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持续飙升》 序 “我以后绝对不跟xxx在一起……” 上述的句子,相信大家并不陌生,在我们生活的周遭,经常有机会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类似的宣示。 或许是你的朋友、家人、同事、亲戚……甚至是你自己,都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绝对不跟xxx结婚。” 其中的“xxx”可以代换成任何名词,可能是人名、可能是种族,也可能是职业,更可能代表某种个性的男生or女生。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什么“可能”,都有“可能”。 但根据经验告诉我们,愈是把这种话说得斩钉截铁、信誓旦旦、毫无转寰余地的人,就愈是会跟自己口中的“xxx”在一起,屡试不爽。 说到这里,大家也许会想起“墨非定律”——你越不想它发生的事情,它就愈是会发生在你身上。 套上我们的说法,就叫“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听起来,好像蛮无奈的,但事实上,是不是果真如此呢?那就见仁见智了。 因为“墨非定律”有另外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任何事情都不像它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 对于这种情形,我是抱持着比较浪漫的看法,以正常情况来说,我们不会无端去排斥某某人,一定是有相当程度的理由支持我们去讨厌、唾弃他,进而证出类似“宁愿一辈子当老姑婆,也绝对不要跟『他』这种人在一起”这样的话。 当然,这里的“他”可能还没有出现,只是基于某种考量,我们就已经先入为主地将“他”宣告出局。 “他”必定是个令我们深恶痛绝的人种,那到最后,为什么我们又会跟“他”凑在一块呢? 或许,“他”跟我们想像中的不一样,虽然“他”不幸被划分在某个我们讨厌的区域里面,但本身却没有我们预期中的缺点。 就好比,不是每个日本人都有兼大男人主义的毛病。 要不就是,“他”是一个我们早就认识的人,有一箩筐的缺点、毛病,让我们数都数不清。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又会委屈求全地跟他一同生活,携手走过大半辈子呢? 想必是因为他本身除了缺点之外,也有让我们无法抗拒的优点,所以我们才会选择用爱去包容他不完美的一面。 爱情之所以美丽,在于“爱”的本身就是个奇迹。而要爱上一个自己原本不属意的对象,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面对这样的奇迹,我们如何能不感谢上天的恩赐? 换个角度想一想,人生也许并不真的那么不如意。 楔子 源缘pub。 接近凌晨时分,此刻是夜猫族一天的开始。 华丽的舞池内,充斥着震耳欲聋的摇宾音乐,形形色色的男女,跟着节拍忘情地舞动身躯…… 小小的吧台,坐落在舞池的另一端,吧台内的女调酒师,名唤江雪舞,大学时代曾在这里打过几年工,直到两年前她大学毕业,取得兽医执照后,才正式离职。 但,约莫五天前,这里负责调酒的酒保,被附近的pub以高薪挖走,老板临时找不到人手帮忙,便找她来代打。 “小姐,再给我一杯威士忌,嗝……不加冰块。”吧台前,醉醺醺的女客人朝江雪舞伸出秀气的食指。 她是个蛮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心情好像不太好,整个晚上也不搭理别人,就这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拚了命地猛灌酒,像要醉死自己似的。 江雪舞觉得不妥,擅自改了女客人的单,给她一杯不加冰块的浓茶。 女子接过浓茶,不改豪迈地一口饮尽,直到甘苦的滋味下了喉间,她才察觉有异。 “这不是威士忌!”女子控诉。 江雪舞不慌不忙地递给她一杯白开水,道:“这是本店特有的招待,凡单人点满五杯威士忌,便免费赠送醒酒的浓茶一杯。” “我不要茶!我只要威士忌、威士忌……”女子敲着酒杯,吵闹了起来。 “小姐、小姐……”江雪舞阻止她敲酒杯的动作,就怕她不慎伤了自己,“我看你好像有心事,介不介意说出来给我听听?也许说出来你会好过一点。” “说出来……真的会好过一点吗?”或许是浓茶发生了作用,女子酒意似乎消退了一些。 “总比憋在心里好。” “好吧,我告诉你……” 女子憋了一肚子的气,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倾诉的人,就一五一十地道出今晚来此买醉的原因。 原来买醉的女子,名唤陆咏心,今年二十四岁,在今晚之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业务经理,由于交际手腕一流,在商场上赢得“金手指”的美称。 两年前,她因为业务关系和公司的小开走得很近,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很快陷入热恋,并稳定交往中。 但是她作梦也没想到,那男人早已有了婚约,而今晚就是他结婚的日子! 这个打击来得突然,心高气傲的她,着实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在收到消息后,冲到了婚礼现场,当众赏了那浑帐一巴掌! 之后,她就来到这家pub买醉。 “干得好!这种烂男人,就该给他一点教训才是,要不然,他还以为我们女人好欺负呢!”一道女音半途插入,引得在场的两人同时回眸一看。 映入她们眼帘的是,一张稚气未月兑的小脸。 “谢谢嗝……”陆咏心打了个嗝,含糊不清地道:“支持……” 江雪舞看向一旁的女孩,关心地问道:“小妹妹,现在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不怕警察来临检吗?” “你搞错了吧?”女孩夸张地倒退一步,瞪着江雪舞的女圭女圭脸,哇哇叫道:“我没叫你小妹妹就不错了,你竟然叫我小妹妹?” “你别看我长得像高中生,其实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江雪舞已经很习惯别人对她年纪的质疑。 “你骗人!我不信!” 女孩不相信她说的话,直嚷着要她提出证明,江雪舞无奈,只得秀出自己的身分证,同时,她也要求女孩交出她的身分证,顺便检查她是否成年。 醉得迷迷糊糊的陆咏心,以为她们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于是也自动自发地亮出身分证。 三个人便藉着身分证上头的资料,得知了彼此的姓名以及年龄。 原来这女孩名叫展可柔,今天刚好满十九岁! “咦?今天是你的生日耶!”在惊讶之后,江雪舞笑意盈盈地献上祝福,道:“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展可柔收下这声迟来的祝福,重重地叹了口气,“唉,没想到,三个人里面,就我最小。” 言下之意,她像是嫌自己太年轻似的。 “好奇怪,今天是你生日,怎么没人帮你庆祝?”一直处于半醉半醒的陆咏心,难得吐出了一句异常清醒的话语。 “本来有同学帮我庆祝,但是她们都回家了。”展可柔耸耸肩。 “既然你的同学都回家了,那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跟她们一起走?”江雪舞觉得奇怪。 “我不想回家,反正回家也只有我一个人。”展可柔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优雅的举止,看得出来是好家庭出身。 “只有你一个人?你爸爸、妈妈呢?他们都不管你吗?”江雪舞又问。 “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爹地他整天就只知道赚钱,连今天是我生日都忘了!”展可柔哀怨地道。 “你也别太难过,我想你爹地应该只是一时不小心,才会忘了你的生日,我相信他心里还是很爱你的。不像我爸他……”江雪舞想起了自个儿的身世,不禁露出了一抹苦笑,“他根本就不要我!” “你爹地为什么不要你?”展可柔好奇地问道。 “听我妈说,我爸是某大企业的第二代,很年轻的时候就跟另一个财团的女儿结婚,婚后没几年就有了外遇,而我妈就是他当时婚姻中的第三者。” “有钱的男人果然都不是东西,还没结婚的到处留情,结了婚的,不是净顾着赚钱、冷落子女,就是搞外遇,全没一个是好人!”陆咏心忿忿不平地下了断语。 “你先别吵,听她把故事说完嘛!”展可柔打断了陆咏心的慷慨激昂,朝江雪舞问道:“那之后呢?” “他们交往后不久,我妈就怀了我,原本还以为能够母凭子贵,怎知生下的竟是个女孩,我妈的失望自是不在话下。而我爸在老婆娘家的压力下,更是不敢承认我,我妈只得独力扶养我,只是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积郁成疾,在我八岁那年,就去世了……” 想起自己的母亲,江雪舞不觉有些心酸。 听完了她可怜的身世,展可柔和陆咏心对望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算了,我们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她舒开紧皱的眉心,看了展可柔一眼,道:“今天是可柔生日,我请你们吃蛋糕好不好?” “这怎么好意思!”展可柔客气地道:“不然这样好了,我们蛋糕照切,由我请客好了。” “不好、不好!哪有人让寿星请客的?”陆咏心摇摇头,“你们陪我聊了一个晚上的心事,该是我请你们才对!” 结果,她们互不相让地抢着当请客的一方。 “停!”江雪舞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今天店长不在,干脆让店长请客好了,反正今天是我上班的最后一天,就算明天他发现少了个蛋糕,也没办法说什么,你们说好不好?” “好!”两人齐声道。 就这样,她们开开心心地切了蛋糕,玩到了快天亮才离去。 三个个性截然不同的女孩,皆有对有钱男人要敬而远之的看法,而这一次偶然的邂逅,则更是让她们坚定了这份决心! 只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爱作弄人的月老,是不是会让她们就这么称心如意呢? 我们无从知晓,唯一肯定的是,这个夜晚不过是一个开端,属于她们各自的精采人生,才正要展开—— 第一章 阳光普照的早晨,“薇薇百货”准时开门营业。 这天是“薇薇百货”举办周年庆的日子,全馆一律七折,为回馈便大顾客,特价活动将持续两周,而今天正是活动的第一天。 为了因应这次周年庆的特价活动,“薇薇百货”在各个楼层都加派了经验老道的人手,以防有意外的状况发生,其中包括了“薇薇百货”台北旗鉴店的经理——高煜轩,在同业中被称为能够“点石成金”的男人。 三年前,高煜轩不过是个小小的营业员,没有人料想得到,后来的他会一路窜升到“薇薇百货”台北旗鉴店的经理,更想不到他会有今天的成就。 当时,许多在“薇薇百货”待了数十年的老臣子,都深感不服,他们认为高煜轩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子,有什么资格踩在他们的头上,对他们呼呼喝喝? 然而,实力证明一切! 在上任之后的短短六个月内,他像变魔术似的,让“薇薇百货”全馆的业绩,向上翻了整整两倍!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但从此,高煜轩这个名字在业界便传开了,各家百货公司的大老板纷纷登门拜访。只是任凭各家大老板们说破了嘴,连威胁利诱都用上了,他就是不为所动。 当具有明星费司及身材的高煜轩一出现在人群中,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好几个小女生聚在一块儿,不但有意无意地偷瞄他,还不停地互相咬耳朵。 斑煜轩一律当作没看见,迳自往他负责巡逻的区域走去。 他的责任区域在一楼,目前为止没有发生任何状况,放眼望去净是一片风平浪静,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而安乐平和的局面,一直延续到他来到大门口前的警卫岗哨为止。 鲍司明文规定至少得有一人留守的岗哨,但此刻,只剩下一顶深蓝色警卫帽在“尽忠职守”。 打开手中的记事本,高煜轩神色严峻地记上了一笔。合上记事本,抬眸时,他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的皮件专卖区,看见了一个行踪鬼祟的女孩。 只见那女孩挑了一个男用的皮夹后,就蹑手蹑脚地跟在一对情侣的身后,骨溜溜的大眼睛直往女方的口袋瞅着…… 女孩意图不轨的举止,引起了高煜轩的注意,他伫足观察着女孩的一举一动,然后他亲眼目睹那乌龙到极点的一幕—— 原本想陷人于不义的女孩,只顾着盯住前方小姐的口袋,没发现人家已踏出了专卖区外,傻愣愣的她也跟着走出去,想当然,手上的皮夹才刚通过探测门,便启动了警铃,一时铃声大作。 “笨!”高煜轩不自觉地骂道。 此时,该是正义使者出场的时候,但是警铃足足响了一分半,仍没见到半个类似“警卫”的人物现身。 无奈地戴起桌上的警卫帽,高煜轩向女孩走去。 家丑不能外扬!总不能让人发现,自家公司的警卫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跑去模鱼。不过,之后就有人要倒大楣了。 “小姐,现在我们怀疑你身上有未付款的商品,请你合作。” “误会、误会。”笨到家的女孩,在瞥见他的瞬间,眸中闪过了一丝赞叹。 斑煜轩对类似的爱慕眼神早就麻痹了,他酷酷地双手环胸,等待着女孩自圆其说。 女孩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她道:“我刚刚看到认识的朋友,想叫住她,没想到会误触警铃,引起这番骚动,其实我很喜欢这个皮夹,正打算要买下来。” 斑煜轩扬扬眉,不置可否,一双俊目仍紧盯着她不放。 女孩被盯得心里发毛,自动自发地走向柜台,询问完价钱后,便自认倒楣地准备掏钱买下这个“不知道买来干什么”的皮夹。 她模模外套的口袋,然后用力地掏出口袋的内衬,结果里头空空如也。 “呵呵,八成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她颤抖的小手探向牛仔裤后的口袋,豆大的汗水直直地从她的额间滴下。 最后,模遍了全身上下,找了半天,她却连一张电话卡都模不出来。 “这个……呃……”在高煜轩的紧迫盯人下,她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我可以改天再来买吗?” 斑煜轩勾起一抹粲笑,凉凉地反问道:“你说呢?” 当然不行! ***bbs.***bbs.***bbs.*** 宾士车内,坐着刚被保释出来的女孩,她秀美的双颊气得圆滚滚的,因为打从出娘胎落地以来,她还没受过这么大的耻辱。 “那个该死的臭警卫,可恶到了极点,都跟他说我又不是故意触动警铃的,他却非要我买下那个皮夹不可!” 接过了前来保释她的中年男子递过来的英格兰冰红茶,她牛饮了大半杯,补充一下流失的水分。 这名女孩名唤展可柔,是个家境富裕的千金小姐,陪坐在她身边的中年男子是她的父亲,名唤展扬,是“龙扬建筑”的总裁,也是台湾建筑业界执牛耳的重要人物——现在正忙着斟茶递水。 “买一个皮夹而已,有什么难的?可偏偏我忘了带钱包,扑克牌脸就认定我是小偷,硬把我送进警察局!” 长得帅有什么用?她肯定那混蛋警卫的心肝是黑的。 “警察局耶!”她拉高了两度音,“从小到大,我连警告都不曾被记过!像我这类优等良民,他居然诬赖我是小偷?” 展扬体贴地从小冰箱里取出一块冰凉的蛋糕,给女儿补充体力,免得她血糖太低。 “哪天我一定……要买几十个……皮夹……咳咳、咳咳……”展可柔边吃边骂,终于被噎到,展扬赶忙奉上一杯红茶,再轻轻地拍拍她的背,帮她顺一顺气。 展可柔咕噜咕噜喝光了一杯红茶,终于顺利咽下喉间那块蛋糕,她接着说:“我一定要买几十个皮夹,再统统丢到臭警卫的扑克牌脸上。” “发完牢骚了?”展扬语气轻柔地低问。 “嗯。”展可柔点头。 “那该换我说了吧?” “嗯。”展可柔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认命地闭上眼。 展扬原本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不肖的女儿,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已准备就绪,但一看见女儿双眸紧闭、秀眉蹙紧的模样…… “回家吧!柔柔,你最近瘦了!” 怎么搞的?才这样噢? 展可柔好失望!她还以为今天至少能挨到一顿好骂呢!没想到……她好希望爹地能像以前那样教训她,这样她至少感觉他是关心在意自己的。 唉,老天爷为什么连这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让她达成呢? “不要。”她咬着下唇,一口回绝。 回家干什么?爹地忙得连管教她的时间都没有了,她还回去做什么? “难道你对邵风的感情还不肯放弃吗?”展扬猜测。 邵风是她暗恋许久的对象,就快要结婚了,但是——新娘不是她。 “那只是其中一个因素而已,”她低着头,无助地玩弄着纠结的指头。“我不想回家,最大的理由是您实在太忙了,根本没空陪我,我好寂寞。” 甭独是她对家唯一的印象,妈妈在世时,就算爹地总是不在家,但总有妈妈陪她,但妈妈过世后,她就剩一个人了。 那个称之为家的豪华大宅内,有个气派宽敞的客厅,客厅内有附设吧台、四十二吋的大电视、光灿夺目的琉璃吊灯、3d环绕音响…… 那里什么都有,就独独少了能互相依偎的亲人! “就算我真的搬回家里,那又如何呢?您还不是天天早出晚归,虽说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却几个礼拜见不上一面。那住在家里跟搬到外头又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人住在外头,没有人陪伴在身边,这种零丁甭寂的感受,叫作孤单。 可是住在家里,在那个原本该有亲人做伴的地方,却找不到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那叫悲哀。 她宁可让日子过得孤单一点,也不想再和悲哀做伴。 “都是爹地不好,是爹地没有尽到好好照顾你的责任。”展扬感到自责,随即心疼地做出承诺:“这样好了,柔柔你搬回家里来,爹地答应你,以后会尽量抽时间陪你,好吗?” 展扬慈爱的脸庞上有十足的诚意,但已经食言无数次的父亲,早失去女儿的信任。只见展可柔不买帐地挥挥手,反问道:“这是您第几次的承诺了呢?” “……”展扬窘迫到说不出话。在商场上,他是出了名的一言九鼎,但在女儿的心目中,他只是个说话不算话的黄牛老爹。 “您哪次不是在刚开始的几天,还记得早一点下班回来陪我吃晚饭,然后过不了多久,又旧态复萌。”她拒绝再上当被骗了。 “爹地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展扬做出了童子军的手势,以示他此回的决心坚定。 “您的保证早在八百年前就不值钱了。”她替他收回三根指头。 “可是你一个人住在外头,爹地不放心呀!”展扬忧心仲仲地道:“你看,你才搬出来没多少日子,咱们父女俩再见面,居然是在警察局里面,要是这日子再长点儿,爹地怕得去牢里探望你了。” 哪有当老子的这么诅咒自己的女儿? “呸、呸、呸!”展可柔没好气地道:“再怎么说,我们也总算是父女一场,您用不着这样咒我吧?” “可是事实如此呀!”他只是有话直说而已。 “这回纯属意外,归根究柢得怪那名警卫太机车!” “难保你下回不会再碰上他呀!”展扬继续“乌鸦嘴”。 “铁定不会。”展可柔很有信心。 她才不会那么衰! ***bbs.***bbs.***bbs.*** 不晓得哪间庙比较灵验?或许她该抽个空去改改运才是。 展可柔作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能倒楣成这副德性。 她捏紧了手中警察伯伯开给她的罚单,罪名是——乱丢香蕉皮。 这罚单足足坑掉了她一千两百块大洋。 不过这不是重点,真正令她光火不已的,是那名多管闲事的告发者—— 竟然又是那个扑克牌脸!? 眼前这副警民合作、其乐融融的景象,实在让她怒急攻心,险些当场气死—— 只见刚开完罚单的警察先生正在和扑克牌脸握手,感觉就像是在庆贺两人的合作无间,一举成功地坑走她这善良老百姓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 于是警察先生前脚才刚走,展可柔后脚就飙到了高煜轩的眼前。 “你……又是你!”她纤细的食指,颤抖得不能自已,充分表达出内心激动的程度。“上次你害我进警察局还不够,这回你又陷害我被开罚单,我到底是哪时候踩到你的尾巴,你要这样陷害我?” “小妹妹,我必须先声明几件事,”高煜轩伸出了右手食指,“第一、我没有尾巴,如果你真的有踩到那种毛绒绒的玩意儿的话,那肯定不是我的。” 这杀千刀的,居然还有说冷笑话的心情!展可柔拚著“目睭月兑窗”的风险,也坚持要用眼球白色的部分瞪死眼前的混蛋! 斑煜轩无视她眼中的杀气腾腾,毫不畏惧地伸出第二根指头,“第二、我从来没有陷害过你,上回你会被送进警察局,那是因为你偷东西,我只是依规定办事。至于这次你会被开罚单,则是因为你在人行道上乱丢香蕉皮,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该好好检讨反省才对,实在是怨不得别人。”高煜轩说完,还事不关己地耸耸肩。 “我、没、有、偷、东、西!”展可柔卖力地扯开嗓子,一字一句地大声辩驳。她只不过是想陷害某人,运气不好才会出糗。 “是、是、是,你没有偷东西!”为了自己日后的听力着想,他假意附和着。“你只是不小心忘了付钱,加上技术不够纯熟,才会失风被逮而已。” 说到底,他还是认定她是个蹩脚小偷! “你……”她还想开骂,但月复部突然传来阵阵抽痛,令她感到很不舒服。 腿一软,她虚弱地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高煜轩看她的情况不太对,也收起了调侃的神色。 罢刚见她还像尾活虾,气得蹦蹦跳跳的,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她的脸色就惨白得像张纸,还直冒冷汗。总不会是让他气的吧? “胃痛。”她吐出了两个字。 “气到胃痛?”他说话还没这么毒吧? “不是。”她真的很想点头,好让他内疚一下,但咕咕叫饿的肠胃不容她说半句谎话。“我肚子饿。” 饿到胃痛!? “你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想了想,“我昨天在汽水瓶那里吃过一块巧克力蛋糕。” 汽水瓶是谁?不知道。但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小女生从昨天到现在,只吃过一块不知道size的蛋糕,难怪她会胃痛。 他微微皱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一大早起来,不去填饱你的小肚子,专程跑到人行道上乱丢香蕉皮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就只为了想陷害无辜的路人跌跤,好躲在一旁偷笑吧?若真是这样,她也太无聊了! “香蕉皮!”闻言,她如梦初醒地惊喊了一声。 她赶忙回头看向先前自己撒下香蕉皮的人行道,正好瞧见她锁定好要陷害的目标人物,正在离她远去。 她心中一急,连忙起身,只是久蹲的膝盖有些酸麻,一时使不上力,一个重心不稳,她往前倒去…… 眼看一道黑影笼罩而来,高煜轩反射性地往后退开,任凭那称不上熟识的小女生跌个狗吃屎。 