……”还是觉得很恐怖呀,在水里,她根本动弹不得。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为了那三万元,我们拚了。好像是电话声……”乔杰提醒她。 五分钟后,他走进屋里,看见她一脸愉快,便知道一定是台南房子的事搞定了。 “眉开眼笑喔,发生什么好事了?”乔杰认真的看着她的眉眼。 “我大伯台南的房子卖了,可是买主同意用很低的租金继续租给我们。”鸿钰兴奋的说。 “说真的,妳不觉得我是妳生命中的福星吗?”乔杰一脸的莫测高深。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鸿钰不解的望着他。 “从我们住在一起后,妳所有的难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乔杰张大眼睛,努力向她提示。 真的耶!每件倒楣事都在告诉他之后就有了转机,为此,她挤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剩下的泳赛,快让它变不见!” “为了增强耐力,明天早上五点我们起来慢跑。”乔杰敲敲她的头。 说完,看到她错愕的表情,然后一脸满足的带着微笑回房去。 ***独家制作***bbs.*** 清晨五点,天微亮,乔杰敲鸿钰的房门。 鸿钰抱着乔宁,开门后很不以为然的瞪着乔杰的上半身。 “嗨,我亲爱的室友早啊。”他笑着对她说。 回应他的只有小乔宁,她正流着口水、伸出胖胖的小手表示要抱抱,他愉快的接过乔宁,正要出去,乔宁胖胖的小脚晃动间将一本书给弄掉到地上,书真里夹着的一张照片也跟着翻落。乔杰弯身去捡,赫然发现那是一张鸿钰与一个男人牵着手在海边的合照,照片中的鸿钰长发飞扬,笑容灿烂。 乔杰默默的把照片夹回书本,摆回桌上,心中有种类似气闷的奇怪感觉。他退出鸿钰的房门,坐在客厅陪乔宁心不在焉的玩着。 三分钟后他们出发,乔杰要鸿钰沿着社区的马路跑,他则推着乔宁的婴儿车在后面追。小乔宁在推车里高兴得手舞足蹈,还大声发出伊伊呀呀的声音,显得非常兴奋。可她的阿姨就不行了,跑不到十分钟,就坐在路边气喘吁吁。 乔杰板起脸来催她:“妳跑得像个老太婆那么慢还要休息?快跑!” 鸿钰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跑。过了半个钟头,乔杰才喊停;只见鸿钰弯着腰张着口大力的呼吸着,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衣服一样湿淋淋。 “妳平常都不作运动的吗?怎么喘成这个样子?”乔杰不解的问。 鸿钰努力的调匀呼吸,然后才恨恨地对他说:“我平常最激列的运动就是坐在收银台前数钞票。” “真优雅。对我耍嘴皮子若能算运动的话,妳也挺在行的。” “看我狼狈的样子你就很高兴是不是?我觉得你根本是心理变态。” “我看妳还挺有能量的嘛,再跑三圈。” 鸿钰把眼镜往鼻梁一推,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乔杰冷静地对她点点头。“没错,三圈。” 等她跑完三圈,乔杰提议去买早餐,她却扭头就往家里走。等乔杰买好早点回来,她已经盥洗完毕,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想出门去。 乔杰把早餐拎到她跟前,口气温和的说:“不吃早餐会变笨,带着吧。” “不用,我已经被你气、饱、了。”鸿钰没好气的回应他一句,心头却感觉到有点暖。 “路上小心。”乔杰看她提着乔宁出门的样子,有些不忍,开口提议:“我有车,乔宁我来送吧。” “喔,也好。”他抱着乔宁让鸿钰解开背带时,两人近距离接触,明显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热度,鸿钰忽然感到全身发热。 “我走了。”鸿钰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这种异样的感觉,她不敢抬头看他,快步跑出屋外。 乔杰对她的背影无奈的笑着,这个笨女人,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 第五章 乔杰批阅过最后一件公文后,看看时间,大约是鸿钰快下班的时候。他匆匆换了衣服,开车去接她。 鸿钰原本高高兴兴和同事有说有笑的走出银行大门,听到乔杰喊她的声音,脸上的笑容马上结冻,姿势僵硬的向他走去。 “你别到这里来,会被人误会。”鸿钰低声抱怨。 “误会我是妳男朋友?妳放心,我不介意。”乔杰笃定的说。 “但是我介意。”鸿钰狠狠的对他说,转头看见他们走的并不是去保母家的路,转头问乔杰:“不用去接乔宁啊?” “我跟保母说好了晚点再去带。等会儿吃过饭,我们先去买泳衣。” 鸿钰很无奈的上了乔杰的车,他找了一家可以看夜景的餐厅,希望美味的食物能松弛鸿钰紧绷的神经。但鸿钰坚持不在那种地方吃昂贵的食物。有时候乔杰真忍不住要替她难过,她为什么非得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饭后,他们驱车前往百货公司;来到泳装部,乔杰请鸿钰进去挑件泳衣,她竟挑了一件深蓝色连身素面的泳装,而且一进去更衣室试穿就不出来了。 专柜小姐用鼓励的声音对她说:“穿出来给妳男朋友看看嘛。” “他不是我男朋友。”鸿钰大声的在更衣室里纠正她,引起许多人好奇的观望,专柜小姐尴尬的忙说对不起。 “刚刚我太太在更衣室里试穿的那件泳装麻烦妳帮我包起来。还有,模特儿身上穿的那件橘色比基尼,有没有三十四b、二十五、三十五的尺寸?”乔杰一时兴起,故意对专柜小姐说。 “有,我帮你找出来。你真是一位好先生,太太的三围都记得这么清楚,还陪太太来挑泳装,感情这么好,真教人羡慕。”专柜小姐讨好的说。 鸿钰在更衣室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气愤的换好原来的衣服后,铁青着脸从更衣室里出来,看都没看乔杰一眼,就一言不发的往停车场走。 乔杰刷完卡,拿着衣服赶紧从后面追上她,只见她冷冰冰的靠站在车旁,瞇着眼睛挑衅地看着他走过来。 气压很低。 乔杰没看她,径自坐进驾驶座。 “我知道你是故意激怒我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变态,但我告诉你,我再也不会中、你、的、计了。”她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清晰地对他说。 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他看着她几乎要冒烟的眼睛,拚命憋住想哈哈大笑的冲动,憋得两颊发酸、心脏发麻;他实在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对当他的女友那般不屑,真是太好笑了! 鸿钰瞪着他骂道:“无聊!” 乔杰转头看着她,眼里闪着精光。 “妳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并不是故意要激怒妳,而是一种潜意识的真实表现。或许,我真的想娶妳。” 这是什么跟什么!娶她?她是生来让人愚弄的吗? 鸿钰看着挡风玻璃,眼睛看着前方,很冷静的说:“对我来说,你长得太帅、太高、英语太好,让我很不爽,我觉得我们一点都不相配。” 终于,乔杰大声笑了出来。“好,够狠。” ***独家制作***bbs.*** 到了温室游泳池,乔杰先去停车,鸿钰拿着包包站在入口处等他。她百般无聊的靠在墙边,视线不停的往停车场方向搜寻,心想,乔杰再不来的话,她就要拦计程车走了,去他见鬼的游泳课。 一对情人从出口走出来,鸿钰一抬头,视线便定在那对情侣身上,脸色霎时惨白。 当时乔杰正从入口走来,看见鸿钰盯着那对情人时的奇怪表情,不由得停住脚步,好奇的转头看了那男人一眼,认出他就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 他见鸿钰弯着身体坐下来,连忙跑过去蹙起眉头望着她。“妳没事吧?” 鸿钰抬头看见那对情侣已经走远,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乔杰,用着低哑的声音请求着:“送我回家。” 他们接了乔宁,然后回家,一路上鸿钰一句话也没说。 ***独家制作***bbs.*** 回到家,她把乔宁放到床上,然后躺在床上张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根本睡不着。 那对情侣亲密的模样深深刺伤了她。那男的叫陈志周,是她大学时代交往四年的男朋友;女的是他公司保险部总经理的女儿。他们虽然已经分手一年多了,可是,那种被抛弃的羞辱感与痛苦却没有过去,这一年来她咬着牙没为陈志周的绝情掉过一滴泪,可是今晚看着他们亲密的身影,想到自己是那个被抛弃的旧人时,忽然间,那种挫败感让她几乎站不起来。 乔杰拎了一罐威士忌来敲门。 鸿钰怕惊醒小孩,迅速起身开门。 乔杰看着她那悲伤倔强的脸,心底真切的感到痛。但他脸上却看不出异样,依然笑着问:“我睡不着,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鸿钰无言的跟着他来到客厅,两人沉闷的喝着酒;最后,鸿钰索性将整瓶酒拿起来灌,然后抹干脸上的泪,张着泛红的眼睛大声问:“你不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乔杰不语。 “我被那个男人甩了,他说我没一样比得上他今晚搂着的那个女人。真是个该死的混帐!四年的感情耶,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说完,鸿钰突然想吐,她冲进浴室里大吐特吐,想起自己发过誓,绝不为陈志周掉眼泪,她转开莲蓬头开始淋浴。 不久,只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乔杰帮她泡了一杯浓浓的热茶,但许久都不见她出来,唤她几声也没听见她应答。 乔杰怕出意外,急忙走过去把浴室的门打开,只见鸿钰穿着衣服站在莲蓬头下任凭冷水往她身上淋,她则躲在水幕里哭得非常凄然。 乔杰把水关掉,她又叫又跳的和他抢莲蓬头,甚至不惜和乔杰打起来。乔杰把她强拉出浴室,她低头往他手臂上用力一咬。 乔杰忍着痛把她拉回房里。鸿钰一见到床,马上扑上去,用棉被死命盖住自己,只见棉被抖着抖着,等到不抖了,乔杰把棉被拉开,鸿钰已经睡着了。 乔杰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她湿淋淋的衣服月兑下,惊觉她冰冷的身子,赶紧用热水帮她把身体擦一擦,再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帮她把头发吹干。眼见床单已经湿透,他只好将乔宁和鸿钰搬到他的大床上。 乔杰端详鸿钰睡着的脸庞,那总是带着戏谑的表情不见了。他看她看得专注且认真。心想,那男人看来很平常,鸿钰为何偏偏对他这般在意?想到这儿,他胸间忽然有种陌生的干涩。她真这么爱那男人吗? 乔杰想起吻她时,她那惊慌失措、青涩如处子的模样,看来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过去的感情让他有点困惑。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灯熄掉,拨好她垂在眉心的一撮发丝,衷心希望她能一夜好眠。 ***独家制作***bbs.*** 棒天一早,乔杰早早就起来了。他把面包放到烤箱烤,然后煮一壶咖啡,当咖啡的香气在屋里弥漫时,觉得这真是一个美丽的早晨。 他在琴室里弹琴,享受一下古典音乐带给他的平静。 鸿钰表情复杂的出现在他面前,她指着自己的衣服,一脸尴尬的问:“呃,昨天、昨天……”天哪!不过就是要问他自己为什么会换了衣服又睡在他的大床上而已,却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昨天我睡客厅,衣服是我帮妳换的。”乔杰淡淡一笑,用温柔的声音问:“头痛不痛?柜子上有阿斯匹灵。餐桌上还有面包和咖啡。” 她摇摇头,径往沙发坐下,拉紧自己的睡衣,闭上眼睛。她昨晚铁定醉得很离谱,而他竟然帮她换衣服……噢!这样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他? 乔杰边弹琴边看着她因羞愧而忽白忽红的脸。“小事一桩,别放在心上了。如果妳觉得很难堪,我可以忍痛娶妳。” 鸿钰知道他喜欢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化解她的尴尬,她决心听从他的建议,努力忘了这件“小事”。 “这曲子很好听。”鸿钰站到钢琴边,转移话题。 乔杰点点头。 鸿钰盯着乔杰的左手注视了好一会儿。“你的手背怎么了?”她关心的问道。 乔杰举起左手,仔细端详那一小块咬痕,再看看鸿钰一脸的无辜相,只能苦苦笑着。“喔,妳咬的。” 鸿钰皱着眉头不屑的说:“怎么可能!你少胡说八道了。” 