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大少恋爱飓风》 序 爱情到底是什么?我想,喜欢看言情小说的人对这个问题尤其好奇。 那天,在习惯坐的电联车上所看到的景象,深深触动我的心弦。 当时,来往于基隆台北的电联车才刚启动,女的手扣紧在男人臂弯中,她说:“等一下,你就要送我回家吗?” 男人一上车,才坐定,就闭眼假寐。 他嘴皮子略微掀动,隐约发出肯定的声音,但,坐在他们对面的我,听得并不真切,也或许我的心思并不全在他们身上。毕竟,偷听这件事,可不能太光明正大。 女人发出撒娇的声音。“怎么样嘛!” 看来,不只我没听到,她也没听到。 “告诉人家嘛!”女人低头,在男人胸前磨蹭着,并将另一只手也攀上男人身体。 我假装不经意地再看了一眼,见男人依然紧闭双眼,无动于衷,但双脚却挪动了下。这是什么意思呢?不安吗? “我很累。”他终于丢出一句话。 “现在还早。”说完,她又赶紧补上一句:“而且我的肚子又饿了。” 男人终于掀开眼皮,不过只露出一点隙缝。他说:“我明天还要上班。”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可是……”女人欲言又止,偷眼觑他。 “可是什么?”男人睁开眼,目光冷冷的。 女人轻叹口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你看看,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男人语气明显的不耐,让女人委屈的泪珠落下来,在她白色的圆裙上慢慢晕开,一颗又一颗。 她以轻到不能再轻的语气说:“我又没有说什么。” 我心中叹了口气。 男女的不同,就在于心思的细腻程度有异。男人的不,就是不,风格明快果决。 可女人就不一样了,不管是或不是,她的答案永远介在模棱两可之间,仿彿只有这样才可以为自己争取到最佳利益,不过,重点还是在于她当时的情绪是什么。 换句话说,不管事情的对与错,只要照应到女人的情绪,那一切ok,什么都好谈,否则,就大家走着瞧! 丙然,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女人的泪水依旧没有停歇。 男人看她丝毫没有停歇的痕迹,脸上表情愈来愈难看,尤其当他察觉四周有愈来愈多向他窥伺的目光后,倏然站了起来,像是要撇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界线。 面对这样的情况,女人的身体明显一僵,泪水是掉得更凶了,可是不过一刹那,她就抽抽噎噎低声说:“对不起。” 男人无动于衷。她抹去泪水,拉拉男人的衣角。 “我只是想……只是想和你多在一起嘛!如果你真的很累,人家也不会勉强你的呀!”说实话,女人的长相不差,哀求的样子楚楚可怜,让旁观者也很难不为之心动。 她在大庭广众下,不顾自身的矜持和尊严出声道歉,可见,她对感情的付出和投入有多深,可是却也因此和直挺挺站着的男人,形成很强烈的对比。接着,男人更想转身离开。 在爱情的世界中,往往是愈在乎,就愈会受伤,就算曾经为爱情的合约立下生死誓盟,都是徒劳无功。看来,在这场局中,女人已经注定失败。 我站起身,在电车靠站的同时,门打开,我迅速下车离开。回头,透过车窗,正好迎上男人毫无焦距的眼神,里头揉杂了各种复杂的思绪,就是没有看见爱情的元素。 不知怎么地,这让同是身为女人的我,心中充满一片哀伤,也对浮沉在爱情海中的女人感到悲成。 她,到底是怎么了呢? 楔子 台北市最高的摩天大楼中,一家私人健身俱乐部里,三个犹如发光体的男人,正坐在舒适的牛皮椅中,闲适地谈话。 他们三个人因为家世相当,加上又是一路从私人幼稚园起就同班的同学,所以情谊特别好。 “祝我们这次的合作顺利、愉快!”单逸飞率先拿起酒杯,一口喝下。 最近成为媒体宠儿的“尹氏娱乐国际公司”总裁——尹士东则勾起眉,俊朗的脸上有着一丝讶异。 “咦?你今天心情看起来好像不错!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少看到你这么高兴。”他最近可是被狗仔队盯得很厌烦。 “是吗?”单逸飞笑着。 一直没有开口的欧士杰说话了:“难道那个消息是真的?” “什么消息?”尹士东露出好奇的目光。 “你不知道吗?”欧士杰大笑。“你该不会又要到垦丁度假了吧?” “你怎么知道?”尹士东翻起白眼。 “怎么会不知道?每次只要你顺利完成一个计画案,就一定会急着飞到垦丁,去抒解身心的压力,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关心,连我们好友传出终身大事底定的消息,你都不知道?” “什么!?”尹士东睁大眼。“逸,是真的吗?” 单逸飞摊开两手,没有回答。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这个工作狂,会是我们之中最后的一个呢!是真爱吗?” 单逸飞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祝福你啰!”尹士东大笑。 “那么,接下来换谁了?杰吗?”单逸飞含笑,喝下口酒后,用一副幸福男人的模样看着欧士杰。 欧士杰忙着否认。“我可不会为了一朵花而放弃整座花园,应该是东吧!他常到垦丁度假,铁定有鬼,搞不好是情定‘垦丁之花’!” “‘垦丁之花’?”尹士东闻言,再度大笑。 他只知道他很想念那里的碧海蓝天,至于“垦丁之花”,那就免了吧!“花”,台北还不够多吗?何必为此跑到垦丁去,多费事!他才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呢! 只不过,未来的事,谁会知道呢? 单逸飞和欧士杰的目光悄悄停留在尹士东身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而笑。 第一章 “东,你要去哪里?”程诗涵跑在大街上,气喘吁吁地,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追着走在她面前的尹士东。 可是尹士东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中,更不想浪费任何时间在她身上,因为眼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好不容易才将所有的工作排开,尤其是之前参与的上海浦东新市镇开发案,已经足足让他焦头烂额了快半年的时间,现在终于拍板定案,他怎么可以还在这虚耗光阴呢? 如果不是他临时想到要去挑选一块好的冲浪板,又怎么会在这被正在逛街shopping的程诗涵撞见呢? 他下意识摇摇头,继续加快脚步。 “东,你等等我嘛!”好不容易,她终于赶上他。 “你想要做什么?”尹士东很不耐烦地看着她。 程诗涵抬眼看他,楚楚可怜的姿态我见犹怜,可是尹士东偏偏不领情,还让她足蹬高跟鞋,沿着忠孝东路,跑了好长一段距离。 “人家……人家……” “有话就快说!”尹士东突然顿住脚步,大吼一声。 程诗涵俏脸煞白,心儿不住地咚咚咚直跳,她也很想快说啊!可是总得让她喘口气。 “你不说,我走了!”他从鼻孔里哼出气,瞪着她说。 “东。”程诗涵赶紧拉住尹士东的衣袖,抚着激烈起伏的胸口说:“尹妈说——” 尹士东皱眉。 程诗涵赶紧改口说:“那……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提他妈没用,那么就继续用哀兵政策,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系住尹士东的心,而至少,其他男人很吃她这一套。 尹士东继续瞪她,而且明显的怒气毫不掩藏。 程诗涵猛吸一口气。 天呐!就算从小看到大,但此刻,盯着他的浓眉大眼,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他就算是生气,也是好看得很。 “东,拜托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只要没有明着开口拒绝,她还是有一丝希望,为了他,她愿意不顾她少女的矜持和尊严。 他眯起了眼。 还没说话! 程诗涵心中窃喜,两手合掌作祈求状,浓密而卷曲的睫毛故意扇呀扇地,露出小猫般娇俏可人的神情。 “就让我跟这么一次就好了嘛!”她知道他要去垦丁做什么,虽然不喜欢垦丁几乎可以烤焦人皮肤的阳光,也不喜欢冲浪这样粗暴的运动,可是至少有尹士东啊! 尹士东俯下他一百八十三公分高的身体,靠近她。 他眯着眼打量她。 如果程诗涵脸上涂的颜色不要那么多,身上只穿件白衣,不要说话,他或许还会暂时被她的外表所迷惑,毕竟她的五官还算精致,他可以暂时假想她是所谓的清秀佳人,可是……他再看了看她,摇头。 在这一瞬间,程诗涵几乎可以听见她心中快乐雀跃的尖叫声,这还是尹士东第一次主动接近她耶! 若是、若是他再像电影中的男主角一样俯身吻上她的唇,天呐!那就算要让她当场死去,她都甘愿。 突然,她的耳边像是打雷般响起一声巨吼—— “你休想!” 程诗涵的魂魄像在瞬间被震离,等到她回过神,她的眼前早就没了尹士东的踪影,望着四周路人投过来的同情眼神,程诗涵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都把她当作小鲍主一样捧在手心上,连尹士东的父母也把她当作未来的儿媳妇对待,可是偏偏他的眼中从来没有她,为什么呢? 想到了这,程诗涵不禁当街哭了起来。 反观尹士东,他却是乐得摆月兑程诗涵。 他一路大踏步而去,只想赶快备齐装备到垦丁,其他,他什么都不想,更何况是那个他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的程诗涵呢? 灿烂的阳光下,垦丁的海边到处布满了充满南洋风情的商店,小忧骑着脚踏车,悠闲地沿着垦丁的海边,穿梭到一处没有游客的海滩。 这里,因为地点偏僻,就算是本地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因此显得格外的宁静。 小忧下了脚踏车,沿着通往海滩的小路,轻盈地走着,到了崎岖不平的礁石区,她熟悉地左跳右爬,穿梭在层层叠叠的礁石间,完全没有将那些高高低低、起伏不一的礁石看在眼中。 望着不远处海浪拍打着岸边激荡起的点点浪花,小忧只迫切地想在这大热天里享受海水的清凉,不过,就在她揽起裙,纵身往下一跳的瞬间,却惊见有个男人正躺在那礁石底下的阴影中。 小忧心中一惊,分了神,因此在落地的瞬间,脚踝硬生生往外一拐,当场令她痛得飙出了泪。 “啊!”小忧月兑口惊呼,不顾一切,立刻蹲,双手紧紧握住已经肿起来的脚踝。 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此刻,小忧脑子里除了这个念头,什么都没有了,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冷汗悄悄从她额际一颗颗冒出。 “嗯,你还好吗?”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台北南下度假的尹士东。 他本来打算一个人在这好好消磨午后悠闲的时光,没想到,却被打扰。而刚刚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虽然不是他造成的,可是多少也是因为他的关系,所以,他无法置之不理。 小忧咬着唇,忍痛说:“能不能、能不能……请你扶我上去?” 尹士东微蹙起眉。“你还能走吗?”这里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刚刚她过来的那堆层层叠叠的礁石区,他很怀疑,以她现在的状况,还可以在上面行走。 小忧艰难地点头,已经无力再开口。 她觉得那股痛楚正剧烈侵蚀她所有的神经,让她几乎要晕了过去,可是这里少有人经过,眼前又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可不能就此倒下去。 小忧咬牙,伸手捉住他手臂。 “拜托……”好不容易,她又再度挤出了这话,可是冷汗随即从她的额头滴落,脸色则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二话不说,立即蹲,说:“上来吧!我背你比较快。”他可不想看她继续逞强的模样。 “这……怎么行?”糟了!她的眼前突然一片黑暗,她果然没办法走了! “怎么不行!?难道你真的以为你还可以走吗?”尹士东不禁有些不满,他心想,看不出她长得这么娇小,个性却这么固执,他要背她,她竟然还不要。 不过,就在尹士东这么想时,小忧终于支持不住,倒在沙地上。 这声响马上让尹士东回头,看到小忧整个人晕倒在地,他下意识挑起眉,看着,喃喃说:“还说要自己走,现在可好了,都晕倒了。” 他马上蹲下来,两手想要抱起小忧。 小忧的眼前虽然一片黑暗,可是她的意识还在,她努力用她仅存的力量,摇头拒绝:“不要、不要,让我在这里、让我在这里……” 她怎么可以让他抱上去呢?要是被人看见,岂不是丢死人了?何况,他们还素昧平生。 尹士东却没想那么多,他眉上的结只是更深了。 “不用我带你去医院吗?”他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都已经痛成了这样,还在挣扎,要是换作是他身边那些娇娇女,早就痛得大呼小叫,赖在他怀里了,可是现在,她还是一个劲地拒绝。 此时,尹士东除了有些不是滋味外,不禁又因此多看了她两眼,这才发现她的五官长得很精致、秀丽。这样的女孩不是天生就应该依靠男人吗?怎么她却显得这么固执、倔强? 小忧的脸色发白,一只手掐着另一手的掌心,试图用另一种疼痛,将自己慢慢涣散的意识拉回来,她气若游丝地说:“让我躺一下就好……” “你确定?”尹士东狐疑地看着她。 小忧紧闭双眼,慢慢地点头。 “这样好了,你的身体稍微挪动一下,让脚浸在冰凉的海水里,这样你会比较舒服点。”扭伤的脚踝应该要冰敷,可是她这么固执,只好用海水暂时替代。 小忧点头,却是无力移动。 尹士东无奈地看着她,索性快速抱起她,小忧想挣扎,他抢显簖:“你这脚踝伤得很严重,如果不先处理,后果可是会很严重。而那边没有太阳照到的礁石底下,海水会比较冰凉,可以勉强代替冰敷。” 小忧顿住,心生感激,她努力撑开眼皮瞅着他,眼神中充满感激。 没想到这一眼,却看进了尹士东心中,瞬间,就像有一道电流迅速划过他胸臆,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像是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小忧终于幽幽醒来,再张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黑暗,她下意识张手一捉,原来是一顶草帽盖在她脸上。 小忧侧过身,发觉自己的脚仍泡在海水中。 “怎么样?舒服了一些吗?”尹士东本来坐在礁石边,看到她醒来,俐落跳下。 小忧点点头,带着腼腼的微笑说:“真是谢谢你!” 她双手撑起身体,低头看着红肿的脚踝,稍微转动了下,突然笑开说:“真的耶!真的好多了耶!虽然还是会痛,可是比起之前,实在是好太多了,真是谢谢你!” 她就像个孩子一样地开心,让尹士东不禁看直了眼。 “就这么值得高兴?”她也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吧! 小忧猛点头。“那是当然,你不知道刚刚有多痛呢!” 尹士东失笑。“我想也是,你足足睡了两个钟头。”他现在不只觉得她很特别,还很可爱。 “什么!?我睡了两个钟头!”小忧下意识抬手看表,果真!“那你岂不是在这足足陪了我两个钟头。” “你说呢?”尹士东笑得很好看,他像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变得也很喜欢笑。 小忧露出讶异的眼神,随即又感激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动作夸张地弯腰、点头。 尹士东突然放声大笑。 小忧看着他,满脸不解。 半晌,尹士东边笑边说:“你知道从刚刚到现在,你总共说了几声谢谢吗?我又没有做什么,需要这么让你感激吗?” 小忧一听,也笑了。“对了,我叫小忧,你呢?你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吧!我从来都没有看过你。” “我是尹士东。”尹士东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愈来愈欣赏她,他已经看太多矫揉造作的女孩子了,可是眼前的小忧,脸上虽然不施脂粉,可是浑然天成的美和纯真的个性,却令人打从心底赞叹。 小忧轻蹙起眉。“尹士东……喔,好特别的姓啊!” 尹士东莞尔一笑,淡淡说:“朋友都叫我东。” “东?”她看着他,眯起仿佛会发亮的双眼。 “如果你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他再补上一句。 “嗯。”小忧笑着点头,她本来就是没有什么城府的人,如今,尹士东的表现,更博得她的好感。 “那我们就是朋友啰!”她笑得好甜。 尹士东微微一愣,随即也大笑。“是啊!当然是朋友。”小忧的大方,再度在他心中留下好印象。 “既然是朋友,那么,这次我送你去医院,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医院?”小忧像是忘了她脚踝扭伤的事,半晌,她才噗哧笑出来说:“呵,我都忘了。我想,不用吧!也不过是扭伤脚而已,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我想回家,自己上一些药膏就可以了。” 看到尹士东眼中的疑惑,小忧扶着礁石,小心站了起来。“你看,我这不是好多了吗?” 其实,还是很痛,可是也许是刚刚真的太过痛彻心肺了,所以比较下来,现在对小忧来说,真的好太多了。 “那你可以自己走吗?”他怀疑地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 “嗯。”小忧很笃定地点头,却在往前跨一步时,整个人失去重心,若不是尹士东及时扶住她,只怕她又要跌倒在地。 尹士东心中一动,突然说:“你真的认为我们是朋友?” 小忧看着他,一滴汗缓缓沿着她脸颊滴下,因为距离很近,尹士东看得格外清楚,有种莫名的感觉在他心中涨满,让他的视线舍不得离开。 “刚刚不是说了吗?难道你忘了?”她笑得毫无芥蒂,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尹士东眼中的异样。 尹士东忙拉回思绪。“既然这样就好。”说完,他动作迅速地将小忧一把抱起。 “啊!”小忧月兑口惊呼,脸在刹那间就红到了耳根子,而且因为他动作太快,她双手不自觉地攀住他肩膀,脸更是靠到了他的胸口。 “是你说的,既然是朋友,就有义务要帮你,我可没有办法眼睁睁看你瘸着脚,慢慢‘爬’回大路。”他说得理所当然,却在抱住小忧柔软的身体时,心中不期然升起满足又喜悦的感觉。 “可是、可是,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她的心咚咚咚,大声地跳着。 “那又怎么样?你的脚就是受伤了,除非你想像青蛙一样,一路跳着回去,可是就算你可以跳好了,一旦被那些有棱有角的礁石绊倒,后果可是会更严重。” “可是——”小忧依然犹豫着,记忆中,除了大哥,她还没有和男人这么接近过,心中除了忐忑,还有种她自己都陌生的感觉,让人不安。 “这样好了,如果你真的不介意,就麻烦你背我好吗?你这样抱我,我……我真的很不习惯。”小忧红着脸,嗫嚅着说,头久久不敢抬起,更不敢迎上他的目光,本来攀住他肩膀的手慌忙放下,却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心中简直乱成了一片。 其实,尹士东很不愿意将她放下,可是小忧既然这么说,他只好照她的话做。 “那么,上来吧!”他蹲,带着笑等着。 小忧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还是让他背在身上。 贴在他的背上,她真的很怀疑自己剧烈鼓动的心跳全让他听见了。 “你要捉好喔!不要动!前面的路可不好走,万一跌了下去,我们两个可就一起完蛋啰!”尹士东这句玩笑话,再度让小忧羞红了脸。 她觉得他这话就像生死与共的感觉,可是问题是,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呢!想到了这,小忧下意识甩头,像是要甩掉这令人发窘的念头,可是随着尹士东一步步踏上崎岖的礁石,小忧的脸却愈来愈炙热。 她,到底是怎么了呢? 第二章 一大早,小忧看到刚刚从海边晨泳回来的吴龙,就从二楼探下头,然后扶着墙,一瘸一瘸、小心翼翼地步下楼梯。 这里是小忧的家,是栋两层楼的独栋住户,一楼同时也是她哥哥吴龙所经营的店--皎龙之家,店面虽然挺大的,可是里面摆满了潜水、冲浪等各种海上运动器材,因此显得特别拥挤,走路如果不仔细点,很容易就会绊倒。 “暧,小心点!”吴龙看到,才刚出声提醒小忧,就听到砰一声。 紧接着,小忧发出声惨叫:“唉唷!” “吼!你在干什么,昨天才刚扭伤脚回来,现在又被什么绊到了?”吴龙揪着眉,急忙加快脚步冲进来。 小忧就地坐在旁边的潜水瓶上,抚着她的膝盖,吃痛地说:“好痛呐!扮,膝盖又碰到你放在地上的钢瓶了啦!” 吴龙忙放下手上的大毛巾,仔细察看小忧的脚,边叨念说:“真不知道平时你这个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脚扭伤了,不去看医生,也不好好待在床上休息,还到处乱跑,真是的!”说完,他轻轻在小忧头上敲上一记。 小忧缩头说:“天地良心呐!人家又没有到处乱跑!” “还敢说没有,如果没有,脚怎么会扭得这么厉害,这次不管你怎么说,一定得去医院作治疗,至少看一下x光片,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啦!好啦!”小忧吐舌,用着敷衍的口气说。 因为她知道吴龙今天的行程几乎排满,根本不可能抽出时问陪她上医院,所以随口就答应他,免得他又絮絮叨叨,让她耳根不得清静。 没想到,吴龙这么了解她,瞅着她,马上拿出手机说:“你说的喔!我马上打电话让阿三他们另外找人带游客出海,等一下我陪你去医院。” “啊!”小忧惊呼,忙拉住吴龙的手,尴尬笑说:“不行啦!扮,你这样会造成别人的困扰耶!” “什么别人的困扰?是你吧!”他斜眼看她。 “嘿嘿嘿。”小忧笑得难为情极了。“可是你看,真的好很多了嘛!脚都已经比较不肿了,而且还可以动了喔!”说完,她还故意左右轻转脚踝让吴龙看。 吴龙还是满脸的不信任。 “真的啦!昨天回来的时候,我就马上涂上陈伯给我们的宙无敌清凉的青草膏,很有用耶!没想到才一个晚上而已,今天就这么好了,如果上医院去看,岂不是很好笑,也不过是小扭伤而已。” “谁敢笑你,叫他来找我试试看。” 小忧掩嘴笑说:“真的吗?上次你被冲浪板刮伤大腿时,血流那么多,你还不是说一点小伤就上医院,会被人笑,现在我一点血都没流,难道就不会被人笑?” 被小忧的话这么一堵,吴龙没好气地说:“好啦!随你了啦!只不过,你昨天到底有没有谢那个帮你的人呢?” “怎么会没有,当然有啰!”小忧笑嘻嘻地,昨天还被他取笑说自己道谢太多次了呢! “这样好了,下次我们请他吃个饭,答谢人家一下。”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联络他。” 吴龙皱起眉。“什么?!人家帮你,还一路护送你回来,你却没问这么重要的事?” 小忧摇摇头。“忘了!” 被他背在身上,已经感到又尴尬又不安了,怎么会想到再去问他的联络电话呢?只不过,他昨天送她回家时,看到这里,反应似乎有些奇怪。 “那他叫什么名字呢?你该不会也忘了问吧!” “怎么会呢?”小忧正想说,却在这时,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没关系,就算真忘了问,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响当当的皎龙之家谁会不知道呢?更何况还有人要请我顿好料的,我不会自己送上门吗?” 吴龙看到一派悠闲走进来的尹士东,立刻说:“喔!什么时候来的?” 同时,小忧也月兑口说:“是你!” 吴龙回头看小忧。“怎么,昨天帮你的人,该不会是阿东吧!” “阿东?哥,你认识他?”小忧露出讶异的眼神。 吴龙失笑。“我今天早上去游泳时,还遇到他咧!对了,阿东你怎么没对我说,昨天发生的事呢?” 尹士东带着饶有兴味的笑说:“现在不就知道了。倒是你,从来也没有告诉我,你有个妹妹,我还是昨天送她回来时,看到皎龙之家才知道的。” “小忧一直都在外地念书,很少回来,要不是她今年毕业,搬回来住,你也不会有机会看到她。不过,不管怎么样,真的要谢谢你,因为现在是旅游旺季,平时,我都很少在家,昨天晚上回来,听小忧说才知道,真的是幸亏有你帮忙。”说完,他大力在尹士东肩上一拍。 