半跪在地的女孩,双掌贴紧地面,纤细的肩膀微微地抽动着,颤抖的唇瓣泄出了细微的呜咽。 “你、你没事吧?”看她狼狈的模样,高煜轩突然涌上了一阵罪恶感。 浓浓的委屈涌上心头,再加上身体微微的不适,展可柔所剩无几的理智终于断线,就在高煜轩伸出手想扶起她时,她情绪崩溃地纵声大哭,立刻引起众人的侧目。 她再也没有多余心思去理会自己一身的狠狈,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眼光,就这样跪坐在人行道上,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还不忘怒瞪着身旁的男人指控道:“你欺负我!” 斑煜轩这会儿是哑巴吃黄莲,他含冤莫白地辩解道:“我哪有欺负你!?” “有!你就是有,还不承认,哇……”她哭得厉害,哭声吸引了愈来愈多路人的注意。 斑煜轩对她的栽赃,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走为上策,奈何天不从人愿,就在他打算离开之际,一名多事的行人,走过来朝他说道:“先生,你别怪我多嘴,这个小俩口吵架,你多让让她就是了,大马路上,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好看啊!” 他辩白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又一位欧巴桑跑来凑热闹,她热心地扶起哭得凄凄惨惨的展可柔后,细心地帮她拍掉身上的灰尘,当发现她细白的掌心渗出些许的血珠,欧巴桑夸张地喳呼着:“哎哟,都破皮流血了!” 欧巴桑的母性发作,握住了展可柔的手,直直地伸向高煜轩,说道:“你看,人家小姐的掌心都破皮了,快带她回去擦药吧!吵得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动手推人呀!人家女孩子细皮女敕肉的,那能让你这么折腾。”言下之意,似乎怀疑她的伤口是他造成的。 这帽子扣得可大了!明明是她自己跌倒的,干他什么事呀?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bbs.***bbs.***bbs.*** “手伸出来。”臭着一张俊脸,高煜轩心不甘情不愿地命令着。 “喔。”或许是先前害他被众人数落的愧疚感发作,展可柔的态度显得和顺许多,但杀菌的药水所引起的刺麻感,随即让她皱起眉。 他没抬头,淡淡地说了句:“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展可柔扬扬眉,水亮的眸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他在安抚她吗?原来他这个人还不算太恶劣! 只见高煜轩从医药箱取出了一条药膏,挤出了一点,直接涂抹在她的伤口上,跟着捂住耳朵。 一秒后,偌大的室内响起了惨烈的尖叫声。 “啊——”可怜的伤患痛到飙泪。那是毒药吗?怎么涂在伤口上的感觉,活像是在上头洒了一大把盐似的,痛得要死! 她的手会不会烂掉啊?展可柔含着泪水,不断地朝自己的伤处吹气,希望能减少一些热辣感。 “不都跟你说会有点痛了,还叫得跟杀猪一样。”高煜轩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抓回她的一双玉手,草率地在她两手的伤处上头,各贴了一张ok蹦,就算大功告成。 “那不叫有点痛!那叫很痛、很痛!”前言收回,他依然是超级恶劣的大烂人。 斑煜轩不置可否,他收拾好医药箱,迳自往里头走去。 “喂!”她低唤了一声,可是他根本不理她。 “这人怎么这样?”她瘪瘪嘴,嘀咕着,“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清雅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闲极无聊的她,不禁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屋子里的整体设计,以米白色系为主色,从壁纸、沙发、茶桌、橱柜、门、窗,甚至是她底下的这块长毛地毯,都是淡雅的米白色。 略带晕黄的白,给人一种暖温的感受,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将原本紧绷的情绪缓缓放松…… 位于沙发左手边的,是一面女儿墙,上头搁置了几盆鲜绿的小盆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绿意盎然。 从女儿墙往外头望去,二十层楼的高度,足将路上的街景尽收眼底,这么良好的居住环境,只有一个小小的缺点,那就是万一停电的话,爬楼梯可能会爬到断气。 本、咕、咕……饥肠辘辘的肠胃再一次朝她发出抗议之声。 肚子好饿喔!低下头,她模模自己的小肚子。 她想,她再不去觅食的话,可能会活活饿死! 反正扑克牌脸也不搭理她了,她就这样离开,也不算太失礼吧? 打定了主意,她准备起身,才一抬头,一张放大的俊颜赫然出现! “哇——”她失声尖叫。 斑煜轩也被她无预警的尖叫声骇了一下,他不满地道:“你鬼叫什么?嫌刚才害我害得不够,现在还想吓我呀?” 真是恶人先告状,现在到底谁吓谁呀? “是你先吓我的好不好?谁叫你没事站在这里?” “这是我家,我爱站在哪里,就站在哪里。”他维持一贯欠扁的调调说。 “你家了不起,在你家害死人不用负法律责任呀?”展可柔气恼地卷起了袖子,将肚子饿的事实抛在脑后,颇有再和眼前的男人大吵三百回的架式。 “stop!”高煜轩率先喊停,将手上捧着的五谷粥递给她,“想要吵架,也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触手的温热感,神奇地让展可柔止住了怒意,她不确定地低问道:“这是给我的?”他有这么好心? 斑煜轩点点头,态度轻慢地道:“算你运气好,这是我早上吃剩的。” 吃剩的?她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突然转性! “我不吃别人吃剩的东西。”她把粥搁在桌上,骄傲地撇过头。 “真不凑巧,我有个怪癖,特爱强迫别人吃我吃剩的东西!”他嘿嘿地狞笑。 俊美的五官,瞬间扭成了一团,成了一张无比凶恶的脸,他语带恐吓地道:“你不吃,试试看你能不能完完整整地走出这个大门。” 展可柔胆怯地退开了一点,他立刻如影随形地逼近,慢慢地,他终于将她逼到了角落。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坏人了,心里一阵害怕,红红的眼眶再度聚泪,她颤抖地哭道:“哇……我要回家!” 真是恶人无胆,说不到两句就哭! 斑煜轩只好举白旗投降,“我开玩笑的,你别哭呀!” 展可柔压根儿不理他,迳自哭得尽兴。 他只好好声好气地安抚着她:“你空月复这么长的时间,不适合吃不好消化的食物,而这粥虽然真是早上剩下的,但保证绝对没有口水,如果你还是很介意的话,我可以重煮,不过你可能要等很久,而且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商家,所以你能不能尽量委曲一下?” 他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嘴巴干嘛非得那么坏?闻言,展可柔收住了哭势,她默默地握着汤匙,轻舀起一匙粥,浅尝了一口。 汤汁香浓,粥米细滑,特殊的五谷清香在舌间荡开,化成绝妙的滋味,满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颊边绽开一朵幸福的笑涡,看起来是那么的满足。 这对一个喜欢下厨的男人来说,真是莫大的鼓舞。 斑煜轩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发现她吃的速度虽然颇快,但举止却十分优雅,看得出来是好出身的女孩。 必于这点,从她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一二,所以他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上至发夹,下到凉鞋,这女孩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一身行头加起来,估计至少有五位数。 “呃。”她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高煜轩望着她,好友善地问道。他算是怕了她了。 “嗯!”她不自在地点点头,似乎不太习惯他和善的一面,有些手足无措。 场面一度沉默,两人突然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因为他们从碰面那一刻起,就是不停地吵,吵个没完!因此除了吵架之外,这两个不太相熟的人,还真不知道能和对方聊些什么。 受不了莫名的尴尬气氛,展可柔索性掏出钱包,取出所有的现钞。 “今天……谢谢你。”话才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把钞票塞给高煜轩,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大门——逃走! 看着手上那一叠千元大钞,高煜轩有一度恍神。他点点手上的现钞,一、二……十二、十三,他再点一次,没错,一共有一万三千元。 两张ok蹦外加一碗五谷粥,竟然值一万多元!这八成是全世界获利比率最高的一桩买卖! 他不自觉地笑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第二章 一台宝蓝色的积架停放在路边的停车格,其右方的轮胎旁,有一抹娇小的身影,身影的主人手上握着透着利锐光芒的锥子,然后对准轮胎,用力地刺了下去…… 咻——轮胎内的气体应声泄出,原本挺立的车身立刻向右方倾斜。 “嘿、嘿……”手握“凶器”的少女得意地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很快地,她解决了另外两个轮胎,正打算朝最后一个目标下手时,身后传来一声男性的怒斥—— “你在干什么?” 做贼心虚的女孩受到了惊吓,原本紧握着的“凶器”不小心月兑了手,然后像射飞镖一样,直直地射进了最后一个完好的车胎。 宛如事先演练过似的,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的“刚好”。 匡的一声,原本倾斜的车体,重新获得平衡,只是矮了那么一点。 见此,高煜轩的脸不禁……绿了! “这么巧,又遇到你了!”经过上回的事件,展可柔认为两人的旧怨已了,所以再度重逢,她已能和颜悦色。 “是呀,真巧!”高煜轩勉强勾出一记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回应她。 “你……很少笑吧?”展可柔鼓励道:“其实你应该常练习的才对,成天板着一张扑克脸,难怪笑起来会像抽筋一样。” 耙情她还嫌弃他笑得不够好看是吧? “其实我这人平常还挺爱笑的。”事实上,他只有在看见她的时候,才会笑不出来!“只是我今天实在是笑不出来,所以才会笑得这么难看,如果碍着了你的眼,还请你多多包涵。”他字字咬牙。 “笑不出来?”她好奇,“你为什么笑不出来?你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我买了一台新车,然后一直很宝贝那台车,也保养得很好,连一丁点的小蔽伤都没有。上个星期,我才又帮它换了四个德国限量进口的轮胎,但开不到三天,居然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王八蛋,搞到四个轮胎全毁!”他难掩悲痛地控诉着。 “天呀!这真是太恶劣了,知不知道是谁干的?”她同仇敌忾。 “知道。”他锐利的目光先是锁住了她手里握着的锥子,再缓缓地移上她的脸。 “既然知道的话,你就别浪费时间了,赶快报警抓人吧!这种人非得给他一点教训不可,要不然他不知道怕的。”展可柔好热心。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那就麻烦你陪我去警局一趟吧!” 她赶忙抽出手,感到奇怪地道:“我跟你又不是很熟,干嘛你去警察局报案,还要我陪你去呀?”而且她还有别的重要事情得做,没那闲工夫陪他上警局。 “你不去的话,就没有凶手了,所以麻烦你一定得陪我走这一趟。”他再望一眼她手里的利锥,跟着补充道:“记得把凶器给带上,好方便警察做笔录。”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上的锥子,才稍微地明白他的意思。 “我想你误会了,你的车子被破坏,真的和我没有关系。”她是无辜的,总不能因为她手里握着锥子,就随便诬赖她弄坏了他的轮胎吧? 她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呢!没想到,他的心胸竟然这么狭窄,直到现在还对她心存偏见。 “这绝对不是误会,因为是我亲眼所见的。” “什么亲眼所见?”她气急败坏地指着面前的积架跑车,“我明明只戳破了这台车子的轮胎而已!” “这台车——”他左手拍拍爱车的车顶,右手的食指指向自己。“是我的。” “你的?”她惊疑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月兑口道:“你骗人!” “我骗人?”他恨恨地重复着她的话,怒气终于爆发,“天杀的,我骗你这种事干什么?轮胎被戳破,又不是什么好事,我干嘛抢着承认呀我?”又不是吃饱太撑! “怎么可能?这明明是邵风哥的车子才对呀!我记得车牌号码是jy……” 她理直气壮地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到车尾,撩开长发,弯腰去检视车牌号码。 ky!除了y以外,两组车牌号码完全不同!哦喔……她好像真的弄错了耶。 “那个……”她慢慢地踱回他的跟前,本来还想跟他好好地谈,但一看见他恶狠狠的瞪视,她大小姐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她死不认错地道:“谁教你买跟别人一样的车子,害我认错,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轮胎被戳破是我自己活该倒楣,谁教我跟别人买一样的车子,你是这个意思吗?”他怒问。哪有人像她这么鸭霸的? “大不了……大不了我赔给你嘛!”她自知理亏,音量跟着小了很多。 “现在不是赔不赔钱的问题!”他试着跟她讲道理,“于情于理,你都该给我一个诚心的道歉,并且改善你的态度。”身为一个苦主,他自认有权利这么要求。 来不及给他答覆,她一眼瞥见对街走过来的苗条身影,连忙拉着他就地蹲下。 “你又干什么?”低沉的嗓音透着几许的莫可奈何。 “嘘!”她的食指抵在唇间,“不要吵!” 他忍不住翻翻白眼,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陪这个小女生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 没多久,一辆宝蓝色的跑车绝尘而去,两个隐身在高煜轩车尾的人,才站了起来。 “原来前面那台才是邵风哥的车,难怪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她喃喃自语。 “喂!”被忽略的高煜轩,不高兴地提醒道:“我们的事情还没完,你别想转移话题。” “这些事情待会儿再说,好不好?”她讪讪地笑笑,“我肚子饿了!” ***bbs.***bbs.***bbs.*** 拖吊车将积架拖到修理厂更换新轮胎,失去交通工具的高煜轩只能屈就展可柔的小绵羊。 但在展可柔个人的坚持下,他——只能坐在后座。 因为她怕他会伺机报复,故意弄坏她的小绵羊。 真是没有天理可言了,他想。 她随手报废了他四个总市价超过十万元的进口轮胎,而他也不过要求坐在前座,试图稍稍维护一下自己的男性尊严而已,她居然敢说不可以!? 她知不知道,被一个小女生载,对一个男人来讲,有多丢脸? 最惨绝人寰的是,他还得一路忍受她的魔音传脑。 “饿、饿、饿,我好饿……”展可柔哼着不成曲的小调,五音不全地呼应着月复中的鸣叫。 直到回到他家,直到香喷喷的炒饭上了桌,她才终于安静下来。 清秀的小脸埋在炒饭堆里,高煜轩托着下巴看着她狼吞虎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天前。 他再度在大街上遇到她,而她同样忙着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并且同时“忘了”填饱肚子。 靶觉上,她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经常三餐不定时,身体会搞坏的,虽然她现在年纪尚轻,可能没什么感觉,但随着年岁渐长,她肠胃早晚会出问题的。 她的家人呢?她的朋友呢?难道没有人告诉她,像她这样任性地过日子是不行的吗?莫名的,他居然为此感到气愤。 盘中的炒饭还剩下一大半,她已经放下手边的汤匙。 “我吃饱了!”她抽出纸巾抹抹嘴。 “不好吃吗?”怎么吃这么少?他下意识地皱眉 “不会呀!你的手艺真的很好耶!”她认真地点点头,大大的眼晴一闪一闪的。 “那为什么吃这么少?”此话一出,他直想咬掉自己多话的舌头。 他又不是她妈,管她吃多吃少干嘛? “因为我本来吃得就不多呀!”她笑道。 望着盘中剩下的美食,觉得不吃完好可惜,展可柔忍不住月兑口问道:“有纸餐盒吗?有的话,顺便帮我包起来吧!我要外带。” 看来,她还真把他这儿给当成餐厅了。 来了就吃,吃完就走,吃剩下的还可以顺道打包外带? “那你打算用多少钱来换我这盘炒饭呢?”他顺理成章地问道。 她点了点皮夹内的现钞,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不确定地问道:“五……千块,够不够?” 一盘炒饭要五千块!?这等天价,连他这个炒饭的人都不禁想问一句:这炒饭是用什么做的?是掺了金箔?还是珍珠粉?再外加鱼翅、鲍鱼、燕窝吗? 上述的材料,他以高尚的人格保证,绝对是一样都没有加,白色盘子里装的,只是非常普通的“火腿玉米蛋炒饭”。 “到底是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生意人,曾经卖给你一盘五千块的炒饭?”太没道德良心了,居然欺凌弱智少女……呃,是无知少女!他绝对要去消基会告发那个无耻之徒。 “五千块很多吗?”她的眸里写着疑惑。“可是我和朋友出去喝一次下午茶,都不只这个数目。” “请问你是带了一支足球队去吗?”如果是的话,这个价钱就还算合理。 “没有呀,加上我,一共也才四个人而已。”她比出了四根手指。 “都是你买单吗?” “是呀。”她答得干脆。 “都没有例外,像偶尔各付各的?”他续问,微愠的情绪,像一锅濒临滚沸的水,正冒出一个一个的小气泡。 “没有。”她摇头,神情显得无辜。他看起来好生气,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你难道看不出来她们是在坑你吗!?”水完全滚开了。 耙情她就是被坑习惯,所以才会随便一碗粥、一盘炒饭就能让她拿个几千、几万块出来。我的老天爷,她到底被坑多久了? 盛怒的情绪里夹杂着一股近似心疼的感觉,但浅淡得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 “其实还好啦!”她搔搔头,“至少我花了钱她们就肯陪我,总强过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就当是我付给她们的钟点费好了!” 她竟然无所谓!? “所以说,你拿这么多钱给我,也当是付我钟点费?”这丫头当他是牛郎呀?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的话,我没意见。”她摊手。 斑煜轩压抑住想掐死她的,勉强心平气和地问道:“难道你完全没有那种就算你不花钱,也会关心你的朋友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让她的心灵发展得这么的不健康,宁可用钱去换取友情? “也是有啦……”她回答得极度心虚。 “举个例来听听吧!”他愿闻其详。 “好比像汽水瓶她就常常会关心我,有没有正常吃饭?有没有天天去上学?考试的成绩怎么样?也经常拿她店里的东西给我吃,只是她表姊人很小气,每次看到都会呼天抢地,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像她那么爱钱的。” 说到这里,她撇撇唇,“不过有时候她也会骂我,像上回被你送进警察局的事,她就说我是活该,还要我别再搞出这么多事。” “她骂得很对!”他附和。完全道出了他的心声。 “谢谢!”她给了他一记大白眼。 “你提到警察局,我才想起,我三次遇见你,你都在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你到底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关于这点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故事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你愿意听吗?”她的神情变了,变得兴奋。 她其实是个好爱说话的人,但就是找不到人来听她说话,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人肯听,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说吧!”她愉悦的神情,让他不想拒绝,也不忍拒绝。 他不禁会想,到底有多长的时间,没有人肯好好地听她说话,以至于此刻的她,看起来是这么的神采飞扬。 第三章 “我叫展可柔,我爹地叫展扬,现在是龙扬建筑的总裁……” 话说出口,她才稍嫌太晚地有了危机意识。 糟糕!她就这样泄露自己的身分,会不会引来“有心人士”的觊觎?毕竟她跟他还不太熟,谁晓得他是狼?是虎? 不确定的瞳仁,怯生生地飘向他,“你应该不会因为这样,就想要绑架我吧?” 斑煜轩白了她一眼,“是呀!其实我老早就已经打电话给展老头,要他去筹五亿赎金来换你回去了,所以这段时间你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合作一点,省得受皮肉之苦,知不知道?”说完,他还唱作俱佳地冷笑了两声。 “我好害怕喔!”她配合地装出好害怕的样子。他的演技比新人还菜,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因为爹地是个工作狂,公司的事情一多的时候,几个月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情。我怕日子一久,会忘记他长什么样子,所以偶尔有空的时候,我会到公司晃晃,温习一下自家老爹的长相。” 一席话,她说得无关痛痒,却在字里行间,透露着为人子女者,长年见不到父亲的悲哀,令人不由自主地为她感到心疼。 必于展扬的生平,高煜轩或多或少曾经耳闻过一些,听说他早年丧偶之后,就没有再娶,专心致力于公司,扩展业务。 失去了母亲的孩子,通常会转而寻求父亲的关爱,可偏偏她的父亲是个大忙人,陪伴家人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高煜轩不难理解为何她对于“人”的渴求特别强烈,甚至不惜用钱去留住她所谓的“朋友”。 她其实——很可怜! 发现谈话的重点开始偏离了,她赶紧把话题给拉回来。