她执意要弄清楚真相,甚至弯下腰来仔细盯着那块圆形伤痕。 乔杰微笑,听到她自言自语的说:“好像是咬痕耶,这么平均的齿痕不像是猫、狗,小乔宁也还没长牙……” 乔杰实在忍不住了,大笑着说:“亲爱的福尔摩斯,认真推论起来,妳不觉得整间屋子就属妳的嫌疑最大吗?” 鸿钰震惊的表情大约静止了五秒钟,然后她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绝不可能是我,你不晓得在哪儿被别的女人咬了,不要回来胡乱栽赃。” 乔杰提醒她:“昨晚这屋里有一个女人把我的一瓶威士忌全喝光了,然后跑到浴室去想用水把自己浇死,还劳动我费神去把她拉出来。有这回事?” 鸿钰的脸刷地一下红成一整片,她惨叫一声:“天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真的都不记得了,真是太丢脸了,对不起!” “唉,我真的不介意,就当是纪念好了。”乔杰自我解嘲的说,从琴椅上站起身来搂着她往餐厅走。 “我们去吃早餐吧。” 鸿钰闻着他身上干净清新的味道,还有他手臂传来的温暖,竟让她有种被呵护着的威觉,那种窝心的感觉让她又好想哭。 是不是昨晚她喝醉酒说了些什么?让他觉得有同情自己的必要?这样的猜测让她难受。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说清楚,因她就是受不了他的同情和怜悯。 “我知道昨晚我很糟糕,简直喝得烂醉。但是不管我昨晚说了什么或哭喊了什么,那都没有什么实质意义,我希望你把我昨晚的疯言疯语都忘掉。”鸿钰低着头,用力的涂抹着果酱。 在乔杰眼里,她那可怜兮兮的举动更让他动容。 “事实上关于妳那旧情人的一切,妳倒是没说多少。”乔杰表情冷淡的倒着牛女乃。 鸿钰闻言一惊,张大眼睛看着他。旧情人?他还知道些什么? 乔杰蹲在她面前,抬头望着她的眼睛。“已经过去的就让他过去,相信我,下一个男人一定会更好。” “你在安慰我啊?”鸿钰难得的发现他的神情有点认真。 “妳看出来啦?”乔杰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你安慰人的技巧满烂的,陈腔滥调。”鸿钰撇撇嘴,简单的批评道。 乔杰站起身来,用纤长的食指点点她的鼻子。“妳真难伺候。”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糟糕的女人?”鸿钰忽然间又什么都不在乎了。 “如果妳可以停止自怜的话,倒是满可爱的。”乔杰慑人的眼神看着她,彷佛那是世上唯一重要的事。 鸿钰被他看得浑身发烫,想想,她这辈子最狼狈、最倒楣的事都在他眼下发生,突然间,她又有种想哭的感觉。 乔杰轻轻叹了口气。“忙碌是忘记不愉快的最好办法,妳快去上吧。” 是啊。总好过和他在家里大眼瞪小眼,鸿钰很没劲的想。 ***独家制作***bbs.*** 鸿钰无精打采的度过一天。下班后,乔杰在保母那儿等她。 “我们要去上游泳课,所以我过来请林太太再帮我们多带三个小时。”乔杰神清气爽的解释着。 鸿钰瞪他,心想他八成是疯了,她会答应才有鬼。 “我们不去昨天那家。”乔杰举起右手跟她保证。 鸿钰双手交叉胸前,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你真那么欠钱?” “我是觉得妳不去赚的话很可惜,好好的干嘛跟三万元过不去。”乔杰又露出那张让鸿钰看了想扁他的笑脸。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无法避免的事,那拿奖金总比不拿好。 “我真恨他。”鸿钰握着拳头对空中挥舞。 “谁?”乔杰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我听同事说就是我们那个该死的新任总裁发起的什么金融杯游泳比赛,他简直是在荼毒无辜的善良百姓。”鸿钰咬牙切齿的说。 乔杰斜眼睨着她。“妳这样也配叫无辜的善良百姓?” “我偷偷骂他一下,他又不会知道!但我的压力多少可以得到抒解,你干嘛多管闲事。”说完,鸿钰抱着乔宁重重的亲了下。 “我是担心万一被他听到。”乔杰笑说。 “哈!他怎么可能知道。”鸿钰不以为然的说,把乔宁交给保母,先走出门去。 他们找到一家健身俱乐部附设的泳池,乔杰穿好泳裤站在池边等鸿钰更衣,起码等了二十分钟,最后他实在忍不住,跑去敲她的门。 “妳是不是该醒醒了,上课铃声响很久了哦。” 三十秒后,鸿钰才披着浴巾低着头走出来。 “我知道这样有点难,但是妳一定要有强烈的企图心,告诉自己一定要把游泳这件事学好。首先,妳得忘记我是那个令妳厌恶的乔杰,之后妳还要忘记我的性别,现在妳只须拚命记得我是妳能信赖而且最优秀的游泳教练,ok?”乔杰诚恳地对她说。 “这样说不对,我并不厌恶你。”事实上,她知道自己其实还满喜欢他的,只是她不想明讲,免得他拿来取笑她。 乔杰深深看了她一眼。 鸿钰回避他的眼神,立即转头,一张小脸写满决心。他们开始作暖身操。乔杰初次发现鸿钰的柔软度挺不错的;第一天上游泳课,他想先让她泡泡水随意玩玩,避免对水心生恐惧,但她却急着想学一招半式。 “先学漂浮吧,明天再学换气。”他只好告诉她。 看着她玩了一会儿,乔杰一时兴起,跳到较高水位的邻池游个过瘾。 蓦然觉得有人在看,一回头,看见鸿钰的目光,她马上红着脸转过头去。 回程的车上,她突然对乔杰说:“你的泳技真的很不错。” 乔杰哈哈两声。“我最近大概鸿运当头喔,频频得到妳的赞美。” 鸿钰觉得自己今晚显得笨头笨脑的。 乔杰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忽然有些心软。 夜色不错,他把车头一转。 “走,我们到淡水去看星星。”乔杰对她说。 ***独家制作***bbs.*** 到了淡水,他们找了一家海产店吃消夜,她喝了一杯生啤酒后,微醺的坚持要到河边走走;走累了,就坐在马路边,然后她告诉乔杰一个故事。 她说:“我跟妹妹的感情一直很好,从来没吵过架,邻居都很好奇,问我妈是怎么教的。我妈总会笑着说她怀我们的时候,作了一个梦;她梦到去一处花园玩,等到要回家的时候,竟有两只花蝴蝶一直跟着她;不久,她就生了一对双胞胎。所以妈妈坚信我跟鸿意是前世就相约要一起作姊妹的。” 乔杰没料到她会告诉他这些,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心中的感受自是复杂万分。一想起乔俊在医院里写遗书的景象,他的胸口不觉发热,这辈子他与最至亲的家人总是无缘见上最后一面;母亲往生时,他在奥地利;连唯一的弟弟死时,他都没能及时赶上见他最后一面。还好自己终于想通了,把乔宁接回身边,否则要是哪天午夜梦回,怎逃过良心的苛责?他默默递条干净的手帕给鸿钰,盯着漆黑的淡水河面。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乔杰搂着鸿钰瘦削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寂寞,她并没有闪躲,在他温暖宽厚的大手下,她有种陌生的踏实感。 乔杰知道鸿钰和他过往交往过的女子截然不同,她保守、敏感、纯真、执着、没有自信、害怕受伤害。 他原本无意对她展开追求,但这些日子来两人间那似有若无的情愫,让他这情场老手也有些困惑,无法决定究竟该如何做。 还好他们有的是时间。 ***独家制作***bbs.*** 棒天晚上,他们又来到这家俱乐部。 开始第一次上课,换了泳装的鸿钰,表情仍有些腼腆。乔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公式化,她这才渐渐放松。作好暖身操,乔杰先跳下水池,然后叫她在池边仔细看着。 鸿钰见他把头沉进水里闭气,再伸出头来呼气,缓慢的作了三次,然后浮出水面问她看清楚没?鸿钰倒是很听话,真的很认真很仔细的看着,可是一脸为难。那表情让乔杰不禁觉得好笑。 乔杰爱怜的轻点她的鼻子说:“好啦,海豚表演结束,换妳啦。” 鸿钰太紧张了,耽心自己会在水里窒息,不敢把头沉进水里,当然就无所谓闭不闭气了,最后,她只好用无奈又泄气的眼神看着乔杰。 “妳到底想不想学?”乔杰无奈的问她。 真是废话!不然她站这儿干嘛?她就是怕水嘛,难不成她爱这样啊。鸿钰边生闷气边在心里嘀咕。 乔杰不等鸿钰有所反应,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的头按到水里,她就像一只垂死的鸭子般拚命在水里挣扎。不久,他把手松开,鸿钰一出水面就拚命吐水咳嗽、大口呼吸,等呼吸渐渐调匀,她生气的爬出游泳池。 乔杰耐着性子跟着她上去,递干毛巾给她。 “最糟的状况就是这样,妳已经知道了,不需要再假想各种恐怖的状况了。现在妳只要学会闭气,冷静下来,不要害怕,就会慢慢顺利起来。”乔杰说得轻松。 鸿钰瞠着没戴眼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你说得倒简单,你差点把我淹死,你太过分了!”鸿钰对着他吼。 鸿钰没能听见乔杰的解释,因为他用力封住了她的唇,一股电流通过她的背脊,他火热的唇接触到鸿钰冰冷的唇,乔杰心里很清楚,该来的躲不过。是的,他要她! 鸿钰颤抖着,与其说是害怕,还不如说是震惊,她心里有种复杂的感觉在胸臆间翻腾。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用力推开他,沉默的盯着他的胸膛,努力调匀自己紊乱的呼吸。 接着,她开始发起脾气来。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们之间有过协议,不许碰她的,然而看着他专注且带着深情的眼,她竟说不下去了。 乔杰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起码妳会知道,如果妳真落水,我一定会救妳。” 他的话真真假假,他的眼神时而认真时而嘲谑,她是真的看不清楚、也弄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好胜的她别无选择,用犀利的目光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又走回池子去,把头潜进水里。愤怒让她充满勇气,在喝了七、八次水后,她终于学会在水中闭气。看来离领奖金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 ***独家制作***bbs.*** 棒天清晨的慢跑,鸿钰开始喷嚏连连。下午,她戴着口罩、抱着一盒面纸来找乔杰报到。 “妳打算戴着那玩意儿去游泳吗?”他盯着那个可笑的口罩问。 “没错。”她没好气的说。 “病得不轻喔,口气满冲的。反正今晚我们不上课,妳好好休息,我去弄药草茶给妳喝,保证药到病除。” “不用了,我怕喝了会药到命除。” “还在为昨天的事恨我啊?妳真是爱记仇。不这样做的话,妳会这么快就学会闭气吗?” 乔杰挑了几首能舒缓神经的曲子,然后叫鸿钰去泡热水澡。 接着他去厨房煮了一壶药草茶,打算等鸿钰洗好澡后趁热让她喝。 鸿钰洗好澡出来,满脸陶醉的说:“嗯,好香喔。” 乔杰满意的点点头,叫她趴在沙发上。 鸿钰一脸的狐疑。 “干嘛?” 乔杰露出邪恶的笑容。“妳现在是我的摇钱树,我不会摧残妳,只不过是想帮妳把经络舒通舒通,妳的感冒会比较快好。” 鸿钰闻言,马上把浴袍往胸前拉紧,直嚷着:“不用了不用了,我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乔杰沉着脸威胁的低喝一声:“过来,别把男人都想得那么龌龊。” 鸿钰觉得他是不是命令别人惯了?他的口气让她很生气,她必须跟他说清楚。 乔杰扔给她一条干净的浴巾,叫她把浴袍月兑掉,然后趴在沙发上,臀部用浴巾盖着,接着转身回房拿他惯用的精油。 谁知乔杰一走出来,她还拿着浴巾站在沙发旁,一脸的严肃。 “我不想、也不喜欢做什么经络舒通。关于你的提议,我的回答是no。”鸿钰咬牙切齿的说。 乔杰冷静的看着她的脸约三十秒才开口。 “妳怕我?不会吧?看不出来妳这么小家子气。”乔杰对着她呵呵呵的讪笑。 鸿钰闻言,态度总算软化了些。唉,自己会不会反应过度了? 她耸耸肩,掩饰自己的尴尬,重重地往沙发上坐下来。 “你能不能先离开一下,我准备好了再叫你?”鸿钰要求。 乔杰踱到厨房去,把药草茶改成小火熬煮。鸿钰一准备好,乔杰就在她的背上均匀地搽好精油,满意的看着她光滑白皙的背,温柔的按摩着;满意的听着她嘴里发出的低吟声,然后顺着背部到足部几个穴道,时而温柔时而使劲的按压,看着她僵硬的肌肉在自己手中变得柔软放松,乔杰忽然有股想把自己覆盖在她背上的冲动,她那轻轻扭动的娇躯几乎把他的给勾了出来。 “住手!”鸿钰忽然大叫一声。 乔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鸿钰紧裹着浴巾转过身来面对他。 “呃,我不是说你的按摩技术不好,其实是太舒服了,让我有一种……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鸿钰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解释道。 