尹士东大笑。“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了,你的手还是很有力。不过,我刚刚可听到了,有人要请我吃一顿的事。” “那是当然,有什么问题呢?”吴龙也乐得哈哈大笑。 “不过,仔细看看,你们兄妹俩确实有些地方很像。也难怪我第一眼看到小忧时,觉得似曾相识。” “是吗?”小忧一听,好乐,跳到吴龙身边,贴在他身傇唬着大眼睛。“我们真的很像?哥可是垦丁有名的美男子耶!那我是什么?” 尹士东忍俊不住笑出声,他没想到小忧不仅可爱、善良,还有很俏皮的一面。 “垦丁之花?”小忧骨碌碌转着眼珠子。 “不,是垦丁西施。”尹士东故意打趣。 “西施?”小忧拧眉,嘟着嘴说:“我又不是古代人。” “那你就是花啰!”尹上东又笑睇她。 小忧的头摇得像是波浪鼓一样。“那是形容词嘛!” “那西施不也只是形容词?” 讲不过他,小忧涨红脸,扯无赖说:“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不管是西施或是花都不好,我就只要做吴忧、小忧就好,无忧无虑的,比什么都好。”她投腰、嘟嘴,看起来甚是可人。 吴龙大笑。“呵呵呵,要做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人才是贪心,那哪是什么花、西施可以比得上的。” “没错。”小忧附和着,猛点头,看着尹士东的眼亮灿灿,像是要印入他的内心深处,让他看着小忧的双眼,不禁看痴了。 “怎么了?你不服吗?”小忧有吴毅霖阵,得理不饶人了。 没想到,尹士东却不自觉月兑口说:“吴龙,怎么办?我像是对小忧动心了。” 吴龙听到,露出讶异的神情,可是片刻,他却又笑说:“那我只能说加油啰!” 尹士东没有回话,却是两眼直视小忧,静待她的反应,也像在问你怎么说? 小忧的脸微微一红,却马上又笑嘻嘻说:“呵呵呵,对我动心是很正常的事,谁教我是哥哥的妹妹,虽然没有他来得优,但也算差强人意。不过,我显簖呦!除了哥,我从来也不觉得别的男人有多好,也从来不曾对别的男人动过心,除非--能超过我老哥。”她说得轻松,一派正经,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看你,又来了。”吴龙笑着摇头,然后又对尹士东说:“你别理她,她就是这个样,所以说,要追她,你可得加把劲。” “是、是、没错。”小忧更乐了,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大声开口说:“呵呵呵,我知道了,那片都没有什么人知道的海滩,一定就是哥告诉你的,对不对?” 瞧她左一声哥哥,右一声哥哥,看来,他若真的想要追小忧,只怕非得打败吴龙不可。 “这样好了,等你脚好了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游泳,你们说怎么样?”他尹士东虽然不是海边长大的,泳技可是一流,当然,吴龙也不赖,但泳姿就是没他漂亮,也没有他来得花俏,这算不算可以赢吴龙?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可以和小忧多相处。 哪知道,吴龙还没回答,小忧马上吐舌摇头。 “怎么了?”难道他开口约她,被拒绝了吗? 小忧抿着嘴,摇头说:“不了。”脸悄悄泛红。 “怎么了吗?”看见吴龙嘴边溢出的窃笑,尹士东直觉有异。 小忧摇头,脸却是更红了。吴龙依旧止不住偷笑。 尹士东双眼紧盯吴龙诡异莫名的笑,就像在逼问他“怎么?还不说吗?亏我们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吴龙两手一摊,指着小忧说:“唉,其实她是--” 同时间,小忧急着阻止他说:“哥,很丢脸耶!不要说啦!” “还好吧!”虽然是这样说,吴龙还是忍俊不住地直笑。 “还说不会,要是说出去,我一定会被所有人笑死。”小忧边说边跺脚,红着脸嚷道。 “到底是什么?有这么难以启口?”尹士东扬起眉。 “我绝对不会告诉你的。”小忧抿起唇,一脸坚决。 吴龙继续笑着,小声说:“想想看吧!你不会猜不到的。住在垦丁,这个四面环海的度假胜地,结果却是……” “哥!”小忧急嚷。 尹士东偏头想了一下,然后试探着说:“嗯……该不会是不会游泳吧?” “你怎么知道?!”小忧大叫。 尹士东和吴龙同时笑出来,这样还不知道,岂不是笨蛋! “还好吧!就算不会游泳,也不是什么很丢脸的事吧!何况,现在很多人都不会游泳的,不是吗?”尹士东忍住笑,安慰她。 “真的吗?你真的是这么认为?就算是垦丁当地人不会游泳,也是正常的?”小忧睁大眼问他,露出很认真的神情。 “当然是。我周围的人就有很多早鸭子,不会游泳真的不算什么,那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只不过他周围的人大部分都住台北,没有人住在垦丁,除了吴龙。 小忧双眼亮晶晶的,露出笑,“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我就不相信所有的人都一定会游泳。” 吴龙看尹七东一眼,两人同时会意地笑了。 “对了,你和哥是怎么认识的?”坐在垦丁的海边,小忧随手拿块小石子往远方丢过去。 尹士东笑着,思绪回到过去那一段岁月。 那时,他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每天都战战兢兢过曰子,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直到那一回,他厌倦了,像逃难似地逃到了垦丁的海边,在这里,他遇到吴龙。 “人生不过是这样,只要能偷个空、静下心,坐在海边,游泳,看到海里面悠游自在的鱼,就是一种最大的快乐。” 他是第一次能这么悠闲地坐在海边,听一个人静静说话。那个下午,他什么都没做,内心却异常平静。 回到台北之后,他整个人焕然一新,做起事来,不再觉得勉强和无力。从此,他每年固定播出空,来这里找吴龙。 “无聊时认识的。”可以这么说吧!他笑着回答。那时他和吴龙,就像此刻他和小忧一样,悠闲地坐在海边,什么都不做。 “无聊?”手拨着沙的小忧蹙起眉,想了想,没再追问。 突然,她捉住尹士东的手臂低嚷:“等一等,你不要动。” 不要动?尹士东被小忧叫得一头雾水,正在纳闷,她却俯低身体,更加贴近他。 刹那问,来自小忧身上,充满大海般的清新气息,毫无预警地侵入他的鼻息间,让他的心思也不由得跟着飘动,双眼更是紧紧看着小忧,舍不得移动。 只不过,当他的心思因小忧而掀起涟漪时,她却自顾自地说:“你看你,也不长眼睛,不知道这边有个这么大的人类,万一让他压到了,你岂不是完蛋。” “咦?”她在说什么?!尹士东又是一愣,发现小忧的脸更靠近了,他清楚看到她柔皙的脸颊上,渗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汗珠,他情不自禁靠得更近,眼看就要触及她的脸颊-- 突然,小忧从他身侧捞起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寄居蟹。“你看!” “寄居蟹。”他顿了一下。 “是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动作再大点,就压到它了。”她的目光依旧系在那只小小的寄居蟹上,一点也没注意到尹士东炙热的目光。 尹上东用手撑着身体,瞅着她。 说完,小忧自然移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寄居蟹放到旁边,喃喃说道:“小心点,你下次可千万不要再这样随便乱跑了,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呢!” “长这么大?”尹士东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只有拇指般大小的生物,心中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是啊!”她说得肯定。“其实垦丁这里本来到处都有寄居蟹的,后来游客愈来愈多,带来人为的破坏,慢慢地,像这样大的寄居蟹就不容易看到了。”她垂下眼,轻叹了口气。 “不会吧!就算真是这样,我也压不死它吧!它不是有壳吗?”他不要被它坚硬的外表扎伤就不错了,还压伤它?而她竟然只一味担心它,丝毫没有注意到他! “可是你比它大很多耶!”小忧却是说得理所当然。 “是吗?大很多喔!”尹士东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他果然没有看错,小忧果真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让人很心动。 看着她弧度优美的侧脸,尹士东突然站起身,很绅士地弯下腰,伸手向她说:“现在已经快中午了,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一起吃个中饭呢?” 小忧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当然可以,可是为什么你要这样呢?” 尹士东故意端起脸说:“因为我怕你又不接受我的好意。” “怎么会?一起吃个饭而已,为什么不?” “这么说,只要是我的好意,你都会接受吗?”他话中有话。 “当然。”小忧果然没有注意。 “你说的?”她又上当了! “当然是我说的。”小忧信誓旦旦说完之后,也站起身,没想到,尹士东顺势将她的手挽进自己的臂膀中,这样亲匿而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小忧惊得瞠大眼。 “是你说的,你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他说得理所当然,唇边却不自觉带着一丝得意。 “我又上当了!”小忧惊呼,可是随即,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第二次了,我竟然又上当!” 上次在海边,她也是因此上了他的背,还好到了礁石的出口处,她的脚踏车就停在那,换他载她回家,否则被大家看到,岂不是丢脸死。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的脚伤还没好,吴龙若是知道我带你出来,只怕我们哥儿们都别做了。” “是我自己坚持要出来的,哥就算知道,也不会怪到你头上。何况,我的脚伤又没有那么严重,整天要我待在家里,我才会发疯呢!” “总之,不管怎么说,我既然带你出来,就有义务照顾你,还是--”他突然不说话,带着诡谲的笑看她。 “还是怎样?”不知怎么地,这一眼,竞让小忧又无端端心慌意乱起来,她忙转开视线,故意看着不远处的大海。 “你觉得这样扶你不够,改成抱你?还是背--” 尹士东话还没说完,小忧就急着嚷嚷说:“好啦!好啦!就听你的,让你扶就是了。”她说得脸红耳热,简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尹士东看得朗声大笑。 回到了垦丁街上,尹士东看到有一辆小货车,正沿路兜售清凉好喝的椰子水,便问她:“想喝吗?” 小忧点点头,露出舌表示很渴,逗人的模样,让尹士东不禁莞尔。他让小忧坐在路边的椅子休息,自己则走到对街去。 小忧无聊地张望,一辆停在不远处、崭新的重型摩托车攫住了她的视线,禁不住好奇心,她小心翼翼站起,慢慢定过去,仔细审视。 “真是好漂亮!不过这么大,怎么骑呢?”小忧愈看愈好奇,下意识抬头,想找寻这辆重型摩托车的主人,却看到了邻居陈伯。 小忧招手说:“陈伯好!” “喔!是你啊!小忧。”陈伯向她走过来。 “陈伯要去哪呢?”小忧笑着,手无意识地放在摩托车上,因为脚伤的缘故,人也不自觉地靠在摩托车上。 “小忧,那辆车好像没有停好,小心点!” “我知道了!陈伯。”只是小忧的话才说完,摩托车就应声倒下,并直接压住小忧,小忧惊得月兑口大叫。 尹士东听到,顾不得手上的椰子水,飞快跑来帮忙,两手用力捉住摩托车。 “小忧,你先出去!”他涨红着脸,努力将摩托车撑离小忧的身上,让小忧可以月兑身。 只不过,小忧怎么可能听他的话。虽然这么一压,刚好又压到了她受伤的脚踝,一股剧痛又拉扯着她的神经,可是这祸是她闯的,她绝不能拖他下水,自己却袖手旁观,在一旁纳凉。 “我帮你。”小忧不肯离开,努力想帮尹士东。 “喔!小忧,你快走开!”尹士东几乎要吼了出来,他双眼瞪向小忧,像在喷火。 他可以拉起摩托车,让小忧月兑离,已经不简单了,他很怀疑还可以撑多久,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用心。 “不行啦!我帮你比较快啦!” 真的会比较快吗?尹士东怀疑,可是在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那个余力和她辩了,他只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小忧面前,蹲,用背撑起车,那么,即使摩托车再度倒下,也不会直接压到她。 结果,100、重达一两百公斤的摩托车就这么压在尹士东背上,他辛苦撑着,涨红着脸,咬牙保护小忧。 可是小忧看着就近在她鼻尖前的尹上东的脸,却禁不住脸红耳赤,心跳加速。 小忧几乎不敢正面迎向尹上东的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好看的五官,异样的情愫在心底深处迅速萌芽,完全忘了两人目前的处境。 像是感受到小忧异样的注视,尹士东没好气地说:“你在看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小忧有些尴尬地笑着说:“我只是觉得你长的真的很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她很怕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跳,全让他听见了。 尹士东心中苦笑,有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这算是哪一门子的恭维?只是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撑住那辆机车,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难道不是吗?”想要化解尴尬,当然,也是在掩饰自己没来由的心慌,小忧继续说着。“呃,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我也很想说话啊!可是--车子似乎愈来愈重……正当尹士东感觉自己快不行时,重量突然减轻了。 “来,我们一起,数到三,一起用力,”刚好在这个时候,陈伯赶到,绕到摩托车的另外一边使劲拉住。 “嗯。”尹上东红着脸,配合着用力。 “一、二、三--”尹士东和陈伯两个人拚命使劲。 看到尹士东使劲的脸,以及眼前的一切,小忧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安然无恙,全靠尹士东的保护。 顿时,她心里一热,注视他的目光突然模糊了。在距离拉得愈大的同时,她也伸出手,顶住他胸脯,希望能更助他们一臂之力。 没想到,小忧的掌心贴在尹士东胸口,却让他感到一阵颤栗,尹士东手一软,快要撑起的摩托车再度倒下。 “唉呀!”若不是尹士东即时用双脚撑住,只怕这回两人都惨了。 “小忧,拜托你,行行好。”苦撑中,尹士东发出吼叫。 “怎么了?”小忧却一点也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而且因为这一变动,尹士东整个身子几乎和她贴在一块儿,小忧却又不自知地蠕动身体,惹得尹上东浑身阵阵颤动。 尹上东心中骂声连连,该死!从来也没有遇过这么困窘的经验,无端端地,他竟产生不该有的生理反应。 “你--不要动,躺着就好,我来,好吗?”他从齿缝中逼出这几个字,汗一颗颗滴落在小忧脸上。 因为没有看他这么严肃过,小忧因此不敢再妄自出手帮忙。 “一、二、三!用力!” “哈!这回,总算成功了!”当重型摩托车整个撑起时,小忧高兴地跳起来欢呼,但随即,脚上的痛楚差点让她当场彬下。 “唉呀!”她轻呼出声。 “怎么了?”尹士东大口喘气,问她。 小忧忙摇头,挤出笑,咬牙说:“没有啦!只是太高兴了嘛!” 尹士东无奈向陈伯说:“你们认识的小忧,都是这个样吗?” 陈伯靠在另一台机车上,满脸通红,汗涔涔地点头,因为用力过猛,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第三章 灿烂的太阳罩在整个垦丁南湾的海面上,尹士东来到小忧家,走到一前,他按下门钤,半晌,都毫无声息。 他知道现在是旅游旺季,吴龙大部分的时间都很忙,因此吴龙昨天晚特别打电话给他,让他今天过来看看小忧。 “小忧这两天好像怪怪的。” 这话牵动着尹士东的情绪。 因为他虽然是来度假的,可是台北的工作,他依然要透过视讯网路随时掌控,这两天,一个突发的状况,让他忙得几乎没有踏出饭店的房间半步,也因此都没来皎龙之家。 尹士东又再按了一次门钤,里面隐约传出声音。 “小忧,你还好吗?”他拧起眉,转动着门把。 突然,门打开,尹士东被小忧纠结在一起的五官,以及发青的脸色惊住。 “你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呢?” 小忧无力地靠在门上,看起来很不舒服。她虚弱地笑着。 “你怎么来了?” 尹士东没有吭声,目光严厉地审视着小忧,看到她刻意缩起脚,他二话不说地抱起她。 小忧惊呼:“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尹士东冷冷说:“我会放你下来,不过,我得先看看才行。” 他抱起她走进屋子,将她放到桌上,捉起她的脚踝察看,当他看到小忧的脚踝已经肿成两倍大,他的脸色显得很难看。 “这是怎么了?” 在他严厉的目光下,小忧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嗫嚅说:“就……就上次脚扭伤了,还没好咩……” “那天是不是又被摩托车压到了?” 小忧心虚说:“可能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做可能?”他的口气愈来愈不善。 小忧忙点头,小小声说:“有。” “既然有,你有没有去给医生看?” “没有。”她回答地更小声了。 尹士东气呼呼地双手环胸,继续问:“那有没有让吴龙知道?” 小忧摇头。 “为什么?”他脸色铁青。 “因为哥很忙,我不想让他担心。”小忧心中像在打鼓,很是不安。 “所以你不告诉他,也不让医生看,免得吴龙知道,会担心吗?”他假装和颜悦色,轻声轻气问她,实际上,他正在努力忍耐即将爆发的怒气。 小忧见他口气缓和,忙说:“是啊!因为哥真的很会担心,而且,我觉得就只是脚扭伤而已,去让医生看,不会很大惊小敝吗?” “那不去给医生看,脚就会好了吗?” “当然会,我都有按时敷药喔!” “那现在不会痛了?” 小忧拧起眉,丧气点头。“当然是会,而且好痛--” 话说到这,尹士东终于忍不住满腔的怒气,在她耳边大吼:“既然会痛,为什么不去给医生看呢?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脚,都已经肿成什么样子了!” 被尹士东这么一吼,小忧都惊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样?到底要不要去给医生看?”虽然是问话,可是尹士东的脸色看起来,根本不容她有任何反驳。 小忧点头。 “那就好。”尹士东满意地点头。随即转过身,背对她说:“上来!” “上去哪?”小忧像是还处在震惊状态,没有回过神。 尹士东没好气地说:“如果你希望我一路抱你去医院,我也不反对。” 小忧一听,忙摇头,双手立即攀住尹士东的肩膀,异常听话地爬上他的背,就像个乖宝宝。 到了医院,尹士东迅速帮小忧挂急诊,找来轮椅让她坐,一路推她去看医生,让医生诊治,照x光片,等待结果,确定骨头没有问题后,让医生包扎妥当,尹士东这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望着脸上挂满汗珠的尹士东,小忧半天说不出话来,他都是为了她,这才累到现在。 “还好吗?应该好多了吧!想睡,可以睡一下,等药拿好,手续办妥,我再叫你。”这时,尹士东的口气异常温柔。 想到尹士东总是关心她、照顾她,却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小忧心中强烈的悸动,就像拍着海岸的浪涛,一次又一次,没有止息,眼眶更是莫名其妙泛酸。 尹上东看到,却以为她的脚又痛了。“还痛吗?忍耐一下吧!止痛药已经打下去了,再过一会儿,应该就不会再痛了。而且,医生说,只要你都有按时服药、换药,脚伤很快就可以痊愈。” 小忧摇头,一颗感动的泪珠悄悄从眼角滑落,她忙低头,假装不经意拭去,然后抬头对尹士东甜甜笑说:“谢谢你,阿东。” 尹士东的朋友虽然都叫他东,可是小忧跟着吴龙叫他阿东,虽然乡土,却让他感到一股有别于都市冷漠世界里的亲匿,尤其当小忧灵活的大眼望着他、这么叫他时。 尹士东含笑。“下次你不要再这么固执就好了。”那么,一切就都值得了。 小忧再次感动地溢出一滴泪,她微笑点头。 尹士东虽然累,可是看到小忧的笑,轻轻盈盈闪耀在她唇边,尹士东的心中就充满了温暖和甜蜜。 “睡一下好了,可以养个神。” 在尹士东温柔的嗓音中,浓浓的倦意让小忧低垂着头,缓缓合上了眼。 望着小忧酣甜的睡脸,尹士东不禁看痴了。他在心中呐喊着:喜欢你,小忧,真的好喜欢你。 他第一次强烈产生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念头,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戚,这比他在商场上的任何成就,都还要让他心动……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坐在小忧身边的尹上东也疲惫地睡着了。 “啊!”尹士东梦见自己身在一片湛蓝的海水中,正在往上挣扎,想浮出海面呼吸,却看到一张满溢着笑意的脸,指着不远处珊瑚礁中的寄居蟹要他看。 般什么鬼,他都快透不过气了,她还要他看什么寄居蟹! 正在纳闷,手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尹士东张开眼,看到小忧笑意盈盈的脸。 “你睡着了。” “多久了?”尹士东惊得忙看手表。“糟糕!我都忘了去拿药。” 小忧含笑,手拿药袋在他面前轻晃。 “你怎么自己去拿了呢?”怎么睡着了呢?他心想,一定是这两天太累了,真是糟糕! “才不是呢!是他拿给我的。”小忧指指他身后。 尹士东转头看,一位身穿白袍的医生朝他们的方向眨眼,在放下手上的资料夹后,大踏步走了过来。 “嗨!小忧。”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认识吗?尹士东满肚子问号。 “石医生,真是谢谢你啰!” 石一中大笑。“又说谢谢。我发觉你真的很喜欢说谢谢,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倒是你,来这看脚,也不知会一声,真的让我帮你一次。” “不用了啦!有阿东在啊!” 本来,尹士东看到小忧对他笑得很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当小忧这么说时,顿时有道暖流充满在他胸臆。 原来,他的心真的被小忧掳获了,他竟是这么在乎她! 石一中这才终于正眼和尹士东相对。“我都忘了,小忧身边还有个‘睡着’的护花使者呢!” 他这句话,让尹士东听得分外刺耳,看得出来,他对小忧很特别。 不过,尹士东一点也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什么叫做落花无意,流水有情的道理。 “是啊!既然是护花使者,就是失职了,怎么可以睡着呢?”他充满信心地看着石一中,自我戏谵道。 石一中被他过于自信的神情怔住,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对了,现在的时间好像晚了,我得快回去,否则哥回来,看不到我,是会着急的。”小忧一点也没有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异样。 “嗯,我送你回去。” “好啊!”小忧回答得很快。 “那上来吧!”尹士东蹲,将背对着小忧。 小忧脸微红,低声抗议说:“可是现在很多人耶!我不可以先坐在轮椅上吗?” 尹士东态度很坚定,摇头。“难道你想要我--” 小忧当然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马上说:“好啦!”