“有一天,我一如往常地到公司里去找爹地,碰巧遇上了邵风哥,那时的他才刚从大学毕业,正式被聘任为专属工程师,他身高185,人长得帅又有才华……”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灿亮的双眸流露着陶醉的神采。 “小姐,你的口水弄脏我的地毯了,那很难洗的。”他没啥好气地出言调侃。 “你乱讲,我哪弄脏你的地毯了?”她哇啦啦地叫道。 “没有就好。”他拐进了厨房,替自己冲了一杯热茶,回到座位,他轻啜了一口,续问:“接着说,你遇见了你的邵风哥,然后呢?” “然后就追呀!”她的答案免费替她换来了一口温中带热的冻顶乌龙茶,而且是从嘴里喷出来的那一种。还好她闪得快,要不,可能溅得一身湿了! 但无辜的长毛地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只见从桌面缓缓流下的茶液,在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了大白的褐色茶渍。 “不关我的事。”好吧!她承认她有点幸灾乐祸。 谁叫他刚刚乱说她弄脏地毯,现在一语成谶了吧!活该! “我知道。”他认命地抽出面纸,吸干沙发上以及地毯上的茶渍,边问道:“你那时候才几岁呀?怎么小小年纪就懂得倒追男孩子?”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年龄限制的,没有人规定女孩子不能主动去追求喜欢的男孩子,更没人规定年纪小的人就不能谈恋爱。”她佯装老成地拍拍他的背,“你的想法太落伍了,大叔!” 这声大叔着实刺耳,高煜轩反射性地问道:“你今年贵庚呀?竟然叫我大叔!”太伤人了。 “十九。” 虽然他今年二十八,两人足足差了九岁,但被她称为大叔,实在是有点把他给叫老了。 “那个叫邵风的,对你印象怎么样?是不是也觉得很头疼呀?”他巧妙地转移了敏感的话题。 展可柔咬咬下唇,有些不高兴事情竟然被他蒙对了。 “邵风哥对我的追求不太理睬,我一直弄不清楚原因,还以为是自己的追求方式不对,直到后来汽水瓶出现,我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汽水瓶?那个对你很好的汽水瓶?”他确认道。终于肯定“汽水瓶”是个人。 她点头,“她和邵风哥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简直相衬得不得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输了。” “所以你就放弃了追求的计画?”他猜想道。 “没有。”代志绝对呒是憨人所想的价泥简单!“相反的,这更加坚定了我要好好地欺负汽水瓶的决心!” 斑煜轩不禁无言,她这种行为还真像是肥皂剧里坏心的女配角,知难而不退,仗著有钱有势来折磨女主角为乐。 “但后来跟汽水瓶相处后,我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我常常找她麻烦,但她却一点都不会记恨。”展可柔说出了心里话。 “所以你决定从此不再故意刁难她了。”他大胆假设。 “不对。” “又不对?” “我决定继续变本加厉地欺负她。”她的答案出人意表。 “为什么?”这小女生也太恶劣了。 “为了杀鸡儆猴呀!你想想看,我如果继续欺负汽水瓶的话,公司里的人就会以为我对邵风哥还没有放弃,这样一来,那些狐狸精就不敢去招惹邵风哥,汽水瓶也就不用担心邵风哥会被别人抢走了。” 的确是个很有创意的想法,但是…… “结果呢?你直接告诉我结果是什么。”他不太相信她用这种烂方法能得到什么好结果。 “这个结果就是……就是汽水瓶决定离开公司开咖啡屋,然后邵风哥跟着离职自立门户。”她不禁汗颜。 除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句话,他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来说她这个人。 “你真的确定对方有拿你当朋友吗?”他很怀疑。 “嘿、嘿……”面对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她只能傻笑以对。 “我记得你被我逮到偷皮夹的那次,好像是跟着一对情侣,那个男的应该就是你指的邵风哥了,至于那个女的,该不会就是汽水瓶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就太不应该了,那天他亲眼看到她有意将皮夹偷放进那个女孩的外套口袋,摆明了要陷害人家! “说到这个我就生气,那个女的才不是汽水瓶呢!那是邵风哥的前任女友,也就是汽水瓶的情敌!”她续道:“那个女人几年前抛弃了邵风哥,自己跑去法国学画,现在回来了,仗着自己还有点名气,就想要巴着邵风哥不放,不要脸地以人家的女朋友自居,你说她是不是很可恶?” “所以偷皮夹那次,你是想陷害她?”他懂了。 “邵风哥一定不会想要有一个当小偷的女朋友。”她这么想。 “那后来你在街上丢香蕉皮是为了……”他停下来等她接话。 “害她跌倒。”她完全不会去考虑,万一跌倒的是别人,那该怎么办?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会这么深思熟虑的话,那她就不是展可柔,也就不会干下一箩筐的蠢事了。 “那戳破轮胎的事情?”八成也跟那个被她盯上的女孩子有关。 “因为三流画家刚从国外回来,没有交通工具,于是邵风哥把车子借给她。所以我想到,万一她把邵风哥的车子给弄坏的话,那邵风哥一定会生气的。” 她忘情地搭住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续道:“你知道的,大部分的男人都把车子当成自己老婆,车门随便刮到一点都会歇斯底里了,更何况是四个轮胎全毁,您说是吧?” 闻言,他发出了阴恻恻的冷笑,“是呀,你不说我都忘了,车门刮到一点就会歇斯底里了,你毁了我四个轮胎,以此类推,我就算把你大卸八块,也不算太过分!”他开玩笑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她呼吸困难地讨饶。 “最好是这样。”他悻悻然地收手。 “我会把钱赔给你的。” “不用了。”他回绝。“我的车子保了全险,保险公司会理赔的。” “那我的炒饭……”她还是想外带。 斑煜轩看看时钟,也快到了吃晚餐的时候,于是道:“和你聊了这么久,我肚子也饿了,不介意再陪我吃一顿吧?” “嗯!”她高高兴兴地点头。 “喜欢吃什么?”他询问她的意见。 “红烧排骨、清蒸鳕鱼、马铃薯炖肉还有珍珠丸子。”她老实不客气地念了一长串。 “我、我尽量。”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下次得先检查冰箱的存货之后,再开口问客人想吃什么。 毕竟“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呀! ***bbs.***bbs.***bbs.*** 晚饭过后,高煜轩送展可柔到楼下,在她跨上小绵羊爱车之前,他递给她一个白色的信封。 “什么东西?”她接过信封,好奇地问道。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展可柔依言打开封口,见到了里头一叠淡蓝色的纸钞。 “这是?”她面露不解。 “你上回丢下的一万三千元,分文未少。”他半开玩笑地道:“我目前的经济状况尚可,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兼差当牛郎,所以你把你的钟点费收回去吧!” “我没有把你当牛郎,这、这也不是……钟点费。”她羞得结结巴巴,“我只是想谢谢你上次帮我,你并、并不需要把它还给我。” “要感谢一个人,给钱不是唯一的办法,大部分的时候,你只要说一句谢谢,就足以表达你的谢意。”他对上她的视线,用一种敦宝宝说话的口吻诱哄道:“来,跟着我说一次,谢、谢、你。” “谢、谢、你。”她像着了魔似地跟着他说了一遍,脑筋一片空白。 “我收到了。”他温和地笑着,亲切得像一个邻家的大哥哥。 听到了他的回应,她才惊觉自己刚刚干下了什么蠢事,她懊悔地蒙住了脸。“我的天呀!这简直是蠢毙了。”她干嘛要像个宝宝似的,跟着他牙牙学语? “感谢一个人,跟他说一句『谢谢你』,一点都不蠢好吗?”他拉下她的手,意有所指地道:“要是像某个人老是用钱去留住身边的人,那才真的是蠢到家了!” 展可柔就算再笨,也不至于听不出来,他说的某个人指的就是她,可偏偏她又没有什么话可以反驳,小嘴一瘪,她不说话了。 斑煜轩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毕竟有些事、有些观念在她的脑海中已经生了根,一时之间也很难要她完全更改过来,是他太过急切了,而且也不能怪她有这种想法。 只见她一双美眸死盯着柏油路面,咬着下唇不发一语,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着实令人忍不住想说些话来哄哄她。 “如果以后你还想吃我做的菜,可以随时来找我。”不经大脑的承诺随口而出,但在稍加思虑之后,他发现自己竟没有太多的后悔。 “真的吗?”颓丧的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散发着青春少女特有的光芒。 “真的。”他颔首,就算他本来还有一点点的后悔,现在也都烟消云散了,“不过话说在前头,我白天有工作,所以你顶多只能晚上来找我。”可别真的想来就来。 “我知道。”她乖巧地点头,瞥一眼手上的白信封,她欲言又止,“那钱……” 他真的不收吗? “收起来吧!”他索性将信封袋塞进了她的包包,挑明地道:“我不喜欢用钱来交朋友。” 换句话说,他不肯收她的钱,是因为他将她当成朋友了啰? 点点喜悦无声无息地在展可柔心头荡起一阵美丽的涟漪,更让她衔在唇边的笑意……漾得更甜。 ***bbs.***bbs.***bbs.*** 之后,展可柔真的三天两头就跑来高煜轩家里吃饭,除了他比较忙的五、六、日三天之外,她几乎天天都准时来报到。 只是食客当久了,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偏偏高煜轩又不肯收她的伙食费,所以她便自告奋勇地表示愿意帮忙做晚餐。 从此,高煜轩的厨房成了免费的烹饪教室,然后便经常出现类似的对话—— “啊!”略嫌吵杂的厨房内,发出一声属于少女的惊呼声。 “怎么了?”高煜轩放下还在油锅里劈里啪啦的鱼,赶忙奔了过来,检视着她的左手。 “我的指甲断了啦!”展可柔呼天抢地地哀号着,“人家昨天才去做过指甲彩绘的说……”这会儿玫瑰花的头不见了,只剩下两片叶子,真是难看死了。 斑煜轩好想剖开她的头,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豆腐渣! 手指头都差点不见了,这没神经的丫头竟然只关心她的手指甲!? “还好这会儿断的是指甲,要不然你以后也不用再费事去做什么指甲彩绘了。”他冷讽。 “话不是这么说呀,你都不知道那个美容师有多难预约,我是好不容易才等到的耶!”她皱眉。 修正!她关心的甚至不是她的手指甲,而是上头微不足道的指甲花样。 “其实医院的急诊室也很难预约的,你又知不知道?”他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他生气了。虽然他的脸在笑,但展可柔就是知道他生气了。 “好嘛、好嘛,我下次会小心一点的啦!”她识相地认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还差不多!”他接过她未完成的工作,不小心将油锅里的鱼给忘了。 展可柔看着他俐落的刀法,不禁忿忿不平了起来。“为什么一样都是在切菜,你做起来就好容易,我做起来就好危险呢?” “因为哥哥有练过,好不好?所以小朋友不要学。”他敷衍地拍拍她的头,像在哄小孩。 “不要模我的头,我又不是小朋友。”她不高兴地挥开他的大手。 她讨厌他总是把她当成长不大的孩子。 斑煜轩不以为意,但突然,空气中一股烧焦的味道,引起了他的注意。 糟了! “我的鱼!”他赶紧将锅中的鱼翻面,但已经是惨不忍睹。 看来得重煎一条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展可柔凑过来问道。 “你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帮了大忙了。”他有了觉悟。 “可是让大叔一个人在厨房做饭给我吃,我会良心不安耶!而且孔子不是说了吗?『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不帮忙真的可以吗?万一大叔体力不支在厨房里昏倒了怎么办?我觉得我还是……” “停!”高煜轩打断了她的话,再继续听下去,他怕自己会中风。 这丫头每次心里一不舒坦,就爱大叔长、大叔短地直唤他,像不把他叫老不甘愿似的。 “大叔一个人就忙得过来了,而且大叔的身体还很硬朗,没有你想像的衰弱,所以你不用担心好吗?”他开始自暴自弃。 “真的不用吗?”她再确认一次。 他挫败地一抹脸,咬牙地道:“真的不用。” “那好吧!”她不再坚持,像个高贵的女王,举止从容地退出厨房。 斑煜轩不禁松了口气,终于能专心做事了。本来一个小时他可以独立完成的工作,给这丫头一瞎搅和,搞了两个小时还没个成果出来。 他检视了一下现场的状况,决定先继续刚刚展可柔未完成的切菜大任,才刚拿起了菜刀,却瞥见门外有一颗小头颅又探了进来。 “你还有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有一句话忘了跟你说。”她粲笑着。 “那你就快说。”说完快滚。 他停下手边的工作,将右手撑在流理台上,左手擦腰,两脚交叉地站着,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发表高论。 “大叔,其实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她笑嘻嘻地公布完答案后,一溜烟地逃走。 下一秒,厨房内传来了兵兵乓乓的声响。 几乎跌散全身骨头的男人,托着闪到的腰,挣扎地发出不平的怒吼:“既然觉得我看起来不老的话,那就不要一天到晚大叔、大叔地叫!” 第四章 很快,又到了一个月的月底。 一般来说,高煜轩一个月有九天的假,但是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他的假常常放不完,一个月能放到六天就算好的。 但是不论公事再多,他每到月底的时候,会固定排上三天假,因为他和母亲约定好了,每个月底都要回南部的家一趟。 今天是星期二,上午他先去了一趟公司,向下属交代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下午一点,他带了简单的行李,跟着开车上了高速公路,准备一路开回南部。 由于五、六、日是百货公司一周内业务最繁忙的时候,所以他从来不在这三天休假,这也是他挑今天回家的理由。 他早盘算好了,星期二休假,星期四收假,星期五正常上班,一切回归正轨,事先拟好的休假计画堪称是完美……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鲍司——事情都交接好了。 家里——水、电、瓦斯都检查过了,门窗该锁的地方,也都锁好,管理员也知会过了。 就连每两天会来打扫一遍的钟点佣人,他也都已经知会过了,他这几天不在家,请她不用过来。 那他到底是忘了什么?实在是想不起来,所以他索性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斑速公路的路况不是很好,高煜轩几乎可以说是一路塞车塞到家。 直到晚上七点钟,他才终于到达家门口。 “怎么现在才到?”等待多时的高母一见爱子,开口就问。 “塞车啰!”高煜轩耸肩,“才在高速公路塞完,下了交流道又继续塞,拖到现在才回来,我心里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是喔?那还真是委屈我的宝贝儿子了!”高母捧着他的双颊,好心疼地道。 “嗯。”他乐得跟母亲大人一搭一唱,“你现在才知道。” “对了,你的手机怎么了?我刚刚怎么打都没人接!” “咦?是吗?”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发现已经自动关机了。“大概是我不小心调整成无声模式,而且好像已经没电了,我等一下换个电池再改回来。” “先去洗澡吧,一身汗味。”高母接过他的旅行袋。 “好吧!”他应允。 当高煜轩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是八点钟的事了。 他擦着湿发,左右张望了回,问道:“爸还没回来?” “他今天有应酬,没那么早回来。饭做好了,你也饿了吧?快来吃饭,妈妈今天难得亲自下厨,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喔!” “谢谢妈,不过等我先换了手机电池再吃,免得公司临时有事,同事们找不到我。”他给了母亲一记微笑,跟着走向客厅,准备换电池。 “那好吧!”高母也进了客厅,陪坐在儿子的身旁。 手机的萤幕重新亮起,高煜轩发现,未接来电数竟高达八通。 “妈,你打了这么多通电话给我呀?”他咋舌。 “没有呀!”高母无辜地摇摇头,“我只打了一通而已,就没有再打了。” “是吗?难道是公司那边打过来的吗?”高煜轩按下了确认钮,萤幕上浮现了一长串的人名。 展可柔、展可柔、展可柔、展可柔、家里、展可柔、展可柔、展可柔…… 完蛋了!他把小女生给忘了! 他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交代过了,就是忘了交代小女生这几天别上他那儿。 这会儿,她肯定找他找得很急,否则也不会打这么多通的电话! “儿子呀,这展可柔是谁呀?”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呀!还找儿子找得那么急…… 懊不会是女朋友吧?高母笑得暧昧。 知母莫若子,高煜轩光看母亲的神色,就知道她肯定想歪了,“朋友,普通朋友。”他特别强调。 “普通朋友会找你找得那么急?”高母摆明不相信他的说辞。 “普通朋友只要有事,当然可以找我找得很急。” “你就继续嘴硬下去好了!”高母微愠地瞪了他一眼,没啥好气地道:“你还不赶快回电,存心让你的『普通朋友』急死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被妈妈这么一搅和,他差点忘了要回电话。 他回拨给她,但电话没有拨通,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糟!懊不会她的手机也没电了吧? “怎么了?打不通呀?”高母关心地问道。 “可能她的手机也没电了吧。”他的脸色有点难看。“我打她家的电话试试。”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按下了另一组电话号码。 毫不意外地,电话没有人听。 这傻丫头不会还呆呆地守在他家门口等他回去吧? “还是没人听呀?”高母问。 “是呀!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斑煜轩陷入了两难。 回去?还是不回去?小女生等不到人,应该就会自己回家的吧?不会真那么笨,在那里等上一夜的吧? 再说他赶回去了又怎么样?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就算一路飙回去,到家的时间少说也都十一、二点了,她是绝对不可能会等到那个时候的。 他的理智不断地说服他,现在赶回台北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但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头来—— 如果她真的在等他回去呢? 不小心着凉了怎么办?遇到了坏人又该怎么办? “儿子呀,虽然妈妈不知道你跟那小姐出了什么事,不过你如果真的放心不下的话,等吃完晚饭后,你就赶回去看看吧!”高母体贴地道。 “可是我才刚回来……”高煜轩好生抱歉。 “那也没办法呀!”高母无奈。“你心里有事,就算人待在家里,也不能安心休息,不如早点回去把事情解决了,咱们母子俩下次再聚就好了。” “谢谢妈妈。” “那我们吃饭吧,菜都凉了!”高母热切地招呼着自己儿子。 “妈,我想我还是不吃了,既然都决定要回去了,干脆早点走的好。”他拿起行李袋,“帮我跟爸问声好,我先走了。” “吃个饭花不了多少时间的,儿子!”高母急急地跟在儿子后头叫唤,可惜归心似箭的爱儿,头也不回地离开。 宝蓝色的跑车,咻的一声急驶而去。 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他要不要表现得这么心急呀? 看来这傻儿子开窍了,运气好一点的话,说不定她很快就能喝上一杯媳妇茶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斑母乐得眉开眼笑。 ***bbs.***bbs.***bbs.*** 看到家门外的走廊一片空空荡荡的,高煜轩一点也不意外。 其实早在楼下的停车场里,没看见展可柔的小绵羊时,他的心里就有底了,小女生大概已经回家了。 原本就不期望她会傻傻地留在这里等他,所以面对这样的景况,他倒也不觉得特别意外,只是难免感到有“一点点”的惆怅,总觉得自己像白忙了一场。 唉……反正他特地从台北赶回来,图的也不过是个心安而已,知道她不至于呆到在这里等他一整个晚上,也算是有些安慰了。 至少她没有他想像中的笨! 他看一眼腕上的表,十一点三十九分, 还不算太晚,待会儿进屋之后,还是给小女生打通电话,确定她已经回到家里,好让自己心安一点。她一个女孩子住在外头,总是得多关照她一点,万一遇到什么坏人那可就不好了。 浅浅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兀自分神的他没有发觉,直到有气无力的女音在幽静的回廊响起……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正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中的高煜轩闻声,如遭电击。 他很慢、很慢地转过身,惊讶的视线缓缓地对上那个显得有些昏昏欲睡的美少女,只见她手里提着一个7-eleven塑胶袋。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几乎过了一个世纪,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不是应该走了吗? “当然是为了等你呀!难道你以为在这里喂蚊子很好玩吗?”挡不住浓重的睡意,她打了个极秀气的哈欠。 “不想喂蚊子的话,你不会先走吗?”他又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将她的几丝乱发拨回耳后,举止自然而亲昵。 “你一个晚上没回来,连句话都没有,打电话给你又打不通,教人怎么放心回去呀?”她揉揉酸涩的右眼。 “对不起,我的电话没电了!”他赶忙道歉,续道:“后来,我有试着联络你,但却换成你的手机打不通了!” “它撑不到八点就自动熄灯就寝了,哪像我这么苦命,大半夜的,还在这里挨饿受冻的!”她举高手中的袋子,“你看,我还特地去买了咖啡回来提神。” 他瞄了一眼,袋子里装的果然都是咖啡。 “我记得你不喝咖啡的,你很怕苦的,不是吗?” “对呀,不晓得是谁害的?”她赏他一记白眼,跟着不容他拒绝地把袋子塞给他,“不管,这咖啡交给你了,你得负责解决掉!” “是!小的遵命。”他躬了躬身,跟着打开了大门。 折腾了一夜,进屋后,她累得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道:“你不是说你只有五、六、日这几天比较忙,”这她能理解,毕竟他在百货公司上班,所以接近周末时候会比较忙,并不奇怪。