乔杰看着她那副欲语还羞的模样,眼里分明闪着欲火。 没关系,他可以等。 乔杰让她再喝一杯热茶,满身大汗的他才去冲冷水澡。等乔杰肌肠辘辘的出来,鸿钰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乔杰把她抱回她房里,偷偷吻了她,再回到厨房犒赏自己一锅海鲜面,然后回房压抑着热切的熬到天亮。 ***独家制作***bbs.*** 翌日清晨。 “今早觉得怎么样?”乔杰问正在院子里浇花的鸿钰。 “你的按摩真有效,我都好了七、八分了。你怎么会有这手功夫?”鸿钰拿着水管的手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眼里泛着惊奇的光采对乔杰说。 “喔,我外公有国术底子,我国中的时候跟他学过几年气功跟推拿,不过药草茶是我七、八年前在巴黎跟一位犹太老太婆学的。我试过满有效的,前几天不是陪妳去买泳装吗,看见有人在卖香草茶,我就顺手买了几种。” 乔杰静静欣赏着正笑得一脸清新的鸿钰。 “你饿了吧?我已经帮你买了优酪乳及三明治,快去吃吧。”鸿钰柔声说。 乔杰告诉鸿钰她还要继续喝药草茶喝个两天。 鸿钰愉快的答应着:“你教我煮,下次我就自己弄好了。” 鸿钰是真的喜欢那药草弥漫整间屋子的味道。 于是乔杰就边吃早餐边指导鸿钰调药草茶,忙和了一阵,等茶香弥漫整间屋子,乔杰草草结束早餐出门去。 鸿钰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天他双手在自己背上激起的涟漪。是错觉吗?她明明感受到了他的。 第六章 周末,鸿钰独自在街道上漫步。现在究竟是什么季节?她抬头看看天空。喔,八月了,是初秋。午后下了一阵迷蒙小雨,带来一丝凉意;她独自一人带着说不出的心情,走进咖啡屋里停留一个下午。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喜帖,是陈志周的新任女友寄到银行给她的,喜帖里的女人笑得妖野,男人则笑得虚伪,喜帖俗丽的艳红像是一种卑劣的示威。鸿钰突然觉得好疲倦。盯着照片中那个曾经和自己谈了四年感情的男人,竟感觉好陌生。虽然保守的她始终没答应和他上床,但她努力回想他牵着她的手散步或亲吻她脸时的感受却再也想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在这时想起乔杰的吻和那些不经意的拥抱,身体忽然感到一阵热,不明白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乔杰的笑和他那会发出光热的眼? 咖啡一杯接一杯,越喝心情越混乱,窗外已经有了暮色。 黄昏宣战般地到来,鸿钰看时间还早,想先回去洗个澡再去接乔宁。 ***独家制作***bbs.*** 走到门口,正要月兑鞋时,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急着要进去接,忽然听见乔杰低沉的声音将电话接起;隔着拉门,她把动作放慢,边月兑鞋边听着乔杰讲电话的声音。 “睡不着?”乔杰对着话筒说的话很暧昧。 “别勾引我,隔这么远,我会受不了的。”乔杰说。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对了,我的东西若妳有喜欢的就留着,其余的就帮我扔了。酬金妳就留着,当作是我对妳的一些补偿。”乔杰继续说着。 “宝贝,我想妳想到胃发疼,我压抑得如此痛苦,妳就别再提我们的事了。” “我尽量试试。” 乔杰终于收了线。鸿钰的胃部却一阵紧缩。她在门口调整好情绪,用力推开门,客厅的摆设让她有些吃惊。 “你的法国女友回来啦?” 乔杰还来不及说话。 她又连珠炮似的说:“你还没去接小乔宁吧,我去接她好了。我会带她去市区溜溜,我们会晚一点再回来。” 乔杰叫住她:“先别忙,我已经请林太太让乔宁在她那里住一晚了。” “喔,你女朋友应该还没到吧?我先去梳洗梳洗,然后去看场电影,晚上我就去同事家住一晚,还儿就留给你们了。”鸿钰慌忙的又要出去。 说完,她以极快的速度冲进房间梳洗。 乔杰牛排刚煎好摆上桌,她也刚准备好要出门。 乔杰伸手一把将她拦住,她转身狐疑的看着他。 “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鸿钰说完,心里泛起一丝酸苦。 “妳是我今晚的客人,妳走了,这一桌子的美食怎么办?”乔杰苦笑着。 鸿钰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夸张的指着自己,然后大笑起来。 “你发什么神经啊?太夸张了吧!请我吃饭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牛排冷了就不好吃,我们边吃边聊,我一定给妳一个妳能接受的理由。嗯?”他轻轻解开系在身上的围裙;其实他已有十几年不曾真心讨好过哪一个女人,更别论为哪个女人下厨了。 鸿钰举起刀叉又搁下,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四周,然后叹了口气。 “古典音乐、鲜花、烛光、美食,这到底是在干嘛?太诡异了,你叫我怎么吃得下去?”她说。 乔杰从容的帮她斟了一杯红葡萄酒,再切一小块牛排送入自己口中,品尝那种鲜女敕多汁的味道,然后再慢条斯理的解决鸿钰一肚子的困惑。 他举杯敬她。 “这牌子的红酒不错,妳先喝一小口看看。” 她迟疑着不肯举杯。 乔杰只好无奈的看着她说: “妳一定要这样侮辱我的诚意?” 诚意?他才刚跟一个女人甜蜜亲昵的说完电话,这餐一定是哪个他约的女人有事不能来,他才请她吃的。 鸿钰摊坐在餐桌边,铁青着一张脸,忿恨地瞪了乔杰约一分钟,然后举起酒杯一仰而尽,接着抖着手切着牛排,气呼呼地嚼着。 乔杰暗自不舍那块菲力牛排,她竟这样糟蹋他精心烹制的美食。乔杰看着她酒一杯一杯的喝,忍不住提醒她:“这酒虽然好喝,但后劲很强的,妳这种喝法,一会儿就会醉了。” 鸿钰没理会他,剽悍的把酒瓶里剩余的酒喝完,然后大声叫着:“好啦!酒喝完了,牛排也啃完了,还有什么事没有?如果你把我当作是你垫档用的情人的话,我告诉你,我没兴趣!”她似一只受伤的母兽,挑衅地看着乔杰。 乔杰眼里盛满笑意的揣度着她生气的原因,想她大概是听到了自己刚刚和安娜的对话。“在气我啊?” “本人没那么无聊。”鸿钰蹶着嘴死不承认,举起酒杯,仰头又是一大口。 “妳明明在生气。”乔杰依然风度翩翩的笑着。他原本打算在喂饱她后告诉她他想追她的事,不过,她此刻的心情似乎有必要先安抚好。 是啊,她是在生气,但,气什么?气他和法国女友讲电话吗?但这怎么可能!一定是陈志周的订婚喜帖把她搞昏头了,所以她才会迁怒乔杰吧?对,一定是这样。 鸿钰心虚地从皮包里拿出喜帖扔在桌上,试图解释。“呃,对不起,被前男友的喜帖轰得有点情绪不稳。” 乔杰闻言,眼神变得更加深沉。“妳真那么在意他?” “这个问题,我今天也问了自己不下一百遍。我不断问着为什么我要在意一个弃我而去的人?仔细想想,其实他说的也对。论外貌和钱财,我都在那女人之下。我会这么生气应该是因为自尊心受创吧?就算我又穷又丑也是我家的事,她已经得到那混蛋了,又何苦寄喜帖来示威。我真他妈的呕死了!”鸿钰愤慨的说着,重重地往沙发上坐了下去。 “在我眼里,妳一点都不丑。”乔杰坐在她前方的沙发上,仔细望着她的脸说。 “拜托~~我当你是哥儿们才跟你说这些,请别安慰我。”鸿钰根本不信他的话。 “妳只是不擅打扮。如果妳肯稍微发挥一下自己的特色,妳将清新亮丽得像朵百合。”乔杰深情且专注的看着她,看得她心跳加速,身子发热。 鸿钰将手心交迭,比出一个暂停动作。“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乔杰起身拿起桌上的喜帖翻看,自言自语道:“八月二十日,还有一个礼拜左右,应该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来不及?”鸿钰听得莫名其妙。 “参加他们的婚礼啊。”乔杰一脸愉快的宣布着。 鸿钰迅速转头张大双眸瞪着他。 “我不去!” 乔杰拿着喜帖,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的说:“当然要去。人家都下战帖了,咱们哪有不迎战的道理,除非妳想当鸵鸟?” “哼,以我的格调,不需要与他们一般见识。”鸿钰无比后悔,真不该告诉这家伙这件事的。她努力控制灾情,希望可以低调再低调,对于宣告自己被甩这种事,她犯不着太热中吧? “对,我的意思就是这样。”乔杰笑着说。 “我明白你的苦心。我真的好多了,谢谢。”鸿钰拍拍胸,心想,还好有惊无险,这个话题总算可以结束了。 乔杰忍着笑看着她的举动,缓缓地又开口说:“我是说我们要以一种高格调高姿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把那两个耀武扬威的社会败类给比下去,以维护社会公义。” 什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那、那样太夸张,也太幼稚了。”鸿钰觉得双腿发软,有点欲哭无泪。 “妳听我说。光影咖啡馆原先不是负债累累?但我却让它起死回生了。我是不是教会妳游泳了?我欠妳的钱是不是也全还了?妳住我的房子,我也没跟妳收房租。我觉得我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这件事我管定了。我们朋友一场,妳无论如何一定要答应配合我,让我好好教训那对嫌贫爱富的『新人』。”乔杰说得正经八百,眼神坚定得无法撼动半分。 “你都说我们是朋友了,就不要让我为难和出丑吧。”鸿钰的声音软弱而无力,听起来就像是在哀求。 “只要妳配合我,我绝不会让妳难堪和出丑。妳若不答应,那我就带着乔宁离开。”乔杰看她一眼,“还有,我是讲真的。”态度强硬。 噢!她真是招谁惹谁了!想不到乔杰一向嘻皮笑脸的,竟也有这么难缠的一面,她简直悔不当初,为什么要说出这张喜帖的事。 “为了这种小事勒索我,你真是幼稚得可以。唉,希望你别搞砸了,否则我绝不原谅你。”鸿钰说完,突然觉得很困,便直接回房睡觉。 乔杰耸耸肩,帮自己斟了一杯红酒,微笑品尝着。 ***独家制作***bbs.*** 棒天,乔杰拉着一肚子不情愿的鸿钰去百货公司买衣服、化妆品、做头发及配隐形眼镜;她像个木头女圭女圭似任由乔杰说买什么就买什么,忍得一肚子火。回到家,她终于忍不住发飙:“你晓不晓得今天一天就花掉我快半年的薪水?贡是太夸张了!” “妳终究会发现那很值得。”乔杰依然自在的笑着。 “头发弄成这样丑死了。”鸿钰抱怨。 “才不。妳把头发打薄成那样才难看。”乔杰满意的看着她已经有些长度的头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鸿钰不服气的反问。 “如果一定要有理由,就当是为了我吧。还有,别再把头发剪成那样。”乔杰的眼神灼灼的攫住她。 鸿钰的态度当场软化。她实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只要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她觉得无力反驳。 “前几天我看电视上在教作蚵仔面线,好像不太难,材料我也买好了,我去试看看能不能成功。”说完,一溜烟跑到厨房做晚饭,一边剪面线一边想着乔杰那句话“为了我,别再把头发剪成那样。” 兵里的水热滚滚的冒着泡泡,她的心也跟着发烫。真奇怪,以前她也帮陈志周煮过泡面,却从来没有这种带点甜又有些迷乱的情绪,她是怎么了? 一个小时后,鸿钰终于把面线端上桌。 乔杰先尝一口。“嗯,味道不错。” 她红着脸笑说:“还是比想象中复杂许多,所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乔杰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心中溢满一种幸福感,她让这间旧屋子重新有了家的味道。 “看来妳很有烹饪的天分喔,我该考虑考虑让妳当我女朋友。”他想也不想的就对她说。 “少臭美了,谁稀罕你。”鸿钰说,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又来了,虽然明知他向来没一句真话。 乔杰没理她,反正她早晚会是他的人,多说无益。 他再舀一碗面线,大口大口的吃。 饭后,乔杰帮鸿钰把厨房收拾干净。 “像你这样手脚俐落的男人倒很少见。”鸿钰夸奖他。 “听妳这么说,好像妳见识过很多男人?”他反问道,把碗筷放进洗碗槽里。 见她没再开口,乔杰把碗搁好,回头见到她正靠在冰箱前鼓着腮帮子,生着闷气。 他无奈的看着她。 “这样就生气啦?难怪人家说女人是最没幽默感的动物。” 她瞪着乔杰不语。 “好,擦掉重讲。我人在国外十几年,理当很会照顾自己的嘛,作饭啦、擦擦洗洗也没甚么大不了。不过,还是谢谢妳的赞美,ok?”乔杰和颜悦色的说,手里忙着擦干盘子。 鸿钰看了他一眼,然后左手插腰,仍然很不服气的。 “真不晓得你讲话为什么一定得这样嘲弄挖苦,难道你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别人出丑?”她说。 “唉呀,咱们同居大半年了,妳竟然还对我有这么大的误解。其实如果妳不把所有的事情想得太严肃太认真,我相信妳的看法一定会大大的不同。”乔杰不同意她的说法。 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推。 “你对我的性格分析我没兴趣。”说完,把围裙往冰箱上一扔,颓然坐回餐桌上。 “饭后要来点水果。咱们吃什么好呢?”说完,乔杰打开冰箱,翻出两颗水梨,再从流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和另一把更薄的小刀,走回餐桌旁坐下,从容的先削好皮,再将水梨片成一片一片的花瓣,接着一朵白色剔透的玫瑰就在他修长的手里绽放。 鸿钰张大嘴巴看着他灵巧的手艺,惊诧得说不出话来。 乔杰将那朵美丽的雕花送给她。 “别不开心,这花送给妳。” 鸿钰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朵花,对着每片都透着水光的花瓣怔怔流下泪来。 她很快地用手背拭干眼泪。 “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可是别对我太好,否则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杰微笑不语。 唉,这个笨女人,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开窍?他低头啃着另一颗水梨,想起第一次见到鸿钰的情形,不禁想发笑。世事确实难预料。他当初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粗鲁率真的女孩,有朝一日竟然会让他有股想成家的冲动。只是,他好喜欢窝在这个屋子里和她斗嘴过单纯朴实的日子。他忽然有些担心,如果哪天她发现他的真实身分,有些事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了? 第七章 八月二十日下午,鸿钰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着乔杰为她选的一袭白色洋装,在乔杰的指导下盘好头发、化好妆,穿上高跟鞋,两人站在试衣镜前看着她的定装造型。 鸿钰被自己的模样吓得张开小嘴。天哪!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自己,她忍不住一看再看,怀疑那真的是自己吗? 接着,她的视线往镜子上方移动,对着乔杰微笑。 “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乔杰轻轻搂着她的腰。 “这下妳总该相信我了吧?妳确实是朵美丽的小百合。”乔杰满意的看着她的转变,虽然早已想象过她变装后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她还是比他想象中更美丽了几分。 鸿钰忽然转头望着他。“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喜欢你看我的神情。” 乔杰闻言哈哈大笑。“好虚荣喔。先去客厅等我,我去换衣服。”十五分钟后,乔杰换好黑色的西装走进客厅,又看到鸿钰张开小嘴惊讶的模样。“把嘴巴闭上,不然人家会以为妳没见过像我这么俊美的男人。”乔杰不忘取笑她。 从来看的都是他穿着便衣的模样,没见过他这么正式的装扮。那剪裁合身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是那样英挺;他走路的样子,举手投足是那样自在优雅且带着贵气,活月兑像个从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鸿钰在这一刻才发现,忽然间,他离她好远。 “我从来没发现你长得这么好看。”鸿钰由衷真诚的语气中隐约带点淡淡的感伤。 乔杰听出来了,他微笑着轻点她的鼻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好遥远。”女性的直觉让鸿钰不觉说出那样的话来。 闻言,乔杰眼神为之一黯。“别胡思乱想。” 接着,他听到院子里有车子驶进的声音。“走吧,我们的车子来了。” 银色宾士车加司机? 鸿钰一脸狐疑的转头看着乔杰。 乔杰举起右手。“今晚什么都别问,改天我会跟妳解释。” 就这样,鸿钰生平第一次坐进宾士车里,不安的想着租一部这样豪华的车再加上司机究竟要花多少钱,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会不会太可笑?何必在乎这些表象呢?她想得正入神,忽然发现有人正看着她,她一转头,便瞧见乔杰那似笑非笑的脸,听见他说:“天人交战哦?” “唉,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必这样。”鸿钰好想临阵月兑逃,可是乔杰不依。 “虽然妳是个女人,但还是一样要有遵守承诺的美德。”乔杰正经八百的用着严肃的口吻说道。 他那副神情倒把鸿钰给逗笑了。“我还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唉,反正豁出去了,有事你负责。” 乔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吧,天塌下来有乔杰顶着,她就不再胡思乱想了。 ***独家制作***bbs.*** 到了饭店,鸿钰摆出一副慷慨赴义的模样,弄得乔杰暗笑不已。他们稍微迟了些,正赶上新人致词。鸿钰挽着乔杰的手臂,微笑的看着陈志周,很优雅的入座;乔杰自然竭尽所能的扮演好护花使者的角色。那些过去认识鸿钰及陈志周的人都在席间窃窃私语,注视着鸿钰的目光中有揣测,有称羡,一切尽在乔杰的意料中。 两人愉快的用餐,最后,陈志周带着她的新婚妻子来敬酒。新娘在两人身上轮流打量着,带着不屑的目光看着鸿钰说:“喔,好久不见,妳变得更漂亮了。临时找来一个这么帅的护花使者,花费不少精神吧?” 陈志周怀疑乔杰是牛郎,还故意问:“这位是?” 乔杰递出名片,只见陈志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鸿钰以令人激赏的镇定语气笑着说:“敬新娘子,谢谢妳收容这个人,让我的人生从此变得不一样。” 语毕,席间随即爆出几声压抑的笑声,乔杰微笑的端详着那一对新人,陈志周隐忍着五味杂陈的情绪,飞快离开他们这一桌。 乔杰和鸿钰心满意足的用完餐,搭着鸿钰认为是租来的车回到内湖住处。 一路上,两人都很愉快,鸿钰忽然说:“一直到刚刚我才明白,我根本没爱过陈志周;看着他抱着另一个女人,我忽然了解让我痛苦的那些挫败感和屈辱感只是自找的。此刻,我心里真的有一种解月兑的感觉。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玩得很开心。”乔杰笑说。 “对了,你有名片为什么不给我一张?还有,陈志周为什么一看到你的名片脸色就变得那么难看?” 乔杰轻轻咳了两下。“嗯,那张名片只有一张,是我跟别人借来的。” 霎时,驾驶座传来浓重的咳嗽声,乔杰轻拍着司机的椅背。“你没事吧?” “我很好。”一个不太自然的声音回道。 不知怎地,鸿钰就是觉得他们两人怪怪的。不过也许是因为踩了半天高跟鞋,着实累昏了头;所以一回到家,卸完妆、洗好澡后便早早去睡。 客厅里,乔杰正瞇着眼望着院子里的夜色,回想刚才晚宴席间他已无可避免的看见了许多下属,虽然他事先曾交代过老猫,要他们不许过来打招呼,但是,要怎样跟鸿钰解释他的身分这件事,着实让他伤神。 ***独家制作***bbs.*** 天微亮。 乔杰步出门外拿报纸,打开财经报纸边走边看着一则有关于亚洲金融会议的新闻,迎面和泡好牛女乃、要冲回房间的鸿钰撞个正着。 女乃瓶掉了,鸿钰趺坐在地板上,乔宁哭得屋顶都快掀了。乔杰将报纸一扔,伸手拉起鸿钰,望着她美丽的眼睛和急忙进房的背影,他忽然说: “鸿钰,我们交往吧。” 鸿钰闻言,小脸差点撞到门板,还好乔宁的哭声让她清醒了过来;她转动手把,开门将女乃瓶准确的塞进乔宁嘴里。 喂着乔宁的手微微颤抖着。乔杰刚刚说了什么?她有没有听错?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乔宁喝完牛女乃又睡了,乖巧的任由思绪一片紊乱的鸿钰帮她换上干净的纸尿裤。 鸿钰拎着空女乃瓶走出客厅,已经不见乔杰的身影,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浑厚有力。 我说要和妳交往的事,是认真的。我临时有要事要出国一星期,会赶回来看妳的游泳大赛,到时候见,乔杰留。 他是认真的! 鸿钰心里有成群的蝴蝶在飞舞,她必须诚实承认,她开心是因为乔杰要追求她。虽然他看起来就像个用情不专的家伙,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不由自主的哼着歌,换上银行的制服,抱起乔宁赶搭捷运。 而那个令她开心的人──乔杰,此刻正赶赴新加坡参加一场为期七天的亚洲财经会议。原本他昨天就应该到新加坡的,但为了陪鸿钰出席陈志周的婚礼,让她恢复自信并弄清自己并不爱陈志周,因此他才会延迟一天。但是,他觉得很值得,虽然为此他要在飞机上阅读欧玲为他准备的一大迭会议资料,他仍然不以为苦。 ***独家制作***bbs.*** 鸿钰似乎开始交了好运。她写的专案企画获得总裁的赏赐,将其列为年度改革目标;为此,她从征信部的小职员调升为企画专员,薪水也翻了几翻。 晚上,她和小玲到光影咖啡馆庆祝,小杜端来厨房主厨特制的咖哩简餐款待,二人边吃边聊天。 “我觉得我好像否极泰来,好运开始降临在我身上了耶。”鸿钰笑得一脸灿烂。有点可惜的是,不能将这个好消息马上告诉乔杰。心想,他为什么没留下手机号码给她呢?但是,他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呀,为什么离开三天了都没打电话给她? “喂,去哪儿神游了?嗨,回神吧。”小玲挥着餐巾向她招魂。 窘。 “呵呵,我最近似乎常闪神。”鸿钰抓抓头发,对好友致歉。 “妳是不是该恋爱了?”小玲一脸精明的打量着她的眉眼。 “唔。”鸿钰一时语塞,想起乔杰,脸又泛起桃红。 “这次是谁呀?可别再找一个负心汉了。”小玲好心提醒。 “乔杰。”鸿钰诚实招认。她实在憋得很难过,说出来之后,感觉舒服多了。 “哇啊!他可称得上是极品了,可惜穷了点。话说回来,要不是他穷,我早就跟妳抢了,哪有可能让你们在那儿搞暧昧。”小玲喝了口冰咖啡,衷心希望好友这次能恋爱成功。其实她怎么瞧都不觉得鸿钰和陈志周像在谈恋爱,她觉得陈志周是为了方便周转或是抱着没鱼虾也好的心态在和鸿钰交往。 “妳会不会觉得他长得有点太好看了些?”鸿钰真的觉得那是乔杰一个很大很大的缺点。 “妳也不赖呀,只是比较不会打扮而已。”小玲安慰她。 “我没说我丑啊,起码我长相正常,他长成那样容易引人侧目,想起来也满可怜。”鸿钰撇撇嘴,认真的下起评论来。 小玲闻言,被冰咖啡呛得差点流出泪来。 “是啊,他真的很不幸,长得如此俊美,简直是一种罪过。”小玲摇摇头,心想他会爱上直率朴实的鸿钰,表示他确实眼光独到,而鸿钰爱的铁定是他的心。 “最近实在太忙,太久没来了,想不到他真的把这里的餐点变好吃了。”鸿钰又想起他穿着围裙在厨房作菜的模样。 小玲看着鸿钰再度陷入神游,不禁觉得,恋爱真不错。 两人心不在焉的又聊了一个多钟头,惊觉到咖啡馆越来越多的人潮,于是,在吃过甜点后便各怀着心思离开。 ***独家制作***bbs.*** 鸿钰回到住处后,先让乔宁睡下,然后刷牙洗脸准备上床,忽然接到乔杰的电话,她惊喜得心脏狂跳了好几下。 “这三天妳还好吧?”乔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很好啊。你现在在哪里啊?”鸿钰问,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念他。 “我在新加坡,当老板的翻译以及处理一些协调的工作。”乔杰简单解释,他的确是受托代表政府做一些经贸协商的工作。 “告诉你喔,我的企画案被总裁采用了,还升职了呢。”鸿钱献宝似的告诉乔杰这个好消息。 “他可真有眼光。”乔杰哈哈笑着。 “你什么时候回来?”鸿钰问。 “妳想我啊?”乔杰逗她。 “有一点。”鸿钰承认。 “才一点喔,那我就多待一个礼拜好了。”乔杰笑说。 “唬谁啊?你们老板肯付钱让你多住一个礼拜啊?别傻了。”鸿钰心想,他大概是玩傻了,才会说这种傻话,忘了出国的钱可是别人出的。 “妳那个金融杯游泳比赛准备得怎样了?”乔杰想,那天他应该可以赶回台湾。 “我周一有去游了一下,还是好紧张喔,真恨死我们总裁了。”鸿钰想起自己那天要在大庭广众下穿泳装亮相,就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呵呵呵!”乔杰想象她紧张的样子,不免又一阵笑,几日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乔宁好像在哭。国际漫游很贵,不多聊了,没事早点回来。拜。”