随即涨红着脸,低头,让尹士东背在身上,然后挥手向石一中说:“石医生,那我们先走了!” 石一中看到,不禁呆住。 他不否认自己很喜欢小忧,自从他被分派到这里的医院工作,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小忧,就很喜欢她单纯而善良,可爱的个性,他一直以为他虽然没有说,小忧也会知道他的心意,也总有一天会接受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他真的太被动了!看到眼前的一切,他真的只有这个感觉。 走出医院的大门,背着小忧,尹士东满心都是小忧刚刚说的话。 “不用了啦!有阿东在啊!” 小忧绝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说的一句话,在他心中激起多大的涟漪。 “小忧。”他叫她的名。 “什么?”小忧抬头,却正好迎上他异常明亮的双眼,她的心颤抖了一下。 “你看前面!”尹士东故作若无其事,手指前方。 “前面有什么?”小忧往前看,可是除了一片火红的晚霞外,就是一片湛蓝的海水,还有什么呢? “你看仔细点。” “嗯,好。”小忧再伸长头,她想,尹士东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什么值得她看的东西,所以她全心全意往前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脸颊就在尹士东唇边。 突然,尹士东往前一啄,不偏不倚吻在小忧柔女敕的脸颊上。 这一刻,小忧浑身就像被电流迅速窜过,她惊异地怔住,完全无法思考,而尹士东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从头到尾,小忧始终没有发现,尹士东嘴角噙着的那一抹淡淡微笑。 铃!铃!铃! 棒天,尹士东正睡得香甜,床头的电话却是一阵巨响,让他不得不从棉被中伸出手接起来。 “东、东,是你吗?” 尹士东打了个哈欠,早知道是程诗涵,他就下接电话了。 “东,我知道是你。”程诗涵叫得好高兴。 翻了个身,尹士东心想,既然知道,又何必多问。 “我告诉你喔!明天我就要去你那,你高不高兴?”程诗涵迳自说得很高兴。 尹士东不觉失笑,她来这,他为什么要高兴?和他有关系吗? “东,你有没有听见?” 他敷衍地哼了一声。 “还有喔!尹爸、尹妈也要和我一起去。” “什么?他们从加拿大回来了?” 这下,尹士东总算有反应了,程诗涵得意地想。 “当然啰!他们知道你人还在垦丁,就说要去度假,顺便看看垦丁这些年的发展状况,说不定可以考虑辟建一个东南亚最大的度假中心呢!” 真不愧是尹氏娱乐企业的董事,才刚回来,就迫不及待来这开疆辟土。 “还有喔!” 还有?尹上东皱起眉。 “尹妈说她这趟回来,特别订购了一对限量版的卡地亚对戒喔!”她说得甜蜜蜜地,原以为尹士东至少会出声问她,没想到,等了半天,他还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东。”她又再发出呼唤。 若不是顾及两家的交情,尹士东早就挂下电话了,他懒懒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你不问我尹妈买对戒要做什么?” 他已经失去耐性了,口气显得很不悦--“程大小姐,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我虽然是我爸妈的儿子,可是并不代表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我同意,而我也有必要都知道。同样的道理,我做的任何事也不需要事事征询他们的同意。还有,你话说完了没?如果说完了,我可以挂掉电话了吗?” “东--” 还没有听完程诗涵的惊呼,尹士东一把挂掉电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妈买卡地亚对戒的用意,在她的心中,早就将程诗涵视作是未来的媳妇,虽然他一直很不喜欢程诗涵,可是她总是说感情可以培养,两家的门户相当,彼此的价值观相似,以后在一起生活,也不会产生太大的摩擦。 可是,他和程诗涵的价值观真的相似吗?想到她每回逛街,走进各大精品店中颐指气使的模样,就不禁让人反感。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就能说明她是一个高贵而聪慧美丽的女人吗? 尹士东冷笑。 同时,小忧娟秀而不施任何脂粉的脸孔浮上他脑海,尹士东嘴边的笑顿时变得柔和。 昨晚那个吻,虽然可能是他有史以来最“清纯”的一次,可是深深的悸动却一直存在他心中,一直到现在,都还让他眷恋不已。 在那一刻,尹士东突然觉得,有了小忧,他的生命不再像过去一样毫无意义,整天就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忙碌在工作中。他终于不再怀疑自己只是具空壳躯体而已。 想到了这,尹士东迅速爬起身梳洗。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小忧。 他绝不会让程诗涵以及任何人来破坏这一切。 第四章 傍晚,正是垦丁街上开始热闹的时刻。 吴龙刚结束旅行团的潜水行程,一个人懒洋洋地坐在餐厅的前廊上,他正在等待和他一起用餐的尹士东,说好要请他的,却因为手边的工作一个接一个,拖到现在。 饼了半晌,尹士东匆匆走过来,看到他,人还没到,就问他:“小忧呢?脚伤都好了吧!” 吴龙仰头喝下一口冰啤酒后,笑睇他说:“怎么?你现在跟里只有她吗?也不问候一下你的老朋友我,只顾着问她,你们两个现在见面的时间应该比我还多吧!” 尹士东纠起眉说:“可是这两天都没看见她人,才告诉她,脚伤刚好,还是要多休息,老廷不听,就是喜欢到处趴趴走。而且,她的手机不是不开,就是没电,真不知道她的手机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趴趴走?”吴龙失笑。“难不成你要她整天坐在家里绣花?” 尹士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他其实只是担心程诗涵打电话来的事,他可以不在乎她,却不能不考虑她可能会影响到小忧。 “放心好了,昨晚上,我在她房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告诉她今天吃饭的事,叫她千万不可以忘了。” 尹士东没说话,心思却急速转动。 最近,他忙,小忧似乎也有事在忙,两人见面的时间已经大幅减少,不像之前那么多了。 严重的失落感在尹士东心中盘旋着,他很想见小忧,偏偏又见不着,尤其在得知父母即将要来这的消息,真是让他既着急又无奈。 一整天,他就像只失去方向的无头苍蝇,不断在他住的饭店,还有皎龙之家间来回着,什么事都没做,就希望能看见小忧。 可是愈想见,就愈见不到,手中捏着手机,企盼她会主动打电话来,却迟迟等不到,让他焦虑得简直就像个疯广一样。 小忧到底到哪里去丫呢? “先生、先生。”在他听见叫声的同时,尹士东的眼前,突然出现吴龙放大的脸孔。 “你在做什么?!”尹士束往后靠向椅背,瞪大眼睛。 吴龙却是笑得很乐。“你在想什么?失魂落魄的,人家服务生叫你好几声了。” 尹士东抬头看,就见服务生端着一瓶冰啤酒问他:“这样就可以了?还是需要杯子?” “这样就可以了。”搞什么,放下就好了,还需要问吗?尹士东心中不禁有些不满。 吴龙又忍不住笑了。 “你不会担心吗?”尹上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有什么好担心?”吴龙却是一点都不在乎的模样。 “她一整天都没消息。”没错,搞不好失踪了,或是被人诱拐了,这都说不定。 吴龙失笑。“好啦!版诉你好了,今天中午小忧有打手机给我,还告诉我,她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本来想看看你着急的样子,现在算了。”吴龙两手一摊,笑嘻嘻地说。 尹士东瞪他一眼,心中不禁想,小忧既然知道要打手机给吴龙,为什么就不知道要打给他呢? “那你为什么不问她人在哪里?在做什么事情?和什么人在一起?为什么不回家?”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吴龙瞠大眼,随即狂笑,笑得几乎上气不接下气。“我说你也太夸张了,小忧都多大了,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尹士东闷闷地说:“可是她毕竟是女孩子,总是让人担心。” 这句话,又引来吴龙一阵狂笑。“你难道不知道小忧除了水上运动不行以外,其他的运动可厉害了,若不是她后来肌腱受伤,脚踝老是会出问题,上次那个跆拳道奥运金牌一定是她拿下。” “不会吧!”他爱上一个跆拳道高手!不过,这个爱的念头,让尹士东心中着实跳了一下,他爱上小忧了?! 不过,就算他爱上小忧,那也不足为奇,小忧真的是一个很惹人怜爱的女孩,可是想到怜爱,他又不由得想到吴龙所说的,她身穿跆拳道服,俐落踢出拳脚的凶狠模样。 只是凶狠归凶狠,他还是很爱…… “你又在想什么?一个人在那边傻笑,惹得前面那一堆女孩在那边指指点点的,还以为你在对她们笑呢!”吴龙再次打断他的思绪。 丙然,抬眼,确实有一群女孩站在不远处对他们指指点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忧人呢?她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来? “你到底有没有对小忧说今天晚上在这边用餐?” 吴龙翻了下白眼。“你到底要问我多少次?奇怪,我以前还不觉得你啰嗦,怎么这次来,我觉得你变了不少,话变多了,人也有温度多了。” “温度?”尹士东皱起眉。 “难道你自己不这么觉得吗?”吴龙懒懒瞧他一眼,随即又喝下一口冰啤酒。 应该是因为小忧吧!尹士东想。 正这么想,远远地,他就看见小忧的身影,他的目光变温柔,紧紧盯着她,直到她来到桌旁。 “喔!小忧你终于出现了,否则我的耳朵都快生茧了。” “怎么说?”小忧笑意盈盈地问。昏黄的灯光下,她虽然只是穿件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起来,可是看在尹士东眼中,却别有一番可人的姿态,让尹士东整个心里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当然是有人在我耳边不断絮絮叨叨念着你,问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吴龙笑着说。 小忧转过头,迎上尹士东的目光,淡淡的红晕染上她的双颊,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不会是你吧!” 尹士东还没有回答,吴龙突然一掌拍上他背上,大声说:“正是!”让正在喝啤酒的他差点呛到。 “哥,你太大力了啦!” “有吗?”吴龙笑呵呵的。“看来,你们两个进展得还不错喔!在你还没来之前,他一直问你。现在你来了,又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看样子以后,我只好一个人躲在角落,靠边站了。” 小忧被他取笑得又红了脸,忍不住娇嗔说:“你怎么这么说呢?我以前是你妹妹,现在是你妹妹,以后还是你妹妹,就算你想一个人躲起来,我还不许呢!” 她这一说,又引得吴龙笑说:“我刚刚还说尹士东变了,变得有温度多了。现在连你都变了,一向恰北北的,说话一点都不温柔,现在说起话来也娇声娇气多了。” 小忧脚一跺,突然在吴龙耳边大吼:“有吗?” “好好好,没有。喔,真是恐怖!”吴龙用手遮起耳朵,一时之间,三个人笑成一团。 吃过饭,喝过一些酒后,吴龙表示带了一整天团,很累,要先离开回去休息。 小忧送他到门口,回头,却迎面撞上尹士东,她笑,尹士东也笑。 “你今天去哪了?” “去应征。” “应征?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你不是一向都在吴龙的店里帮忙吗?” “之前是因为没有确定,当然就不想说啰!而且是国小代课老师的缺,也不一定天天有课,还是可以回来帮忙。何况店里面我能帮忙的,真的不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 “旱鸭子。”尹上东接口说。 “嗯,旱鸭子。”小忧微笑着点头,抬头看着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之多的尹士东,突然间,脸不由自主发烫。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你都没有对我说一声,让我找了你一整天,很怕你就此消失不见,或是不理我。” “怎么会呢?”小忧嘴巴回答得轻松,心中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甜滋滋的感觉,让她的眉目之间尽是微笑。 尹上东柔声说:“你讨厌我吗?” 在尹士东炯炯有神的双眼注视下,她像是浑身无遮掩地站在他身前,让她不由自主感到阵阵的心慌意乱,很想转身避开,好好到海边大口大口吸口气。 尹士东却硬是站在她面前,紧紧盯着她。 “告诉我,你会讨厌我吗?” 小忧轻轻摇头,可是心底却更加慌乱。 “那你喜欢我吗?”尹士东又再问。同时,他看到她纤细的身影,在一波波流动的人潮中被挤来挤去,他下意识伸出手护卫着她。 就在这时,有人经过抱怨着:“喔!拜托!要谈情说爱去旁边好不好?这里很挤耶!” 这突如其来的埋怨,让小忧更是红了脸,她慌张地想避开这样令人发窘的处境,但在拥挤的人潮中却怎么样也月兑不了身,反而和他靠得更近。 一阵推挤中,她几乎贴在尹上东结实的胸口上,耳问似乎听到他热烈鼓动的心跳声。 而尹士东接触到小忧柔软的身躯时,强烈的悸动再次在他心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将双手围成的圈圈缩小,紧紧抱住小忧,闻到来自小忧身上的清香,他赫然发觉,小忧对他的诱惑力竟是一次比一次还要深。 “东,我终于找到你了!”一声高分贝的招呼突然从天而降,也把众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美好氛围打散。 “东、东、我在这里啊!” 尹士东不用回头,都可以知道是程诗涵,他的心向下沉了一下。 程诗涵提早到了。在拥挤的人潮中,她一眼就瞧见高人一等的尹士东。至于,他身旁的小忧,她压根也不放在眼中。 “我们走。”尹士东二话不说,拉着小忧就要急步离开,奈何,周遭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又有两个人,尹士东的个子又不小,因此还是让娇小的程诗涵早一步挤到他们身前。 “东,我来了,你高不高兴?”她跳着,还故意往尹士东的胸前蹭。 斑兴?高兴才怪,尹士东没好气地翻了下白眼。“小忧,我们走。” 这下,程诗涵终于看到小忧了,她瞬间娇笑如花。 “怎么了?东身边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朵烂桃花?” 烂桃花……她这话,在小忧心中迅速酦酵着。 尹士东一听,脸色大变,怒声说:“请你注意你说话的礼貌好吗?诗涵,你不要太过分了。” 诗涵?他叫她诗涵,所以尹士东和她真的认识。小忧禁不住偷偷打量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她打扮得很精致,看起来就像个芭比女圭女圭,看起来和尹士东十分熟悉。 “她是?”她忍不住向尹士东问。 程诗涵得意地回答:“呵呵呵,你这样问就对了,我是他的未婚妻,程诗涵。” “你说什么?”尹士东暴怒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可是这话还是像炸弹一样在小忧心中炸开。 未婚妻?他有未婚妻?小忧的心中像是有什么被捏碎一样。 她硬挤出笑,说:“那、那很好啊!抱喜你了。” “小忧,你这是真心话吗?”尹七东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小忧的脸色惨白,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根本看不出来。她继续说:“当然,何况她很漂亮,不是吗?” “小忧。”尹士东震惊地捉住她双臂,颤抖着。 小忧一点也感觉不到痛,表面上,她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果哥有未婚妻我一定也会很高兴,更何况你还是哥的好朋友。” “什么?!就只是这样,我只是吴龙的好朋友?”尹士东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难道小忧一点也不在乎他?难道小忧对他,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这怎么可能呢?他不相信! “东。” “你住口!”尹士东不顾一切对程诗涵怒吼,随即想带小忧离开这里。“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他拉住小忧,不肯放开。 在这时,对街的人潮中,却又突然传来呼唤小忧的声音。 所有事情真的很巧,连石医生都出现在逛街的人群中。他相同事在休假中,约好一起来街上吃饭,发现小忧,他高兴地向她招手。 看到他,小忧就像快溺水的人,突然问发现一根浮木,她想都没想,迅速挣月兑尹士东,快步朝石医生走过去。 “小忧!”尹士东愤怒极了,伸手想捉,人却愈来愈多。他的个子偏偏又不小,不像小忧或是程诗涵那么容易移动。很快地,他就失去小忧的踪迹。 棒天一早,尹士东来到皎龙之家。 听到尹士东的声音,小忧下意识往后门闪,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就是不想见他。同时,她也对吴龙做手势,要他噤声保密。 没想到,吴龙还是出卖她。 “小忧她人往后门去了。” 小忧叫了声糟糕,脚才刚踏出后门,就被尹士东当场截住。 小忧低着头,所以她不知道尹士东的表情是怎样,可是才和他接近,她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发出来的火药味。 “阿东,早!”她勉强挤出了这声问候。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避着他,就算他已经有未婚妻了,难道两个人就不能当普通朋友吗? 认识尹士东之后,她常常觉得自己的心绪大乱,有时候,想理都理不清。还是说,这就是所谓“恋爱的感觉”?可是她能和他谈感情吗?他可是已经有未婚妻了,她无法接受自己当人家第三者,当一个破坏者的角色。 尹士东点了下头,拉着她,往前走。 “慢点、慢点,走这么快做什么呢?” “有些事一定要讲清楚。” 讲什么呢?小忧心中黯然,有些事,还不如不要说来得好,那么,至少,他们还可以因为哥的关系,继续当朋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垦丁的海边,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小忧心里愈发觉得难受,她看着自己的脚,无意识地踢着沙子。 尹士东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她说:“小忧,我先问你,对于我,你到底有什么看法?” “你?”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有点惊愕,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错。”他很确定他对小忧的感情,可是小忧呢? 虽然从她很多动作和表情,他觉得小忧也喜欢上他了,可是他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尤其在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他迫切想要小忧说出她心中对他真正的感情。 “我说的就是我。你觉得怎么样?” “呃、呃……”奇怪,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很难开口呢? 小忧左看右瞧,希望湛蓝的海水、蔚蓝的天空能解除她心中的不安。至少在以前,她只要心中感到郁闷,看到这些,都能为她带来平静和舒适。 “小忧。”他下达最后的通牒。 “很好。”她赶紧回答,手则紧捏住衣角。 “很好?”他重复,双眼依然在她脸上打转,像要找出更可靠、确定的答案。 “没错。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这是绝对无庸置疑的。”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小忧的鼻尖都溢出汗珠了,而且,她的心脏更是止不住地狂跳。 “就只是这样?”他眯着眼看她。 小忧想了想,在他狠狠的逼视下,不由得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然后又说:“当然还有。” “还有--”很好!否则他会不顾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绅士风度,好好“惩罚”小忧,让她知道,对他说谎的后果。 “嗯。”看到尹士东微扬的唇角,小忧心中松了口气,继续说:“你是哥的朋友,我希望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话说到后来,看到尹士东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小忧的语气虚弱了起来。 “就只是好朋友?”尹士东咬牙切齿地问。 小忧的头低了下来,目光紧紧瞅着地上洁净的沙子。 “你说谎。”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小忧顿住了。 “如果你说的是实话,那么你就抬起头来看着我。”他牢牢看着她。 小忧的心里乱成一片,尤其被尹士东这么一激后,充斥在她心中复杂的思绪,竟让她红了眼眶。 想到昨天知道他有未婚妻的事,一种强烈受伤害的感觉狠狠戳痛她,可是她只不过是他好朋友的妹妹,她有什么立场表达她的情绪呢? 版诉他,她不喜欢这样,她真的很不喜欢?! 可是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就算他曾亲过她,说过喜欢她,那也不具任何意义,不是吗?想到这,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和纠结。 “小忧,看着我。” “我不要!”她该怎么办? “小忧。”他绕到她面前。“看着我。” “我不要!”突然,一颗颗晶莹的泪珠纷纷从她的眼眶中落下,她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呢?自从上次爸妈车祸过世之后,她不是发誓不再哭了吗?她不想再让哥哥为她担心了。 可是愈这样想,她的眼泪就愈发地控制不住。她还是觉得心好酸、好难受啊!难道她真的这么喜欢尹士东吗? “小忧。”尹士东捉住她双臂,想逼她面对,却惊见她满脸的泪水。 “小忧……”在这一刻,他说不出他的心中有多难受,强烈的震撼更让他说不出话来。 小忧流着泪,狠狠看着他说:“这样你高兴了吗?当初你说你喜欢我,对我动心,哥还笑说,你得好好加油。现在你都看到了,我也喜欢上你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是不是?” “你喜欢我?”虽然是早就预料中的事实,可是从她口中说出,尹士东还是禁不住一阵的欢喜。 小忧一把抹去泪,大声说:“是,我喜欢你!”她深深吸口气,又继续说:“可是到今天、现在为止。” “为什么?”尹士东微扬的唇角凝结住,喜欢就是喜欢了,为什么到今天为止? 小忧瞪他,没再吭声,她很怕说出他有未婚妻的事,她又会控制不住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 “为什么?小忧。”他慌了,一时之间竟没想到程诗涵的事。 小忧甩开他的手,举步想走。 尹士东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离开,他猛然抱住她,紧紧地。 “放开我!”已经下决心的事,她是不可能轻易更改的。 “除非你告诉我答案。”尹士东说完之后,想了想,摇头说:“不,就算你告诉我答案,我也不会让你走。”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真正让他动心的女孩、他爱的人,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呢? 