“可为什么你连今天也这么晚才回来呀?” “因为今天是月底呀!”他道。 “月底百货公司会比较忙!?”这倒新鲜! 虽说展可柔家境富裕,甚至可以说是不知人间疾苦,但由于她周遭的同学个个都是月光族,所以她多少也知道大部分的人每逢月底,手头就特别紧,日子过得苦哈哈,这时别说是逛百货公司了,惨一点的,连三餐都会出问题。 所以她实在不明白,百货公司有什么道理在月底会特别忙? “不是公司比较忙!而是我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都会排三天的假,回南部看父母。但是我忘了告诉你,好巧不巧的,手机又没了电,所以我就……” 正当他还忙着滔滔不绝的时候,身旁已传来了阵阵均匀的呼吸声。 他分神瞥了她一眼——她早睡着了! 真没礼貌! ***bbs.***bbs.***bbs.*** 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高煜轩于是打了一把备用钥匙给展可柔。 孰不知这个小小的动作,产生了一个很大的后遗症,就是—— 他家的沙发上,常常会不定期地出现一摊烂泥……呃不是,是一个睡得相当甜美的美少女。 本来一星期她只来个三、四天,有了钥匙之后,她差不多天天都来!简直把这儿当成了自个儿的家。 她似乎真的没什么朋友!斑煜轩隐约觉得有点不妥,毕竟男女有别,她一个女孩子天天赖在他这儿,还是不太好! 但想是这么想,他却一直没有多说些什么,毕竟每天回家的时候,能看到这么一副海棠春睡的美景,其实也是件挺赏心悦目的事。 反正清者自清,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而小女生大概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大哥哥”,所以才会对他特别依赖吧? 眼角一瞥,他注意到干净的餐桌上,搁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皮蛋瘦肉粥,心头一惊! 这丫头该不会又……亲自下厨了吧!?他既惊且惧地蹲在沙发边,检视她的一双玉手,果然好几根手指头都—— 还在!只是上头的指甲都断了一截。 究竟是她的手指甲太长?还是她有乱视?怎么她老是会切到手指甲呢? 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思考,他当下决定把家里所有的菜刀都收起来,省得哪天真的发生血溅厨房的惨事。 小女生睡得很甜,摇醒她似乎很不人道。 于是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搁在一旁椅子上,弯子,将她整个人抱离开沙发。 睡梦中的展可柔,感受到外界的摇晃,不禁幽幽转醒。 “你回来了。”她半梦半醒地揉揉惺忪睡眼,瞄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比较晚。” 她的口气听起来,活像在抱怨丈夫晚归的妻子。 错觉、错觉!斑煜轩暗怪自己,最近怎么老爱胡思乱想。 “今天事情比较多。”他思虑着是不是该将她放下,让她自己走去客房比较好。 “嗯。”她杏眼半睁,迷迷糊糊地点头,一双玉手环住了他脖子,在他的怀里磨磨蹭蹭的,本能地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没有半点想脚踏实地的意思。 斑煜轩见状,只好把气一提,认命地担任起活动轿夫一职。 “我……做了消夜。”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娇声软语,活似在说梦话。 他不确定她的神智清醒与否,但想到她的手,就不得不多说她几句了。“我知道你技术很好,但是不要再拿我家的菜刀修指甲了好吗?我的心脏很脆弱的。” 他可不想在香喷喷的消夜里,吃到可疑的东西! “……”她没有回应,像是已经睡死。 在柔软的大床上放下她,确实地替她盖好凉被,忽见几丝凌乱的发在她白净的额上作乱,令她睡得很不安稳,他顺手帮她拨开。 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她,才发现她其实长得很漂亮! 细女敕的水肤白净透亮,细致的五官纤柔可爱,相信再过个几年,当稚气的娇颜转变得成熟妩媚时,她必定会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 那时他几岁?算算,也差不多快步入中年了吧!那……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叔了!?他感叹地要退出房间,正要关上房门之际,她一双柔荑突然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薄被、枕头统统被她扫到地上不说,连原本平整的床巾也被弄得皱巴巴的,像腌过的梅干菜。 他以为她作恶梦,回到了床边,扣住了她纤细的肩头,轻轻地摇晃了下,“小女生,醒醒……” 她星眸半睁,似醒非醒,蓦地,她捧住了他的脸,将娇女敕的唇印上他的—— 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的脑子完全无法正常运作,后来,是眼皮底下那张清秀纯真的小脸,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实—— 他被强吻了! 他直觉地想开口喝止,香女敕的粉舌却趁势与他嬉戏,清甜的气息纠缠在舌尖,感觉芬芳而醉人。 停不下来……几乎是无法克制的,两人间轻柔的吮吻转为激烈,天然的女性体香像是最有效的催情剂,温柔却强势地魅惑着他全副的感官,令他欲罢不能…… 当!当!当! 客厅里的挂钟准时地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 清亮的铃响,宛如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浇熄了他满腔的欲火—— “噢……痛!”一个翻身,上一秒还沉醉于温柔乡里的男人,这一秒已经跌落在冷硬的地板上。 而凌乱的被褥上头,双眸紧闭的美少女,像是从来没清醒过的样子,她轻巧地翻了个身,继续陷在沉沉的梦乡。 不会吧?她居然还在睡!?那她刚刚是怎么回事?发春梦吗? 他回到床畔,检视她的睡相,的确是睡得很熟。 他的心底有股说不上来的——失望。 罢刚她紧紧地拥住他的时候,他真的以为、以为她…… 触及到心里真实的想望,他不禁自嘲:高煜轩,别想太多,对方只是个小女孩而已,她可能把你当朋友、当哥哥,甚至是当成父执辈的人,但是绝对不会想把你当情人的……别忘了人家可是喊你“大叔”的!请多自重呀! 深吁出一口气,稍稍平和自己的不稳情绪后,他替她重新将薄被盖好,带着复杂的心情退出房间,不忘顺手将门轻轻地带上。 喀的一声,佑大的空间回复原本的安静。 幽暗的光线下,理当陷入熟睡的美人儿,却微笑地睁开一双灿亮的美眸—— 第五章 这晚,窗外的雨势滂沱,展可柔默默地走进屋里时,高煜轩正在收看晚间新闻,见她没被雨淋湿,所以只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专注的视线又重新移回萤幕,也因此错过她郁闷的神色。 她在沙发上坐下,接着从玻璃桌面底下取出了一盒面纸,撕开上头的纸片,试抽了几张,觉得很顺后,便将它搁置在桌上。 然后她进了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备用,跟着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展可柔怪异的行为,终于引起了高煜轩的注意。 他不禁好奇地瞅着她,想知道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细心地从头检视了一遍所有事先准备好的物品后,开始—— 哇哇大哭! 小脸上迅速布满了泪痕,时间只花了短短的五秒钟。 事情发生得有些莫名其妙,更精确一点来说,是他根本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展可柔两手各牢握着一叠面纸,在泪痕斑斑的小脸、秀挺的俏鼻上擦擦擤擤,清亮的哭声与窗外的雨势正好互相辉映,两股巨大的噪音达到一种奇怪的平衡,几乎掩盖了所有其他物体所发出的微弱声响,例如—— 电视,根本听不见。 斑煜轩理所当然地切断了电源。 十来坪大的空间,少了电视机的声音,小人儿的哭音显得更加了亮。 “哇——” 吵死了! “你要哭我不反对,但是你至少得告诉我,你到底在哭什么?”他压抑着捣住双耳的冲动,捺着性子提问。 “邵风哥他……他要结婚了啦……”她说得好凄凉。 “邵风?”高煜轩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他搜寻着模糊的记忆,问道:“就是那个你曾经暗恋过的人?” “对啦!”呜咽。 “喔。”她给的答案,莫名地令他感到不爽。 对话结束。 超级恶劣的情绪,让他一反常态地,不想也不愿道出任何安慰或是鼓励的话,哪怕只是一字一句。 笑话!她失恋又不是他害的,有什么道理他得安慰她? 拿起桌上的晚报,他若无其事地翘起二郎腿,抖开报纸,继续关心国家大事。 很快地,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新闻标题上,“特意”遗忘了身旁还坐着一个正在痛哭的泪人儿。 “呜、呜、呜……”她分神偷瞄了他一眼,感觉他似乎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 “呜、呜、呜……”她哭得更用力了。 半晌,他终于有了动作,展可柔的一颗心吊得老高,眼角的余光瞥得更勤快了。 他抖了抖报纸,很从容地从社会版翻到了体育版。 展可柔至此终于确定,他的确没半点儿想安慰她的意思。 猛烈的肝火上升,她想也不想地往前一捞,那叠碍眼的纸张立刻手到擒来。 发现报纸被抢走了,他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懒懒地道:“柜子里还有面纸。” “谁管你柜子里还有没有面纸?”反射性地吼出声之后,她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不禁又羞又气地道:“我才不会饥不择食到去抢你的报纸来当面纸用。” “饥不择食”用在这里感觉好像怪怪的……哎呀!不管它了,反正发火的人最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抢它干嘛呢?”还粗鲁地揉成了一团,这数他怎么看? “我高兴!”她挑衅地仰高小脸,率性地将皱巴巴的纸球丢向角落,指着女敕颊上清晰可见的泪痕,控诉道:“我在哭、我在哭耶!你难道不能有一点表示吗?” “难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帮忙合音吗?”他一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模样,非常欠扁。 “哪个人在哭的时候还会要求合音呀?”展可柔吼了出来。 又不是在参加比赛。 “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捧面纸盒吗?”他恶质地问道。 “你就正正经经地安慰我两句会死吗?”她的要求很过分吗? 没见过有人像他这么“白目”。 “好吧!”他勉为其难地道:“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还不照办,就太不够意思了!” “嗯。”她等着。 “你听好了!”他清嗓,“正所谓这个,枝上柳棉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所以请节哀顺变,相信你的下一个男人会更好!” 他还意思意思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不过他那口吻光听就觉得很没诚意。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地在安慰我!”她哇啦啦地抗议。 小嘴一瘪,泛红的眼眶再度逼出委屈的泪水。 又要哭了。这年头的小孩真难伺候。 不过抱怨归抱怨,看见她纤细的肩头微微地颤动着,他还是心软,忍不住伸长了健臂轻轻地拥住了她。 “不要哭了。”他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 他也不晓得自己今天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竟然“变态”到去跟一个失恋的小女生使性子。真是自作自受。 “还不都是你的错!”她轻捶了他的肩头几下,然后习惯性地在他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面对这莫须有的指责,高煜轩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 “你说的都对,好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学乖了。 “本来就是,如果打从一开始,你就认分地好好安慰我,不就没事了。”她怨责地道。 “你本末倒置了吧?”他啐道。“要不是那位『邵风哥』害得你失恋,你用得着我安慰吗?”他揣摩着她的神态,娇滴滴地叫著“邵风哥”。 明“耳”人都听得出他话里的酸气,可惜展可柔的神经天生就比别人大条,只以为他在嘲弄她而已。 “说失恋太严重了,其实我也没那么伤心,只是有一点点的难过罢了。”她突然又不哭了。真是春天少女心,阴晴不定。 而虽然在高煜轩的认知里,“伤心”跟“难过”是同一个意思,但在这个当口,他不想挑她的语病,免得她又抓狂! “既然不算失恋,又只是有一点点的难过而已。”他用拇指按住食指前端的一小部分,强调她所谓的一点点,续道:“那你到底在哭什么?” 是在哭心酸的喔? “人家就是觉得很不甘心嘛!” “喔?”他愿闻其详。 “如果今天邵风哥要娶的人是汽水瓶,那我也就认了,毕竟他们认识得比较久,而汽水瓶勉勉强强也算是个好人,输给她我也比较甘愿,但是事情的发展偏偏不是如此,邵风哥要娶的人竟然是那个三流画家,她凭什么抢走邵风哥?你告诉我,她凭什么?”说到激动处,她紧紧地揪住了他的领子,简直把他当成了她痛恨的那个三流画家。 “事情不是我干的,你别净冲着我发火。”他赶紧声明自己清白无辜的立场。 “抱歉、抱歉。”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松开他的领子,顺手抚平了上头的皱折。 “后来呢?你该不会就这样一句不吭的,闷着一肚子气回来吧?”他一脸不高兴地问道。 这丫头果然只会欺负他而已,一碰上那个邵风哥,整个人就乖顺得跟只猫一样。 “不然怎么办?连汽水瓶都大方地答应那个三流画家要帮忙筹办婚礼了,我还能说什么?”她也是无奈呀! 真不晓得汽水瓶是哪来的气度,居然会答应帮忙这种苦差事!? “照你的性子,肯定狠狠地训了汽水瓶一顿了,是吧?”他猜。 “怎能不骂?我当时简直气翻了。”她都气到大哭一场了,只差没吐血了,不好好骂几句回本,那怎么可以? 女人当到像汽水瓶那么软弱,也算是耻辱了,摆明的好欺负。 不过,这是展可柔的想法,高煜轩却不怎么赞同。 在这多角恋情中,高煜轩算是个局外人,他与故事里的多位主角都不相识,但整个事情的经过,倒也听展可柔说了不少。 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他反而更能理解那位汽水瓶小姐的想法,间接地去体会她说不出口的苦。 他只能说,责难这样的一个女孩——太残忍! “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像是在落井下石吗?”他不得不用这么严厉的字眼。 “我哪有!?”她气极地否认。 “你想想看,她喜欢了好久好久的人要结婚,对方要求她以好朋友的身分,帮忙筹办婚礼,她已经够心酸了,你不安慰她也就算了,还骂了她一顿,这不叫落井下石,叫什么?”他分析给她听。 “她可以拒绝呀!”这是展可柔无法理解的部分。 她不懂,既然不喜欢,汽水瓶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去做? “对!她可以拒绝,可以把话挑明地讲,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和邵风从此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骂她,错了?”展可柔砰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脆弱的玻璃表面顿时摇摇晃晃。 “是的!” 她怒瞪着他,澄亮的美眸隐含着阵阵杀气,凶狠的目光就像要将他生吞入月复。 突然,她动了。 他不由自主地浑身戒备,就在他以为她将对他采取暴力手段时,情况顿时起了变化。 展可柔双肩一垮,像只斗败的蟋蟀似的垂头丧气,“我不是故意要骂她的,真的不是……” 吓死人了!这小表连要忏悔也这么怪。 不过,还好她肯认错,怎么说也算是孺子可敦! 他颇感欣慰,温柔地将她按进怀中,低柔地安抚道:“你也是心疼她,才会忍不住口出恶言,相信她会明白的。” 从小女生平日对汽水瓶小姐的形容,他感觉得出来,她应该是个善体人意的好女孩。 “不会的。”她在他怀里摇头,结结实实的摩擦,引起他下月复一阵骚动—— 他突然觉得,他还是别抱着她会比较好,他迅速地思考着如何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想她一定不想原谅我的。”她心里难过,下意识地想寻求一些支持,便不自觉地伸出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际。 斑煜轩心下哀号——完了! “我想只要你……诚心地道歉……她会原谅你的……”他冒着冷汗,试图不着痕迹地拉开她的手,怎料她竟抱得更紧,一颗小头颅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不要!我没有脸去道歉。” 斑煜轩咬了咬牙,安抚道:“没关系……那我去好了……我去帮你道歉。” 只要她能快点松手,他发誓,他什么都愿意做! “真的吗?”她开心得仰首,环在他腰际的手劲略减。 “真的……”真的快不行了。 他趁势俏俏地拉开她的纤手,稍稍地退开了些。 “你的脸好红,你怎么了?”她天真无邪地模模他的脸。 “我想上厕所。”他迅速地说完,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厕所,留下展可柔一脸的不明所以。 真有那么急吗? ***bbs.***bbs.***bbs.*** 两星期后“想不起来”咖啡屋 斑煜轩照着展可柔所给的地址,找到了这家位在马路旁边的小木屋。 晈洁的月空下,阵阵的咖啡香,该是个美好的夜,但此刻的他,只想叹气! 唉——明明把人家骂得体无完肤的是那个没有担当的小女生,为什么他非得代替她来登门道歉? 敝只怪他当日太过失算,居然在情急之下,贸然地揽下这桩莫名其妙的苦差事,教他这会儿想推都推不掉。 回忆起当日的情况,说得漂亮点儿,他是“一时给猪油蒙了心”,才会说出那种话;要是说得难听点儿,就叫作“不慎让精虫上了脑”,误在血气方刚。 总之,都是“神智不清”。 而这小女生,竟也硬逼迫他履行那天的承诺,严格来说,他当时算是“暂时丧失行为能力”,在法律上,他所做的任何承诺都是无效的。 不过展可柔最强的必杀绝招就是——蛮不讲理! 所以任凭他死赖活赖了半个月,什么五花八门的烂借口都用尽了,却还是避不了今天这一劫。 待会儿,他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好? 真伤脑筋。 斑煜轩望着眼前清雅闲静的小木屋,它坐落在五光十色的台北市区街头,非常地好找,因为够特别,所以格外地吸引人的目光。 原木招牌上,刻划着咖啡屋别出心裁的店名。 一个很好记住,却也容易遗忘的名字,但在肯定已经忘记的同时,却又能突然地想起,因为它就叫——想不起来! 真有趣! 好棒的巧思,不晓得是谁想出来的? 他推开拉门,门上的铃铛响起,铃声清脆好听。 美丽的女服务生迎面而来,漾着一脸的浅笑,“先生,一位吗?” “对。”他回答。 服务生领着他来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并递给他一份菜单。 “我要一杯卡布奇诺。”他将菜单还给了女服务生。 “好。”女服务收起菜单,准备离去。 “小姐,等一下。”他唤住了女服务生。 “还有什么需要吗?”她礼貌地询问。 “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外号叫……”他踌躇了一下,“汽水瓶的小姐吗?” 懊死!他竟然忘了问小女生,汽水瓶小姐的“真名实姓”。 女服务生抿抿唇,感觉像在忍笑,几秒后,她勉强止住笑意,问道:“请问你找……汽水瓶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是展可柔的朋友,想跟汽水瓶小姐谈谈有关可柔的事,请问方不方便?” 女服务生隐忍在唇边的笑,让他感到十分羞惭,好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永远都不要再出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会把那颗姓展名可柔的小标蛋,先狠狠地塞进地洞再说。 “好的。”女服务生微笑地颔首,“我待会儿请她亲自送咖啡过来给你,你们再慢慢谈。” “麻烦你了!”他朝服务生点点头。 片刻后,香醇的卡布奇诺上了桌,但来送咖啡的,仍是之前的女服务生。 怎么回事?莫非汽水瓶小姐不在?还是…… 女服务生一眼看穿了他的疑虑,她道:“汽水瓶就是小女子我本人。” “你就是汽水瓶?”难怪她刚刚一直在偷笑。 绰号“汽水瓶”的女孩笑着点头,“因为这家店是我表姊开的,而我只是在这里打工而已,所以我得先跟表姊报备一下,才好过来跟你闲磕牙,不然说不过去。” “那请问你的真名实姓是?”总不好一直叫人家“汽水瓶”小姐吧? “敝姓纪,纪雪苹,糸字部的纪,雪花纷飞的雪,苹果的苹。”她示意他往后头看,那头有个长方型的柜台,柜台里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孩,笑容满面的。“至于后边那个笑得很白痴的是我表姊,她姓许,叫恬恬。” 斑煜轩朝许恬恬扬扬手,算是打过招呼,那端回应给他的是一个灿烂到不行的笑容。 他有些受宠若惊。 “你表姊她很……热情。” “是呀!她一向好客。”纪雪苹含蓄地道,另一端的许恬恬则拚命地跟她打pass。 好啦、好啦。她以唇形无声地回答表姊。 两人你来我往的交流太过明显,连高煜轩也发觉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纪雪苹笑笑地摆出专业推销员的架式。“我表姊要我告诉你,今天的蓝莓派和起士蛋糕都不错,如果你不喜欢吃甜食的话,我们的鲔鱼松饼也很棒。” 斑煜轩是内行人,听她这么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其实我个人还挺喜欢吃甜食的,可是鲔鱼松饼听起来也很不错!”他佯装犹豫,遂道:“干脆都来一份好了。” “你真是个好人!” “好说。”他拱拱手。 纪雪苹朝柜台的方向,作了一个“ok”的手势。 得偿所愿的女掌柜乐得手舞足蹈地“飘”进厨房。 纪雪苹羞愧地低下头,“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他不以为意地笑道:“其实老板娘她人还蛮有趣的。” “是呀!她只是比较爱钱一点而已。”她小小声地道,生怕被耳尖的表姊听到。 “对了,你说你是可柔的朋友,有事想找我谈,到底是什么事情呢?”她切入正题。