鸿钰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小跑步去看乔宁。鸿钰躺下,拍拍乔宁,乔宁露出一个天使般的微笑后又安心入睡了。 鸿钰望着乔宁天使般的脸孔,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爱乔宁了,希望永远都不要离开她。嗯,好吧,还有乔杰。 ***独家制作***bbs.*** 周五晚上,乔杰提前一天回来,发现门关着,而他又忘了带钥匙,打手机联络到鸿钰,她正在某家pub,他决定去接她。 夜深了,乔杰发现鸿钰的心情还是很高亢,在车上一直兴奋的讲不停。 回程的路上,鸿钰发现了一家花店,忽然大叫:“停车停车!” 乔杰看着她迅速冲进花店里,不一会儿工夫,就见她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很困难的连人带花挤进后车座;乔杰回头凑近她嗅了一嗅,看她是否酒醒了,她则躲在百台花瓣的缝隙间。 “很美吧?”她问。 乔杰愣了一下,话问得那么直接,表示她真的醉了。 “妳到底喝了多少酒?”他提高了音量问,一个女孩子独自在pub里喝酒有多危险她究竟知不知道?! 鸿钰沉默不语。 “到底什么事让妳喝成这样?”他接着问。他不过出国七天,她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闷闷地说:“我是问你花美不美。我买来送鸿意和自己的。今天是我们的生日,往年我们都一起过;去年生日前夕我还梦到她,可今年却梦不到、梦不到了。她是不是在怪我,所以不来看我?我好想她。今天早上我告诉自己,每年我俩的生日我都要快快乐乐的,因为这不仅仅是我的生日,也是她的,也许哪天她会再回来与我共度。”话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 原来如此。乔杰把车停在路边,坐到后座,搂着她低声说:“happybirthday。” 将手帕递给她,她顺势靠在乔杰肩膀上,乔杰搂着她,让她好好地哭个够。许久许久之后,便不再听到她抽抽噎噎的声音,乔杰低头一看,鸿钰竟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乔杰细细打量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一阵心痛和不舍涌上。 反正他没带钥匙,反正乔宁在保母那里,反正天就快要亮了,而鸿钰又醉得不省人事。唉,就这么将就一晚吧。乔杰抱着她软绵的娇躯,闻着她的体香和发香,心想这一夜铁定会很长。 ***独家制作***bbs.*** 鸿钰终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紧紧抱着乔杰,赶紧将手臂及身体从乔杰身上弹开,一脸惊吓之外,还以不敢置信的语气说:“啊!你回来了。该死!昨晚我一定是喝醉了,天啊,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我可是冒着残废的危险才能看到妳这副样子,嗯,还满值回票价的。”她明明睡很安稳,乔杰却不改嘲讽的笑说。 鸿钰娇嗔的瞪他。“你可不可以别那么无聊?” “好吧,昨晚我的服务妳还满意吗?满意的话就快过来拉我一把,这下子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呢,妳还在那儿张牙舞爪,真是最毒妇人心。”乔杰夸张的哀哀叫。 鸿钰原本已经下了车,听到他那么说,随即伸出手来挽住乔杰的手臂,乔杰这才发现自己整个背都麻了。 “不行不行,我先坐一会儿。”他叫着,又靠回座椅上。 鸿钰抬眼看他,一脸的担心。“我帮你按摩按摩吧。” “也好。”乔杰趴下。 “这样可以吗?力道会不会太大?”鸿钰努力的帮他按摩。 “这还用问。妳没看到我一脸的幸福满足吗?”他故意转过头来逗她。 “你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鸿钰用力一捶。 “妳想严肃一点是吧?好,妳听着,以后若是我不在妳身边,妳一滴酒都不许沾。”乔杰严肃的看着她。 鸿钰在他眼里看见一抹担忧。 她柔顺的点点头,心里再度被温暖甜蜜包围。 乔杰回到驾驶座,不久之后,他们便回到了住处。 乔杰看着鸿钰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有事吗?”他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就爱妳的蠢样子。” “呿,油嘴滑舌!” 乔杰真的希望鸿钰能把他的担心跟嘱咐听进去。 鸿钰开了门,乔杰提着行李跟在后面,走到客厅,鸿钰忽然转头想问乔杰今天午餐想吃什么,谁知才一回头,竟撞进他怀里;乔杰左手搂着她的后颈,将她往怀里拉,低头温柔地吻住她的唇,手则着她的背及腰,直到她那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鸿钰将眼睛闭上,乔杰轻轻摘掉她的眼镜,带着一种怜惜的温柔挑逗她的唇舌,直到一阵酥麻感通过彼此身体,他将她抱起,走进自己房内,握着她的手贴在他胸口。 鸿钰感觉着他激烈的心跳,忍不住哀模了起来。 “天知道,我好想妳。” 鸿钰一脸羞红的把手抽了回来,抬眼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要妳。”乔杰笃定的眼神定格在她脸上。 鸿钰被乔杰撩拨得浑身高涨,两人躺在大床上,他温柔而技巧的要了她。 乔杰诧异的发现那是鸿钰的第一次。 事后,他修长温暖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很痛吗?” 鸿钰把头埋在他胸前。“一点点。” 乔杰将她圈在怀里睡了一会儿,两人都沉浸在一种安逸的幸福中。 “钰,有件事我必须跟妳说。”乔杰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什么都别说,我从来不曾觉得如此平静又幸福。我要静静的享受这一刻。”鸿钰抱紧乔杰,觉得爱让她丰盈完整,不再有欠缺。 半个钟头后,一阵咕噜声扰醒了鸿钰,她轻声问道:“什么声音?” “我饿了。”乔杰大方承认。 他抱着她到浴室淋浴,又情不自禁的作了一次。 眼见时间已经过午,他们到巷口简单吃了碗牛肉面,接着一起去接乔宁。小丫头看到他们时,双眼因盛满兴奋而闪闪发亮,激动地开着她的学步车向他们狂奔而来,胖胖的小手舞动着要人抱的模样,把两人都逗笑了。 尤其是鸿钰,更报以一长串亲吻,似雨点不住地落在乔宁那张小脸上;不过小丫头看来似乎很能享受那样的热情,流着口水哈哈笑着。 华灯初上,三人的晚餐尚未解决,乔杰开着车载她们到街上兜风,不自觉间竟开上了高速公路。乔杰忽然想起师大附近有一家好吃的蚵仔面线,于是找个地方将车停好,抱着乔宁、拉着鸿钰,凭着模糊的记忆在附近巷弄内穿梭,几经寻找,终于让他找到了。小店内的摆设几乎没变,四周的壁纸和小木桌因油烟而变得更加昏黄,煮面线的欧巴桑已变成老太婆,但她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神情倒是一点都没变。 面线不知何时悄然上桌,乔杰吃了一口,马上抚慰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他对鸿钰说:“我吃过很多山珍海味,但最爱吃的是蚵仔面线。我生命中也曾有过许多女人,但我只想和妳共度余生。” 鸿钰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侧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乔杰笑了,左颊上绽放出一个幸福的酒窝。 第八章 金融杯游泳大赛开始了。会场中,鸿钰紧张得小肮隐隐泛疼。乔杰说过他要来,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她没戴眼镜,有些昏沉的听着副总裁致词。好不容易比赛开始,终于在等了半个钟头后轮到她,她紧张、专注的听着哨音,然后扑通跳下水。 她卖力的往前游,想着乔杰在她眼前加油的模样,她游得更起劲了。 等游到终点上浮出水面,小玲扶起正要走出泳池的她,兴奋的宣布:“第二名!妳第二名耶,好棒喔!” 她整张脸却爬满失望,声音像泄了气的球似,“才第二名哦。” “第二名就很厉害了,妳才学没多久耶。快去换衣服吧。”小玲安慰兼催促着。 鸿钰去更衣室淋浴包衣,在包包里找出眼镜戴上,再走进会场。 一个钟头过去了。 又一个钟头过去了。 鸿钰依然没看到乔杰。她有些担心,他说过他会来的,会不会是公司临时有什么事?是不是车子在路上发生事故?她愈想愈烦,开始责怪起自己来;要不是她觉得几乎天天见面懒得留他的手机号码,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担心的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要颁奖了,乔杰依然没有出现。 鸿钰好失望。 听到司仪叫着她的名字,她无精打采的上台,盯着自己的脚丫子。司仪请总裁致词时,她虽然心情烦闷,但还不至于不想看看总裁长什么模样。只是这一抬头,她便立刻呆住了!总裁的背影……那背影跟乔杰好像!紧接着,她听见的是跟乔杰一模一样的声音。她困惑着。 忽然司仪大喊:“颁奖!得奖选手请出列!” 鸿钰忙不迭的第一个跑出列,为的就是想看清楚总裁的长相。 但……那张脸,噢,不! 鸿钰心中发出一声巨响。 世上怎么可能有人长得如此相像!不,绝不可能,她公司的总裁是邵杰,不是乔杰。对,这是巧合,只是一个该死的巧合。 鸿钰和总裁握手时与他四目相对,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绝不会错认,他是乔杰! 天!怎么会这样?! 他骗她! 他竟然一直都在骗她! 此时乐队奏起隆隆乐音,鸿钰垂下眼,抱紧奖牌。她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走下台阶的,更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 ***独家制作***bbs.*** 就算连喝了两罐冰啤酒,鸿钰仍然感觉得到自己满腔怒火正熊熊燃烧着。 门外该死的门铃已经响了七、八次。 会不会是乔杰回来了?她倒要听听他怎么解释! 她气怒的走到院子里用力拉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部黑色宾士。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入时的小姐。 鸿钰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她说:“请问妳有什么事吗?” “妳是鸿钰小姐吧?我们夫人想进屋里和妳谈谈,不知是否方便?” “但我们并不认识。她要和我谈什么呢?”什么夫人?鸿钰一脸迷惑。 “谈邵总裁。”那美丽的女子说。 鸿钰听着那女子坚定的语气,不禁在心里忖度:好吧,有何不可?就来谈谈那个可恶的家伙吧。 美丽的女子开了宾士车门,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从车里走了出来,看都没看鸿钰一眼,便直接往屋里走去。 鸿钰等她们都进门之后,才将大门关上。 见客人已经走进屋里坐定,她倒茶给她们后也坐了下来。 老妇人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鸿钰。 鸿钰同时也看着这个严肃的老妇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衣服颜色虽然朴素,但布料和剪裁看起来却很高档。 只是,她看人的眼神很傲慢,着实令人不快。 令人尴尬的沉默终于由老妇人打破。 “这屋子我大概有二十年没来了。嗯,保持得还算不错。妳是冯鸿钰吧?”她终于问。 鸿钰点点头,心中不解这个贵妇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是邵杰的祖母,我听说妳跟邵杰正在交往?” “没这回事。”她认识的明明是乔杰。 老妇人尖锐的笑声响彻整个客厅,笑声停止后,她非常不屑的看着鸿钰说: “妳骗不过我的。否则妳在邵氏金融杯游泳赛会场怎会那么惊讶呢,简直丢光了邵家的面子。难道妳不知道游戏规则?邵杰不过是和妳玩玩,怎么会告诉妳真名呢?想想妳和邵杰在一起这一段时间,妳也应该够本了吧?他让妳住他的房子,帮妳在台南买了一栋房子,处处帮着妳,妳还在期待什么呢?游戏已经结束了。”她冷酷的把话说完,完全无视鸿钰的震惊。 “是乔杰要妳来的吗?”鸿钰苍白着脸、抖着声音问。 “妳要不是贪婪,就是真傻。邵杰是天生的猎人,只喜欢狩猎过程中的惊险刺激,猎物得手后他就弃之不顾。可是我们家族的声誉由不得他如此败坏,所以,这二十几年来都是由我出面善后。妳可以开一个价,我会请秘书开一张支票给妳,但是妳必须同意永远不再找他。”