小忧咬牙、冷笑。“我一直以为那些八卦新闻,说什么现在的人都喜欢感情‘劈腿’的事,是少部分人才有的行为,没想到,现在却让我遇到。” “什么?劈腿?你不会是说我吧!”他满头雾水。 “难道不是吗?”她一字一句说:“你是不是一定得逼我说出你有未婚妻的事,你才会高兴?” “未婚妻……”他猛然一想,呵!他竟然都忘了程诗涵的事,这么说来,小忧果然就是在介意这件事,她在嫉妒?! 瞬间,尹士东的双眼都亮了起来,小忧在嫉妒,换句话说,小忧就是喜欢他、爱他啰! “小忧,你爱我。” 乍然听到这个字眼,小忧有些心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对他的感觉起了变化,连她自己都还弄不清楚,现在却被他这样直接说出。 “我--” 他扳过她身子。“你爱我对不对?”他的双眼闪着和大海一样的耀眼光芒,让小忧看得目眩神迷,禁不住想点头承认。 “是不是?”他的嘴唇含着笑,又再追问:“是不是?小忧。” 她心中叹了口气,她真的无法违抗自己的内心,只好黯然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禁不住阵阵的喜悦,尹士东将小忧抱了起来,恨不得向所有人公告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可是你不要以为我会和你在一起,”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小忧知道尹士东对她定然也是充满爱意,可是她无法不去想昨晚站在他身旁,笑意盈盈的程诗涵,那笑像根刺一样,刺得她好痛,刺得她无法不在乎,刺得她昨晚一夜难眠。 “为什么?”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因为你有未婚妻。”她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下。 尹士东看得好心疼,忍不住癌身吻住她涌出泪珠的眼眶,并低声说:“我真的很想好好骂你一顿,骂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聪明,实际上却是小笨蛋一个。” 她边哭边说:“我就是小笨蛋,否则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让你笑我。” “唉,可是你知道吗?不管你相不相信,全世界也只有你这个小笨蛋能捉住我的心,别的女人,根本进不了我眼中。” “那是你现在爱我,才会这么说,以前你一定也对你的未婚妻说过同样的话。” 尹士东大笑。“未婚妻?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我患了失忆症吗?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妻,我都不知道?” 小忧抬起泪眼,瞪他,眼神中充满了不满。 尹士东突然捧住她的脸,和她额头对着额头、鼻子对着鼻子说:“小笨蛋、小傻瓜,如果你认识她,了解她是怎样的人之后,你就会知道,她根本就是被宠坏的小女孩,说的话不值得相信的。我看,全世界会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伤心的,除了你,大概也没有别的人了。” 从前,当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时,程诗涵只要逮到机会,一定会这么说,可是没有人相信。 小忧看着他,目光充满了疑惑。 “怎么?还不相信?我承认诗涵和我们家的关系良好,可是那纯粹是上一代的事,至于我,对她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小时候没有,长大以后更是一点都没有。未来,更不可能。” 小忧的泪水停住。 他缓缓俯身,对准她的唇喃喃说:“尤其在我爱上你之后。” 绚烂的阳光,将他们整个包围住,来回的浪涛声却掩盖不住他们两人之问浓浓的爱意。 傍晚,在一家五星级饭店中,程诗涵刻意装扮得十分娇俏可人,她踩着轻盈的步伐,陪着尹士东的父母走进房间。 “尹妈,这是我要饭店准备的,是他们里面最好的房间,您觉得怎么样?”她指着摆满香槟色郁金香的豪华客厅,并拉开落地窗,让笼罩在夕阳余晖中的洁白沙滩整个呈现出来。 “不错!不错!”尹妈月兑下手套,踩着高跟鞋走到落地窗前,深深吸了口气。“垦丁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难怪东那孩子,每年一定得到这度假。” 程诗涵听到,以怨怼的口吻说:“是啊!可是他都不让我跟,要不是这次因为尹爸、尹妈也要来,我才不敢来呢!” “有这么严重吗?”尹妈保养得姣好的脸庞笑意盈盈的。 程诗涵很无辜地点头。 “我说诗涵,不是尹爸说你,对男人,有时候要睁只眼、闭只眼,千万不要管太紧,否则很容易出差池的。” “喔,你是在说我吗?”尹妈挑高眉看着他。 尹爸笑得很豪迈。“难道不是吗?” “哼!回头再和你说,现在诗涵这孩子在,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她的语气却显得很娇软。 尹爸两手一摊,迳自走到房间后面。 “对了,东打电话说,晚上要过来和我们一起用餐,你要不要一起来?” 程诗涵双眼一亮。“那是当然的。” 尹妈笑着摇头。“诗涵,尹妈说过了,男人都是一副德行,你愈是不理他,他就愈想要得到,你对东,真的应该试试看这办法。” “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欢东,哪有办法不理他嘛!”诗涵嘟着嘴,低下头说。 尹妈笑着,手轻轻一挥说:“算了,晚上你就一起来吧!看来,还是尹妈帮你比较快。” 程诗涵又笑着点头。 尹妈伸手牵住程诗涵说:“其实你这孩子,心眼真的很单纯,也很可爱,就是不知道东那孩子脑袋里装些什么?想当初,我和他爸也是家里做主一起的,之前,我还真的不是很喜欢他,可是现在……”她露出微笑。“勉勉强强,还可以啦!我想,只要结婚后,东一定会看到你的优点的。” “真的?!”程诗涵充满希望地看着尹妈。 “当然是真的。但是你也要试着放开心去看他,千万不要把他看得太紧,知不知道?尤其不要忘记,他有魅力,也是做妻子的光荣,他会知道分寸的,千万不要和那些和他逢场作戏的女人计较,一计较,就显得你小气了。” 做妻子的光荣……这话着实说到程诗涵的心坎里去了,她听得是既高兴又快乐。 第五章 晚上,望着穿着一袭粉色小洋装的小忧,尹士东不禁充满了爱意。 “你真的不怕?” 小忧因为他的目光,双颊染上层层红晕说:“怕什么?不过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呢?” 话虽如此,她却觉得自己迈进饭店的脚步,像是有好几斤重一样,而且,心中也开始后悔,她真是答应得太快了。 “可是你真的很讨厌喔!”她横他一眼,继续说:“本来是说晚上一起去吃饭,结果,却是把我带到这。而且,还有……” 他突然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说:“还有什么?” 这样亲匿的举动,让小忧不知道该怎样反应,她语气僵硬地说:“还有--”她本来是要说还有尹士东的爸、妈,可是当尹士东的唇轻触上她的发际时,她却是颤抖得说不出来,脸是更加火烫了。 “怎么了?”他回过身,正面迎向她,两手揽在她腰间说:“怎么不说了,还是要我吻你的唇?” “什么?!我的唇?!”听到这,小忧吓得冷汗都跑出来。 她看看左右,发现这时进出饭店的人,似乎都在偷瞧他们过于亲匿的举动,还有饭店的招待人员,本来已经将门打开,打算让他们进去,却因为尹士东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怔住,但,同时,忍俊不住的笑意也明显在他们脸上浮现。 她低声抗议:“很多人在看耶!” “喔!是吗?”他失笑,却是一点也不在乎,他就是喜欢看她发窘,手足无措的模样,格外让他心动。 因此他反而靠她靠得更近,手上并使劲,几乎将她贴到自己身上。 “不要这样啦!人家还开门等我们走进去耶!”她惊慌失措地说,不自觉地舌忝着发干的双唇。 尹士东大笑,伸手点住她唇说:“好,可是以后,我不许你做这样的动作,尤其是在别的男人面前。” 小忧讷讷地说:“为什么?” “为什么?”尹士东笑得很暧昧和诡异。“因为我不希望他们和我产生一样的冲动。” “啥?”她嘴微张,还是不懂。很快地,他就大笑着,若无其事揽着她腰走进饭店,并礼貌地向帮他们打开大门的招待人员眨眼、摆手说:“谢谢啰!” 至于小忧,她简直是窘得恨不得地上有个现成的老鼠洞,让她能马上躲进去。 “讨厌啦!”等远离了饭店大门,小忧再次发出抗议,但是尹士东还来不及回答,就傅来程诗涵娇滴滴,而充满怒气的声音。 “东,你为什么带她来?”她踩着清脆的步伐,一路叩叩叩的走过来。 尹士东看到她,脸上柔和的线条顿时一绷,他揽着小忧继续向前走,完全不想理会她。 “东,你说,你为什么要带她来?”程诗涵不死心,追上前。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说:“我有必要对你说吗?” 程诗涵被他过于冷峻的态度吓住,不敢再问他,只敢怒声问小忧说:“是不是你死缠烂打跟着东?你知不知道,他是我什么人?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可以来这?” 尹士东回头,怒声说:“你到底够了没?” 程诗涵一惊,顿住。 尹士东步步进逼。“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和你之间是完全不可能的,你就算再怎么跟着我,我也不可能接受你。如果你愿意摒除掉这样的想法,或许,我还可以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把你当朋友,可是你如果再继续胡搅蛮缠,不要说朋友了,我连理都不想理你。”话说完,他怒气腾腾地拉了小忧就走。 程诗涵霎时红了眼眶,却又立即追上去说:“可是……可是人家从小就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尹士东回头怒吼。 小忧看得不忍,忙说:“阿东,你不要这样,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认识的,不要对她这么凶嘛!”了解了尹士东和程诗涵的关系后,她反而有些同情她。 她想,如果是她,一直都得不到对方同样感情的回报,她还会像程诗涵一样坚持这么多年吗? “小忧,你怎么为她说起话来了呢?”他纠起眉,搞不懂小忧到底在想什么,之前还误会他和程诗涵,现在却又为她说话。 程诗涵掉着泪,却又态度倨傲地对小忧说:“哼!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和东之间,根本不需你这个外人来插嘴,你算哪根葱!” “程诗涵。”尹士东回头,站住脚,狠狠瞪视她。 小忧一看,忙站到他们两人中间,露出甜甜的笑对尹士东说:“你干嘛这么生气?你知不知道,生气是很容易变老的,还有--” 她转头对程诗涵柔声说:“你也是耶!明明长得像洋女圭女圭那样可爱,何必老是说一些狠话呢?你要知道,如果你愿意常常微笑、笑口常开,我相信没有哪一个男人可以抵挡你的魅力的!” “哼!这本来就是事实,不需要你说!”程诗涵的口气虽然不佳,可是心底却黯然想,没错,她对别的男人是充满了诱惑力,可是偏偏她喜欢的尹士东就是不喜欢她,而且,还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 小忧一点也不介意程诗涵恶劣的态度,反而笑得更加甜美,“你既然知道,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哭呢?难道你对自己还是没有自信?”她故意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瞧。 程诗涵经她一激,立刻擦去泪水,扬起头说:“哼!谁说我在哭,我只是……眼睛有东西而已,不理你。”接着,她对尹士东刻意露出笑说:“东,我先去洗手问一下,待会就到。尹爸和尹妈已经在餐厅里头等,你赶快进去,尹妈有‘很重要的事’要对你交代。” 说完,她像是示威似地瞪小忧一眼,然后发出胜利似的轻笑声走开。 小忧喃喃自语说:“希望她能看开一点。” 尹士东听到,不禁戏谵地说:“下辈子吧!” 小忧瞥他一眼,像是在责怪他。 尹士东两手一摊,“要不然你要我怎么说?”念头一转,他故意眯眼说:“这样好了,你既然同情她,就帮助她,让她如愿以偿怎么样?”他想要作弄她一下。 “什么怎么样?” “她不是一直想嫁给我吗?要不要帮她?” “帮她?”小忧看着他,露出狐疑的神色。 尹士东一改之前嬉笑的表情,双手环胸,正色说:“我看你好像真的很同情她,这么一来,搞得我好像也很对不起她,而且就像你说的,诗涵确实长得不错,娶来当老婆,好像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小忧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尹士东很认真地点头,并作思考状,实际上,却是偷偷在观察小忧的反应。 小忧抿唇,不再出声。 饼了半晌,还是尹士东沉不住气,他问她:“你说,这样到底好不好?”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就去做吧!” 听到这,尹士东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假装下去,他焦急地说:“那你呢?那你呢?” “我--”小忧苦笑,“还是继续过曰子呀!”可是天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曰子,还能够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吗?想到这,她的眼眶转红,视线一片模糊。 “可恶的小忧!”尹士东恨恨将小忧一把抱在怀中,怒声说:“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就这样放弃?就这样把我让出去?可恶!”说完,他像是要惩罚她似的,重重吸吮她的唇,直到他发现那浓浓的碱水味,才抬头,看到小忧满是泪水的双眼。 “你哭了?”这一刻,他的心紧紧揪着。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呢?我的心已经全都交给了你,没有你,我的心也没了,不是吗?”晶莹的泪珠在她眼中闪动着。 尹士东仰头一叹,大呼:“小忧、小忧,你真是个小笨蛋。”随后,他又吻上小忧,只是这次的吻是充满了深情和眷恋,“除了你,我的身边怎么可能再容下其他的女人呢?” 餐厅里,尹爸微笑着从外面走进来。 “怎么了?谁打电话找你?”尹妈坐在座位上,从她lv的柏金包中拿出一个设计精美的小袋子,上面镶有卡地亚的标志。 “还不是李老,他在问上海投资‘新天地’的事。” “那怎么样了?” “不管他,一切等这两天回台北再说。何况,东那孩子,不是另有规画?我听他说,在他最新的调查中,新天地案的利润并没像李老所说的那样高,应该再评估看看。” “既然这样,可能只好对李老说抱歉了。” “是啊!以前我们做生意都讲究交情,看来,现在这套像是过时了。”他似有深意地看着尹妈。 “怎么了?你这样看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你确定要让东和诗涵那孩子在一起?” 尹妈笑嘻嘻地拿出她所挑选的限量卡地亚对戒说:“这不是以前就决定的吗?何况诗涵虽然娇纵了些,可是她家和我们家世相当,她也很爱东,我相信,这是最好的组合了。况且东的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不是很爱他,谁能接受。” “那如果他有喜欢的人,而那个女孩也很爱他呢?” 罢刚他走到外面去讲手机时,恰好看到尹士东和小忧,还有程诗涵三个人所发生的一切,他虽然不认识小忧,可是对于小忧对程诗涵的态度和处理方法,他不得不说他很欣赏。 “有吗?”尹妈轻轻转着那只卡地亚戒。 尹爸指着门口,尹士东刚好偕同小忧走进来。 尹妈挑了一下眉,仔细打量小忧的穿着和举止,在尹爸走过来时,低声在他耳畔说:“玩玩可以,要进我们尹家门,我想,还是诗涵最适合。” 尹爸不置可否,他决定先静观一切,毕竟,老婆大人还是最重要的。 “喔!东,今天又带了‘新’的女朋友来了!”尹妈很客气,可是她的话里头却隐含弦外之音。 “伯父、伯母,你们好。”小忧却是一点也不在意,笑容显得很甜美。 “爸、妈,她是小忧。”尹士东的手依然亲匿地放在她腰上,并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好,自己再入座。 看到这,尹爸会心一笑,转头对尹妈示意。尹妈微微露出讶异的神色,然后冷笑地挑高眉。 尹爸说:“还没用餐吧!先用餐,我们边吃边说。” “不行,得先等诗涵,她是我们未来的媳妇,她没有来,就先用餐,岂不是对她很失礼。”尹妈这话,像是根冷冷的箭插上了小忧心中。 尹士东伸出手,在桌子底下牢牢握住小忧,他的目光充满柔情和爱意,像是在说,不要去在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有我在,你一切都不要担心。 小忧暗中吸口气,笑着,依然甜美有礼地注视着尹士东的爸妈。 就在这时,程诗涵从外面走了进来。“啊!对不起,我刚刚去洗手问,让你们等我了。” 尹妈说:“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呢?你说是不是,东?” 尹上东脸露不屑。“妈,你如果喜欢诗涵,自然可以这么说,可是别把我算进去。” 尹妈皱起眉,却在瞬间又舒缓,笑着说:“好吧!反正你这孩子向来都很有自己的意见,随便你怎么说,这次就算了。不过,以后在有外人的场合,希望你说话可得为妈留点面子。你说,是不是呢?小忧小姐,真是让你看我们这一家人的笑话了。” 尹妈这话,让小忧顿时一惊,她抬起头看她,尴尬地笑了笑,可是同时,心却像是落到了谷底。 她可以明显感受到尹妈对她的敌意,虽说尹士东爱她,可是如果两个人将来要在一起,他的家人却不喜欢她,那他们两个还可以继续走下去吗? 丙然,这一顿饭,小忧愈吃愈不安。 除了尹妈摆明着不喜欢她之外,她还意外发觉尹士东显赫的家世。 难怪,常常看他在房间里打笔记型电脑、上网,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 她望着尹士东的侧脸,再仔细看他们一家优雅谈笑的模样,大部分还涉及她所不知道的世界,尤其当尹妈说到下个月即将启程的“南极之旅”时,她真的感到只有“望尘莫及”四个字可以形容,连在台湾,她去过的地方都屈指可数了,何况是国外,甚至是南极。 至于卡地亚对戒?虽然尹士东坚持不肯戴上,可是从程诗涵欣喜若狂的脸上,她知道那只对戒的含义,尹士东可以拒绝得了一时,可以拒绝得了永远吗? 小忧心中叹着气。 天气,因为台风的逼近而显得诡谲多变,一下子下雨、一下子出太阳,简直让人捉模不定。 尹士东的爸妈回去了,可是留下的问题,却像石头一样压在小忧心中,也让她的心情始终像多变的台风天,布满了层层的阴霾,让她在面对尹士东时,也无法像过去一样坦然。 “小忧,吃饭了。”吴龙接连叫了几声,都没有看见小忧出现,只好一路爬上楼梯来找她,看到她人还躺在床上,双眼微红,怔怔看着天花板,又再大叫一声。 “吴忧小姐!” 她像是浑然未觉。 吴龙一笑,走到她床边,近距离瞪大双眼看她。 小忧吓了一跳,惊叫:“老哥!”整个人坐了起来,差点就撞上吴龙。 吴龙气定神闲让开后,摇头笑说:“怎么了?怎么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魂魄似的,叫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呢?” “没、没事。”她有些心虚地回过头,心中却始终酸酸的。 “没事?真的没事?”吴龙眯起眼看她。“你是不是和阿东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发现这些天,你好像刻意躲着他,老是借口去应征代课老师,实际上,却躲在家里,连门都没有踏出去一步。” “我、我没有……”小忧绞扭着手指,双眼盯着地上,心想,她是不是该将她和尹士东的问题告诉老哥呢?可是这要让她怎么开口? 她知道尹士东爱她,可是男女之间的事,并不是两情相悦而已,如果单单只是程诗涵,她不会轻易让开的。 只是他妈摆明了不喜欢她,还有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的距离,让她怎能假装一切都不重要? 她该怎么办? 看到她黯然的神色,吴龙心中叹口气说:“那这样好了,听说明天台风会来,我看今天的天气也不会好到哪里,现在已经在下毛毛雨了,应该不会有客人,待会我出去买些海鲜,顺便约他出来,今天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让你们两个有机会好好谈谈怎么样?如果风雨大,楼下的房间还可以腾出来让他睡。” 小忧一听,慌忙摇手说:“不、不要,老哥,你让我再想想。”她现在真的很怕面对他,可是同时,却又渴望见到他,只是愈见,心中就愈痛苦,让她倍尝爱情所带来的苦果。 “还想什么?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什么都不要想,你忘了,天塌下来,还有哥帮你顶着呢!”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现在就去,好好在家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吴龙转身下楼,小忧的心里一片复杂,只能将自己埋首在软软的棉被中。 吴龙开车在路上,遇到红绿灯,他缓缓将车停下来,却刚好看见尹士东冒着雨从路边的一家店铺走出来。 “阿东,你怎么没撑伞呢?快上来!”吴龙从吉普车中探出头,并打开车门。 “不用了,这点雨,我还看不在眼中,忍一下,你家不是就在前面吗?”他刚刚在店里看到一枚贝壳雕饰而成的戒指,色泽和样武都很精致,他觉得很适合小忧,买了下来,想拿去送她。 “怎么这么刚好?我正好要去找你,问你今天有没有空呢!” “有事吗?” “也不能算是有事啦!只是想找你一起吃饭,如果风雨大,今晚就不要回去了,楼下还有个空房,可以让你挤一挤,只要你不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呢?”他笑着,他是求之不得呢! 自从小忧那天见过他父母之后,态度似乎有了转变,问她,她却又说没有。他知道,这时,再多说什么也没用,只能用行动证明,所以本来该启程回台北的他,暂时留了下来。 拜现代科技进步,网路的便捷,让他可以将办公室临时移到饭店中,暂时还可以拖延些曰子。 不过,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难道要让小忧离开垦丁,到他身边吗?他怀疑小忧舍得,但是他又不能一直留在这,该怎么办呢? 他也得好好想想。 吴龙又再开口:“那我先送你去我家吧!” 尹士东摇手。“不用了,这雨才多大,你有事先去忙好了。” “真的不用?不要和我客气喔!” “谁和你客气了,不是都说待会去你家吗?” “好吧!那我赶快去镇上买多一点菜,准备今晚招待你啰!” “不用太多,我随意就好。”望着吴龙绝尘而去的车子,尹士东在后面大声吼着。 吴龙没有回答,摆手-不意,很快地,就看不见吉普车的踪迹。 突然,天边传来一阵响雷,大雨从天而降,淋得他浑身湿透。 阵阵剧烈的敲门声,惊得小忧忙不迭从后面一路跑出来,途中,还被摆满地的潜水器材绊了一跤跌倒在地,撞伤了膝盖。 当她瘸着脚,走到前面,隔着落地窗,发现是尹士东时,忙打开门。 “雨下这么大,你怎么没撑伞呢?” “你是不是又碰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尹士东没回答她,只顾着问刚刚隔着玻璃门所听到的碰撞声。 “嗯,还好啦!就刚刚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你等等,我去拿毛巾给你。” 看到雨水从他身上滴滴答答落下,小忧急着离开,不料,却被尹上东一把捉住,拉了回来。两人的目光正面迎上,他炙热的目光,让小忧的双颊就像被火烫着了似。 “你先坐下。”他随手拉过椅子。 “可是--”她忧心看着浑身湿透的他。 “坐下。”尹士东却是不容她反驳,直接以坚决的语气命令她。 小忧默默坐下,尹士东蹲了下来,缓慢地检视她的脚,看到膝盖上的擦伤,他皱起眉。“举起来看看,会不会痛?