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可柔说她前些日子,跟你之间有一些思……摩擦,她当时人在气头上,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事后她感到十分抱歉,所以要我来向你表达她的歉意。” 听完他的说辞后,她不掩讶异地道:“那丫头转性了?竟然会想到跟我道歉?” 莫非天要下红雨了? “她只是嘴巴比较坏一点,其实她的本质还是不错的。”他不由自主地替展可柔说起好话。 闻言,纪雪苹笑得玩味,“可以冒昧地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他绅士地道。 “可柔的性于我知道,所以她拉不下脸来亲自向我道歉,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可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替她来向我道歉呢?”她瞬也不瞬地直视着他,无形问给他一种莫大的压力。 “请你相信我,这不是我自愿的。”他无奈地表示。 “是她逼你的吗?怎么逼你的?”她兴致愈来愈浓。 “这事属于个人隐私,不方便向你透露。”他的言辞婉转,隐隐暗示她太多管闲事。 “好吧。”她也不强人所难,“至少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事倒还可以说。 斑煜轩轻描淡写地道:“有一回她在百货公司偷皮夹,当场被我抓到,然后就认识了。” “原来你就是那个警卫!”她忍不住惊呼。 “你知道我?”难不成小女生还替他做过宣传? “嗯。”纪雪苹点头,“因为之前有段时间,可柔她天天拿着拖鞋打纸人,上头就写着臭警卫三个大字。” 蛮像是那丫头会干的事,莫怪乎有一阵子,他的运气特别背,原来是她在背后搞鬼。回去再跟她算帐。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回去会再跟她好好地『聊聊』!”跟着他话锋一转,道:“但一码归一码,既然我今天答应帮她来道歉,你无论原谅她与否,都得给我句话,不然我不好回去向她交代。” 纪雪苹回想起当日她与展可柔争执的情景,颊边的浅笑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凄楚。 “我根本就没怪过她,又何来原谅呢?”连她都忍不住想好好地骂自己一顿,何况是身边这一群关心她的朋友呢? “可柔知道你这么说,她一定会很高兴。”他真诚地道:“我感觉得出来,她其实很在意你。” “我知道,我也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只是以后……怕是没有这种机会了。”她苦笑。 “为什么?”他月兑口问道:“你不是不怪她了吗?” “因为我后天就要离开台湾了。” 第六章 桃园中正机场。 “谢谢你们今天专程拨空来送机,省了我不少交通费,真的是非常感谢。”纪雪苹心怀感恩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哪里的话,你太客气了。”高煜轩朗笑着回礼,眼角瞥见身旁的人儿一点反应也没有,暗暗地推了她一把,暗示她开口讲话。 开玩笑,他今天特地排了假,还不辞辛劳地起了个大早,专程来送纪小姐一程,忙碌了大半个早上,到这会儿连杯茶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小女生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为了谁,才如此大费周章? 他一连推了展可柔三次,她才勉强开了金口,在此之前,她还先给了他一记货真价实的大白眼。 混蛋!推那么大力要死? “反正这家伙闲得很,送你一程,对他来说的确是不算什么!” 他很闲!?这一瞬间,他依稀看见了副理那张哭泣的脸。 “经理,明天不但是周末,而且还是年中庆的重要日子,各种促销广告都已经发出去了,您不来的话,我会被操死的,求求您千万不要这么做呀!经理、经理——” 耳旁仿佛听见副理的凄厉呼唤,然而他此刻却站在这里,被人指着鼻子说他很闲!?罢了、罢了,反正事已至此,再多的后悔也无济于事,他就认了吧! 他暗暗立誓,下回就算小女生哭着跪在他的面前,他都不要再管她的闲事了! “你们渴不渴?我去买些饮料。”他借故离开,好让这两个当事人能够把心里的话敞开来谈。 “快一点回来。”展可柔不安地嘱咐。 “好,我一定会『快』一点回来的。”他加重语气地道。 每个人对“快”的定义都不一样,有的人觉得五分钟叫“快”,有的人觉得一个小时叫“快”,而他个人觉得三个小时就蛮“快”的。 而且他人都特地跑到这里来了,不顺便去附近的“敌营”视察一下民情的话,怎么可以? 嗯哼!耙说他很闲!?小女生这下子可有得等了。 直到高煜轩的身影渐渐走远,展可柔的视线才缓缓收回,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中,不经意透露出些许讯息。 纪雪苹敏锐地从她的眼底看到一抹熟悉的眷恋,那是恋爱中的女人才会有的眼神。 小女孩似乎长大了,开始懂得怎么真正地去喜欢一个人,而不再是盲目地崇拜与憧憬了。 “……那个高煜轩他说……虽然他之前替我道过歉了,但是有些话,还是我自己说比较好,所以……那个……嗯……对不起!” 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展可柔足足花了两分又十秒才勉强说到重点,似乎真的是非常难以启齿。 纪雪苹觉得有趣极了,想来那位高先生还挺有两下子,才能让这位自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低声下气地来跟她道歉。 “你好像很听他的话?”她笑问。 “只要是对的我就听呀!”展可柔脸红了红,不太自在。 “你偏心喔?我也跟你说了很多对的事情,可是你没一件听我的。”纪雪苹挖苦道。 “那不一样啦!”展可柔辩称。 “哪不一样?”纪雪苹追问。 “哎呀,反正就是不一样啦!”展可柔被逼极了,顿时心直口快了起来,“而且你说我不听你的话,你自己不也一样不听我的吗?早就叫你别帮那个三流画家筹办婚礼,你还不是硬要去,搞到现在弄得自己遍体鳞伤,才要躲到国外去……” 话出口,展可柔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月兑口说出了何等伤人的话语,她连忙捣住了多话的嘴,但为时已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忏悔地垂下双肩。 出门前,高煜轩才殷殷嘱咐她,千万别提让汽水瓶伤心的事,她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下一秒,一只玉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打气似的轻拍了两下,紧接着让人想吐血的话,就这样飘进了耳膜。“没关系,我很早以前就习惯你说话不经大脑了,所以你真的不用太介意。” “我哪时候说话不经大脑了?”展可柔抗议。 就算是真的,也不该讲的这么直呀! “从我认识你的那一刻开始,每分每秒都是。”纪雪苹老实不客气地讲。 “你还说!?”展可柔气得追着她打。 “我就说怎么样?说话不经大脑!”纪雪苹跑给她追。 两个笑闹了一阵后,展可柔正色地道:“真的非走不可吗?” 想到以后又少了一个可以谈心、吵架的对象,她就觉得好舍不得。 “虽然我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但实际上,我的这里——”纪雪苹笑笑地指着心房的部位,“它在滴血……” 她只是不想哭哭啼啼地走,并不是真的不会难过。 轻吁了口气,她打起精神续道:“更何况,我的父母都在加拿大,我很久没有回去看看了,所以不要劝我,好吗?”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恢复原来的完整。 虽然纪雪苹只说了短短的三言两语,但展可柔已经充分地感受到她心底的难过。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强留你了,记得有空的时候,要回来看看我们这群好朋友,知道吗?”展可柔叮咛。 “这还用你说吗?”纪雪苹模模她的头顶,像个慈爱的姊姊,“倒是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 “嗯。”展可柔顺从地点点头。 纪雪苹看看时间,也该准备去办手续了,想起可柔过去傻头傻脑的种种事迹,忍不住多交代几句。 “我看得出来,高先生他对你很好,像这种难得一见的好男人,你要好好把握,知不知道?”如果让这尾大鱼溜走了,那她可就真的是笨到家了! “你胡说什么?他、他哪有对我很好?”展可柔心虚地结巴。 “什么?他没有对你很好?”纪雪苹佯装惊讶。 “没有。”展可柔嘴硬。 “那当我看走眼了,我还以为你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呢!本来还想给你一点建议,看来是我多事了!”纪雪苹也不跟她争,直接提起行李做势要离开。“那我走了,自己以后多保重了,再见!” “你怎么这样,话说了一半就要走?”展可柔不依地拉住雪苹,不让她继续往前走。 “反正你们两个又没什么,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而且登机的时间快到了,我还得留点时间给表姊打电话吧!”纪雪苹指着腕表,表示自己的时间不多。 “好啦!我承认我喜欢他可以了吧?可是我不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我。” “这简单呀!直接跟他说不就得了,我记得你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不是吗?”纪雪苹指的是几年前,展可柔突如其来地跑去跟邵风告白的事情。 “可万一他跟邵风哥一样,被我吓跑了,那怎么办?”展可柔就是因为担心这点,所以才一直不敢有所表示。 “这倒是个问题,可惜我赶着上机……”纪雪苹沉思了片刻,她道:“要不,你有空的时候去找表姊研究一下,说不定她能帮到你。” “真的吗?”展可柔怀疑地蹙起秀眉。 纪雪苹见状,不禁失笑,“你不要小看我表姊,她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但她凭着那一双巧手,不只抓牢了店里许多老顾客的胃,还意外地抓紧了不少少男的芳心,可惜她老是记不得人家的名字,所以搞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真的吗?”展可柔半信半疑,“要不,等我有空的时候,再绕过去找她好了。” “那就这样了!”纪雪苹弯下腰提起行李。“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一路小心。”展可柔给予祝福。 “谢谢。”纪雪苹回给她一个好甜、好甜的笑容。“记得帮我跟高先生说声再见,还有……”雪苹顿了下,再开口时,干净的嗓音里已带着些许的哽咽,“谢谢他的车。” 发觉自己失态的举止,她突兀地朗笑两声,压住了浓重的鼻音,“好巧,对不对?高先生的车几乎和邵风的一模一样,让我一直有种错觉……好像他亲自来送我一样……我好高兴,真的!” 直到两人正式挥手道别,雪苹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可柔感觉到雪苹似乎是刻意维持这样的表情,好像她一旦卸下强挂在脸上的笑靥,就必定会痛哭失声。 ***bbs.***bbs.***bbs.*** 后来,可柔从纪雪苹的表姊许恬恬口中得知,她在离开之前,曾经打过一通电话给恬恬报平安,由于当时邵风也在场,便一把将电话抢了去,两人曾经长谈了一番。 他们交谈的内容是什么,恬恬不甚清楚,只约略知道邵风曾试图要雪苹留下,但是她没有答应。 几天之后,邵风竟解除了婚约,远走了一趟加拿大。 只是一个星期后,邵风回台,却一脸愁容地带回了一个令众人跌破眼镜的消息——汽水瓶根本没有回加拿大。 汽水瓶骗了大家,也骗了她! 汽水瓶到底是把自己给藏到哪去了?怎可以陷她于不义呢!?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可柔在气愤之余也不禁感到忧心。 现在汽水瓶跑不见了,邵风哥又找不到人,万一让他知道,是她送汽水瓶去机场的,他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在她头上? 不行,她得先防范于未然才行。 ***bbs.***bbs.***bbs.*** 傍晚的“想不起来”咖啡厅—— 十来坪大的店面,坐满了七、八分,娇小的女掌柜俐落的身影,在桌与桌间的走道内“极速”穿梭,完全失去了平常的优雅闲适。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少了纪雪苹的帮忙,所以打从早上打开店门做生意开始,所有的杂事她都得一肩扛下。 举凡是进货、烤蛋糕,煮咖啡、做三明治、烤松饼、迎客、点餐、结帐、洗杯盘等等,都是她一手包办。 几天下来,她真恨不得亲爱的娘亲大人,能多生两只手给她,好让她能多端两杯咖啡,多做两份松饼。 “小姐,我的咖啡什么时候来?我等了很久了耶!”三号桌的客人开始抱怨。 “马上、马上,请您再稍等一下。”许恬恬擦擦额上冒出的汗。 “小姐,我点的松饼还没好吗?我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五号桌的客人也有怨言。 “我知道、我知道,很快、很快就好。”不过说是这么说,事实上五号桌的松饼她好像还没开始做。 “那个小姐,我……”中途插入了一道陌生的嗓音。 “立刻、立刻,你点的东西立刻就上。”她已经忙到无法分辨不绝于耳的抱怨,究竟是从何方传来的。 “可是我还没点耶!”戴眼镜的男客人推了推镜框,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个已经忙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老板娘。 “喔!对不起。”她赶忙致歉,“请问你要点什么?” 好不容易,她终于能回到吧台,才刚在思考该先处理哪一张单,迎宾的铃铛再度响起,简直是天亡她也。 为什么店里的生意,偏偏要选在人手不够的时候,才突然变得这么好? 她真的好想、好想躲到桌子底下,暂时不要再出来见人了。 “生意不错嘛!”展可柔惬意地出现在许恬恬的面前。 许恬恬立刻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 “我有话想跟你……”可柔话都还没说完,恬恬就端给了她一杯咖啡。 “谢谢,我不渴。”她不明所以地婉拒。 这恬恬姊啥时转性了,一见面就请她喝咖啡? “帮个忙,送到三号桌。”恬恬道。 “喔!”可柔莫名其妙地接下这个差事。 “松饼,五号桌。”恬恬头也没拾的,忙着切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起士蛋糕。 “喔。” “冰拿铁,七号。” “喔。” “两杯维也纳,一号。” “喔。” 两人一路忙到了八点半,才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 “我拜托你,店内的人手不够,你就请个工读生,好不好?”可柔气喘吁吁地道。 “请人哪那么容易呀?”恬恬倒了杯冰红茶给可柔,算是慰劳。 “听说现在外头有一票人失业。”可柔接过红茶,一口干掉了半杯。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我这里缺人。”恬恬好可怜地道。 “你就不会去登报,让他们知道你这里缺人吗?”可柔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可是登报还要花钱!”恬恬状似痛苦地按住了心房的位置,好像已经看到了白白花花的钞票飞进了报社老板的口袋。 “那你上网去104登录一下资料……”可柔再建议。 “可是我家没有网路耶!”开玩笑,像她这么勤俭有术的人,家里连第四台都没有了,更何况是网路这种奢侈浪费的玩意儿! “再不然,你就找张红纸,上头把薪质、待遇注明清楚,人家路过看见,觉得合适的话,自然会来应征。”这已经是可柔所想得到的方法中,最省的一个了。 她已经尽人事了,如果这女人抠到连张红纸都不愿意掏钱出来买的话,那也不用请人,干脆直接操到死算了。 “可是……”恬恬还有意见,“我又不清楚来应征的人的底细,万一请到坏人怎么办?” 这倒也是。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个人操到挂掉吧?”可柔托着下巴。 恬恬一双贼溜溜的大眼不怀好意地打量她。 “你看什么啦?”可柔不悦地问道。 “我看你的手脚也挺俐落的,不如你过来帮我吧?”恬恬开门见山地道。 “我?”可柔不敢置信地指自己。 这守财奴还真是敢讲,也不用脑子想想看,她展可柔是什么身分,用得着来做这种任人呼来唤去的工作吗? “一个小时九十块,月休六天,你只要没课的时候过来帮我就可以了。”恬恬笑咪咪地道。 “九十块!?”可柔发出了类似被噎到的声音。 “嫌太多?”恬恬的眼睛一亮。 如果想降薪的话,她这个做老板的绝对配合,保证弹性大到想从九十掉到零都不是问题。 “不是,我是想问你,九十块能干嘛?”可柔讽道。 连拍张大头贴都不够钱。 “九十块能做很多事,可以买两个便当,或是六个御饭团、九支蛋卷冰淇淋、两块麦当劳的炸鸡,两个7-eleven的大汉堡……” “够了,你不用再说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我不要来你这里做服务生,你找别人去。”可柔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要这么绝情嘛!”恬恬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如果你肯过来帮我的话,我还可以给你一些『思贝秀』的福利喔!” “例如呢?”可柔挑高了一边的秀眉。 “例如……”恬恬费心思索了一下,总算让她想到一个还算不错的福利,“例如打烊之后,店里卖剩下的蛋糕什么的,你都可以全部带回去喔!” 以前店里的蛋糕有剩的话,她和雪苹都是一人分一半的,不过现在为了要说服可柔过来帮她的忙,她可以暂时忍痛。 “好好喔!”可柔十指交握放在胸前,兴高采烈的梦幻神情维持了短短的三秒,跟着她肩膀一颓,不感兴趣地道:“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她又不是穷到不行了,干嘛捡人家店里卖不出去的蛋糕呀? “好吧!事到如今,我只好出绝招了。”恬恬壮士断腕,“只要你肯来这里帮忙端盘子,我就把烤蛋糕的秘技全部传授给你,这可是你在别的地方学不到的喔!” “烤蛋糕?”可柔这才想到,雪苹在机场苞她提过的,恬恬的蛋糕秘技为她招来了不少爱慕的眼光。 只是这招对她有用吗?她又不卖蛋糕! “你不要小看烤蛋糕这门手艺,等到你学会了,那好处可是多到说不完,像是家里的长辈生日,你再也不用发愁要送什么礼物,直接烤个蛋糕送过去,包准他们感动得痛哭流涕。”恬恬尽心地推销学会做蛋糕的好处。 “听起来还不错。”可柔的语气虚假得无可比拟,一听就知道她兴趣不大。 案女俩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她还讨好个屁呀? “还有呀,像是有好朋友生日、结婚、孩子满月什么的,你都可以送自己做的蛋糕,不但经济实惠又大方。” “说得有道理。”她开始打哈欠了。 说句实在话,她相信那群势利鬼会比较喜欢她包的红包,方便又省事。 可柔一路冷淡的反应,不禁让恬恬有些沮丧。 怎么她说了这么多学会烤蛋糕的好处,这小妮子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恬恬这会儿已经肠思枯竭了,勉强再提出最后一个会烤蛋糕的好处。 “假如你有暗恋的男生,你也可以在他生日的时候,烤个心型蛋糕给他,顺便告白一下,也是不错的。”她已经是有气无力地道。 这年头想请个人还真不容易!她还是赶紧去找张红纸来写写好了…… “心型蛋糕!?”展可柔眼睛一亮,“你会烤心型蛋糕?” “当然!”那只是模具不一样而已。 如果她趁高煜轩生日的那天,将家里布置一下,跟着再送上她亲手做的心型蛋糕,接着附上一段爱的告白……这个主意似乎还不错!值得考虑。 “我要学。”她高高兴兴地下了决心。 “你的意思是你肯来帮我了?”恬恬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对啦!不过你一定要教会我烤心型蛋糕喔!”展可柔把话说在前头。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开始过来帮忙。”恬恬感动得快哭出来了。 太好了,她总算不用再一个人做得跟牛一样了。 “知道啦。”可柔干脆地道。 “不过这个话说回来,你今天到底来找我做什么?”恬恬这才想到。 “啊!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可柔拍了下额头,“我是来请你帮我保守秘密的。” “保守秘密?什么秘密呀?”恬恬奇道。 “就是我送汽水瓶去机场的事情呀!”可柔心虚地道:“你知道的,现在邵风哥他找汽水瓶找得快要花轰了,要是他知道是我送汽水瓶去机场的,我看他八成会杀了我!” “没那么严重吧?就算你不送雪苹去机场,她有手有脚的,多的是办法自己去机场,邵风应该不至于这么不讲理。”恬恬觉得她说得太夸张。 “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呀!要是邵风哥硬要迁怒到我身上的话,我不是很倒楣吗?”可柔想想,心里还是担心。“所以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七十五块。”恬恬随口道出了一个数字。 “七十五块?”可柔不明白恬恬的话。 恬恬姊该不会是想向她讨封口费吧?可七十五块,会不会太少了点? “时薪降为七十五块,还有以后店里卖剩的蛋糕,我们一人一半。” “……” 第七章 晚上九点钟。 斑煜轩刚刚下班,十四个小时的超时工作,让他的身心都处于疲惫状态。 一年前,台北的总公司在台北市郊收购了一片数万坪的土地,做为台北二馆的预定地。 兴建工程在上个月公开招标,共计有“荣华营造”、“长源工程”以及“龙扬建设”三家厂商参与投标。 最后由老字号的龙扬建设经第五次减价,以二十亿八千六百万元最低标得标。 他刚刚才和龙扬建设派过来的代表,在两造律师的陪同下,草拟好了合约的内容。 他现在累得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直接倒在床上,痛痛快快地睡他个三天三夜。 他的车渐驶近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左转不到五百公尺,就是他温暖的小窝……但愈逼近十字路口,紧握着方向盘的大手就愈显得迟疑。 要不要去找她呢? 终于,他将方向盘转向右边,往另一个方向驶去。 最后,宝蓝色的跑车在一栋小木屋前方的停车格内停下。 斑煜轩下了车,首先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块令人发噱的招牌——想不起来。 店内的灯光昏暗,只有吧台处尚余一盏晕黄的小灯还亮着,门口则悬挂着休息的牌子。 他沿着行人道,走近了吧台右侧的窗户,凭藉着暗淡的光线,瞅见了里头的人影。 他敲了敲玻璃,引起里头人儿的注意。 原本专注于手边事物的秀颜缓缓地转向他的方向,在瞧清了玻璃窗后那张熟悉的俊颜,立时漾起了欣喜的笑意。 “你怎么会来?”可柔翩然地来到了门边,打开了上头的锁。 “我……”有些话到了唇边,却不晓得该怎么开口,高煜轩转了个念头,轻笑道:“你第一次出来打工,我怕你给人家惹麻烦,所以特地来看看你工作的情况,怎么样?