刘秋雨傲慢的看着她说。 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冯鸿钰岂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真是岂有此理。 “不管他是乔杰也好,邵杰也罢,我真是为他感到难过。不知道他祖母怎会到处跟外人说他是个四处播种的畜生?我向来很有自知之明。本人姿色平庸到绝不致让人想花心思收集,妳怎么会看不出来乔杰那游戏人间的态度是装出来的?他根本就有副细腻的好心肠。如果妳来只是想拆散我们的话,妳可要失望了,我一定会爱他爱得更坚定。现在,带着妳骯脏的想法走吧。”鸿钰挺起胸膛,下逐客令。 刘秋雨那张骄傲的脸变得有些扭曲。“想不到妳这丑女人的心机竟然这样深沉,妳等着有朝一日被邵杰甩了吧!哼,不识时务的东西!” 刘秋雨冷笑的看了鸿钰一眼,抬头挺胸地离开这间令她讨厌到几乎要窒息的屋子。 鸿钰愤怒的回房收拾东西。她一定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孙子是大骗子,祖母是老巫婆,两个轮流来整她,简直让她快气炸! 此时,院子里,乔杰站在桂花树旁听到了鸿钰和他祖母的对话,差点失声笑出来。 他像只花豹般轻巧的走进鸿钰的房间,嘴角一勾,伸手拦住她的细腰。“刚刚不是才说会爱我爱得更坚定吗?怎么却在收拾行李要逃啦?” 鸿钰吓了一跳,转身瞪着他,大声对他狂吼:“干嘛不出声音?!你要吓死人啊!” “我赶回来道歉。真的不是有意瞒妳,好几次都想跟妳说,只是时机都不对。”乔杰解释。 “你还要骗我!除去你出国那七天,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你有的是机会说出你的身分!”鸿钰根本不信他的话,继续整理行李。 “准备烛光晚餐那次我原本要说的;还有,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那天我也准备要讲的,是谁说『不,什么都别说,我要静静的享受这一刻』?”乔杰“好、心”提醒她。 窘。 “你、你、你简直是混帐!懊死的骗子!缺德、没品!”鸿钰气得发抖,拿起行李箱里的衣服对他又摔又打,一件牛仔裤往他脸上摔去,顿时乔杰脸上出现一道血口。 她一惊,手停住了。 接着她又开始咆哮:“你干嘛不闪?流血了啦!” “我原本以为会被妳五马分尸,现在不过是被拉炼刮伤脸而已,没关系。”乔杰一脸平静的说。 可是鸿钰却觉得不舍,她气自己真的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鸿钰把头转过去,不理他。 “气消啦?嗯?”乔杰又问,根本不以为她会气太久。 “还没!”鸿钰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走啦?”乔杰发挥最大的耐性。 “哼!”说完,碰一声把行李合上,只是,她没来得及收回放在行李箱的右手,就这样硬生生被夹住。 痛! 乔杰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她笨拙的模样,心中满是宠溺的情绪;看来他这辈子别想和这个单纯又直率的女人划清界线了。 “真要搬的话,那我搬好了。乔宁的全职保母我已经找好了,这里让妳继续住。”乔杰说。 听完,鸿钰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人给甩了,顿时难过得无法开口。 乔杰垂眼看着她那挫败的神情,知道她误会了。 他执起她放在行李箱上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掌心上。“别老这么气嘟嘟的,这样容易有皱纹喔。”乔杰还在逗她。 “那关你什么事?!”她低咆。 “我会心疼。”乔杰眼里有着笑意。 鸿钰深深吸了一口气,免得自己话没讲完就先气死。 “不许再说那些好听话来哄我,你可能觉得那样很好玩,你也许觉得我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但你犯了一个错误,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曾经多么『认真的』愚弄我!”说完,她忽然觉得好想哭。 乔杰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钻戒,口气难得认真的说:“我打算搬出去再好好追求妳,然后年底跟妳求婚。看,我连钻戒都准备好了,怎么会是愚弄妳呢?” 鸿钰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眸瞬间变得冰冷。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什么认为在你刻意的欺骗后,我一定会接受你?” “我认为我的身分并不重要,我们是否彼此喜欢相爱才是重点。”乔杰转身点起一根烟,莫名的感觉到有些烦躁。 “所以,你只打算让我相信你要我相信的?你以为等真相揭晓,我会大叫一声『宾果』?你操控我到如今,我真不知道我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甚至瞎到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噢!真不敢相信我会笨成这样。”说完,鸿钰咬着唇、提着行李走出大门。 知道了乔宁是邵家千金后,鸿钰再没勇气去保母那里见她一面,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舍不下。 ***独家制作***bbs.*** 鸿钰拦了计程车赶到火车站,搭晚班火车直接回到台南。 冯母看到女儿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红肿的眼,心里直觉有事。“发生什么事了?” “我辞职了。”这话不假,因为她打算明天用电子邮件把辞呈传过去公司。说完,便拖着行李回房间。 冯母不放心的又跟进去问:“好好的干嘛辞职?” 鸿钰不说话。 冯母又问:“那小宁呢?” “她大伯会照顾。”鸿钰有气无力的打开衣橱,拿出睡衣。 “他一个大男人哪会照顾小孩。而且,他不是还要去送货?”打鸿钰拖着大包小包行李回来,冯母脑袋里便有一卡车的问号。 看来,老妈今晚要不弄清楚事情真相是不会放她一马了。 碰── 鸿钰用力关上衣柜门,转头拉着老妈坐在床沿。 “听我说。他是邵氏的总裁,不是什么该死的送货员!他会好好照顾乔宁,不用我们担心。” 冯母呆望着鸿钰。半晌后── 她轻拍着鸿钰的脸,心想,这丫头一定是弄错了。她柔声说道:“乔杰是乔俊的大哥,怎么会是邵氏的总裁?” “这事千真万确。我们和鸿意都被他们兄弟骗了。”她觉得好累,不明白一向诚信待人的自己怎会老是被男人欺骗。 冯母眼里闪着火花,太过平静的语调让人不安,她说:“我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妳去睡。” 鸿钰睡得着才有鬼。 她开始想象他们会面的情形……不行,她必须想办法阻止。 来不及穿上拖鞋,她赤着脚追到老妈房里。冯爸正坐在椅子上看报,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咦!妳怎么回来了?” 冯母正要开口,鸿钰马上跳了过去,搂着老妈的肩膀,抢着说: “嗯,我休假,回来住几天。”鸿钰不想让患高血压的老爸担心。“妈,我好饿,煮面给我当消夜吧。”鸿钰拚命使眼色。冯母只好跟她退到厨房来。 ***独家制作***bbs.*** 厨房里,一阵锅碗碰撞声,不久之后即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扑鼻香味。 “妈,这件事我来解决就好,妳别管好不好?”鸿钰有气没力的吃着老妈煮的锅烧意面,不耐烦的叮咛着。 “那姓乔的家伙太过分了,妳好歹是乔俊的大姨子,不照顾妳已经很不应该了,竟然还叫妳辞职!”冯母生气的嚷着,想着明天一定要去找他算帐。 “他没叫我辞职,他对我……也算很照顾啦。”真烦!这些事情怎么跟老妈说清楚咧。 “既然如此,妳这样大包小包的提回家来是干什么?”冯母愈看愈不懂,女儿回家时分明是气唬唬的呀。 “那姓乔的家伙没一句老实话,我就是不想见他。”鸿钰自认已经跟老妈解释清楚了,于是专心吃面,不再开口。 冯母冷眼打量着她。 “妳该不是跟他上床了吧?”冯母冷静的问。 闻言,鸿钰被那吃到一半的虾子给卡住喉咙,让她的脸逐渐发黑。冯母用力拍打她的背,直到她吞下那只虾。 鸿钰面对老妈的询问无言以对,她目前最不想谈的就是这个。“我很困,要去睡了。还有,如果明天妳敢去找他的话,我就离家出走。”鸿钰说完,立刻回房里去了。 冯母无奈的望着女儿的背影,心想自己应该是猜对了。鸿钰前段恋情才结束,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男人。她知道,要去兴师问罪前,还是先仔细观望几天吧。 ***独家制作***bbs.*** 金融杯泳赛颁奖典礼上,鸿钰见到总裁时那吃惊的模样和仓卒离开会场的情形,让两人的关系多了一层暧昧。 典礼后第三天,大安分行的总经理一接到鸿钰的辞职邮件,马上列印下来,赶赴总公司亲自请示总裁。 邵杰面无表情的看着鸿钰的辞职邮件,几乎连想都不想的直接在上面批了斗大的“不准”两字,然后头也不抬的把信交给大安分行的总经理,冷冷吩咐道:“寄还给她。” 陈总经理拿着那纸鸿钰的辞职信离开总裁办公室,对着电梯不断想着总裁那张冷漠不耐的脸。看来总裁和鸿钰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大抵是谣言罢了。亏自己还这么慎重的把个小职员的辞职信拿到总裁面前请他裁示,真糗!总裁该不会认为自己太小题大作,没有决断力吧?真真被冯鸿钰给害惨了。堂堂邵氏总裁怎么会喜欢资色平庸的她呢。 ***独家制作***bbs.*** 早上十点多,鸿钰还赖在床上,抱着玩具熊接听同事小玲的电话。 “喂,我是鸿钰。” “妳怎么搞的?怎么没来上班?”小玲关心的问。 “我已经寄电子邮件跟总经理辞职了。”鸿钰说。 “辞职?干嘛要辞职?” 鸿钰无言。 “为了那个谣言哦?”小玲小心翼翼的问。 “什么谣言?”鸿钰瞠大眼睛大声问道。 “啊?妳还不知道哦?就那天妳看总裁的样子,大家就说──话还没说完,小玲就打住了,因为她身边已经挤了一堆想听八卦的同事。 “怎样?”鸿钰问。 “呃,嗯,没、没事啦。”小玲决定不让好友难做人。 “行里是不是乱传什么谣言?没关系,妳讲!”鸿钰很豪气的大声问,反正都要离职了,她倒想听听看那些好事者把她说成了什么样子。 “呃,还是不要讲吧。”小玲看着身旁“万头钻动”的盛况,还是觉得不说比较好。 “嗯,说来听听吧,让我来评论看看这个造谣者的创意如何。来吧。”鸿钰全身细胞的全活跃了起来。 “有人说妳看总裁的样子,像是被他抛弃过的怨妇。”小玲有些犹豫的说完,心想,不知鸿钰听完会不会抓狂。 鸿钰听完,愣了两秒,心忖:她像怨妇?“果然是很没创意的说法。反正我要离职了,算了。”冤有头债有主,要怪也要怪乔杰;更何况嘴巴长在别人脸上,她也没办法,犯不着自寻烦恼。 “但是,妳还是没告诉我妳为什么要辞职啊。”小玲再一次提醒她。 “喔,因为乔杰就是邵氏的总裁,我一直到那个该死的游泳会场才知道。妳说他过不过分?”鸿钰不平的控诉。 “啊?”小玲张开小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后。 “啊,妳现在打算怎么办?”天哪!怎么会有人情路这么坎坷的!但总裁应该是认真的吧?小玲的脑袋里不停冒出问号。 “他敢欺骗我,我当然是把他甩了,所以现在就回家吃自己喽。我大概会去补习,考个会计师执照吧。”鸿钰想了一夜,有了上述的结论。 “怎么会这样?他难道没有解释?”小玲又问。 “一个骗子的解释没什么参考价值啦,了不起我大哭几场。我可是有失恋经验的,死不了的。下次去台北,我又生龙活虎了。”提起那个人,心里明明感觉很痛,可是,她就是受不了别人的安慰,那样她会泪水直流。 “不说了,下次见面再聊。”匆匆挂上电话,抱住枕头狠狠哭它一场。 哭得正伤心。 电话铃声又响起,她一把抓起电话,抽噎的对着话筒说:“喂?” “鸿钰啊,我是陈总,辞职不准,赶快回来上班。”陈总经理在办公室里亲自慰留。 “总经理,我有其它生涯规画,我一定要走。”鸿钰抽张面纸,用力擦着眼泪。 “哎,妳的辞呈总裁亲笔批示不准,我也没办法。也许妳亲自去跟他说,如果他准了,我就ok。好吧,就这样了,再见。”这个冯鸿钰确实麻烦,有人慰留还不赶快趁机留下。这么坏的时机,工作好找吗! 币上电话,鸿钰把怀中的枕头用力往房门丢去。“气死我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哪有男人这么不干脆的。她从来习惯快刀斩乱麻,于是拿起话筒开始语音订票,打算明天到台北去见他。 ***独家制作***bbs.*** 翌日,她搭火车回到台北,再搭计程车来到邵氏总公司,然后搭透明电梯直达十五楼总裁办公室门前。 这栋高耸的办公大楼的门禁理应很森严的,但她却一路畅通无阻,实在透着古怪。 