若是有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小忧举起来,又放下,因尹士东温柔而体贴的举止而感动不已,可是同时,她又担心地望着他被雨淋湿的模样。 “你要不要去梳洗一下,后面的房间,我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在里面换掉身上的湿衣服。” 尹士东停下动作,笑着。“那是我今天晚上的房间啰!” “嗯,哥已经叫我清干净了,今天晚上应该不成问题。” “那明天晚上呢?” 小忧愣了一下。“应该也没问题吧!” “那后天晚上呢?” “后天?你后天也要住?” “不行吗?”他心中暗笑。 “当、当然可以。”他的目光纠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既然可以,那么,我干脆搬过来好了,你说怎么样?” “那你不用回台北吗?”这话说出来,尹士东的动作停了下来,这个问题,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试探着问:“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小忧顿了一下,迟疑地瞅着他。 “你现在可以不用回答我,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记得之前你有提过,想找一个代课老师的缺,以我在台北的关系,我可以帮你安插到我公司附近,甚至是当正式的老师都不成问题。” 小忧心中叹了口气,在见过尹士东的父母之后,她就已经隐约觉得,她和尹士东的关系,可能会在他离开垦丁之后,就此划下休止符,只是她不想去想,也不想去面对。 如今,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口气,垂下眼轻声说:“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要搬过来吗?” 尹士东微笑。“我当然可以,我只是要知道,那以后呢?我不可能一辈子住在这的,有些事,我一定要回去亲自处理才可以。但是,我只要离开,再想要下来垦丁,可能要隔很长一段时间,为了以后我们能常常见面,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提议。”他不想逼她,他会等,他有信心,小忧爱他,不可能舍得他离开,那么久不见他。 小忧黯然。“我希望我能接受,但是我不能。” “没关系,我刚刚就说过了,你不需要马上作决定,我还可以在这里多住些时间。” 多住些时间就有用吗?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时间可以改变的。小忧断然说:“阿东,我们分手吧!” 分手?!尹士东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说:“小忧,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缓缓抬起头看他。 “我不可能离开这的,而你,也不可能离开你生长的地方,离开你的家、你的一切。” “所以呢?”尹士东的目光很可怕。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长痛不如短痛。” 尹士东突然厉声说:“长痛不如短痛,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连考虑都不考虑,连努力都不努力,就这样决定?我还以为你很在乎我、爱我,没想到--”他的声音戛然停止,撇过头,他的双肩微微抖动。 小忧看着他,心痛如绞,可是她能怎么办呢?她不是个容易屈服的人,如果只是单单尹士东的家世,她相信,她可以想办法努力克服,而尹士东也会帮她。可是,如今的阻碍,却是他亲爱的家人,她怎么能让他为了她去做出违背他家人的事? 这世上,最可贵的就是亲人,尤其是父母的爱,不是吗?她自小失去父母,那是人力所无法挽回的,她知道那样的痛,是痛彻心扉的。如果尹士东为了她,而失去家人,那她岂不是罪人?! “阿东,原谅我,我真的无法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 尹士东闭上眼,沉痛地说:“我再问一次,这真的是你的真心话吗?你要的就是--分手吗?”他以为他的等待是有用的,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答案。她连想都不想,就直接提出分手。 她是他第一个动心的女孩,他以为她值得他作一切的努力去争取他们的未来,没想到,在她的眼中,竟然是如此不值,说分手就分手?! “不要逼我,阿东,面对现实好吗?每一个人都有他的生活要过,而你和我本来就是分属于两条平行线,只是不小心交会在一起而已,分开了,你还是你,我依然是我。”她转头,捣住嘴巴,忍住哭泣声,泪水却从眼眶中涌出,从指缝中流下。 “好。”他霍然冷笑,凄厉的笑声让人听来不寒而栗。 “我不是个喜欢死缠烂打的人,虽然我承认我爱你,可是……你都已经作了决定,那我还能说些什么?”他倏然站起身,背对着她,不看她,因为他害怕,看到小忧,他会无法坚定地走出这门。 “阿东……”小忧的心都碎了。 尹士东将他特地买的贝壳戒指掏出,放在门旁的桌子说:“这,送给你。如果你不要,那……就直接丢了吧!”说完,他直接拉开门。 “阿东、阿东。”盈眶的泪水,让她看不清楚,她好害怕,怕他要是出了这个门,他就永远不会再踏进来。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无法阻止他。 尹士东苦笑,心中的痛:心中的苦,是他从来都不曾经历过的,他无法了解小忧为什么爱他,却又不能和他在一起,甚至断然作出分手的决定。 难道她对他的爱,竟是如此薄弱,随便就可以说出分手两个字? 算了,既然如此,他还在坚持什么?他相信走出这门,将她从心上拔除以后,他还是以前的他,还是那个从不在乎一切的尹士东。 可是、可是,他真的做得到吗? 他还是他,没有了小忧,他尹士东也不会缺鼻子、少眼睛,不是吗? “不是吗?!”尹士东在雨中站定,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嘶吼着。 第六章 这次的台风果然来得又猛又烈,整个垦丁巨浪滔天,为了安全,所有的人几乎都避居在家里,游客也都躲在旅馆中。 所以当吴龙坚持要出门时,小忧是气坏了。 她站在门口,硬是不让。“我不管,我就是不准你去。” “小忧,拜托你,前两天我还不是有出门,还不是好端端安全回来了。” “那不一样。”小忧大喊:“那时的天气还没有这么坏,可是你看,现在连电都停了,路上的状况一定不好,出门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吴龙叹气。“小忧,我们从小就在海边长大,这种风大、雨大的状况,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会危险呢?何况我又不是要跑到海里去,而是要去看看仓库那边的淹水状况,听阿水说,那些器材都快泡烂了,要是再继续淹下去,我多年的心血就会完蛋了。” “我不管。”小忧依然很坚持。 “爸妈就是在台风夜走的,他们也是这么说,什么多年心血不能让它不见,可是结果呢?船被风刮走了,他们也在路上,被一棵刮起来的大树撞上,车祸死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旧事重演,你可是我这世界上仅存的亲人呐!”尤其在尹士东离开之后,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她的心就好痛。 突然,吴龙上前握住小忧双臂说:“好,那哥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怎么样,哥这趟出去,一定会每隔一个钟头就打电话向你报平安,这样好不好?” 小忧正想摇头拒绝,吴龙却一个使力,将小忧撇在身后,大踏步跑了出去。 “哥--”小忧在他身后大叫,并追了出去。 吴龙知道存在小忧心底深处的阴霾实在太深了,再继续说下去,她也不会让步,所以他只好使出非常手段,推开她。 他总不能让那些停放在仓库的水上机车、汽艇等器材全被水淹了,那么,他将来的梦想怎么办? 吴龙迅速跳上吉普车,发动车子,然后离去。看着后照镜中,站在磅礴大雨里的小忧,她又气又急的模样,他心中叹了口气。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原来是尹士东。 “阿东喔!怎么样?翃,好,还可以,一切都平安,没什么事啦!那你们那呢?也还好,对喔!五星级饭店嘛!能怎么样呢?” 电话的那一头,尹士东似乎欲言又止。 “阿东,你还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急着赶去后壁湖那的仓库……嗯,对啊!小忧一个人在家里……” 说到这,尹士东突然缄默,隔着手机,吴龙看不到他的表情,无从判断尹士东在想什么,可是他却突然有个想法。 “阿东,你现在方便吗?是不是可以过去看小忧一下?一下就好,刚刚我出门的时候,看她站在雨里,我实在有些担心她……”吴龙话刚说到这,手机的另一端就传来一声怒吼-- “什么?!你让她站在雨中?这种天气!” “我知道,可是你也知道--” 吴龙还想解释些什么,尹士东却突然丢下一句:“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赶过去。”就挂掉手机。 吴龙一怔,不禁莞尔,原来小忧告诉他,她和尹上东之间真的没什么,要他别介入,现在看来,要真的没什么,那才怪了。 可是当吴龙这样想时,雨似乎愈来愈大,方向盘也开始晃动,为了看清楚前面的视线,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小忧的事,一路朝后壁湖赶去。 “讨厌、讨厌,哥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怎么可以呢?”小忧哭着走进屋子,忍不住痛哭失声,想到多年前的一个台风夜,爸妈因此过世,留下他们兄妹俩,如今,哥竟然又狠心抛下她一个人。 万一、万一哥又发生了什么事,那她该怎么办呢?那样的痛彻心肺,她绝对不要再面对一次,绝对不要! 望着外面的风雨交加,小忧咬着牙,倏然站了起来,她四处寻找雨衣,快速穿在身上,然后拿出蛙镜戴好,以防过大的雨势让她看不清楚前面的路况。她绝不能让哥抛下她一个人。 小忧推出她的脚踏车,艰难地打开门,迎着强风,她吃力爬上车。可是风雨实在太大了,她才刚骑上,就连车带人摔到地上,阵阵剧烈的疼痛啃噬着她的四肢五骸,呼啸的风雨更是丝毫不放过她,从雨衣的细缝中钻进她的身体内,让她不自觉打颤。 小忧咬着牙,想要再度爬起来,却是怎样都无法在强风中站起,望着被风吹离的脚踏车,她跌倒在地,拚命捉着脚踏车的手把,和风雨对抗着。 但,深深的无力感却让小忧哭了出来。 “老天,拜托您行行好,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哥更是,如果您真的要惩罚我们一家人,就惩罚我好了、就带走我好了,千万、千万不要让哥有任何的万一好吗?老天爷,拜托您!我拜托您!” 寒风骤雨中,小忧哭成个泪人儿。 突然,一阵温暖紧紧拥抱着她。 小忧惊住,抬头,是他!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可是在这一刻,在小忧最虚弱的时候,尹士东的出现无疑地给她很大的支持力量,她已经管不了这么许多,她紧捉住尹士东的手臂,哭喊着:“阿东、阿东,拜托你,带我去找哥,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好不好?” 他一再告诉自己,小忧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有自己的选择,他会尊重她,也不会再眷恋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 可是所有的决定,在看到小忧的无助悲伤后,全都化为乌有,强烈保护她的,让尹士东再也顾不得他之前的承诺,和他向来的行事作风。 他发现,他重视小忧的程度,竟远远超过他所能想像的。 “小忧,我先带你进屋里,你身上都湿了。”风雨中,他大吼。 “我不要,我要去找哥,我要去找他。”小忧却是一点都不肯妥协,哭得抽抽噎噎的。 “小忧,你听我说。” “我不要。在这世界上,我只剩下哥一个亲人了,万一他发生什么事……那……所以我一定要去找他。” 眼看尹士东无意帮她,小忧挣扎着撇开他的手,吃力站起,不料,一阵强风呼啸而过,若不是尹士东及时抱住她,只怕她又要扑倒在地。 尹士东知道小忧看起来柔弱,事实上,却是比任何人都固执。他不能再任由她这样继续下去了,现在的时序虽然还是夏天,可是呼啸的风雨却是那样冷冽,身为一个男人,他都觉得有些寒了,何况是小忧。 他二话不说,拦腰直接抱起小忧。 小忧惊呼:“阿东,拜托你,放开我。”她挣扎着,尹七东的双臂却一点都没有放松的迹象。 尹士东低头看她一眼,随即抱着她,窜进屋子,然后将门牢牢锁住。 “让我出去。”小忧一把扯下脸上的蛙镜,恨恨看着他,尽避雨水不断从她身上滴下,但一道道的泪水更是异常明显。 尹士东看得好不舍,柔声说:“等风雨小一点,我再带你去好不好?” “我不要。”小忧摇头,一字一句说:“我要去找哥,我一定要去找他。” 尹士东叹口气。“那你先去把湿衣服换下来,身上擦干,然后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车,再回来载你,好不好?” “你骗我,距离这里最近的出租车店,也有好长一段距离,何况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开,万一没有怎么办?万一这中间,哥发生什么事,那该怎么办?我要自己去找哥。” “小忧,你……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无奈中,尹士东说出这话,没想到,一听到这,小忧的泪水突然整个决堤。 “我如果不讲道理,五年前,爸妈就不会过世;我如果不讲道理,现在哥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又丢下我一个人;我如果不讲道理,我就会坚持和你在一起,而不是、不是要和你分手……”说到这,小忧痛哭失声,也震撼住尹士东的心。 “你知道失去亲人的感觉是什么吗?所以我不要你为了我,违背你爸妈,所以再苦、再痛,我都要离开你。如今,在这世界上,我就剩下哥一个亲人,万一他再发生什么事,那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她掩面痛哭,双肩不断抽动着,激动中,将所有的事都月兑口而出。 “原来你是为了我父母才离开我,不是因为你不够在乎、不够爱……”他早该料到的,却白白让自己、让小忧煎熬这么多天。 尹士东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他如果早知事实的真相,他不会让小忧离开的,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对不起。” “你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你怎么会知道没有家、没有亲人的感受?你要知道,有爸蚂在身边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她在他怀中痛哭。 “小忧,原谅我。”他的心也好痛,天知道在决定和小忧分开的那几天中,他是过着怎样痛苦的曰子。 “从小,爸妈就生活得很苦,一直希望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可是没有钱,什么都办不到,所以他们努力工作,好不容易拥有一艘船,却在一个台风夜中,船没了,连爸妈都走了。哥为了偿还之前的贷款,他也拚命工作,如今,难道我还要因为这样失去哥吗?还要吗?我宁可什么都不要,只要爸妈回来,哥回来。”她的泪凝聚在眼眶中,落下再落下。 “小忧……”尹士东听得好心酸、好不舍,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紧紧抱着小忧,给她仅有的安慰和温暖。 突然,小忧的手机铃声响起。 小忧慌张接起。 “哥,哥是你吗?是你吗?嗯,我听到了、听到了……哥你回来好吗?好吗?”听到她的句句哀求,尹士东心疼地望着她。他终于知道,他该怎么样处理他和小忧的未来了。 “嗯……可是、可是……对,阿东有来,可是……哥、哥!”小忧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可是吴龙却已经挂掉电话,这让小忧惊得拍打手机,连忙又拨出吴龙的手机,却怎样都接不通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可以说的呀!” “可能是因为气候的关系,收讯不良。” “可是……”小忧依然显得很惊慌,紧紧捉着手机。 尹士东握住她发抖的手,惊讶于她的手竟是如此冰凉。他说:“小忧你不要担心,吴龙不是打电话来报过平安了吗?你放心,他会没事的。你忘了,他可是有海中皎龙之称的吴龙。” “真的吗?”小忧的无助、悲伤和沮丧全写在她大大的眼中,看得尹士东心都揪在一块儿了。 “当然是真的,吴龙是不是说他现在一切都很好?” “嗯。”小忧抿着唇,点头。 “那就对了。你看你这么担心吴龙,吴龙是不是也很担心你呢?尤其当他回来,看到你这个样,他会有多伤心,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要忘了,你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哪!所以,听话,进去洗个澡、换件衣服,这样才不会感冒,吴龙也才不会担心好吗?” 小忧犹豫着,咬牙,望着门外呼呼作响的风雨。 “要不然,等一会儿吴龙再打电话回来,我就告诉他,你不听话的事,万一他因为担心你而出--”尹士东说到这,小忧突然扑上前来捣住他的嘴。 “我……我去,你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我相信哥他会平安的。”说着,泪水流下她面颊。 尹士东温柔抚去她脸上的泪,低头,在她面颊上重重吻上一记,小忧一震,怔怔凝视着他。 “好了,赶快进去吧!”他温柔地笑了笑。 刹那问,红霞快速飞上小忧的双颊,她低头慢慢走开,然后,又停下脚步说:“我本来以为我可以铁了心和你分开的,可是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不管我们以后的未来如何,我都要告诉你,我爱你,阿东。”说到这,小忧也不管尹士东的反应,就一溜烟往楼上跑。 这句爱你,虽然简短,却足以让尹士东震撼,半天,他的脑子都还没有办法回过神,突然,小忧从楼梯口探出头,大声说:“阿东,接住。” 尹士东木然伸出手,接住小忧从楼上丢下的一包衣物。 “那里面是哥的衣服,厨房后面就是浴室,你记得要开热水,否则会受寒的。” 霎时,尹士东的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他想,万一他没有因为放心不下小忧,担心她在这样的台风天里是否安全,而打电话给吴龙试探,那么,他还会知道这一切的实情吗? 那他和小忧还有复合的一天吗? 不,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小忧真的很在乎他,也很--爱他。 想到这,尹士东高兴地笑了。 “小忧我也爱你,真的很爱你。”他忍不住叫出声。 虽然在呼啸的风雨声中,在浴室洗澡、换衣的小忧,并没有听到尹士东这样的呼喊,可是她心中却充满了温暖。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尹士东的适时出现,不仅给了她很大的安定力量,同时,更让她了解,她和他根本无法分开…… 梳洗完毕后,面对镜中所呈现出来的鲜明五官,尹士东不禁心想,一直以来,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十之八九,除了他的家世,都是因为他的外表。所以坦白说,他并不是很相信女人,某些时候,他甚至很讨厌她们的纠缠。 可是小忧却是那么特别。无关乎外表,还有家世,她待他,一如平常人,更让他看到,小忧待人善良、亲切的一面。所以,她虽然没有其他女孩来得出色,可是她却是最好、最棒的一个,也是他心中唯一的一个。 从前,他或许可以接受家里的安排,勉强和程诗涵在一起,当然,那也纯粹是为了商业上的利益考量。 可是如今,有了小忧,他不会再接受的。尤其在经过这次的事件之后,他更加笃定自己对小忧的心意。 尹上东边想,边走上楼梯找小忧。 他想问她,如果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还会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虽然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可是尹士东却特别渴望从小忧口中听到。看来,他的心真的完完全全被小忧捉住了。 从前,他还认为永远不会有人可以拿走他的心呢! “小忧、小忧你洗好了吗?”走到小忧房门口,尹士东轻轻问着,只是里面毫无声息。 他探头看,却看见小忧趴在桌上睡着了,她身上虽然已经换好衣服,可是头发还是一片湿漉漉。 尹士东本想叫起她,想了想,他找到一把吹风机,小心翼翼地帮她一点、一点吹干。 当他看见小忧披散着发丝、红着脸蛋的模样,禁不住心中阵阵窜动的爱意,低头,他吻上她饱满而浑圆的天庭。 刹那问,接触到的滚烫让尹士东惊住。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烫呢?”他紧张地触模小忧的脸、额头,这才发现小忧竟是发烧了,难怪她一张脸红通通的。 尹士东忙把小忧抱到床上。 因为这一震动,小忧迷迷糊糊张开眼,申吟着:“我不要,我要去找哥,我要去找爸,我要去找妈,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我不要……” “小忧,你放心,我就在你身边,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小忧。”尹士东蹲在地上,紧紧握住小忧的手,心中同时自责着,他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呢?竟让小忧受凉、发烧,这该怎么办? 他慌忙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叫救护车,可是手机却是半点讯号都没有。电,刚刚也停了,只怕小忧家的电话也不能使用了,这下如何是好呢? 他先倒了杯水。“小忧,你醒醒,先喝点水好吗?家里面有没有退烧药?” 小忧虚弱地呼吸着,喝了口水之后,摇头,她看着尹士东说:“你……你是阿东吗?哥,他回来了吗?”她的眉上像是打了好几个结。 尹士东怜惜地拨开她双颊旁的发丝,柔声说:“应该快回来了,倒是你,想想看,平常家里面有没有准备任何的成药,像是感冒、退烧之类的。” “没有--老哥说吃药不好,对身体不好。”说完,小忧双眼缓缓合上,喃喃说:“好热,为什么这么热呢?” 尹士东一模,小忧连整个身体都烫得惊人。 不行!他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就算没有办法送医,也可以显灰找看有没有退烧药。吴龙家没有,可是对街的陈伯家说不定就有。 尹士东想到就马上去做。他立即冲下楼,不顾外面的风雨交加,冲到对街的陈伯家拍门。好不容易敲开了门,陈伯他们知道小忧发烧,也二话不说拿出他们平时就有准备的成药。 再冲回去,小忧依然在昏睡,尹士东叫起她,将药配水让她喝下。不料,小忧却突然张口吐出来,尹士东因为措手不及,被小忧吐得一脸一身,整个身上弥漫着浓浓而且呛鼻的药水味。 可是尹士东根本顾不得这些,此刻,他只是一心牵挂小忧的病情。他急忙再将药配好,将小忧扶起,小心翼翼让她服下,而且,他为了怕小忧太呛口又吐出,便像哄小孩一样,一点一滴地喂着,让她一口口咽下。 接着,尹士东又到洗手问拿毛巾擦拭小忧的四肢,希望能帮助她的身体慢慢降温。 好不容易,折腾了许久之后,小忧的额头开始冒汗。尹士东看见,也才终于松了口气,稍梢放心,暂时离开到洗手问,整理身上刚刚小忧吐出来的药水。 然而,当他看见镜中狼狈的自己时,却不禁笑了。 终于,小忧可以好好安心睡一觉了。他会陪她,直到吴龙回来。也许,他会考虑,就算吴龙回来,他也打算一辈子赖在小忧身边不走了。 