你还习惯吗?” 可柔开始打工也好些天了,这段日子来,她谨守承诺,一下了课就到这儿来报到,忙碌于端茶送水的工作中。 店里打烊之后,就是可柔恶补烤蛋糕这门手艺的时刻了,她不厌其烦地向恬恬讨教烤蛋糕该注意的事项,完全是个认真求知的好学生。 也因此,她常常一个不小心就忘了时间,到真正踏出店门口,往往已经是十一、二点的事了。 由于回家的时间太晚,她也不好意思再去叨扰煜轩,她知道他最近很忙,睡眠严重不足,所以她下班之后,都直接回到自己的住处,免得扰他清眠。 只是这么一来,可就苦了她自个儿了。 她真的好想念他! “还好啦!”她傻呼呼地笑笑。 他们聊得正高兴的时候,一道女声半途插入。 “高先生你好,我是可柔的老板,敝姓许。”恬恬落落大方地朝煜轩伸出友谊的手。 “你好。”他回握了一下她的柔荑,遂问道:“可柔在这里做事要你多担待了。” “哪里!”他说话的口气,俨然将可柔当成了家人一般,恬恬察觉了这一点,却识趣地没有说破,只笑笑地道:“可柔她很能帮忙的。” “你听见了没有?我很能帮忙的。”可柔邀功似地道。 “听见了!”他用力捏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两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让恬恬觉得自己像一颗亮度超强的电灯泡。 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道:“我今天有事,要早点回去,门窗我都检查过了,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大门上锁就可以了。” 她这人很识相的! “好。”可柔不但没异议,还巴不得她快点走,省得碍事。 恬恬朝高煜轩微微地颔首后,背起了随身的小皮包,在经过可柔的身旁时,她轻声地道:“我不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了,好好地把握机会呀!” 可柔满面潮红地推了恬恬一把。“少三八了你,要滚快滚!” 有人害羞了喔!恬恬窃笑地离开。 偌大的店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转个身,可柔取出了才抹好女乃油的心型蛋糕,“你今天有口福了,我刚学会做蛋糕,既然你来了,就让你先试吃看看吧!” 斑煜轩不禁戒慎恐惧,“你说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指……我是第一个试吃你的蛋糕的人?” 好歹他平日待她也算是不错,她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他吧? “正是!”很遗憾的,她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里附近有医院吗?”不知道急救来不来得及? 还是先叫好救护车吧! “没礼貌!”她气鼓了双颊,“大不了拉肚子而已,哪有到送医院这么严重?” 真是败给她了!连这种没志气的话,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要不先来瓶胃散吧?”预防胜于治疗。 “胃散没有!老鼠药倒还有一点,你要不要加点儿来提提味?”她冷笑。 “不用,谢谢你的好意。”他敬谢不敏。 眼看是难逃此劫了,他收起玩笑的心情,举起叉子切下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没说什么,跟着又重复了几回相同的动作。 眼看着一大半的蛋糕都进了他的胃袋,仍然没能听到他的半句评语。 “怎么样?好不好吃?”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先给我一杯水。”他要求道。 “好。”她奔向吧台,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水。 她将水杯递向他。 他灌了一口,冲淡口中的余味,很不放心地问道:“你没有偷偷地把自己做的蛋糕摆在店里头卖吧?” “那当然!”她红着脸,小小声地补了一句,“我只为我喜欢的人做蛋糕。” 心跳加速到两百,她佯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偷偷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还好。”他松了口气。 就这样?没了?他是不是没听清楚? 斑煜轩淡然的反应不禁气煞了满心期待的可柔。“好什么好?你还没告诉我,蛋糕到底好不好吃?” 说得太白怕吓跑他,讲得太含蓄,他又好像没听懂,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他像个美食家似的评论道:“这个蛋糕已经不能单纯地用好不好吃来论断了,因为它实在是太特别了。” “怎么个特别法?” “首先,它的味道打破了女乃油蛋糕给人的刻板印象,不再是那种甜到令人发腻的滋味,而是一种非常具有个人风格的独特风味。” “那到底是什么味道?”废话一堆。 “也就是说……”他吞吞吐吐的。 “什么?”她直视着他。 “也就是说……它是……咸的。”他公布答案。 咽下第一口蛋糕的刹那,他有种哀伤的感觉,舌头告诉他——是盐,原来是她加了盐。 那味道真是咸到让他想喷泪。 “咸的?”她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难道、难道……她把盐跟糖给弄混了?不会吧…… “你瞪着我干嘛?我也不希望它是咸的。”他很无辜地道。 可柔收敛起锐利的目光,退而求其次地道:“那口感呢?口感总没问题吧?” 撇去味道不谈,它至少嚼起来像蛋糕吧? “至于它的口感,则是第二个与众不同的地方,突破了蛋糕一成不变的绵细口感,一举融和了台湾传统与西洋文化两者的特色,继而创造出另一番崭新的纪元。”他继续拐弯抹角。 “结论。”她忍不住拍了桌子,“我要知道结论是什么。” “这个结论就是……”他盯着她,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你吃过拜拜用的发糕吧?” “你指的是过年拜拜用的那种吗?” “对,就是那种,你吃过吗?” “好像吃过几次吧!”她不太确定。 “这个蛋糕的口感尝起来就很类似发糕。” “所以这个蛋糕对你而言……其实是一个抹了女乃油的咸发糕。”真是个令人提不起劲的结论。 好想死掉! “你形容得十分贴切。”他忍笑。 “哪里,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她要笑不笑地瘫在桌上,整个人颓废不已。 失策呀! 她实在不该因为见到他一时高兴,就急着拿这个失败的作品出来现的,现在可好了,让他知道她烤蛋糕的技术这么烂,他下次哪还敢吃她亲手做的蛋糕呀? 想起来就没力! 看着只剩下一半的蛋糕,她不禁要问:“既然它那么难吃,为什么你还吃了那么多呢?” 懊不会是骗她的吧?这样打击她的信心,很不道德喔! “因为这是你头一回做的蛋糕,不管好不好吃,都得捧个人场才行,要不然你下回就没信心再试了,那不是很可惜吗?” 实话要照实说,这样她才有进步的可能,但该给的鼓励也不能少,免得她又想半途而废。 只是难为他了,之前他一直不敢停叉,就是怕自己只要一停下来,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真的是好可怕的味道。 “这么说的话,我下次如果再做蛋糕,你也会吃啰?”她小声地低问着。 “如果可能的话,请尽量做正常口味的。”他还是比较习惯甜的蛋糕,至于咸的嘛…… 还是偶尔就好。 ***bbs.***bbs.***bbs.*** 星期三的午后。 咖啡厅公休,可柔下午没课,由于她住的地方没有厨房,所以她事先知会了高煜轩,表示要借他家的厨房。 现在可柔正照着恬恬写给她的食谱,按部就班地准备做蛋糕的材料。 “乳玛琳七十克、低筋面粉一百五十克、牛女乃三十克、无盐女乃油一百一十克、蛋四个、糖一百二十克、泡打粉四分之一小匙、兰姆酒少许、香草精少许……” 有了上回的教训,这次她还特别检查了白糖的外包装,确定它的确是糖,不是盐后,才开始前置作业。 首先她将软化的女乃油放进钢盆里,再拌入乳玛琳和糖一起打松,正打算将蛋逐个加进时,电话响了。 她放下钢盆,抹净双手,走到客厅接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高煜轩的家,他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话。” 彼端扬起了一阵轻笑,“你接电话的方式,好像电话答录机!” 这吊儿郎当的声音、不挖苦人会死的语调,除了高煜轩本人,还会有谁? 想当初她还真被他那张扑克脸给骗了,以为他是个“不轻易跟狗开玩笑”的人,直到完全认识他之后,才知道他那张嘴可毒得咧! “有本小姐当你的免费接线生,你该偷笑了,还嫌?”她没好气地道。“你没事打电话回来干嘛?” “我有一份资料落在家里了,等会儿有位同事会过去拿,你先帮我找出来,省得他粗手粗脚地乱翻一通。我的文件就放在……” 他告诉可柔物品的所在位置,她进房找了会儿,在他指示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 “是不是一个牛皮纸袋装着的?”她拿在手里掂掂重量,感觉还挺沉的。 “对,你待会儿连袋子一起交给他就可以了。”他道。 “嗯,我知道了。”她应道。 “那就麻烦你了。”他准备收线,临时想到了件事,又补充道:“对了,我那位同事有点疯疯癫癫的,喜欢胡说八道,你把东西交给他就好,尽量不要搭理他。” “那不跟你一个样吗?”她调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 “喂!”他不高兴地沉下声,“这算人身攻击了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隔着一具电话,她才不怕他咧! 那头传来了他和别人谈话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她听的不很清楚。 “不跟你瞎扯了,我还有事要忙。”他道。 “你晚上会早一点回来吗?”她抢在他收线之前问。 “恐怕没有办法。”他为难地道。 “你最近好忙喔!简直跟我爸有得拚,不过我爸忙是因为他管很多人,这还说得过去,可是为什么你连当个警卫也能这么忙呢?”她想不通。 “对呀,为什么呢?哈哈……”他干笑,企图打混过去。 “是不是你的主管欺压你,强迫你超时工作?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去劳委会告发他。” “没那回事,你不要胡思乱想。真的不能再跟你聊下去了,我要挂电话了,拜拜。”他匆匆地收了线。 “喂、喂……”她喊了几声。 彼端传来了嘟嘟声。 真的挂断了呀?怎么这样? ***bbs.***bbs.***bbs.***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可柔放下了手边的事情,跑去开门,随着门扉缓缓开启,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是煜轩的同事吧?”她率先问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这人的长相跟高煜轩有几分神似。 “同事?”男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下,随即道:“勉强可以这么说吧!小妹妹,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 “是呀!”可柔点点头。 “真没趣!”男子失望地撇撇唇,“我还以为那小子藏了什么美女在家里,还千叮万嘱的,要我别乱讲话,结果咧……一个小孩子!?”男子的语气中充满嫌恶。 “什么小孩子,我今年就满十九岁了!”没礼貌的鲁男子。 “你有十九岁呀?”男子惊奇道:“我以为你才国中毕业。” 长得真矮! “……”可柔不禁无言,一百五十多一点的身高,再加上一张天生的女圭女圭脸,她的确是常常被误认是高中生。 但是长得矮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但就算你不是国中生也没有用,十九岁的国家幼苗一样不在那家伙的狩猎名单之内。”他看了她一眼,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还以为这回能跟姑妈报个喜讯,顺便讨点甜头,结果……” 他再看她一眼,接着又是一声长叹,“唉——” 现在是怎样?她很见不得人吗? 这人果然很讨厌,难怪高煜轩叫她别理他。可是…… “你说十九岁的女孩不在『那家伙』的狩猎名单之内,请问『那家伙』指的是……高煜轩吗?” “难道我们还有共同认识的人吗?”男子反问道。 如果他没记错,今天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你刚刚好像有提到姑妈两个字,你是高煜轩的亲戚?”她续问。 “是的,我是煜轩的表哥,敝姓陈,单名一个郁,很高兴认识你。”男子微微躬身。 真的吗?光凭他刚刚的态度,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他很高兴认识她。 分明只是客套话。 “我姓展,展可柔,你叫我可柔就行了。”可柔不想跟他计较这种小事,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知道,“既然你说你是高煜轩的表哥,那你一定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子。” 陈郁很好心地开导道:“可爱的展妹妹,我请问你一下,如果你是个男人,你会放着性感火辣的美女不追,跑去陪那种发育还未完全,甚至不确定还会不会继续发育下去的干扁四季豆玩扮家家酒吗?” 吧扁四季豆!? 这家伙的嘴巴真的好坏,简直比高煜轩还毒上百倍! “不会。”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前胸。 幸好她胸前还有点肉。 “这不就对了,倒楣一点的,还会被人说成恋童癖,多划不来呀!”好处还没捞到半点,就已经被周围的猪朋狗友损到重伤。 话聊到这儿,他模模下巴,像想起什么。 他道:“不过这话说起来,那小子从以前就一直很有小女生的缘,最辉煌的一次,有好几个漂亮的高中女生同时倒追过他,不过统统被他拒绝了。” “为什么?”她惊问。 陈郁神神秘秘地弯身配合她的高度,低语地道:“我偷偷地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他,这话是我说的。” 长舌一族的都知道,这句话绝对是在道人是非之前,都必先讲在前头的经典台辞。 可柔配合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就快说吧,我保证绝对不会跟别人说,这件事是你告诉我的。” 每一个听八卦的人,刚开始都会这么承诺,可是奇怪的很,八卦的主角到最后,都一定会知道出卖他的人是谁,这也是个亘古不变的定律。 陈郁压低了声音。“其实那小子从国中的时候,就长成这副德性了。” “什么?”她的小嘴讶异地张成了o字型。 也就是说,当他还“应该”是个生女敕可爱的国中生时,那张脸就长得像快三十岁的老头了!? 真惨! “所以可想而知,他这一路走来,情路该是何等艰辛呀!”他都不禁要为自家兄弟掬起一把同情的泪水了。 “怎么说?”可柔听得正入迷。 “打从高中和第一个同龄女朋友交往开始,他就被『老牛吃女敕草』的流言蜚语困扰着。”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童年阴影”。 陈郁续道:“每当学校好不容易放假,他陪女朋友出去玩,总是被无聊的路人调侃,一整天的好心情,就这样化为乌有。” “然后呢?他跟第一任的女朋友就这么散了?” “对呀,你说冤不冤呀?如果真的年龄差很多也就认了,可他们两个明明同龄。所以日子久了,他就再也不碰任何年龄低于二十四岁的雌性动物了。” 这……闻言,展可柔无言。 第八章 想不起来咖啡厅—— 一名神智恍惚的少女,拿着抹布擦着吧台的桌面,擦着擦着,她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照着自己的脸蛋。 吧净的镜面上忠实地反射出一张稚气的小脸。 “唉——”一声长叹逸出唇畔。 苞着她又从牛仔裤的口袋里,翻出皮夹,皮夹的内层是一张偷偷“ㄎ1ㄤ”来的照片。 一双灵动的大眼在镜子与相片间游移。 照片上的男人,成熟帅气;镜面上的女孩,清纯可人,看起来还挺相配的,不过一眼就看得出来,两人的年龄有一定的差距。 本来这也没什么,大街上的情侣多的是相差十几、二十岁的组合,人家也不照样恩恩爱爱的。 为什么他偏偏要在意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呢? 好烦喔!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不期然,背后有人轻拍了她一下。“年轻人没事叹什么气呀?叹气会老得快喔!” 她回头看了一眼,偷袭她的人,正是她爱钱的老板——恬恬。 “原来是你呀!” “不是我,难道是鬼呀!”恬恬没好气地道:“整天摇头叹气的,活像个小老太婆,怎么?你有心事呀!” 好些天了,这小妮子做事老是心不在焉的,不是在泡芙里加了美乃滋,就是在鲔鱼派上头涂果酱。 最过分的是,她居然在客人点的热拿铁里面加柠檬片!? 吧嘛呀?研发新口味啊? 般得她都只敢让可柔做一些不容易出差错的活。 只是恬恬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连擦个桌子,都能够擦到唉声叹气的。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这个做老板虐待底下的员工。 “要真的像个小老太婆就好了!”可柔模模自己的脸颊,眉宇间净是一片愁云惨雾,哀号道:“我为什么要有一张孩子脸呀?”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恬恬挖了挖耳朵,“别人花了大把钞票,拚老命地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保养品往脸上抹,就巴望着眼角的鱼尾纹能不能少个一、两条,而你却坐在这儿,照着镜子,嫌弃自己的脸长得太年轻!?” 恬恬戳戳她的头,“你这话要是给外头的女人听见了,不被人围炉才怪!” “哎呀!你不懂的啦。”可柔烦躁地拨拨头发。 “是呀!我的确是不懂。”恬恬不否认。 谁晓得她这种七年级生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浆糊? “你别理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可柔哀怨地道。 “算了,反正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店里的客人也不多,就让你自生自灭一天好了。”恬恬加了但书,“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明天来上班的时候,最好给我正常一点,要不然……” 恬恬努力地思索著有威胁性的话语,想让自己的恐吓更有震撼力,终于,她想到了! “我就扣你的薪水。” 多么恐怖的事情,扣薪耶! 如果哪天她跑去打工,老板恶劣地威胁着要扣她薪水的话,她一定会吓得浑身发抖的。 “你要扣就扣吧!”可柔无所谓。 那一点小钱,扣跟不扣有什么差别?还不是只有一点点。 恬恬本来还有些罪恶感,觉得自己不该做这么恶劣的事情,但可柔的态度完全惹毛了她。 “我告诉你,你明天要再像今天一样模鱼的话,我一定把你的薪水扣光光!”恬恬气愤地撂下狠话,跟着把头一扭,走进了厨房—— 洗碗。 没办法!员工大脾,做老板也只好认命一点了。 可柔则是继续烦恼着,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 增高? 这或许是个办法,不过她重新投胎可能会快一点。 不是她夸口,打从国中毕业之后,她头顶心到脚底的垂直距离就不曾有过波动,她很早就不抱有任何过度的期望了。 增加几条皱纹如何?说不定脸上多几条鱼尾纹,她看起来会比较老一点。 她将镜子平放在桌上,空出的两手分别掐起左右边的眼角,掐不出鱼尾纹的效果,反而使眼线变得细长,好像京剧演员。 调皮的食指转了方向,将两边眼角往下拉,清雅的五官瞬间变形,玩兴一起,她索性伸出舌头,朝镜内的自己,做一个可笑至极的鬼脸。 突然,头顶的上方无声地出现一团阴影。 黑亮瞳眸往上飘,赫然瞥见一条白底蓝纹的领带,要命的是——那花样还真是该死的眼熟。 她强烈怀疑他在她身上装了针孔摄影机,要不然他怎么能老是挑她正在做蠢事的时候出现? “嗨!你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她使出变脸的绝活,迅速收起可笑的鬼脸,换上甜甜的浅笑。 “公司里的事比较少,所以能早点下班,”高煜轩从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刚好前几天同事送我两张票,今天是最后一天,我看天色还早,就想绕过来找你一起去看。” 他似笑非笑地续道:“本来我还在担心,你不知道能不能早点走,现在看来……你闲得很。” “那是因为、因为今天的客人比较少,我看起来才比较闲……平常我也是很忙的。”她结结巴巴地辩解着。 她可不想让他误会,她连帮人打工都在偷懒。 “那平常很忙的展小姐,你现在有空陪我去看电影吗?”他正式提出邀请。 有空、有空,当然有空!就算本来没有空,硬“乔”也会“乔”到有空。 尽避可柔在心里早答应了一万遍,但在表面上,她仍是装得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我得问问看恬恬姊答不答应。” 女孩子嘛,怎么说也得矜持一点! “我问过了,她说可以。”他好整以暇。 “你问过她了?什么时候?”为什么她没看见? “你在做鬼脸的时候。”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笑,否则这小表肯定会记恨一辈子。 “哦!”她假装没看到他忍笑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道:“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走了?” 他藉着清嗓子的动作,暗暗咽下喉间的笑意。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她有附加一个条件,就是你明天绝对不能再在客人的卡布奇诺里面加胡椒粉。” 糗毙! ***bbs.***bbs.***bbs.*** 斑煜轩停车的地方,距离咖啡厅的位置有点远,两个人于是用走的去拿车,在路上,展可柔喃喃地抱怨着。 “恬恬姊真讨厌!怎么连这种事也告诉你,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都搞得人家鸡飞狗跳了,要是真故意起来,怕不把她的店给拆了?”高煜轩不禁要说句公道话。“有你这样的员工,她抱怨个一、两句也是人之常情。” “人家有心事才会心不在焉的啦!”她不高兴地嘟起小嘴。 “心事?”这话勾起了他的兴趣。“你有什么心事?” “还不都是因为……”最关键的“你”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整个晚上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滂沱骤雨。 