包怪的是,秘书也没拦她,向她点点头后就离开了座位,鸿钰只好直接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我知道妳现在一肚子火,把门关上再说。”乔杰穿着铁灰色西装,打着深蓝色领带,正低头看着公文。 她劈头就问:“为什么不批准我的辞呈?” 乔杰在最后一件公文上签了名,然后慢慢收好钢笔,抬头望着她,眼神布满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他牵动嘴角缓缓说道:“不是不准,只是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相信该让妳离开的理由。” 鸿钰瞇起眼睛望着他。心想,当他对她隐瞒身分、把她耍得团团转时可没给过她什么理由。“我的理由就是不想见到你,也不想我的名字和你有任何牵扯。”她将自己坚实地包裹在自我构筑而成的铜墙铁壁内,不容许乔杰跨越一步。 她确实已经受够了他的嘻皮笑脸和言不由衷了。 乔杰敛起笑容,看来她已经完全收回对他的信任了。 唉! 乔杰站起身来,走到鸿钰身边,低头看着她。鸿钰强忍着,硬是不抬头回望。两人僵持了不知多久,直到她听到他低沉如耳语般的声音说:“我是真的爱上妳。” 她惊讶的抬头望着他,两只脚定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这有可能曰莅真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他。 “但是,”她有点困难的反驳他,“爱必须真诚以待、彼此信任,我们之间似乎从来没有过这些吧?” 乔杰微蹙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鸿钰不懂。她只是来辞职的,他应该要批准同意,怎么叫她给他什么时间? “要批准妳的辞呈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这样吧,”他抬起手看着腕表继续说:“我中午有个无聊透顶的饭局,妳陪我去,这件事我们再详诙?” 鸿钰有种被唬弄的感觉,她往后退开一步。“不必搞得这么复杂吧?你只要在辞呈上签字,根本用不到一分钟。” “如果我们之间只剩这丁点联系,我不以为我该草草作出决定。”乔杰难得的露出一个认真且难过的神情,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焦虑。但他依然对她微笑着鼓励道:“不过就是一顿午饭,也许我们很快就可以把事情谈妥,或许我们就此分手,永不相见。所以,不用急在这一时吧?” 那句“我们就此分手、永不相见”拧痛了鸿钰的心,让她感到一阵蚀骨的痛。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吗?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她心里却有着挣扎? 精明如乔杰,岂会忽略她神情中的迟疑,于是接着坚定的说道:“走吧。” “我──”鸿钰没来得及拒绝,乔杰已经开了门,用眼神邀请她上路了。 哼,吃就吃!不过是一顿饭而已。其它的事,就等吃过饭后再说吧。 第九章 黑色宾士车缓缓停在大楼中庭,乔杰让鸿钰先坐进车内。 鸿钰打量着司机,觉得有些眼熟。 “他是我家公务车的驾驶,梁伯。”乔杰主动帮她介绍,等着她下一波质问。 “他就是开银色宾士车送我们去参加婚宴……”她话未说完,已经听见乔杰说: “没错。那晚我骗了妳,因为我很怕妳一气之下就不理我了。” 鸿钰瞪着他。“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乔杰偏头想了一下。“不多了。除了我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外。” 鸿钰等着,等了半天,依然静悄悄地没有下文。 “就这样?你不打算告诉我?”鸿钰好奇心正旺,他偏偏闭口不说。 “别搞坏吃饭的情绪。何况,待会儿是一顿难熬的饭局。”他一脸轻松的说。 “吃饭就吃饭,又是情绪又什么难熬的,扯!”鸿钰扮鬼脸。 乔杰抓抓她的头发。“就喜欢妳活在当下。” 鸿钰噘着嘴,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骂我头脑简单。” 乔杰大笑出来,笑得一口白牙亮灿灿。 “少爷,好久不曾见你笑得这么开心了。”梁伯忽然有感而发。 “是啊,只要我看着她那些灵活的表情和夸张的动作,就什么烦恼都忘光光了。” “那我们不就像两个傻瓜。”鸿钰敲了他的额头一记,感染到他的欢悦。跟他在一起,她的确很放松,可以尽情的对他骂、对他大叫,甚至大笑,他总是那样毫不在乎的包容她的一切。这,就是爱情吧? ***独家制作***bbs.*** 车子滑进信义区一栋大楼前停下。乔杰先下车,他望着鸿钰的身影,突然有些感慨。他的家世背景对她而言会不会太沉重了些?他轻轻搂着鸿钰瘦削的肩膀,像是护着珍宝般。两人走到电梯口,按下电梯钮。 门开,他们走了进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乔杰轻叹口气。“这栋大楼里住的全是有钱人,我祖母住六楼。我们要和她共进午餐,一顿可怕的午餐。” “啊?”鸿钰大吃一惊,他竟然挑这时候才说! 乔杰笑着看她惊疑的表情。 “喔,忘了妳们上次见面时不太愉快。不过,横竖她是不会喜欢我的女人的,所以妳也就不必太费心去讨好她,就好好吃个饭吧。她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来不及多说什么,因为电梯门已经开了。鸿钰瞪着乔杰,心想,他八成是她命中的克星,遇见他后,她似乎就不曾再有过安宁的日子。 ***独家制作***bbs.*** 鸿钰来不及调顺因紧张而急跳的心脏,那片厚重精雕的门就已经拉开了。乔杰拉紧她的小手,对美丽的女管家点点头,便一起步入满是古董家具的宽敞大厅。鸿钰的目光随即被一片雕刻繁复的木屏风给吸引住,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起码妳已经在这屋子里找到一件喜欢的东西,相信我,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乔杰笑说,然后往餐厅走去。 可容纳四十人用餐的宽敞餐厅里悬着一盏构造复杂的水晶吊灯,大圆桌上则有着媲美饭店的精致菜肴。 鸿钰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数算桌上到底有几道菜,因为餐桌主位上坐了一个表情冷峻的女人,此刻正挺着肩膀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任谁都嗅得出她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不悦。 “对不起,女乃女乃,我迟到了。我还带来了一个客人。”乔杰帮鸿钰拉开椅子让她入座,语调里的冷让她觉得很陌生。 鸿钰努力淡化她们间曾有的不快,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女乃女乃您好。” “别叫得那么亲热,我不习惯。”说完,举起筷子,面无表情的夹了前面的龙虾。 “还有,下次不要随便带女人来我这里。”她的话锋利得像一把匕首,精准的插入鸿钰心口,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不受欢迎。 乔杰将鸿钰的难堪看在眼里。“女乃女乃,我一向对您非常敬重,希望您也能尊重我的女友。更重要的是,我正打算娶她。”他冷静沉稳的把话说完,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个女人错愕的表情。 太夸张了吧?鸿钰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她来不及细想乔杰的用意,便听见一阵轻蔑的狂笑。 那笑声来自乔杰的祖母刘秋雨。她笑了一阵后才止住,然后看着乔杰说:“你对女人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糟了。我们这种家庭,怎么可能娶她这种粗鲁又没教养的女人进门?我不答应。” 鸿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恨!为什么乔杰要让她受这种侮辱。她握紧拳头,打算来个粗鲁又没教养的愤而离席。 可是一只温厚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强拉她安坐椅子上。 乔杰瞇着眼睛看向祖母,眼中闪着精光,他用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声音说:“女乃女乃,您这个玩笑真是开得太过火了,深深刺伤了我的心。想来,我必须花上许多时间来淡忘这件不愉快的事,天知道我还要忘记什么,也许我该从这屋子的开销开始忘记,然后是我们每个月的餐叙,还有管家送来的一堆莫名其妙的支出。我想,时间会冲淡一切伤痛。女乃女乃,如果您需要我,您应该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我。谢谢您的午餐,再见。” 鸿钰不明所以的跟着乔杰站起身,朝着布满寒霜的老人点点头,然后迈开大步跟着乔杰走出那间豪华气派的屋子。 撇开自己此刻五味杂陈的心情,等到步入电梯后,鸿钰终于问道: “你们家的人一向都这样讲话?还是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关系?” 乔杰可以预见她的忐忑和不解,只见他微微一笑,耸耸肩,淡然说道: “别放在心上,我们一向如此,妳在不在场都一样。”说完,电梯门刚好打开,鸿钰满怀惊疑的任凭乔杰握着她的手步出大厅。 乔杰抬头看看天空,好一个充满阳光和吹着微风的午后,他转头看着鸿钰。“走,我们去看桐花。” 说毕,他打电话让梁伯把车钥匙拿来给他。 一个多钟头后,他把车停在一个不知名的山脚下。 他们慢慢徒步上山,山间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山风轻轻吹拂着树梢,抖落一片片白色悟桐花瓣,洒落在他们的发梢和肩上。鸿钰蹲在一棵梧桐树下,抬头看着树上满满的白花,沉默地注视了许久。风还是一阵阵的吹, 一片花瓣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却依然动也不动,那幅景象简直美得让人难以置信。乔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沉默的望着她,真希望这美丽的一刻永远停格。 鸿钰蹲,专心收集地上的花瓣,兴味盎然的看着在落花中忙进忙出的蚂蚁。 “妳在干嘛?”乔杰问。 “喔,你看这些花落了一地,整条山路都是耶,真是美呆了。” “嗯,是很美。” 一场突兀的细雨悄悄飘来。 乔杰拉着鸿钰的小手跑下山,鸿钰边跑,仍不忘回头看那些雨花纷落的景色。回到车上后,她依依不舍的看着窗外,乔杰则默默的看着她。 她一回头,便遇见乔杰炽热的眼神。 “心情是否好些了?”乔杰问 这句话让鸿钰深受感动。 一路走来,他总是这般在意着她的心情,却从不谈他自己。他应该也会有心情低落的时候吧? “其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情都很不错,你很会逗人的。” 鸿钰回给他一个甜笑。 “你呢?现在心情好不好?” 乔杰撇撇嘴,缓缓摇摇头。“也无风雨也无睛。” 鸿钰无言的望着他。 乔杰把手放在脑后,望着窗外蜿蜓的小路和斜飞的细雨。“想不想听故事?” 他看来是那么落寞,让她好心疼。她把头靠在乔杰肩上,闭着眼睛静静听着。 “我父亲是邵氏企业的继承人,我母亲是音乐系毕业的才女。我父亲有两个老婆,大老婆没生孩子;我妈是小老婆,育有两个男孩。我父亲和大老婆在我十岁那年的一场车祸意外中丧生。我祖父悲伤太过,导致中风行动不便,全赖我祖父的继室照顾。她对我们母子三人异常厌恶与排斥。 我大学毕业那年,我祖父要我回去接掌邵氏企业,可是我女乃女乃想尽办法要逼我出国,甚至在母子三人的生活及人际关系上处处刁难及造谣,最后我答应出国,条件是她必须照顾好我母亲和弟弟。但我不放心,所以去见了我行动不便的祖父一面,将她多年来的恶劣行径告诉他。就在我出国那一年,他当着我的面找来律师立下遗嘱,希望我能有回来的一天;同时并要我答应出国去念企管。当时我只能把这份遗嘱当作筹码,希望我那位女乃女乃可以依约照顾我母亲及弟弟。所以这十几年来我就在美国和法国念书兼流浪,直到我祖父、母亲和弟弟相继过世,我才惊觉到我的责任而回到台湾,然后遇到妳。”乔杰很平静的说出他的身世。 “我妹知道乔俊的真实身分吗?”鸿钰在一阵惊骇中醒觉过来,喃喃问道。 “应该知道。孩子都已经办户口了。” “但是,这么大的事,鸿意为何没告诉我?” “应该是乔俊要她保密的。乔是我妈的姓氏,为了便于隐藏身分,我们在外面沿用了许多年,早习惯了。”说完,他打开车门下车。 