第七章 天亮了,不过,在小忧醒来之前,却传来一个很让人伤心的噩耗。 吴龙虽然顺利整理完他位在后壁湖的仓库,却在赶回家的途中,出了车祸,整辆车子撞上山壁,车子几乎全毁,人受重伤。因为当时风雨很大,没有在第一时间被人发现,因此等到他被送到医院时,一度丧失生命迹象。 尹士东辗转接到消息时,震惊得几乎无法说出话来。 当风雨渐歇,所有的通讯都恢复,他却打不通吴龙的手机时,他心中就有种不祥的感觉,没想到,他的预感却成真。 “小忧,你醒醒。”小忧若是知道了之后,一定会很伤心,可是尹士东却不能不告诉她,望着她清瘦的脸庞,他的心中真是愈发难受。 “小忧。”他又再叫了一声。 “嗯……”小忧申吟着,迷迷糊糊张开眼,她揉揉眼,想开口说些话,却觉得口干舌燥。 “水,我想喝水。”她艰难伸出手,因为她的头还是疼,尤其是四肢更是酸疼不已。小忧不禁用两手捧着头,皱着眉,忍耐着。 看到小忧这样,尹士东的心都揪在一块儿了。想到小忧之前伤心流泪的模样,他不知道,在听到吴龙的消息后她会如何。 “你等一下。”他起身,倒了杯水递到小忧唇边。 小忧看着他,水汪汪的眼中闪动着对他深深的依恋和信任,然后缓缓喝下。 接过水杯之后,尹士东想到吴龙现在在医院急救的事,还有即将对小忧的冲击,他冷不防一把将小忧牢牢抱在怀中。 “小忧,答应我,不管你今天遇到什么事,相信我,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陪你走下去,所以你千万要振作、要坚强好吗?”他紧紧抱着她,希望给她温暖,更希望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她继续支持下去的力量。 他温暖的胸口和结实的臂弯,让小忧感到前所未有的甜蜜和车福,可是当她眼角瞥到窗外停歇的风雨还有露出的曙光,心中却不由得大惊。“都已经天亮了,哥他回来了没?还是他有打电话回来?” 尹士东的内心紧紧揪起。该面对的,还是逃不掉,是吗? “小忧,你听我说,你要冷静。” “冷静?!”一听他这么说,一股恐惧深深攫住了她。 小忧双唇发抖,推开尹士东怀抱,凝眉看他,却强装镇定笑说:“不,不会……哥,他很安全,他已经回来了,现在在他的房间睡大头觉对不对?”说到这,小忧迅速爬起身,踉呛地跑到吴龙的房间。 尹士东追在她身后,拉她手说:“小忧、小忧。”天呐!看她痛苦,竟是比自己痛苦还难受。 小忧看着他,泪水凝聚在她眼眶中,她说:“阿东,你告诉我,哥他没事的,对不对?对不对?” “小忧--”尹士东的眼也红了。他第一次觉得说出一句话竟是这么艰难。 “啊!我知道,哥向来都会早起,他现在一定在下面做早餐给我们吃对不对?”说完,小忧挣月兑尹士东的手,迅速转身,想跑到楼下,脚的关节处却传来一丝刺痛,让她突然脚软而跪了下去。 尹士东忙扶住她,不管结果如何,最终还是要告诉她的,他索性咬牙说:“吴龙在回来的时候,因为视线不好,再加上可能太过劳累了,竟然撞上山壁。车子几乎全毁,人现在正在抢救。”他一口气说完后,紧紧将小忧揽在怀中,深怕一个闪失,他就会失去她。 “撞上山壁……撞上山壁……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小忧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她喃喃说道:“哥说他不会放下我一个人的,不会的……” “对,他不会,吴龙当然舍不得你,所以他现在正在医院奋斗,在这个时候,你千万要坚强,否则吴龙知道了,你想,他会有多难过。” 泪水一颗又一颗从小忧眼中落下。“哥他现在正在医院奋斗……” “没错,所以你一定要坚强点,给你自己力量,也给吴龙加油的力量,好吗?”他握住小忧纤弱的手,注视着她。 “好吗?” 小忧咬牙,点头,却点落一串串泪珠。 “我已经打电话请饭店的人帮我安排好一辆车,就停在门外,我现在载你过去好吗?”他轻轻扶起她。 小忧缓缓抽掉手,她说:“阿东,谢谢,我自己走就可以了,我要让哥知道,我很坚强、我很坚强的。” 这声声句句像是戳进了尹士东心坎。 “嗯。”他咬牙点头。 在认识小忧以前,尹士东从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这么密切、深厚,更不知道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有什么好在乎的,可是如今,他真的是深深体会到了。 到了医院之后,小忧表现得格外坚强,在急诊处手术室外,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语,只是两眼紧紧瞅着急诊处手术室门上,那一盏始终亮着的灯号。 从头到尾,小忧只是紧闭双唇,不肯开口,也不愿意吃下任何食物或水,直到十几个小时之后,灯号终于熄了。 石医生慢慢从手术室中走出来。 “我哥他怎么样了?”小忧首先街上去。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凝重。“目前暂时稳定了,可是因为时间实在拖太久了,有败血和感染的现象,而且,因为他一度失去呼吸,可能连脑神经都受到影响,只怕就算救回来,也会成为植物人。不过,这都需要再观察,未来这个礼拜是关键期,是好、是坏,都要看未来这一个礼拜了。” 听完,小忧脸色发白,整个人软下去,尹士东即时将她紧紧搀住。 “小忧、小忧,你振作点。” 小忧摇头,虽然虚弱,但她还是挤出一丝惨澹的笑说:“放心,我没事,哥也会没事的。他说过,他会照顾我,直到我不要他、不需要他为止。” 这话听得尹士东心疼不已。 跋来探望的陈伯边拭泪边说:“怎么会这样呢?阿龙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可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啊!上天怎么会这么不公平呐!怎么会对你们这么好的一家人这样呢?先是阿秀他们,再来是阿龙,如果剩下小忧一个人,那该怎么办?” 小忧一听,脸色大变,马上回说:“不会的,陈伯,哥他不会有事的。” 她转头,问石医生说:“我可以去见哥吗?可以吗?”她的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但却怎么也没落下。 石医生轻轻点头。“可以。” “嗯。”小忧黯然点头。 “小忧,我陪你进去。”尹士东拉住她手。 小忧看了他一眼,点头,泪水悄悄从眼角滑落,尹士东伸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让她靠在他身上,然后走进去。 半晌,尹士东先走出来,看到石医生,他说:“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石医生作了个请说的手势, 尹士东深深吸口气说:“依照你的专业判断,你觉得吴龙复原的机会有多高?” 石医生沉吟着。 “有超过百分之五十吗?” 石医生摇头。 “那……有百分之三十吗?” 石医生看着他,深深的目光中看不到任何肯定的答案。 尹士东凝眉,缓缓闭起眼说:“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有,很低,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百分之十……难道没有办法再提高了吗?”想到小忧心碎注视着吴龙的模样,尹士东真是心如刀割。 他手抚着睑,深吸口气继续说:“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也不是没有……只是所要付出的代价很高。”石医生苦笑。 尹士东一听,突然拾起头来,双眼炯炯有神看着他。“什么代价。” “钱。” “钱?” 石医生微笑耸肩。“其实以现在的医学水准来说,要控制吴龙的伤,提高复原率并不难,可是你忘了,这里是屏东,就算医生的水平不比大都市差,可是在器材和各项医疗上,还是有一大段差距。 可是以吴龙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移动,要想送台北,接受最好的医疗,可能只能聘请一流的医护人员一起包机北上,而这笔费用,可不是小忧可以负担得起的。更遑论送过去之后,这庞大的医疗费用,该怎么办?” 尹上东低头说:“如果钱没有问题,你可以代为安排这一切吗?” 石医生一惊。“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呐!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有可能。而且也不一定保证这样就有用,可以让吴龙完全复原。” “我知道,可是这至少能提高机率不是吗?”他真的不想看小忧伤心,如果只是钱的问题,他甘愿为小忧付出这一切。 “可是这样,最多也只有一半。” “就算只有百分之几而已,我都愿意尽我的一份力量试试看。” 石医生看着他,片刻,他说:“你是为了小忧对不对?” 尹士东抬头看他。“难道你不也希望吴龙可以康复,小忧可以恢复她快乐的笑靥,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吴忧。” 石医生因为尹士东这一番话而动容,他说:“好,既然你都愿意这么做了,我也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他们兄妹俩。” “嗯。”尹士东给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随即又补充说:“对了,这件事情还要拜托你,千万要对小忧保守秘密。” “喔,为什么?可是这么大的一笔金额,总不会凭空掉下来吧!” “我不想让小忧因此觉得对我有任何的亏欠。至于这个理由,你就随便想一个吧!” 石医生皱眉,随便编个理由……可是问题是这样的理由可不好找呐! 尹士东也不管石医生愿不愿意,就拍住他肩膀说:“那么,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可是……”石医生心中还是犹疑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这样欺瞒小忧,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愿意为小忧这样付出,却又不让她知道,对小忧的真心确实让人感动。 因此当他看到尹士东一派信任的目光时,拒绝的话,是怎么样也说不出口,只好点头应允。 吴龙北上就诊的事,在尹士东的推动下,进行得很快也很顺利。 因此,这天,在台北荣总的加护病房外,小忧的面容虽然憔悴不少,但却多了一份希望。 看到石医生,她满怀感激说:“石医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老哥他会怎么样,谢谢你,真是谢谢你。”她的双眸闪动着盈盈的泪光,让石医生看得心动,却也心虚不已。 “你不要这么说,是因为在这次我们老师推动的医学研究计画中,吴龙刚好有符合他所要求的条件,才能够补助这么庞大的医疗资源和金额,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我也是爱莫能助的。何况,一直到目前为止,吴龙的情况也还没有稳定下来,不是吗?” “可是如果不是你,我们兄妹俩,今天也不会在这的,老哥更不可能接受这全国最好的医疗。”说完,小忧拭去脸上落下的泪。 石医生看得不舍,从口袋中掏出手帕递给她,柔声说:“不要伤心了,小忧,我相信如果吴龙知道你这样,他也会舍不得的,你看,才几天,你就瘦成这样。以前我在这家医院实习的时候,知道这附近有不少不错的餐厅,反正现在也不能进去,不如趁这段时间,我陪你出去吃点东西吧!” 小忧摇头。“之前阿东有带东西来给我吃,我还没吃完呢!” 阿东,应该就是尹士东吧!石医生月兑口问她说:“那他现在人呢?” 照理,他对小忧用情这么深,在她最脆弱的这一段时间中,他应当是会尽量陪在她身边。可是他如果没记错,自从上台北之后,他几次来,好像都没见到尹士东。 “他有事,先回去了,他说晚上有空,他会过来陪我的。” “那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石医生不得不轻声问。 经过这次的事件之后,他才知道尹士东可能出身不凡。对一般人来说,几百万的金钱不能不说是很大的一笔钱,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拿出来,实在很难。 可是他却不动声色,一下子就调出来,还一再嘱咐他,如果还需要,千万不要客气,因此,他实在是很好奇尹士东到底是什么人。 小忧望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虽然轻,小忧的嘴角其实也还挂着点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可是却让石医生有种很悲伤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阿东在忙些什么,不过,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说完,小忧的视线飘啊飘的,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小忧,你还好吗?”看到小忧这样,石医生有些担心。 “嗯。”半晌,小忧转过头,望着他,点头,微笑。 石医生松口气,笑说:“那这样好了,既然你都吃过了,那么陪我出去走走,顺便去附近喝个下午茶,好吗?” 小忧的眼光又转回加护病房门口。 石医生心疼地伸出手,搭在小忧肩膀说:“放心好了,吴龙现在虽然在里面奋斗着,可是他并不孤单,陪他的,可是全国最好的医疗系统。所以不要再担心了,你现在最应该照顾好自己,免得吴龙好了,你却倒下了。” 小忧凝起眉,叹口气,终于点头。 第八章 “东,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尹妈的责问,尹士东沉默着。 “你对我说,那个叫小忧的是最单纯不过的女孩,不可能为了钱和你在一起,可是诗涵却告诉我,这次你动用的大笔资金,都是为了她。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尹士东点头。 躲在尹士东母亲身后的程诗涵突然探出头,指着尹士东说:“尹妈,您看,我没有骗您,对不对?” 尹妈皱了下眉,她紧紧瞅着尹上东说:“当初我早就说过了,要找一定要找一个家世和我们相当的女孩,如今可好了,被她挖走了这么大笔钱,你说,值得吗?她一定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 “不,妈,你不知道实情,你不可以这么说小忧的。”听到她对小忧的指控,尹士东很生气,可是他也知道,他妈的成见已深,旁人很难说动她。 “我不知道什么?我只知道,你将来的对象不能是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妈,你怎么会这么说呢?你为什么就不肯听听实情呢?”他的眉几乎揪在一块儿。 “好了,我不管了。”尹妈挥手继续说:“那丢掉的钱就算了,就当我们可怜她好了,从今以后,我不许你再提起她,你也不许和她再来往。” “妈,我爱她。”尹士东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便突然抛出这个令程诗涵几乎捉狂的字眼。 “什么?!你爱她?!这怎么可以。”看程诗涵的样子,只怕小忧若是人在这,非被她当场咬一口不可。 尹士东的母亲心下一惊,可是却还是镇定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配不上你、配不上我们家。”她知道尹士东的个性,他从来不轻易动心的,现在,竟然毫不避讳说爱那个女孩? 尹士东从小就很有主见,别人很难改变他,如今,他却似乎变了,是为了那个女孩吗?难道是她错了吗? 尹士东不再理会尹妈,他转头,冷冷对程诗涵说:“拜托你,你如果对我真的这么有兴趣,派去调查的人,就请好一点的、优秀一点的,你又不是付不出钱,为什么就只知道我钱拿出去,却不知道这钱是为了救她车祸受重伤的哥哥,也是我的朋友--吴龙呢?” 程诗涵咕哝一声,忿忿说:“那还不是一样,还不都是为了她,她根本就不值那么多钱。” 尹士东厉声说:“程诗涵,请你记住,一直到目前为止,你还不是我什么人,你没有权利千涉我的任何行动。” “谁说的,我明明就是你的、你的--”她本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尹士东严厉的目光惊得憋住气,未婚妻三个字是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尹妈叹了一声说:“诗涵,我已经对你说过多少次了,要想当一个好女人、好太太,尤其是扮演好士东太太的角色,你一定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都不要太计较,反正不管怎么样,士东都会娶你,你也一定会嫁进我尹家,你为什么就是说不听呢?” 尹士东很不以为然地说:“妈,您真是这么认为?” 她笑得很优雅。“难道不是吗?我想,这应该早就是结论了,而不是我认为不认为的事吧!” 尹士东摇头。“不,那是从前。以前我会认为结婚不过是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虽然必要,可是那是为了传宗接代、为了企业上的联盟,至于我爱不爱这个人,并不是那么重要,所以我会接受你们的安排,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一个人连追求他真爱的权利都没有的话,那么,他活在世间,还有什么乐趣?” “你这是什么意思?”程诗涵忍不住低呼。 尹妈挥手轻轻阻止她,调整一下坐姿,叹口气说:“傻孩子,并没有人阻止你追求真爱啊!就像我会要求诗涵对于你所做的一切,要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同样的道理。” 尹士东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说:“妈,你该不会告诉我,我可以脚踏两条船吧!” 她耸肩、微笑。“有什么不可以呢?只要你高兴,脚踏三船、四船都可以。不过当然啰!前提要你有这样的本事才行,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危及诗涵的地位,还有不能惹出任何麻烦的事情才行。” 尹士东下意识摇头,看着她,就如眼前不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东,你还年轻,什么是真爱,你根本不懂,我相信时间久了之后,你就会知道真爱只是一些无聊人所创造出来的名词,根本不值得多少钱。” “钱?妈,难道在你眼中,钱真是一切吗?” “就算不是一切,你没听过一句话,没有钱,是万万不能,就好比这次你拿这么多钱给那个女孩是一样的。” “妈,我说过了,不是给她,是为了救她受伤的哥哥。” 她手一挥说:“那还不是一样。” 尹士东冷笑。“不,那绝对不一样。这次我可以清楚告诉妈,不管你们怎么说、怎么做,我就算不能和小忧在一起,也绝对不可能娶程诗涵,绝对不可能。” “尹妈。”程诗涵一听,泪水都急得滚出来,虽然他从来没有接受过她,可也没有像这样明着拒绝,这让她第一次感到羞辱和恐慌。 尹妈依旧笑得很温柔,她说:“那是你现在一时的意气用事。” “你说呢?妈。”他反过来炯炯有神地注视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坚定。 “傻孩子,你难道不知道你和诗涵结婚,可以带来商业上多大的利益吗?” “嗯。”程诗涵骄傲地扬起头。 尹士东看她一眼,冷笑。“难道除此之外,你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吗?”然后他又继续对他母亲说:“妈,我相信你很了解我,虽然我们母子之间的相处时间确实不多,可是我毕竟是你生下来的,我既然都这么说了,就绝对不可能再更改。”说完,他转身想离去。 “等一等。”惊愕中,尹妈马上叫住他。“你真的不再多想想吗?” 背着身,尹士东一字一句说:“妈,你如果再继续说下去,我真的会以为我不是你生的,而是你买回来放在柜子里的那些钻石、珠宝,就等出门炫耀。” 这话,重重击在尹妈心上,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晚上,小忧疲惫地睡在加护病房外角落上的椅子。偶尔穿梭过的人,没有让她醒来,她只顾着蜷缩起身子,将自己小小、纤弱的身子躲在那件男用外套下,希望能藉此挡住周遭冷飕飕的空气。 尹士东大踏步定进来,看到她身上的男用外套,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坐在椅上,贴在他温暖的胸口,用他身上的体温直接驱走小忧娇躯的寒意。 小忧惊醒,睁开惺忪双眼,笑着。“阿东,是你。” “嗯,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敢这样抱着你。” 小忧笑开,张开双臂,紧紧攀着尹士东颈项,将头埋在他胸前说:“阿东,医生说,哥他今天有一些些进步了耶!” “那你岂不是很高兴?” “嗯。”她温柔在他胸前点头。 “那听我的,去我那,好好睡一觉好吗?你已经很多天没有躺在床上了。” 小忧摇头。 “放心吧!平时我一个人住,没有别人,也没有养会吃人的老虎,离这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小忧还是摇头。 “还是--你怕我把你吃了?”他故意打趣。 “不,我是担心。”她的语气黯然。“医生虽然说哥有进步,可是毕竟、毕竟,他都还没有睁开眼看我,我怕……时间久了之后,哥忘记了我的样子,就会不再记得我,也就不会再眷恋我这个唯一的妹妹了。所以,我不要离开这。” “怎么会呢?”尹士东心疼地俯身轻吻她柔软的发丝。 以前,她总是为求干净、俐落,老是将头发束起,俏皮地在脑后甩呀甩地,当时,总觉得她为什么不像许多女孩一样,放下头发,会显得温柔可人得多。 但如今,她为了吴龙,已经憔悴得没有精神再将头发扎起,反而让他看得心痛而不舍。 “吴龙他不会的,你对他要有信心,知道吗?” “可是都这么久了。”她的声音轻轻颤抖着。 他若有所思说:“有些事,就算经过的时间再久,也不会遗忘、也不会褪色的。” “真的?”小忧拾起闪动着盈盈泪光的眼眸。 “当然是真的,你要有信心。”他轻吻上她欲落下的泪,然后滑过她脸颊,来到她娇女敕欲滴的双唇。 “阿东,等一等,有人在看耶!”她轻轻挣扎着,脸上因为羞怯而染满红晕。 “不会的,现在夜已经深了,很多人都睡了,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何况,真要看,就让他们看吧!现在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一个人而已。小忧你呢?想我吗?白天,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想我吗?”说完,他吻上小忧的唇,可是却在瞬间感受到她落下冰冷的泪珠。 “怎么了?不是说好要对吴龙有信心的吗?怎么又哭了呢?” “可是、可是……”说到这,小忧的泪又滑下。 “可是什么?”他捧起她的脸。 “阿东,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说着,她又将头埋进他心窝。 “害怕什么?” 突然,她的双肩剧烈颤抖着,尹士东的胸前感到一阵濡湿。 “怎么了?”他的心也感到一阵剧烈的撼动。 “你可不可以不要走,留在这陪我?”她突然抽泣出声。 尹士东一震。“当然可以。” “晚上?” 他点头。 “白天?我一个人真的觉得好孤单、好孤单,想到哥就在咫尺,却连一句话都不能说,而你、你却……”说到这,小忧紧紧捉着他肩膀,低头痛哭,她却硬是咬住牙,不敢哭出声,只落下一颗颗斗大的泪珠,散落在尹士东的衣服和她自己的身上。 尹士东心如刀割。 他知道,自从上台北之后,他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反而少了,虽然那都是不得已的,可是对小忧来说,她怎么会知道呢? 她只知道,现在她唯一的亲人还躺在医院奋斗,而她一个人孤伶伶守在门外,不知道该等到什么时候。曰曰夜夜都必须承受着吴龙随时可能离去的残酷,而这样的折磨,却没有人可以帮她分担。 “对不起,小忧,我不该忽略你的,我不该放下你一个人在这的,对不起,小忧。”尹士东紧紧抱着她,咬牙,揪着心。 这些曰子以来,他为了博得爸妈的支持,以及让妈承认小忧,他加倍努力,企图使他们尹家的事业再更上层楼。