雨势来得又快又猛,他俐落地月兑下了西装外套,覆盖住身旁小人儿的头身,拥着她往最近骑楼的方向跑。 带着余温的外套,残留着他的味道,像一层安全的茧,紧紧地将她包裹在其中。 “我们一起遮吧?”可柔不忍让他一个人淋雨,努力地撑开外套,想帮他挡去风雨。 “我没关系,你顾好你自己就好了。”煜轩按下她的手,半拥着她疾步前进。 “可是……”她仍觉得不妥。 雨这么大,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别可是了,先找地方避雨再说吧!这雨愈下愈大了。”他不给她说不的机会,迳自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好不容易,两人双双躲进了骑楼下。 一路淋雨的高煜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湿透的衣角甚至滴下了点点的水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纸,不急着擦去自己满身、满脸的雨水,反而先轻拭可柔微湿的秀颜。 “你先擦你自己吧!你全身都湿透了。”她抽了几张面纸,胡乱地擦拭散布在他俊颜上的小水珠。 “你都会说我全身都湿透了,那还擦什么擦?”他将剩余的面纸敛于腰后,省得再被她偷抢去。“就算整包面纸都用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比较干一点的,不如全给你用,至少两个人里面,还有一个是干的。” “为什么刚刚不让我帮你挡雨呢?如果你肯合作一点的话,也不至于搞得全身湿答答的呀!”可柔既心疼又生气。 “可这样一来,你就会淋到雨了!你是女孩子,身子弱,淋湿容易生病。”他细心地擦去她发丝上的最后一滴雨水,得意地笑道:“大功告成,如果没有我的牺牲奉献,你哪能像现在这样干干爽爽的呢?” 他笑得开怀,完全无视于自己一身的狼狈。 这一瞬间,可柔的胸臆间,有一抹近乎酸楚的感受在蔓延,她感到有几许的心痛。 为什么这样一个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竟然会不喜欢她?难道就为了年龄上的一点点小问题,她就被迫得淘汰出局吗? 她不甘心呀! 背对着她的煜轩,不知道她内心的挣扎,他想拧吧衬衫多余的水分,又怕弄湿可柔的衣服,于是向外走了几步,才开始拧衣的动作。 从衬衫拧出来的水,多得溅起了地面上的水花,煜轩不由得庆幸:“这雨下得真大,还好你没淋湿,要不然一定会感冒……” 他话还没落下,就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女体,无预警地覆上他早被雨水浸湿的背部,柔若无骨的玉手则牢牢地锁在他的腰际。 湿透的衣物,加深了彼此身体贴近的程度,即使隔了层层的布料,他依然能明显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以及那阵阵若有似无的女孩香气。 “小女生,你干嘛?”他急着想摆月兑身后的馥郁娇躯,然而她却像跟他卯上了似的,拚命地扣紧十指。 “小女生,放手!”他怕弄伤她,不敢真的用力去扳开她的手指,只好沉声地命令道。 她不该这样挑战一个男人的底线,她这是在玩火。 “不要逼我放手好吗?”她软软的娇嗓带着恳求。“小女生也是会慢慢长大的,你等我,好不好?” 真是愈说愈奇怪了! “小女生,你在说火星话吗?为什么我完全不能理解你要表达的意思?”他勉强自己集中精神与她对话,并且尽量不去想她紧贴在他背上的事实。 “我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是给我几年的时间,我一定能转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所以在我长大之前,请你不要爱上别人,好吗?”她只是想预约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斑煜轩突然恍然大悟。 耙情这小丫头是在示爱?只是……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是谁告诉你的?”到底是谁胡说八道? 他竟然承认了!? 可柔委屈地瘪嘴,松开了紧扣的十指,后退了几步。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不喜欢年纪小的女孩。”她为自己感到不平,“可是年纪小也不是我的错呀!如果可以的话,我何尝不想早个几年出生呀?那我现在也不用这么烦恼了。” “我知道了。”他想到了!“这事八成是陈郁跟你说的,对吧?” 这混蛋居然出卖他个人隐私? “是你自己猜到的,我可没说。”她第一时间将责任撇清,省得陈郁回头来指责她说话不算话。 “我不是跟你说过,陈郁喜欢胡说八道,叫你别听他乱讲话吗?”他当天实在不该轻信那家伙会信守承诺,坚持“沉默是金”的本分。 “就算他不说,我也知道你对我没兴趣。”她低喃。 “何以见得?”他双手抱胸。 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道:“你一定是不喜欢我,要不然那天晚上,我强吻你的时候,你也不会……” 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可柔赶忙收口,可惜为时已晚! 哎呀!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心直口快的坏习惯? “你强吻我?”高煜轩一时反应不过来,等慢慢地消化完她整句话的含义后,他尾音立刻无法克制地飙高了两度,“原来那天你醒着!?” 她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暗黑的夜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她居然敢放手去挑逗他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汉? 到底是他表现得太无害,以至于让她误以为他没有威胁?还是她压根儿就不了解男人骨子里所存在的原始兽性? “是谁给你那么大的胆子,做出这种事情?”他不禁怒问。 可柔从他铁青的脸色,不难发现他很生气的事实。 看来他真的非常不喜欢她,所以才会对她“侵犯”他的行为,表现得如此的……嫌恶。 苦涩的滋味涌上喉间,她勉强自己开口:“对不起,我当时只是一时冲动!” 难堪的泪水随着她弯身的动作甩落地面,与雨水合而为一,浙沥沥的雨声不曾间断,像在嘲笑她的无地自容。 她转身想逃,他却一把擒住了她的皓腕,“雨还在下,你要跑哪里去?” “我不要你管!”她娇蛮地想甩开他的禁锢。 “我不管你,还有谁能管你?”他的本意是“管得动”,无奈的语气中带着疼宠,然而听在可柔的耳里,却成了“谁会管”的意思,语气里似乎充满了施舍与怜悯。 这就是他对她好的原因吗? 就因为她没人爱,所以他才处处关心她、宠着她? 事实总是伤人,然而她的骄傲却不允许她示弱。 “我不需要你可怜,就算我只有一个人,也照样可以活得很好。”她眨眨眼,不让眼眶中的湿意凝聚成泪。 她不想再博取同情。 “你就算只有一个人,也照样可以活得很好?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双健臂抵住她身后的梁柱,将她围困在柱身与他的胸膛之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息,使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剧烈的心跳更是快得像是心要从嘴里跳出来,但即使如此,她依然强装镇定。 “就是……”发现自己话里有抖音,她咽了咽口水,重新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冷笑了两声,跟着脸色一变,以少见的凶恶口吻道:“你以为你搅乱了别人家的一池春水之后,拍拍就能一走了之吗?” 闻言,她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不敢妄自揣测他话里的含义,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只能心慌地别开眼。 “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他食指抵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视线调回来,继续逼问道:“难道你以为强吻别人之后,不用负任何责任的吗?” “我已经道歉了!”她提醒。 “可是我不要你的道歉。”他刁难。 “不然你想怎样啦?”被逼急了,姑娘她索性豁出去了,“大不了让你亲回来!” “好!”他爽快地应允,左手随即环上她的纤腰,右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可柔紧张地眨动眼睫毛,尽避她不是很相信他真的会付诸行动,料想着他八成又想着要作弄她,但是她的心还是跳得好快! 才这么一晃神,他竟已吻上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心跳停止了。 惊讶地瞠圆了一双美目,微启的芳唇无力道出她满心的诧异,却方便了他长驱直入,放肆恣意地汲取她独特的芬芳。 她本能地闭上了眼,专心地感受这动人的时刻,唇齿间的轻触,渐渐地转为忘情吮吻。 四片唇瓣恣情地辗转缠绕,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 突然,急驶的汽车呼啸而过,溅起汪汪水花一片,意外地惊扰了这一对鸳鸯—— 斑煜轩率先回复知觉,立刻眼明手快地护着可柔退了几大步,避去一场水祸。 左右张望了一回,确定不再有被雨水溅湿的危险后,他才放开了怀中的娇娃。 “你……”可柔无依的大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我……”怔忡了半天,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问句。 “你想问我为什么吻你,不会只是想出一口怨气?”他定定地回视着她,“你想问这个,对不对?” 可柔偏头想了想,颔首应道:“对!” 斑煜轩高深莫测地笑笑,瞧一眼骑楼外的雨势,摊开了厚实的掌心,承接住天空落下的细小雨滴,“雨好像变小了,差不多可以去拿车了。” 话说完,他就往外头走。 可柔哪肯就此罢休,她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角,心头七上八下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想上哪去?” “我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你刚刚没听到吗?”他煞有其事地道。 “哪有?”她急嚷,“什么时候?” “为什么吻你,不会只是为了出一口怨气。”一模一样的句子,只是变了语气,意思就完全变了。 “所以呢?”这人话老爱只说一半,这算哪门子的回答? “你说呢?”高煜轩调皮地朝她眨眨眼。 这男人真是该死的讨厌! “算了,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有什么了不起? 她才不稀罕! 面容一冷,她跑进雨中,朝着马路上的鲜黄色车辆扬手,就要拦下一辆计程车—— 他大手一抬,轻而易举地裹住了她白女敕的五指。 “我要回家,你老抓着我不放,干嘛?”她撒泼地想甩开他。“快放手……” “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屏息地问道。 “好话不说第二遍!”他的俊颜涌现一抹可疑的红。 原来他也会害羞! 可柔欣喜于自己崭新的发现,可是……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吻你,刚刚还对我那么凶?”她含嗔带怨地瞅着他。 “我不是不喜欢你吻我,我只是……”这话该怎么说才好?真是难以启齿。 他整整仪容,轻咳了下,“小女生,你知道我是男人,不管我平常表现得再君子,都改变不了我是男人的事实,而只要是男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兽性,所以在那样的环境底下,你诱惑我,我会很容易……冲动的,说句实话,那天晚上要不是我不小心跌下床,我们今天的关系不会还这么的……单纯,我这样说,你懂吗?” 他希望她能懂,他不想再说得更白了,因为他这番话已经等于变相地承认,自己其实是一只披人皮的禽兽。 可柔羞赧地低下头,“自从那一晚之后,你就不再抱我了,我还以为……以为你怕我再偷袭你。” 吓得她再也不敢造次,就怕他会愈来愈讨厌她。 “我是怕我自己把持不住。”他苦笑。 她最令他胆颤心惊的一点,就是她从来不清楚,她自然散发的清纯气息有多么的诱人。 可柔突然想到,“但是你表哥明明说你不喜欢年纪小的女孩,难道……他骗我?” 那他也真是无聊!害她无故担心了好几天。 “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一次说完好了。”改天再好好地找表哥“聊聊天”,顺便练练“拳头”。 他老兄八成是太久没被好好地“伺候”过,皮在痒了! “他说,你打从国中的时候,就长得跟现在一样……成熟!”她硬是换了个形容词,免得伤到他的自尊心。“所以跟同龄的女孩子站在一起,就显得比较呃……有威严一点,常常被一些嫉妒你的毛头小子嘲笑,久而久之,你就再也不跟年纪小的女孩子交往了。” “真是难为你了,能够把陈郁那张狗嘴吐出来的混话修饰成这个样子。”他用膝盖想也知道,那混帐绝对不可能会把话说得这么含蓄。 “还有……”她低低地道。 “还……有!?”那混小子到底把他出卖到什么程度? “他还说,你一直很有高中女生的缘!”这话说得带点火药味。 “这倒是不假。”高煜轩也觉得很奇怪。 不晓得为什么,他似乎对年纪小的女孩子特别有吸引力。 难不成现在的女孩子都缺少父爱? “你说什么?”她揪着他的领子,仰着头,怒视着他,可惜她的个子太娇小,没起半点威迫的作用。 他轻啄了下她的女敕唇,“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 所以他才老爱逗她,且欲罢不能。 “没有!”芳心隐隐颤动,她着实费了好大的劲,才能勉强板起面孔,继续质问他,“别想转移话题,我不吃这套。” “就像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年纪差太多的女孩子。”他坦言。 “那我呢?”虽然她不是高中生,但两人的年龄差距也不算小。 “你?”他无奈地笑笑,“你算是意外吧!” 他想起曾经听过的一种说法,“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老天爷特别爱跟人开玩笑,假如让它不小心知道某个人对将来的另外一半,有某种特殊的禁忌的话,那那人以后娶或嫁的对象,就一定是拥有那项禁忌的人。” 斑煜轩感叹地道:“如果每个人的人生都必须碰到这样一个意外,或许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意外吧!” “敢问你此刻的感想如何呢?”她笑里藏刀地问道。 “甘之如饴呀!”他轻捏了下她的粉颊,一抹隐忧悄悄地爬上了他的眉心,“小女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其实我也是你人生里的一个意外,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她皱了皱眉,“我又不像你有特别的禁忌,你如何能成为我人生里的意外?” “有的,你一定有某些禁忌的,只是你还没发觉。”他别有深意。 “这么神?我自己都还没发觉,倒先被你知道了?”她质疑地挑高一边的眉毛。 斑煜轩还是笑,静静地不发一语,看不出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柔认真地思考一会儿,随即开朗地笑道:“既然你都能甘之如饴了,没道理我不可以!” 闻言,高煜轩露出微笑。 “现在我们俩都淋成落汤鸡了,那这场电影还看不看?”她目露期待之色地看着他。 “会感冒的!”他硬起心肠提醒。 招待券上指定的那部电影,今天下档,晚上九点半是最后一场,如果马上赶去电影院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但这样一来,就势必不能回家换衣服,可是不换衣服就去电影院,他又怕她撑不住。 湿冷的衣物搭上电影院超强的冷气,她明天不挂病号才怪! “可是人家想去嘛!这是你第一次邀我看电影耶!”虽说这票是别人送的,但还足很值得纪念。 斑煜轩无力地发现,面对这样的一张小脸,他很难说一个“不”字。 他掏出上衣口袋内的电影招待券,然而湿淋淋的票券已接近“吹弹可破”的境界。 想来是看不成了。可柔的失望写在脸上。 “我们先回家换套干爽的衣服,再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带你去看午夜场!”他迅速地作出决定。 “可是……时间来得及吗?” “就是快来不及了,所以动作要快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在人行道上狂奔。 随后,男人与女孩的笑闹声在宁静的夜里响起。 隐身了一个晚上的月亮,这才含羞带怯地从黑色云朵中探出头来,无声地点亮了这洋溢着幸福的片刻。 第九章 今天是签订工程契约的日子,地点就选在台北一带最有公信力的“凯力律师楼”。 由于这是个几十亿的大案子,高煜轩早就有预感,龙扬方面派来签约的人,职位想必不低,但真见着了对方的面,他还是免不了吓了一跳。 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龙扬建筑的总裁展扬本人,也就是可柔的父亲! 大老板竟然亲自出动,看来龙扬非常重视这个案子。 斑煜轩顿时更为戒慎。 于公,这是一个相当大的case,自然不容得有半点闪失。 在私,他和展扬这么一碰面,等于是提早面见女友大人的家长,更要好好表现。 “能劳动展总裁亲自出马,敝公司实在是感到荣幸之至。”他礼貌地朝展扬伸出手。 “哪儿的话,早闻贵公司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然不假。高经理年纪轻轻的就被委以重任,想必能力定然是卓越过人!”展扬回握。 “承蒙您不嫌弃。”高煜轩陪笑。 礼貌性的寒喧之后,两人各自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久候多时的大律师,立刻送上了一式三份的合同交给他们过目。 一份交给律师,两份由双方各自保管。 “两位看过合约的内容后,如果没有任何疑问的话,就可以准备签约了。”律师先生说完场面话之后,安静地退开。 再度审阅一番后,两人各自在合约上落款,并换约后,整个签约仪式便进入了尾声。 “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跟您合作!”为表示尊敬之意,高煜轩率先朝展扬伸手。 “彼此彼此。”展扬笑着回礼。 斑煜轩一一地与随着展扬一同出席的龙扬干部握手寒喧,展现罕见的大将之风。 展扬暗暗地观察着,半晌后,他开口唤住了见证律师。“王律师!” “展董,有何吩咐?”被点名的王律师恭敬地道。 “方不方便跟你借个地方?”他有力的嗓门,毫不意外地飘进了煜轩的耳里,“我有些私事,想单独和高经理谈谈。” ***bbs.***bbs.***bbs.*** 展扬支开了属下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人。 “不知道展董有什么话想跟我谈?”高煜轩率先打破沉默。 “高煜轩,二十八岁,身高一八0,体重七十,a型,天秤座,拥有耶鲁大学经济与企管双硕士学位,五年前正式投入家族企业,从最基层做起,第一份工作是自家百货公司的营业员,三年前正式升为台北旗监店的店经理。” 展扬不疾不徐地道出高煜轩的个人资料,从生平阅历到星座、血型,可说是钜细靡遗。 “展董,不知您调查我做什么?” 不过签个约而已,有必要做身家调查吗? “要是事先没把你的底查个清楚,你以为我会放任柔柔一个女孩子,随随便便地住到你那里去吗?”展扬冷哼。 “展董您连这事也知道?”高煜轩不打算否认,却也不得不佩服展扬的神通广大,想来他也是很关心女儿的,不似小女生所以为的,只在意公事而已。 “我老早派了几个一流的保镳暗中保护柔柔,她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不然他哪能放心女儿一个人住在外头? 包何况他家柔柔长得那么可爱漂亮、青春活泼,万一被坏人拐跑了,怎么办? “原来如此。” “小子!”展扬突然拍桌,高煜轩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免吓了一跳。 “展董有话请说。” “我展家虽算不上名门世家,但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比起你们高氏也是不遑多让,如果你敢对我家柔柔始乱终弃的话,就算你是高氏企业的准接班人,我也绝对有办法整得你哭爹喊娘的,不信我们可以试试看。”展扬虽然有点年纪,但耍起狠来,仍是架式十足。 是的,基于保护的原则,所以在高煜轩正式接管家族企业之前,他高氏企业接班人的身分,一直都是隐而不彰的…… 展扬连这点也查到了,还真是把他的底给模得清清楚楚。 “伯父,”他改了对展扬的称呼,毕竟是女友大人的父亲,展董来、展董去的,未免显得生疏。 “我必须先声明两件事,第一、可柔虽然住在我那,但到目前为止,我没对她做过任何踰矩的事……” 斑煜轩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展扬的惊呼打断。 “怎么可能?”展扬难掩激动,“我家柔柔长得那么甜美可爱、闪亮动人,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有什么理由不偷吃?” 说完,他立刻轻蔑地问道:“小子,你该不会是性无能吧?” 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他可就得好好劝劝他家柔柔了,毕竟这可关乎着女人一生的“性”福呀! 闻言,高煜轩简直恨到内伤。 所以说,现在这个世道,做人真的不用太有良心。 难为他天天洗冷水澡,到头来还得被人怀疑他的性能力,这天理公道何在? “伯父,我只是自我要求比较高,良心又好死不死地比平常人多那么一点点……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行,好吗?” “好啦!全世界就你最有道德良心了,好不好?”展扬好敷衍地道。“不过,虽然你极力保证,你没对我家柔柔伸出魔爪,但是根据可靠消息回报,你几天前才在大街上跟柔柔热吻,这你总赖不掉吧?” 展扬嘿嘿地奸笑着,不晓得在高兴什么。 “这就是我要声明的第二件事,”只是展扬一直不给他机会说清楚,高煜轩无奈地翻翻白眼,“我的确有意愿和可柔交往,并且不打算对她始乱终弃。” “女婿!”展扬立刻戏剧化地握住斑煜轩的手,慎重其事地道:“我家女儿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事情的发展会不会太快了点?高煜轩有些跟不上节奏。 现在是演到哪一段了? “工程款方面可以再打个七折,就当是我给柔柔的嫁妆,而且保证绝对不偷工减料。”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让展扬忍不住豪爽地许下承诺。 七折! 二十亿八千六百万打七折,他算算看,至少可以省下…… 等等!他突然清醒过来。 