雨,已经停了。 鸿钰看着他背对着她,点起烟抽着。 那背影在她看来,很有种孤独的况味。 说出这些对他来说应该很困难吧?看他似乎还未走出那片阴霾。 但,起码这时候他终于像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而非总是笑着站在一旁、等着拉她一把的模糊人影。她真实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鸿钰也跟着走下车,站在他面前仔细看着那张隐在一团烟雾中、有些朦胧的脸,她模仿他露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嗯,为了弥补你今天带给我的过度惊吓,请我喝杯咖啡压压惊吧。” 乔杰勾起一抹邪笑。 “别笑得那么难看。就请妳喝咖啡。” 鸿钰的表情为之扭曲,轻捶他的臂膀。“难看?什么嘛!你都嘛是这样笑。” 一阵爆笑声在安静的树林中响起。 “我会笑成那样?妳看起来就像颜面神经受损。”乔杰忍住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鸿钰原本就只是想逗他笑,目的既已达成,她便往车上走。 ***独家制作***bbs.*** 晚上七点,他们回到台北,坐在光影咖啡馆里。 “吃什么?”鸿钰打开小杜扔过来的菜单,看着今日持餐。 “厨师最近推出的黑胡椒猪柳饭,客人的反应不错。”乔杰说。 “你常来?”奇怪?没听小杜提起啊。 “不算常来。不过我是个念旧的人,关心这家店也很正常不是?”他在意的是,将来这间店交给她时,它必须是有获利能力的。 小杜带着诡异的笑容将两客黑胡椒猪柳饭送来,餐桌上顿时满溢黑胡椒的香气,但鸿钰低头搜寻到一条肥滋滋的肉条,一脸惊恐的夹起它,望着乔杰。 乔杰很有义气的将它引渡到自己嘴里,心想,两人的感情都到这种程度了,不知道这女人想怎样离开自己?他不禁有些好奇。 “我们来谈谈妳的生涯规画吧。”乔杰舒服的往椅背上一靠,神态慵懒的望着她。 “辞职后我打算找家补习班补习,然后考会计师执照。暂时就先这样了。”鸿钰盯着桌面慢慢说。 “喔,听起来真叫人伤心,怎么我都不在妳上进的计画当中?”乔杰眼里闪着笑意。 鸿钰抬起头静静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他个性中那种轻快飘忽的特质,是她永远抓不住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的欺骗会对我造成那样的震撼和难过。我想,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已经模糊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但由于我实在太天真太盲目,于是一心只想相信你。如今,我已经想开了,我们根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我是『凡事计画』的人,你则是『随性变化』的个性。『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我其实看得还满清楚的。”鸿钰低头望着咖啡杯说。 乔杰沉默的望着她,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 一会儿后,他终于问:“那是什么?『计画』国的独立宣言吗?”乔杰故作严肃的看着她。 鸿钰抬头看着他,被他刻意摆出的“庄重”神情给逗笑了。 然后她看着他拿出钢笔,再从口袋掏出她的辞呈,听见他问:“真要走?” 鸿钰无法避免的点点头。她已经决定了,他们真的不适合。 乔杰俊美的脸像一片蓝色海洋般平静,他无语的接受她的决定,低头亲自批准她的辞呈。 不知怎地,鸿钰看着他签好字的辞呈后,胸腔彷若有种碎成千片的痛。 “喝吧,咖啡要凉了。”乔杰提醒她,那咖啡从餐盘撤下后已经送来好一会儿了。 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对他挤出一个微笑;乔杰低头啜饮着咖啡,有种深沉的无奈。 用过餐,他们沉默的一起站在店门口,乔杰转身低头看着她。“要不要我载妳回台南?” “不用了,我搭火车回去。” “我送妳去车站?” 鸿钰点点头,但她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难受。她是不是一定要这么任性?他们这一别,会不会永远不再相见?唉,人家说有缘无份,是不是就像他们这样?有种酸酸的不舍开始涌上心头,然后,泪水开始溃堤,一发不可收拾。 火车站到了,乔杰停车,递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给她。 “妳听我说。也许我们分开一障子也好。回家后不要胡思乱想。或许这样妳可以更看清楚我们之间的感情。”乔杰的声音从容而温厚。 鸿钰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用力擦干眼泪,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你放心,我没事。”说完,几乎是头也不回的跑进车站。 乔杰看着她伤心的背影,久久移不开视线。没有挽留她,是因为知道,存在于他们之间的问题只是她的信心问题,如果她想通了,他相信她会回来的。 ***独家制作***bbs.*** 鸿钰一脸颓丧的回到台南,冯母简单的把她辞职的事转告冯爸爸。冯爸爸看她那副没生气的样子,也不想多说什么。 一早,鸿钰便坐在客厅,心不在焉的盯着电视看。冯母唤她:“要不要陪我去菜市场走走?” “喔,好啊。”鸿钰不带劲的把电视关了,随妈妈出门。 ***独家制作***bbs.*** 菜市场里的摊贩个个生龙活虎的吆喝着,鸿钰提着菜篮,像一缕幽魂似有气无力的跟着妈妈。走过水果摊,看着那些水梨,蓦然想起他曾用刀刻过一朵剔透晶莹的玫瑰送给她;忆起他当时脸上的表情,心情变得更沉重。走过卖泳装的摊子,她想起他们在百货公司买泳装,他对售货小姐说,她是他老婆时那戏谑的声音。在杂货店看到鸡蛋,她不自觉的想到他煎的荷包蛋有多么女敕,还有她第一次为他下厨煮的鸡蛋大餐,他捧起蛋花汤全部喝完的表情……忍不住的,她偷偷拭起泪来。当她抬头看见对面一整排的可爱童装,又无法控制的想起乔宁。她好久没见到小宁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糟── 泪水和鼻涕又来了,低头抽取面纸才发现整包面纸都被她擦泪水擦光了。冯母挨近她身边,低声嘱咐着:“妳嘛稍微控制一下,不过买个菜,别弄得大家都在看我们。” 她也不想啊,可这是什么该死的菜市场啊,怎么大家都净卖些让她触景伤情的东西,真是惹人烦! 冯母无奈的快步走出菜市场,心想,这丫头在家发愣得像根木头,带她出来走走,又哭得像个泪人儿。这会儿不过是要过街而已,又见她盯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蓝色轿车发呆,真不晓得这篮菜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后才能提回家,真真会被她气死! “冯鸿钰!还不过来?!”冯母终于按捺不住,直接在对街对着女儿表演起狮吼功。 鸿钰这才醒觉过来。怎么自己竟会以为哪部蓝色喜美车内会坐着乔杰呢?想到此,她不禁又想:为了隐瞒身分,他确实是费了不少心思。 真的不能再想了。她提着菜篮过街,走向已经很不耐烦的老妈。 冯母没好气的瞪了鸿钰一眼,心想,也许她该去见一见邵杰,问清楚他究竟把她的女儿怎么了,为何她那个性情坚毅如男人的女儿会这般失魂落魄。对!他的确该给她一个交代。 说完,她挺直腰杆匆匆转进一家快餐店,大声喊着:“老板!帮我包三个排骨便当。” 鸿钰跟了进去,非常不解的问:“妈,买便当干嘛?给谁吃?” 冯母斜睨了她一眼。“妳这么拖拖拉拉的,哪还来得及作午饭?我们中午吃便当。” “菜都买好了,了不起我们晚点吃就好,这样有点夸张耶。”鸿钰说。 “我下午跟妳小阿姨约好了要打牌,不想太晚出门。”冯母拎了便当,就往大门就走。 鸿钰提了菜篮,懒洋洋的跟在后面。回到家,她把菜篮一放,便走回房里去,接着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就什么都不管了。 ***独家制作***bbs.*** 冯母回到家时已经半夜十二点,看见鸿钰房里还有灯,便推门走了进去。 鸿钰坐在书桌前,翻开的书页却是一片空白的扉真。 冯母叹了口气,坐在床沿望着女儿。 “我下午去见过乔杰了。”冯母宣布。 闻言,鸿钰倏然瞠大双眼,转头望着自己的老妈,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与气极败坏。 “您去找他干嘛?”对望片刻后,她终于吼了出来。 “我认为现在不是解释这件事的好时机,这个──”冯母拿了一个厚厚的纸袋交给她,接着说:“他要我把这个交给妳。” 鸿钰打开,里面有一份契约书和一封信。她把契约书搁在一旁,拿起那封信来读。信上龙飞凤舞的字写着: 亲爱的鸿钰,多日不见,妳好吗?乔宁除了想妳之外,其余都很好。 至于我,妳知道吗?三十六岁的男人失恋起来真要命。昨晚我在内湖家中的、院子里想了一整夜,心里不禁感叹命运其是作弄人。打从在法国接到妳的电报起,我突然发现命运凿作的轨迹是那么明显。那天,在光影咖啡馆里妳曾提及我们两人个性上的差异。妳是对的。我原本无意继承邵氏的产业,犹如我想忘记自己是私生子所带来的种种不堪记忆;我也从来不曾打算追求妳,可是那天妳在墓地哭泣的背影,让我突然警觉到自己的责任。 记得在内湖的旧居,我们一起用早餐,妳曾提议一起照顾乔宁;当时我看着妳的眼睛,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妳。当然,我有很多机会告诉妳我的身分,可是那便意味着我们之间某种联系的中断,我自私的不愿让它成为事实。我承认一开始我是遵照乔俊的遗愿照顾妳;可是相处之后,我便喜欢上妳的直率和善良。后来,帮妳厘清那段不像爱情的旧恋情时,我知道我已无可救药爱上妳。 是的,尽避妳的外貌与我过往的女友是那般不同,但妳确实是我心中唯一的小百合。三十几年来从来不曾有过结婚念头的我,在去新加坡那个早晨和忙着泡牛女乃的妳在走道上匆匆一撞,霎时一股成家的意念忽然变得非常强烈,所以我才会写纸条要求和妳交往。谁知后来发生一些无法掌控的意外,接着妳心中便充满了各式否定与怀疑的情绪。 我不仅爱妳,也懂妳,所以我真切知道妳也是爱我的,如果我们分手,妳会夜不成眠?或怅然若失,一如妳昨天在菜市场街口寻觅我的踪影那般;当时我就在对街麦当劳楼上看着妳,不解为何妳甘愿让我们咫尺天涯各自神伤。我一直在等妳气消后恢复判断力,正视我们的未来,但是,一周过去了,妳依然没有消息;我想凡事都该有个限度,感情亦然。后天我将到大陆及欧州视察一个半月,明天我会在内湖旧居等妳。如果妳依然决定分手,我将把邵氏集团交给专业经理人经营,再带乔宁赴法国定居。 亲爱的,请妳深思,这是否就是我俩之间最好的结局? 又,光影咖啡馆的产权我已买下,那是乔俊夫妇生前指定要送妳的礼物,我现将它转交给妳。该交代的我已经都交代清楚了。 仍在等妳回头的乔杰留。 看完信,鸿钰瞥了妈妈一眼,随即趴在她肩上痛哭失声。哭累了,她想起什么似的问起老妈:“妳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鼻音浓重的鸿钰忍不住问。 “本来我是想去狠狠教训他一顿啦,谁知道,一见到他,就被他的礼貌和笑容给融化了。他说他刚从台南回来,然后不由分说的就带我到大饭店去用餐。不管我问什么,他都一一作答,态度很是诚恳,倒弄得我不知该如何发作。”冯母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妈看他对妳挺有心,妳就别闹别扭了吧。” “您又知道了?”鸿钰不以为然的睨老妈一眼。“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来说去,敢情妳是自卑?”冯母问。 “……” “虽然妳长得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可也是我细心照养大的女儿。既然你们彼此相爱,就该好好把握。更何况,妳也要替小宁想想,如果乔杰最后娶了别人,她会疼爱小宁吗?那苦命的孩子是鸿意唯一的骨肉耶,妳是不是可以想清楚一点,别再钻牛角尖了?”说完,冯母便走出门去。 鸿钰看着闹钟的指针,忽然冲出房门、客厅,再拉开大门。她要的人此刻就站在门口,迎着她的依旧是那要笑不笑的笑容,她直接扑进乔杰怀里,紧紧抱着他。 “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乔杰低头问道,眼中尽是柔情。 “你绝对不可能让我妈这么晚还自己搭车回来。” “好聪明。其实我更想看看妳。”说完,低头吻着鸿钰。 夜幕低垂,晚风习习,两人在心中都已经决定,今生今世都要相守。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