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们俩在一起,没有他家人的祝福和支持,那么,小忧是绝对不会快乐的。 “小忧,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量陪在你身边的。”他缓缓闭上眼,却为了接下来的赴美行程感到心痛。 他该怎么办?直接告诉小忧所有的一切吗?可是现在她已经为了吴龙的事忧心不已了,他怎么忍心再增加她的任何困扰呢? 尹士东不禁在心中呐喊着:小忧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曰曰夜夜都陪在你身边永远不再离开你。我会让你知道,为了你的幸福,我有多努力。 小忧抬头看他,从他痛苦的眼神中,她似乎看出了什么,心中黯然。 “阿东,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为难你的。”说完,她抬起头,挤出一丝丝的笑意。“我知道你没有来,一定是有事在忙,所以你千万不要将我挂在心上。我会像你说的一样,坚强地在这等哥,等他醒来和我一起回垦丁,一起奋斗,实现爸妈的心愿,在垦丁开一家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店。” “你真的这么想?” “嗯。”她很坚定地点头,同时说:“而且,就算你没有来,一中也会常来看我的。” “一中?”他看一眼她身上的男用外套。 “就是石医生呀!”她微笑说:“是他让我这么叫他的,他说,他现在正在休年假,所以不是医生,因此叫一中,比较亲切。” “是吗?”他嘴巴虽然这么说,可是心中却有种不是滋味的感觉。他知道,石医生也很喜欢小忧。难道,他不在小忧身边的这一段时间,他们会发展出什么吗?会吗? 不过,想到了这,尹士东又迅速否决掉自己内心这样的想法。他相信石医生不是会乘虚而人的人,他更相信小忧对自己的心,他深深相信着。 在得知尹爸将婚事压下之后,程诗涵愈想愈不甘心,她决心去找小忧。她要让她知道,她根本没有任何条件可以和她竞争,更没有资格当尹士东的新娘。 在阳光下,她精心雕琢的姿容在满是病人的医院外,着实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这让程诗涵愈加得意。 走在路上,她想,要是小忧看了她,一定会倍加惭愧,说不定就会自动退出,根本就不用她费心开口。 因此,她竟没有留意,迎面有一个老人家颤颤巍巍扶着点滴架走来,一个不小心,程诗涵就这样撞上他。 老人家在惊慌中,被路人及时扶住,可是他已经吓得脸都绿了。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女孩在搞什么东西?眼睛是长在口袋中吗?走路不看路,要是老人家我跌倒了,你赔不赔得起呀!真是他x的。” 程诗涵因为这一撞也吓了一跳,可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她,就算觉得撞上老人是有些不对,可是听到对方这么骂他,也不觉气得回嘴说:“哼!明明就是你自己走路不看路的,还敢骂我,你以为你是谁呀!” “暍!你这丫头是怎么回事,走路撞了人,不说对不起也就算了,竟然还敢骂我这个老人家,你这个混蛋。” “谁是混蛋呀!你这死老头,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骂我喔!你也太过分了吧!死老头,”程诗涵一点也不甘示弱,气得指着他,和他对骂。 老人家被她气得眼睛瞪得就像铜钤一样大。 “你这个死丫头!你们大家给我评评理,这死丫头竟然敢骂我,大家给我评评理。”他又继续嚷着,并边说边抚胸。“唉呀!不行了,我的心脏、我的心脏,我被这死丫头气得快心脏病发了。” 他这一说,围观的人愈来愈多,而且大家都对着程诗涵开始窃窃私语。 “小姐,你也有点口德,再怎么样,他年纪也这么大了,怎么好这么对人家咧!” “可是那是他不讲道理的。”刚开始,程诗涵还为自己的行为申辩,可是众怒难犯,她一开口,就引来更多人指责。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呢?” “唉,岂止是不懂礼貌,简直是没有家教呀!” 议论的话,愈来愈大声、愈来愈难听,到最后,所有的人都围着她一个人指责、怒骂,这让程诗涵顿时没有了气焰,也没了声音。她向来养尊处优,习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 所有的委屈、不满、羞愤哽咽在她胸口,让她说也说不出,只能红着眼,以她仅剩的尊严,强自镇定面对眼前的窘境。 同时间,小忧刚好走出医院,绕着庭院思索着,没料到,却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怒骂,她下意识走了过去,这才知道原来是一个年轻女孩撞了老人家,非但不肯道歉,还气焰嚣张。 她本来没有想到要插手,可是众人愈骂愈难听,女孩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多人的指责,却半点声音都没有,这不禁挑起她心中极度的同情。 小忧慢慢挤了进去,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众人,绽出一丝丝的笑说:“大家不要这样嘛!就原谅她嘛!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们说,是不是?” “就算不是故意的,可是你看看她这个态度,是不是很让人生气?”一个路人看起来很是生气,连连指着程诗涵摇头。 “对啊!你看看这个死丫头,真是一点悔意都没有。唉呀!我真是愈说就愈生气,心脏都快不行了。”那个老人家又再抚胸、喘气。 小忧看看他,又再瞧瞧程诗涵,她虽然很讶异她会出现在这,可是看她咬着唇,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灵机一动说:“大家就原谅她嘛!她也是因为有心事,因为人很难过,才会对老伯伯这么没有礼貌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吗?是什么事呢?”有人不层地发出笑声。 小忧轻蹙起眉,想起压在她心中的石头,只好无奈扯谎说:“你们不知道,就是因为唯一相依为命的哥哥车祸受伤,现在还在加护病房急救,情况不明、生死未卜,所以这才会心情不好,你们说,任何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的心情还会好吗?”说到这,小忧深深叹气。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说:“已经这么多天了,还没有醒来,末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可是就算没有希望,还是不能放弃,因为那是自从爸妈过世之后,唯一仅剩的亲人哪!” 说到这,众人仿彿看到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禁动容。 但,再面对他们,小忧却轻扯出灿烂的笑颜说:“所以,大家就原谅她嘛!好不好呢?还有伯伯,您也不要再生气了,您没有听过人说吗?生气是很容易变老的,伯伯吊着点滴,还可以一个人推点滴出来走,就表示您的身体还不错、还很年轻,所以您就不要再生气了嘛!” 经过小忧这么化解,众人也难再继续指责、生气下去,没有多久,就纷纷走到只剩下小忧和程诗涵两人。 小忧看着始终咬牙,不发一语的程诗涵说:“怎么样?要不要陪我去旁边坐坐?” 程诗涵看了她一眼,满月复的委屈、怨怼,遭众人指责的羞辱全都涌了上来,她哼一声转过头,泪水却是不争气纷纷落下。“我不要你管。” 小忧淡淡地笑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了她手就走到旁边树下的角落,递给她纸巾说:“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又没有人,不会有人看见的。何况你这样憋着,很难受的。” 尽避小忧这么说,程诗涵还是硬撑着,可是许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放声痛哭。 她边哭边说:“太过分了,我只不过轻轻撞了他一下,他就这样骂我,连爸妈都不曾这样骂我,就算他是老人家,也不可以对我这么凶嘛!还有、还有,那些人也是,好像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太过分了。” 对于程诗涵一连串的抱怨,小忧都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她的哭声慢慢小了,也没有再任何抱怨的话了,小忧才淡淡说:“感觉好多了吗?” 程诗涵红着眼,擤着鼻涕,看着她说:“你不觉得他们太过分了吗?”在这一刻,她似乎不再那么讨厌她,她们两个就像朋友一样坐着。 “你说呢?仔细想想,难道你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望着她,小忧的神情有着淡淡的哀伤,然后她又转而微笑说:“不过,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你小心点就好了。” 才经历过众人交相指责的程诗涵,此刻,她的心思已经慢慢能平复下来,加上小忧对她伸出真挚的援手,让她不禁很是感动。 不过,她还是很倔强地扬起头说:“哼!这才不要你管呢!” 小忧笑着,不再吭声,只是低头凝视着挂在脖子上,尹士东送给她的贝壳戒指,她用掌心握住。 “那是什么?”程诗涵看到,不禁好奇探过头。 “戒指。” 程诗涵看到,纳闷说:“既然是戒指,为什么不戴在手上,却是戴在脖子上?喔!我知道了,因为它不是真的,只是便宜货对不对?戴在手上,就是要大颗的钻石才对。没关系,你如果买不起,下次我买一个最漂亮、最大颗的给你好了。” 小忧看着她,若有所思说:“有时候,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贵不贵重,而是在它所代表的意义上。” 程诗涵一愣,她就像被点醒了什么似的,想着。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对她来说,就算钻石再大颗、再珍贵,也比不上这只尹士东送给她的戒指,这代表着她和尹士东珍贵的缘分,尤其是现在,她和他之间的联系,似乎也只剩下这个而已。 “哼!你还真是一个怪人,我真不懂,东怎么会喜欢你呢?”她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中对小忧的敌意,却已经消了泰半。 她现在似乎了解,尹士东为什么那么重视小忧,那么珍爱她了。 程诗涵大剌刺擤了个鼻涕后,站起来说:“我要走了,你不要以为你帮我这一次,我就会感谢你,事实上,我还是一样很讨厌你。”她似乎忘了来找她的目的。 小忧抬头看她,没说话。 “对了。”走到一半,程诗涵突然回过头说:“你刚刚说哥哥受伤的事,还有家里的事,就是在说你自己,对吗?” “你怎么知道?” 程诗涵指指自己的脑袋说:“哼!我只是脾气坏了点,可是并不表示我很笨,相反的,我的智商还不错。真是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可怜,却又这么坚强,难怪东会对你……”接下来的话,她不再说了,只是摆摆手表示再见。 第九章 等了又等,煎熬又再煎熬,一个月过去了,吴龙的伤势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却依旧得靠呼吸器维生,意识丝毫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尹士东为了小忧,在医院附近租下一问房子,让她可以随时过去休息,可是小忧大部分的时间仍在医院,她坚持一定要在吴龙醒来的第一时间看到她。 因此,才没多久,她整个人便瘦了一大圈。尹士东从美国回来后,第一眼看到她,几乎心痛到不能自已。 “小忧,你再这样下去,吴龙好了,你会倒下的。” 小忧没有说话,目光却是不敢迎向他。 “小忧,你说话啊!难道才一个多礼拜不见,你就不再听我的,就不愿意再看我吗?” 小忧慢慢抬起头,淡淡笑着。“怎么会呢?阿东。”当她看到尹士东风尘仆仆,略带憔悴的面容时,她不禁凝起眉说:“人家不都说美国很漂亮吗?为什么阿东去那,却好像是受过折磨似的。” 尹士东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我已经尽量缩短行程,赶着回来了,结果没想到小忧还是气得不理我呢!” “怎么会呢?我知道阿东是有事在忙,又不是跑去玩。”说到这,小忧的表情黯然,又说:“何况,就算你是跑去玩,我也不会说什么。” “怎么会呢?小忧,我说过了,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做,我是绝对不愿意离开你的,相信我,你一定要对我有信心才行。” 小忧沉默着。在尹士东出国的这段时间,尹妈有派人来找过她,希望她能离开尹士东,他们甚至就像电视剧中演的一样,拿出支票要她填,唯一的条件,就是离开他。 当时,小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收下支票,然后在他们离去后,心碎地撕了。 原先她就怀疑石医生所说的,哥真是他老师研究补助的对象,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笔的医疗金额赞助,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原来都是尹士东。 她当然知道尹士东对她好,所以才会瞒着她进行这一切。可是愈是如此,她就愈心痛,就愈发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所存在的距离,是不可能改变的。 想到这,一滴泪悄悄从她眼角落下,她赶紧撇过头拭去。 “小忧,你怎么了?”他走到她面前,深深看着她。 “没、没有。”她赶紧摇头否认,却否认不了阵阵涌上心头的痛。 “还说没有,你一定有事瞒我,对不对?”尹士东双手捉着她肩膀,逼她面对。 “我怎么会有事瞒你呢?我真的很好、很好。”可是说到这,小忧眼中的泪却氾滥地冲出眼眶,串串落下。 她是真的爱他呀!可是命运为什么这么作弄人,他和她之问所存在的鸿沟,却是那么深、那么长。 “我们家少爷继承的一切,少说都有好几亿的资产,你是什么人,匹配得起吗?哼!我劝你,千万不要肖想麻雀变凤凰这样的天方夜谭,否则,难堪的人,不只是你,还有,连你那个变成植物人的哥哥都一样。” 这样的话,就像刺一样深深扎在小忧心上。 扮他不过是病了、伤了,但绝不是一辈子都不会醒来的植物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小忧忍得好辛苦,她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扑入尹士东怀中痛哭。 尹士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他不知道她怎么回事,却心痛得只能用他的怀抱紧紧包围住她,在这一刻,用他所有的一切呵护她、怜惜她。 半晌,小忧止住了哭声。 尹士东柔声说:“是不是想起了吴龙?”这是他唯一所能猜想到的原因。 小忧望着他说:“前些天,邻居陈伯他们有上来看哥。” “那很好。” 小忧垂下眼,淡淡说:“嗯。当时,我拜托陈伯将皎龙之家,还有哥仓库里的那些器材全卖了。” 尹士东一惊。“卖了?为什么?那些不都是吴龙的心血吗?” “我知道,可是当初买的时候,全都是向银行贷款的。本来,哥很卖力的工作,还可以勉强应付,现在,不要说本金了,我连利息都付不出来,不卖怎么办?” 尹士东急着说:“小忧,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钱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我。” 小忧看了他一眼,黯然笑道:“阿东,我总不能一直靠你吧!何况,哥这……也不知道还要多久。哥不在,就算店在、器材也都在,我一个人还是没有办法经营,我想,全都处理掉,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说完,她的眼角又溢出一滴泪。 “对不起。”小忧拭去,笑着说:“我曾经下定决心不再哭了,可是……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泪水又成串成串落下。 尹士东心疼地将她揽人怀中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在我面前,想哭就哭吧!我就是喜欢看你哭,当然,能给我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我会更喜欢、更爱的。” 小忧的坚强让他心疼,也让他不舍,若不是为了赢得家人对他们的祝福和支持,尹士东真的不愿意让她独自一个人面对。 只是……唉,他心中深深叹息着。 在加护病房待了好长一段时问后,医生终于对小忧说,吴龙会醒来的机率是微乎其微,所以应该可以转送到一般病房去了。 这样的宣布,对小忧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可是她依然强忍着,人前,她不再掉泪,除了夜深人静时,她会一个人握着吴龙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挨在他身边说话,只不过,以前都是吴龙开口说给她听,现在,则是她对他说。 “哥,你还记得吗?去年夏天,垦丁的海有多蓝,天空有多美……我好想、想回去,好想回去喔!”说到这,她的泪水已经滴滴答答落在床沿。 在这时,有人从病房门口走进来。 “石医生,是你吗?”小忧赶紧将泪水擦干。 “你怎么知道是我,而没有猜到是尹士东?”石医生故作轻松,也假装他根本就没有看见小忧满脸的泪痕。 “阿东说他下礼拜一才会回来台北。” “喔!看来,你们就算最近都不常在一起,可是还是很关心彼此,是下是有心意相通呢?” 他这一说,小忧下意识握紧垂挂在她胸前的贝壳戒指,然后苦笑着摇头。“石医生,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和阿东应该是……不可能的。” 石医生叹口气说:“小忧,你还是这么坚持吗?可是你知道吗?这一段时间,他还是很关心你,一直要求我,还有陈伯他们,在他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听得出来,他真的很在乎你,也很爱你。”其实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么会放弃心中那一点对小忧的爱意? 小忧摇头,“别说了,石医生,别人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阿东和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要的,应该是一个家世良好、出身优渥,可以和他匹配的富家干金吧!至于我,就算了。反正他不在的这些曰子,我也发现,我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在乎他,没有他,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小忧,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心话吗?” “当然。”她的心抽痛着,泪水又聚集上眼眶,可是她依然强忍着,反而笑着说:“石医生,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石医生心中深深叹息着。“什么事呢?” “我想要回垦丁。” “回垦丁?” “哥现在的情形,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问过医生,如果是一路坐救护车回去,应该是没问题。既然这样,我想要回去,我想,哥他应该也会赞成我这么做。就算……就算……”说到这,小忧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 好半晌,她深深吸口气,才能继续说:“那么,就算哥是一辈子都躺在床上,也都是躺在垦丁那块他最爱的土地上,还有他最爱的大海,也能够随时在他身边。” 石医生迟疑着。“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尽快。”小忧转过来面对他说:“可以赶在阿东回来之前吗?我不想再和他见面了。” “小忧。”石医生的心撼动着。 “石医生,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希望我能够幸福、快乐,既然这样,就请你答应我这一个无理的要求,拜托你!拜托你!”她一连两个拜托说得石医生几乎无法拒绝。 “小忧,我知道你是在为尹士东着想,可是那毕竟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为什么不先问问他的意见呢?” 小忧面对他,突然跪了下来。 石医生大惊。“小忧,你这是干什么?赶快站起来,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他忙扶起小忧。 小忧却是摇头,流泪说:“石医生,那你就答应我,我真的不想再增加阿东的任何困扰了,我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对他是不会有帮助的,有的,只是他和家人关系的恶化,甚至是决裂,这绝对下是我想要看见的。就像你说过,爱一个人就是要他幸福、快乐,难道我不想阿东幸福、快乐吗?” 面对小忧哀求的目光,石医生的心中挣扎着。 “石医生,就当我求你,好吗?你是现在唯一能帮助我的人了,除了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忧的泪、小忧的痛终于让石医生点头。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石医生,谢谢你。” 石医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可是他实在无法拒绝小忧。 “什么?!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当尹士东匆匆赶回来,到医院,却找不到小忧和吴龙时,他心中已觉不安。 没想到,当他直奔他为小忧租下的屋子时,所看到的,竟是一张放在桌上的红帖。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红艳艳的帖上清楚印着烫金色的新郎、新娘名字--石一中、吴忧,他的世界像是瞬间全都被粉碎一般。 喜帖,从他剧烈颤抖的手中飞落,可是却依然遮掩不住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中那斗大的几个字。 新郎--石一中;新娘--吴忧。 那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深爱的小忧即将嫁给他信任的人--石一中。 这样深的打击,让他怎么承受得住?有一刻,他甚至觉得他的灵魂离了体。直到他回过神,想拨电话给小忧,却已经是空号。 难道她要走,要离开他的身边,就只是剩下一张红帖给他,然后连只字片语都没有?不,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小忧会变心,更不相信石一中会因此而乘虚而人。 尹士东几乎在同一时问,马上安排飞机到垦丁,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小忧。 到了垦丁,他一路驱车直奔皎龙之家,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已经被铲平的屋子。尹士东没有死心,马上转头去找陈伯。 陈伯正在后面整理屋子,一听到前面有人喊他,他探头出来。“是谁呀!” “陈伯,是我,尹士东。” “啊!是你喔!”他一惊,马上转头想朝后面躲,结果,尹士东的行动更快,已经先一步站在他面前了。 “喔!吓死我了,你是鬼咧!动作怎么这么快啊!”陈伯边说边抚胸。 “对不起,陈伯,请您告诉我,小忧呢?小忧她人呢?” 陈伯回避他的目光低声说:“唉呀!你就不要再找小忧了啦!她结婚了,对,她和石医生结婚了。”说完,他随即想走,可是尹士东却怎么也不放过他。 “不,陈伯,您骗我,小忧是不可能嫁给石医生的,您知道的,对不对?” 陈伯惊慌地挥挥手,还是不敢看他。 “陈伯,我一直很尊敬您,也认为您是个可敬的老人家,是不会骗人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我答应过小忧的。” 就在这时,陈婶从后面的厨房走出来说:“老头,你就告诉他吧!如果有一个男人这么爱我,愿意不顾一切来找我,就算整个天都场下来,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也是会嫁给他的。”说完,陈婶的眼眶泛红,她低头用衣袖擦擦泪。 “何况,谁料得到啊!他竟然跑来这找她,不是听说昨晚上才到台湾吗?看来,他是一夜没睡赶来的。” 这时,陈伯也叹气了。“唉,算了,就当我没有答应过小忧了。”接着,陈伯转身从抽屉拿出一个地址。 “这是小忧最新的地址。” “谢谢您!谢谢您,陈伯、陈婶。”怀着满心感激,尹士东飞快直奔小忧居住的地方。 小忧整个人蜷缩在门前的椅子上,她看着山坡下的蔚蓝大海发愣着,不发一语,直到石医生走近,开口问她说:“小忧,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小忧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笑意,可是却一点都令人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当然啰!这样的风景,谁看了,都会觉得好。” 石医生皱眉。“小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如果只是学鸵鸟,遇到事情就只会把头埋进沙子里,那是没用的。” 小忧沉默着,头抵在膝盖上,闭起双眼。 “我不认为你用一张伪装的红帖就可以让他死心,他不是这样轻易就会放弃的人,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对不对?” 小忧睁开眼,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那么,你愿意娶我吗?”如果这样真的不能阻止尹士东,不能让他断念,那么,或许她也只能这么做。 这对石医生来说,或许不尽鲍平,可是就算她不爱他,她还是会尽她所有的能力对他好。 石医生叹口气。“小忧,你不要骗自己,这不是你。” 小忧黯然一笑,迎着风,扬头说:“那怎样才是我呢?是要我跪下来向你求婚?还是--”她的笑容变得更加苫涩。“是你嫌弃我有一个可能会长年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顾的哥哥?” 石医生生气说:“小忧,你该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就让我们真正的结婚吧!”她觉得她已经是个没有心的人了,可是纵然没有心,她还是尽力去做。 石医生苦笑。“小忧,如果在你心中的人是我,那么,我会毫不犹豫答应。可是你很清楚,就算你可以骗得了全世界的人,你也骗不了你自己的内心。我真不懂,我所认识的你,并不是这么怯懦、退缩的人,为什么这一次,在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候,你却不试着去努力看看。” 小忧的双眼飘向远方,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似地喃喃说着:“那我该怎么办?最亲爱的哥哥倒了,所有美好的一切都离开我了,而他,本来是常出现在我身边的阿东,现在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企业家第二代,这是什么?是我高攀得起的吗?” 她转头看石医生,笑着,但笑容里的灿烂阳光却不复见,有的只是凄楚和悲伤。“算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就算他不相信那张红帖,可是我们也都已经离开了,他现在事情那么多,未必有空可以找到这。” “小忧,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就算我是在自欺欺人好了,曰子还是要过下去,我打算这两天去找一个工作,否则,等到手边所有的钱都花完了,小心,到时候我就真的会赖上你了。” 说到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远远地出现在视线里,小忧一惊,忙说:“石医生,就算你不愿意娶我,可是你总愿意帮我吧!” 石医生因她这没来由的话怔住,脑子里还在消化她的话时,突然,小忧踮起脚,伸出双手攀住他脖子,将她的唇送到他面前,贴在他嘴上。 “小忧,你在做什么?”他含含糊糊吐出了这句话,却只能被小忧柔柔软软的唇办紧紧封住,接下来,小忧甚至将自己的身体贴在他身上。 对于小忧这突如其来的亲匿,石医生一时惊骇得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第十章 一路匆匆赶来,尹上东怀抱着满心的希望,他除了相信石医生外,他更相信小忧对他的心,可是他没料到,看到的,竟会是这样让他心碎的画面。 在这一瞬间,他为自己、为小忧建构的世界像是整个崩裂了,他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看着。 如果这是电视画面,一定是个很浪漫的镜头,相爱的人拥吻在山巅面海的美好风景中,或许会感动很多人,可是对尹士东来说,却像是个梦魇,让他浑身都不能动弹。 画面在他面前上演着,他们拥吻,然后分开,然后亲匿地手牵手、肩靠着肩走进屋子。 他很想冲上前去问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静静转过身,离去。 回到台北的尹士东就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他依然勤奋工作,甚至比以前更加卖力投入,可是他的双眼却失去神采,不论是谁对他说话,他的反应都是一样,仿彿没有任何事再能挑起他心中的任何情绪。 这天,以尹士东领军的尹氏娱乐国际公司,成功地接下一张来自欧洲上亿元的订单,尹家人高兴地举行派对庆祝,程诗涵事先得到消息,还特别盛装出席。 “东、东,你觉得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她特别从剪裁合身的长裙旁露出她秾纤合度的脚。 尹士东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拿着服务生端过来的鸡尾酒走人。 程诗涵忙走到他面前说:“东,你怎么这样,连看都不看人家一下,难道你不知道,尹妈打算在今天宣布我们的婚约?”以前尹士东虽然也不理她,可是至少会和她说话、会和她生气,可是现在她面对他,竞感受不到任何喜怒哀乐。 “那又怎样?”他依然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喝一口。 “那我就是你的妻子耶!”她不死心,企图撼动他的情绪。 “妻子?”他看她一眼,然后举起杯,又喝一口,依然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又想走。 如果是以前,程诗涵或许会雀跃无比,因为至少尹士东没有当场泼她冷水。 可是自从她在医院中经过那样难堪的场面,真正认识小忧之后,她的情绪有了变化。 她开始会想,她一直以来想和尹士东在一起,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得不到?明知道尹士东不喜欢她,她又偏偏坚持要和他在一起,这样,真的好吗?她真的要去拆散一对明明就很相爱的人? 而且,小忧还是个不错的人,曾经那样帮助过她,对于那样善良的女孩,她真的忍心剥夺她的幸福吗? 程诗涵心中挣扎着,她突然开口问他:“东,难道你真的不能爱我吗?就像……就像你爱小忧一样。” 尹士东的表情本来没什么变化,却在程诗涵提到小忧时,明显改变,他的双眼变得深沉而悲伤,甚至痛苦。 “想不到这么久了,我天天出现在你面前,对你说话,对你百般讨好,都比不上‘小忧’这两个字,可以引起你的注意。”有种念头隐隐在她心中浮动着,可是多年来的坚持,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放弃的。 “不要再说了。”尹士东的表情痛苦。 “为什么不要说?难道你不知道,她应该是过去武,这一辈子,你们两个注定无缘吗?你应该看的、应该关心的是我,不是她。” 他突然握住她手,表情森冷得让人害怕。“程诗涵,你如果真的还想嫁给我,让我至少把你当作是名义上的妻子,一个室友,那么,你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她的名字了。我告诉你,她已经嫁给别人了,这样,你满意了吗?”他恨恨甩开她的手。 “名义上的妻子?室友?”尹士东的话让她冷到极点,难道这就是她所要的吗? 穿过人群,她不顾一切,追上他喊:“尹士东!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我程诗涵也没有非要嫁给你不可。但是我告诉你,你才是个真正的大傻瓜,你知不知道尹妈在你出国不在时,拿钱给她,要她离开你? 那时候,我偷偷躲在旁边看,我亲眼看她边撕支票边哭,你以为她这样,真的会嫁给别人吗?你如果真的这么笨,我就祝你这个世界宇宙无敌超级大傻瓜,一辈子娶不到老婆,我程诗涵不嫁给你了,抱歉,我不陪你玩了。” 程诗涵说到最后,也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恨恨将之前尹妈送给她的钻戒丢在地上,一路哭着走出去,边说:“哼!本小姐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好的人,你这个笨瓜、呆子、讨厌鬼,从小欺负我到大,我也祝你,以后再也找不到小忧这样的好女孩,讨厌,去死好了。” 她这一番举止当场引起众人的议论纷纷,尹妈靠过去尹士东身边说:“东,你千万不要把诗涵的话放在心上,她的个性就是冲动了些,激动起来,连自己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尹士东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咬牙说:“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尹士东的母亲额际流下一丝冷汗说:“唉呀!就跟你说过--” “妈。”尹士东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说:“我只问您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曾经拿钱给小忧,让她离开我?” 他的心好痛,他知道小忧是个很重视家人的人,要是他妈真这么做,他相信小忧会用各种方法想办法离开他,那么,她就算真的和石医生结婚,也一定不是自愿的。 而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从头到尾,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就让小忧一个人独自承受来自他家里的压力。 “我一直以为,我只要做得更好,让尹氏企业打入欧洲市场,你就会答应我和小忧的婚事。结果,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样。” 尹爸走过来,拍他肩膀说:“东,不要再责怪你妈了,再怎么说,她都是为了你好。” 尹士东看着他,冷笑说:“你们是为了尹家的事业吧!” “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呢?”尹爸生气了。 “难道不是吗?在你们的眼中,我这个做儿子的,就像是你们手上的商品一样任你们摆弄。可以先答应我,然后再瞒着我进行一切的事,要小忧离开,让程诗涵成为你们心目中的媳妇。” 他深深叹了口气后,继续说:“既然这样,我已经做到我之前的承诺,如果你们还是这么坚持,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要离开,直到你们有一天,终于可以把我当作是真正的儿子,接受小忧为止。”说完,他大踏步而去,任凭尹妈在他后面哭喊。 “唉,我早就对你说过了,孩子的事就让他自己做主,你偏不听。” “可是……”尹妈哭得抽抽噎噎的。 “好了,这下你也应该得到教训了,都是母子,没什么不能解决的。至于那女孩的事,我劝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望着尹妈哭泣的模样,尹爸深深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小忧啊!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白天要到高雄兼课,好不容易闲暇时,就帮我整理店面,然后,还要抽空去医院陪吴龙。我听邻居阿美说,有时候她卖衣服的摊子忙不过来时,你也去。这样你怎么受得了唷!” 正在忙着排好机车的小忧,听到陈伯这么说,只是笑了笑。 “怎么会呢?陈伯,我帮忙你们,你们还给我钱,这忙,我可是帮得很快乐耶!” “还说咧!傍你,也只是意思意思。听阿美说,上次你帮她卖了不少衣服,忙到晚上两点多,你却一张千元大钞都不肯收。像我这里也是,几百块能干嘛啊!” 小忧知道再和他扯下去,也是没完没了,索性闭上嘴巴,只是笑着听。 “我说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听到?”陈伯正在这么叨念时,斜对面,也就是从前皎龙之家的位置,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是怎么回事?”陈伯吓了一大跳。 小忧却是淡淡对着他笑说:“这是说,我听到了,不要再念了的意思。” “这孩子。”陈伯斜瞅她一眼,却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陈伯您怎么了?”因为小忧在整理机车,她是背对着涥龙之家的位置,所以她并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而且,自从将皎龙之家卖掉之后,或许是怕触景伤情,所以她始终不愿意正面去看那里,只大概知道,被建商铲平之后,他们打算盖一座小型的休闲旅馆,以应付垦丁愈来愈多的游客。 “那、那原先不是用一个很大的蓝色塑胶棚盖着吗?”陈伯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小忧假装无所谓地继续整理她手边的工作,边漫不经心地回说:“应该是吧!否则万一石头、砖块什么的砸下来,可是会不小心伤到人的。” “那塑胶棚掉下来了耶!不,是被人拉下来了。” “嗯,那好啊!那可能是盖好了吧!”说到这,小忧在低头的瞬间,泪珠却不由自主滚了下来。 因为新的建筑落成,那代表着皎龙之家就永远消失了,以后只能存在她的记忆中。至于尹士东,他呢?这么久不见了,他应该已经忘记她了吧! 小忧不由自主握住币在她脖子上的贝壳项炼。 对啊!已经这么久了,就算没有见到他,她还是会不由自主想起他,每天、每夜,她愈是强迫不去想,思念就像潮水一样反反覆覆,一波又一波,丝毫都不会放过她。 阿东,你还好吗? “唉唷!这是怎么回事?”陈婶也听到那声巨响,从后面跑出来看,却也被呈现在眼前的景象吓住。 “小忧、小忧,你快来看!来看!” 陈婶向她招手,但小忧实在不想去面对这样会挑起她伤痛的画面,因此她转身转得极慢,却被陈婶性急地拉过去指着看。 首先入目的是一片耀眼的蓝白色对比,让人看了,不禁眼睛一亮。细看,则是三层楼的建筑,呈现出简洁而明快的风格,除了必要的白色墙壁,还有妆点的蓝色条纹外,楼与楼之间,运用了大片、大片的落地窗。 包让人震撼的是,镶嵌在二楼落地窗前斗大的四个字--皎龙之家。 “这是什么?!”随着旁人的嚷叫,小忧的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哗啦哗啦流下,因为她除了看到那四个字,她还看到出现在落地窗后,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人--尹士东。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皎龙之家是怎么回事? 虽然彼此有一段距离,可是尹士东的目光却穿过一切,来到她身边,直视着她。 可是小忧根本不敢面对他,她就像个逃兵一样,跑到陈伯家的后门,想就此避开。没想到,石医生和阿美就站在陈伯家后门的出口。 石医生笑得很悠闲,而阿美却嚷得很大声。 “暍!这尹士东真是不简单,果然知道小忧会从这里跑走,事先要我们在这等。” 小忧惊慌地看着他们。“不,你们别这样,你们这样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害我,你们知道吗?石医生,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帮我的。” 石医生环抱双手,摇头。 “小忧,拜托你,你平时看起来很聪明的,可是现在怎么会一个脑袋固执得像装满水泥。你难道看不出来尹士东有多在乎你吗?他为了你甘愿放弃掉台北的一切,将皎龙之家买下来,然后又先去找我们,为的就是希望能留住你,赢得你的心。难道这些都没有办法感动你吗? 我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包括你假造红帖的事,还有更重要的,那一天,莫名其妙被你示爱后,却又糊里糊涂被赶出去的那一天的事。” 他深深叹了口气。 “小忧,接受他吧!他是这样用心良苦,难道你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吗?” 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呢?如果她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她就不会曰夜想他,想到心都痛了。还有这个贝壳戒指,她也不会时时刻刻都戴在身上了。 可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无法忘记他爸妈不能接受她的事实,还有他和她之间所存在的差距。 小忧为了伯自己信心动摇,她向后退一步想跑,没料到,却反而投入一个又让她思念、又让她伤心的怀抱。 “不。”她惊叫一声,想挣月兑,却一点用都没有,只能牢牢被他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为什么呢?都这么久了,早该忘记的,不是吗?” “怎么忘记?如果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怎么忘记?除非把心拿掉。” 小忧咬牙,抬头望他。“那,如果是我,我已经把你忘了呢?” “你说谎。”他也望着她,可是却望得那般心痛和不舍。 没想到,时间没有磨损掉他任何的记忆,却只是一再加深他对小忧的思念相爱意。 当他从石医生口中知道一切真相后,他真是又惊又喜又气。他固然高兴小忧真的没有嫁人,可是他也气她为什么不告诉她,甘愿独自一个人承受这所有的痛。 对小忧来说,又何尝不是五味杂陈,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投入尹士东怀中,享受他所给她的爱,可是那些话,却也同时刺在她身上,拔也拔不掉。 “我们家少爷继承的一切,少说都有好几亿的资产,你是什么人,匹配得起吗?” 她是匹配不起呀!想到这,她奋力推开他,结果,却因为尹士东不肯放开,挣扎中,小忧系在脖子上的项炼因此被扯断。 小忧大惊。这些曰子以来,她几乎已经将她所有对尹士东的眷恋和爱意都投注在那条链子上,她可以假装忘记他、不爱他,但却违背不了她心底真正的思念。 她下意识慌张去找,却被尹士东先一步找到。 尹士东看清,心底一阵撼动。 “这是、这是我当初送给你的贝壳戒指,你把它当成项炼一样戴着,从来都没有拿下来过吗?”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手轻轻颤抖着。 小忧再也掩藏不住心中的煎熬和思念,她跪坐在地上,流着泪。 “小忧,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固执呢?有什么苦,为什么甘愿一个人承受也不说出来呢?小忧,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有多心疼、有多不舍?如果早知道这样,我会不顾一切抛弃我的所有,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小忧摇头,泪眼蒙眬地望着他。 他走过来,牵起小忧,对她说:“你知道我为了争取家人的认同,付出多大的努力吗?一切都只是为了给你百分之一百的幸福。但,如果你现在不要我,我过去的奋斗岂不是全都成了白费?” 小忧哽咽着,低头,不敢看他。 “小忧,你到底要拒绝我拒绝到什么时候?难道相爱的人非得这样相互折磨不可吗?” 他这句话深深划在小忧心上,让她震动不已,她抬头看着他。 “如果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还算是真爱吗?小忧,如果你告诉我,你今天可以将这个贝壳戒指狠狠踩碎,那么,就算我以后都在对面的皎龙之家工作,我都绝对不会再过来骚扰你。”说完,尹士东缓缓将戒指放在小忧面前的地上。 “踩吧!我不会阻止你的。” 小忧犹豫着。 尹士东看着她,深深地凝视着她。 小忧挣扎着,拾起脚,突然,她缩了回来,一头投入尹士东怀中,哭着,抡起拳头捶打他胸口说:“你好坏、好坏,什么叫做就算你以后都在对面的皎龙之家工作,你都绝对不会过来骚扰我?难道你以为真的面临这样的状况时,你不过来,我就不会受影响吗?可恶!” 尹士东笑了。 “可恶!你还笑。” 小忧这话一说出,不只尹士东笑,旁边所有的人都笑了。 尹士东和小忧这对有情人,可终于在一起了,想到这,所有的人能不笑吗?只是这让小忧更加气恼了,但气恼归气恼,更多更多的甜蜜却洋溢在她心中。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皎龙之家被尹士东经营得有声有色,除了维持原先经营潜水、冲浪等运动器材外,二楼和三楼还兼营餐厅,成为当地一家颇负盛名的店。 至于吴龙,竟意外清醒了。这件事,还在当时引起一阵骚动,许多媒体都跑来采访,医学界也列为奇迹,虽然吴龙的肢体不是很灵活,说话也不甚清楚,可是所有人,包括小忧都坚信,吴龙既然都能奇迹似苏醒了,只要勤做复健,那么假以时曰,就算他不能恢复以前的生龙活虎,也一定能够有长足的进步。 至于尹士东和小忧,在众人的期盼下,终于是结婚了。而且在他们的婚礼中,竟来了一个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人,那就是程诗涵。 她虽然带来一个高大俊帅的男伴,像是要向尹士东示威,但却在宴席上,不断抢着和石医生说话。 “看来,她对石医生是有兴趣了。” “是啊!不过,我最意外的是,竟然是我妈拜托她来的。我想,等到我们有小宝宝的时候,再回去看他们,你说,好不好?” 面对尹士东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小忧窘得脸都红了,她低声抗议说:“谁和你有小宝宝,人家才刚结婚耶!” 尹士东瞅着她,故意逗她说:“喔!难道不是我吗?难道今天跟我结婚的人不是你,是别人吗?哇!那真糟糕了。” “哼!”趁别人不注意,小忧不甘心,狠狠在桌下用力踩尹士东一脚。 当时,正是别人向尹士东敬酒的时候,结果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小忧不禁得意地掩嘴直笑。 看来,这一辈子,她不只赖定他,还要吃定他呢! 而尹士东看到她灿烂的笑,就像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情景,他心中除了满足、幸福,再无其他了……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十级风暴1:名门大少恋爱暴风 恋爱十级风暴2:世族大少恋爱飓风 恋爱十级风暴3:富家大少恋爱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