什么时候他们的话题转到结婚上头去了? “伯父,现在谈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 “年轻人,我是为了你好,要不然像你天天这样憋很伤身体的。”展扬意有所指地道。 斑煜轩不禁感到哭笑不得,“谢谢伯父关心,我的身体我自己会照顾。” “这个自己『照顾』也不是不可以啦!谁年轻的时候,没自己『照顾』过,只是……太浪费了!”展扬一脸惋惜。 “伯父!”高煜轩警告性地喊道。 这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糟老头,最好是不要再说下去了,要不然他不晓得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不想带着小女生去医院看望她爹。 “不说就不说啰!”展扬识相地转了话题,“不过说句实在话,我还真没想过柔柔会选像你这样的人来当男朋友!” “我很差吗?伯父!”瞧他说这是什么话? “话不是这么说!”展扬颇正经地解释道:“要认真说起来,这问题其实是出在我身上。年轻的时候,总想着要出人头地,就全心全意地在事业上冲刺,难免忽略了家庭,而柔柔她妈的身子一直不好,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导致柔柔在成长的过程中,没享受到什么家庭温暖,所以她很怕寂寞,” 唉!他不是一个好爸爸。 “我也曾试着多拨点时间陪她,但我这天生的劳碌命,就是闲不下来,总是没个几天,我就又旧态复萌,日子久了,她也不再对我这个爹地抱什么期望了!我以为,柔柔她如果要交男朋友的话,大概会尽量避掉跟我有相同工作性质的人,免得她又一天到晚找不到人,所以我才会说没想到她会找你当她的男朋友。”展扬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 也罢!只要是女儿喜欢的,他这个做爹地的,不会有第二句话。 “您说得对!”关于这点,高煜轩也是心里有数。“可柔的确是个害怕寂寞的女孩,这也是她不断地结交一些酒肉朋友的主因。” 英挺的眉心纠成了十字,他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相信她宁愿陪在她身边的另一半,能够陪着她笑、陪着她哭,分享她所有的喜、怒、哀、乐。这个人可以没有权势、地位,甚至可以没有钱,但是他一定得有时间。” 这也就是他担心的地方。 他没有信心可以做到这些事,家族企业的枷锁,让他从一出生就比一般人还要忙碌许多。 早在求学期间,他除了忙着繁重的课业之外,就得拨出时间来了解家族的企业体系。出了社会之后,他更立即投入家族的生意,并付出比平常人多上几倍的努力,才能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完全掌握整个企业体系的脉络。 在未来的两、三年内,他高氏接班人的身分便会浮上台面,他的身价势必水涨船高。 可以预期的,他将会拥有愈来愈崇高的权势、地位,然而他唯一不会增加的——就是时间。 小女生到现在还以为他只是个小警卫,所以才对他毫无保留,若让她知道他的真实身分,那这份真挚的感情……会不会变? ***bbs.***bbs.***bbs.*** 全变了! 斑煜轩回到家里,他险些误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 墙壁、沙发、桌椅、台灯……举凡用肉眼看得到的东西,几乎都被五颜六色的气球、彩带给彻底占领。 由小灯泡串成的“生日快乐”,歪七扭八的悬挂在沙发后头的墙面上,闪耀着红红绿绿的灯光。 音响里流泄出男歌手低沉轻快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反覆地唱着: 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生命真的可喜让我向你祝贺 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因为有这一天我们才能唱和 天天相见说不出蜜语甜言对你的爱藏在心田 就在今天忠心地祝福你快快乐乐直到永远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音乐从头来一遍后,室内的灯光突然暗了—— 一串女声加入,甜软的嗓音好听悦耳,“我来唱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 他回首,看见一个捧着蛋糕的少女,面带微笑地唱着歌,慢慢地向他走过来。 终于她在他面前站定,蛋糕上头的烛火映出她姣好的面容。 她跟着音乐的节拍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专注地看着他,难得温柔感性地道:“高煜轩——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脑袋有短暂的空白,他只想得到这简单的两个字。 “先许愿!”她催促着。 “一愿国泰民安,二愿风调雨顺……”他双手合十,从善如流地祷告着。 “我还三愿世界大同咧!你以为你是总统呀?”展可柔当场装不下去,苦心营造出来的温柔可人形象尽毁。 哪有人生日许这种愿望的? “没办法,谁教我爱世人呢!” 许愿而已嘛,又不一定会实现,何必太认真? “是喔?”她毫不买帐,“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他不满地轻咳了下,“我记得今天应该是寿星最大吧?” “是、是、是。”她一连应了三声,配合度一百地放低姿态。“小的知错了!” “这还差不多。”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柔看在他是寿星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不以为然的眼光全数转投射在无辜的墙面上。 “还有一个愿望,快点许吧!”她不忘提醒,“记得许在心底,别说出来,这样愿望才会实现。” “嗯!”他点点头,闭上眼,专心地许下心愿——只愿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后,不会离我而去。 他张开眼道:“我许好了。” “那吹蜡烛吧!”她把蛋糕微微举高。 他提一口气,一次吹熄两根数字蜡烛。 可柔点亮电灯,关掉音响,端着蛋糕来到桌边,拉着他一同坐下。 紧接着,她从身后模出来一个红色的长方型盒子,“当!当!生日礼物!” 他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支男用的表。 她举起手腕,秀出新换上的女表,“这是新款的情人对表,你一支、我一支。很公平吧!” “是很公平,买礼物不忘顺便给自己买一份。”他食指轻划过她的鼻尖,“真不吃亏。” “怎么这么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领薪水,当然得留点纪念呀!”她大发娇嗔。 “你说这是你用打工赚来的薪水买的?”他轻问着,心里五味杂陈。 “是呀!很感动吧?”她凑身过来,像个等待赞赏的孩子。 “我、太、感、动、了!”他轻吻了她的眉心一下,将手伸向她,示意道:“帮我戴上。” “好!”她取出表,帮他戴好,评头论足一番,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 煜轩抬起手腕看了看,也觉得不错,衷心赞道:“你的眼光很好。” “其实不是我的眼光好,而是那家店里的款式都不错,所以我忍不住就……”她欲言又止的。 “怎样?”他偏头问道。 “替我爹地也挑了一支。”她又秀出了一支新表,小脸上漾满讨好的笑,不确定地问道:“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他宠爱地揉揉她的发顶,“傻瓜!我怎么会介意?你生平头一遭领薪水,本来就该买礼物送给你父亲的呀!” “你不生气?”她再确认一遍,见他摇摇头,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认识一些人,非常介意在生日当天,自己身为寿星的光采被旁人夺走,哪怕是只有一点点,也是不可原谅! 还好他不在意,不过…… “现在礼物买是买了,可也不晓得几时才能交到爹地手上,他老人家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把玩着手中的表,神情显得无奈。 “小女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低语。 “你问呀!”她抬眸笑道:“今天寿星最大,我保证有问必答。”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吗?” “哇!你问这么高难度的问题,要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嘛?”她一脸的娇羞。 “说好有问必答的,你可不能赖!” “你少得意!下次我生日的时候,就换我拷问你了。”她悻悻然地道。 “到时候再说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丝莫名的担忧。 可能是她眼花看错了吧?平白无故的,他担心个什么劲儿? 她不以为意地清清嗓,红着脸道:“你心地好肯帮助人,而且又疼我,最重要的是,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觉得很快乐!不过……” 说到这,可柔忍不住要小小的抱怨一下,“我还是觉得你太忙了,你的老板对你会不会太苛了一点?而且哪有人动不动就要底下的员工工作十几个小时?你真不打算换个工作吗?” “恐怕不行。”他不由得苦笑。 “为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不用为了怕找不到工作,而忍气吞声的。”她拍拍胸脯,“我有的是门路。” “你有没有怀疑过我的工作时间会那么长,很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职务不是警卫?”他暗示。 “什么意思?”可柔听出他话中有话。 “小女生,其实我的工作不是警卫,你在百货公司遇到我的那天,我正在巡视一楼的卖场,碰巧当时该层的警卫跑去偷懒了,所以我才会暂时代替他的职位。” 他起先不是有意要隐瞒这件事,只是觉得没有特别解释的必要,但对她的了解日渐加深之后,却开始害怕让她知道所谓的真相。 “那你真正的职位是什么?”她的态度还算平静。 “我暂时是经理。”他答得有所保留。 好大的官位呀!远超乎她的想像,难怪他老是加班到三更半夜,但是…… “请问『暂时』是什么意思?”她注意到这个不确切的名词。 “意思是说在短时间内,我的职位将会再度调升。” 都已经是经理了,还要再升!? “那你以后会不会愈来愈忙?”她只关心这点。 男朋友工作能力佳是件好事,但是适度就好,她可不想有个像爹地一样,只专注于事业的情人。 “会。”他颔首。 “那你工作时故意表现得差一点好了,这样上头就不会一直擢升你,而你也能多一点时间陪我。”她自以为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任性地摇晃着他的大手,娇声娇气地询求他的承诺。“好不好嘛?就这么决定?” 斑煜轩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小女生,我坦白跟你说,”他不想任事情这么下去,“其实……我是高氏企业唯一的接班人。” 他总不能故意弄垮自己的公司吧?老爸会杀了他的。 “高氏?薇薇百货的老板高氏?你在开玩笑吧?”她夸张地笑了起来,“这谎话太扯了,没有人会相信的啦!” 太离谱了。 “我没有必要跟你开这么无聊的玩笑。”他和缓地道。 看他的样子好像是认真的。 “不要再玩了,我会生气的。”可柔沉下脸。 “以一个警卫的薪水,我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还能一天到晚开著积架跑车到处跑,你不觉得奇怪吗?”他问。 可柔压根儿没想过这件事,现在听他提起,才觉得是有些不对劲儿,但是她不想听。 “你不要再说了。”她只想逃避。 儿时的回忆跟往事一幕幕的袭来,交织成一张令人骇怕的网。 她不想重蹈母亲的后尘——嫁给了自己喜爱的男人,却孤寂地走完一生。那种蚀心噬骨的寂寞,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陷入疯狂。 “记得吗?小女生,我曾经说过你是我生命中的意外,而我甘之如饴。那你呢?”他温柔地低问。 “可以放弃的,对不对?”她犹抱一丝希望地问道:“你一定还有很多亲戚的对不对?就算你不继承你爸的事业,也有别人可以继承,不一定非你不可的,对不对?” 就像爹地没逼着她接下他的事业一样,那是上一代的事,不一定要由他们下一代来承担。 “小女生,这是我的责任,不是说要放弃,就可以放弃的。”他试着跟她讲道理。“我不能辜负家人对我的期望。” “就因为你不能辜负家人对你的期望,所以就宁愿辜负我,是吗?”她寒声问道。 “如果你要这么想……那我无话可说。”他不愿为了哄她,而承诺下任何自己可能做不到的事情。 印象中,他从来不曾这么决断地拒绝她的请求,他一直是疼她的、宠她的,甚至可以说是溺爱,但如今…… 可柔的心凉透了。 她不禁要想,是否在男人的世界中,事业永远比爱情重要?当两者互相抵触的时候,他们第一个舍弃的,是否永远是爱情? 不是说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吗?原来那都是骗人的。 “高煜轩——”她使尽力气大吼:“我讨厌你!” 说完,她夺门而出。 这不是可柔第一次气得扭头跑出这栋屋子,却是高煜轩头一回没有紧张地追出去…… 墙上的小灯泡依然闪烁耀眼,然而“生日快乐”四个字,却已成了今天晚上最大的讽刺。 第十章 十月二十一日天气睛 很久没写日记了。 今天是个写日记的好日子,因为今天是我生日。 但是,答应帮我庆生的人,自己跑掉了,害我得一个人吃蛋糕。 还好这次的蛋糕,口感上没什么大问题,不是咸的,甜味也适中,但是我仍然觉得小女生不适合做蛋糕。 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在蛋糕的夹层里摆——柠檬! 想发挥创意做个柠檬口味的蛋糕,也不能这样搞呀!吃起来又酸又涩。 难怪她跑得那么快!般不好她只是不敢吃自己做的蛋糕,所以才逃走的。 心情有点小恶劣,所以决定在日记上头写她的坏话,以消心头之恨—— 懊怎么说她这个人呢? 财大气粗、骄傲蛮横、赖皮无理、胆小爱哭、没安全感…… 仔细数落起来,她的缺点还不少,那我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其实她财大气粗的样子,也挺可爱的,一副很呆、很好坑的德性,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她的本性不是如此。 就连骄傲蛮横也不过是表相,为了掩饰她内心的空虚,所以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可一世的大小姐,说穿了,也不过是一层壳而已,只是虚有其表。 除去了这层外壳,她只是个极度没安全感的小女孩,很需要人疼爱,像一株娇贵的兰花,必须细心呵护,才能长得美丽高雅。 她让我觉得有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好像只要她有一点点的不顺心,我就应该是那个无条件为她排除万难的人。 我自认不热心公益,也不是个以“天下万民福祉利益为己任”的大好人,但奇怪的是,我对这样一个随时给我出难题的麻烦精,竟然没有半点的厌烦抑或是不甘愿。 我从来不知道,我可以这么有耐心地去对待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生,也不知道被另一个人这样深深地依赖着,会是一种幸福,一种戒不掉的幸福。 我想我完蛋了! 为什么我连想写一篇马她的日记,都能写得像一封寄不出去的情书呢? 唉—— ***bbs.***bbs.***bbs.*** 想不起来咖啡屋 为情所困的工读生呆呆地望着窗外的蓝天,看似失魂落魄,但只要迎宾的门铃一响起,她就立刻精神紧张地擦着洁净光亮的吧台,好像很忙碌似的,再有意无意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门边。 但等瞧清莅临客人的面貌,确定来者不是她心里期盼的那一位之后,又会恢复先前的死气沉沉。 “我的大小姐呀!我拜托你打起精神来,好不好?”恬恬不晓得这是几个礼拜来,她第几次出言恳求了。“你老像尊大佛似的坐在这儿,我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 天底下大概没有哪个老板干得像她这般委屈的! “唉——”可柔叹气,抵着下巴,“我也想打起精神呀!但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有什么办法?”她也很无奈呀!“要不然你再请个工读生好了,大不了我帮你付薪水!” “免了。我虽然爱钱,但还不至于这么恶劣,请人来帮忙做事,还要你付薪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点原则,她许恬恬还是有的。“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点建议。” 可柔再叹,“此事无解,没有人能帮我。” “不要说得这么果断嘛!就当聊聊天,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客人,顺便打发时间。”恬恬难得当一次心灵导师,不想就这样锻羽而归。 “我不想说。”可柔望着窗外的天空,继续发呆。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我记得他好像很久没来光顾过了。”恬恬大胆猜测。 “唉!” 又是一声长叹,恬恬知道自己猜对了。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我也好为你说句公道话。”恬恬催促。 可柔憋了好些天,也觉得心里的委屈不吐不快,于是便一五一十地向恬恬吐露当天的情况。 “你说他这样是不是很过分?”可柔寻求友情的慰藉。 “是!是很过分!”恬恬一脸忿忿不平,“这种好事为什么总是发生在你这种人身上?” 老天爷真是偏心得太明显了。 “喂!”可柔轻推了恬恬一把,“你说这是人话吗?” “你说的才不是人话。”恬恬不得不为千千万万即使挤破头,也非得嫁入豪门不可的女性同胞们,发出几句不平之鸣:“有多少花样年华的少女,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不惜搞得自己面目可憎,只为一圆嫁入豪门的美梦,过过当贵夫人的瘾。” 苞着,恬恬脸色一变,颤抖的莲花指指向可柔。“你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偷个小皮夹就让你钓到了一只金龟婿,要换了寻常人,怕不早乐得飞上天去了。而你不知感恩不打紧,还反过来嫌人家太有钱不好。你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的脑子坏了不成? “有钱有什么好?”可柔反唇相稽。 每一分金钱,都是用家庭幸福堆砌而来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其中的辛酸。 “我才不想像我妈妈一样,在永无止尽的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消耗掉自己的生命。” “虽然你的嘴上是这么说,可是你却是在等他上门来找你吧?” 要不然这小妮子一天到晚地望着门口发呆,难道是在等邮差先生来送信? “才没有呢!”可柔嘴硬地否认道。 “其实你的心里是想他的,对吧?”恬恬又问。 “没有、没有、没有!”可柔情绪激动地否认着,“他那么可恶,我才不会想他呢!” 他都宁可为了事业放弃她了,她还想着他做什么? “虽说你母亲的事让你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可那也不过是一种心魔,只要有心就可以克服!”恬恬搭着可柔的肩,“我相信你其实也清楚,你跟你母亲在本质上是不相同的,她有病缠身,但你没有,单凭这一点,你就胜她许多,若还跟她走上同一条路,那你真是够没用的。” 可柔沉默。 看来这点她也早想通了,只是拉不下脸而已。恬恬了然。 恬恬跟着指出可柔心里存在的芥蒂,“说到底,你真正介意的,其实是他宁可选择放弃你,也不愿意放弃他的事业这件事吧?”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反正他都不要我了!”可柔心头一酸,不禁语带哽咽。 事情发生到现在,都经过一个多月了,他连通电话也没有,以前他不会这个样子的! 她想,他是真的不要他了。 “据说那个先掉头走掉的人,好像是你耶!”恬恬好含蓄地道。 “喂!”可柔不悦地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站在中间呀!”恬恬的立场中立,“你想,他有没有可能是被你的态度吓着了,所以才不敢来找你?” “你该不是要我先去找他吧?”可柔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 那多没面子呀! “何妨?”恬恬耸肩,“对彼此相爱的人来说,爱情永远没有独赢的一方,只有双输或双赢而已,如果你不想输得一败涂地的话,我劝你还是早点低头的好。” 最后,她拍拍可柔的肩,颇有禅意地道:“切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至于要不要为了一时的意气,而赌上一生的幸福?这你就得好好地想清楚了!” ***bbs.***bbs.***bbs.*** 卡喳! 白色的大门开启,不请自来的小贼,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 四十坪大的室内,一片静悄悄。 后知后觉的擅闯者,这才想起现在是白天,苦命的屋主此刻应该还在公司里出卖劳力,努力不懈地为三餐打拚。 好久没来了,她顺便巡视了一回屋子的内部,摆设没变动过,就连她常住的那间客房,也一如她离开之前的模样。 她走进了主卧室,坐在男主人的床上,跟着倒卧在上头,藉着他残留的气息,想像着自己正躺在他的怀抱。 她怎么会这么……想念他? 想到连心都痛了! 两人分开的这一个月,他过得好不好? 他是不是跟她一样,总不由自主地感到牵肠挂肚? 还是少了她这个负累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日子其实比较惬意? 她突然觉得自己没有勇气了! 如果万一、万一他真的决定不要她了,那她该怎么办? 她忧烦地想要起身,不小心扫落了床头柜的几本闲书——数位时代、经济学新解、管理与领导…… 这人怎么连休闲读物都选这种硬邦邦的书呀? 他累不累呀? 突然,夹杂在书中的一本淡蓝色硬皮笔记本,引起了她的好奇。 直觉告诉她,这是一本日记! 偷看别人的日记足不道德的,但是机会难得,如果不偷看一下的话,她回去肯定会吃不下、睡不着的。 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她只好勉为其难地偷看一眼啰! 一眼!她保证只看一眼。 带着些许的罪恶感,她翻开了日记的其中一页,上头写着—— 十月二十八日天气睛 我想,这回小女生真的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算算,她已经有八天过七个小时又十五分钟没在我的面前出现过了,好像打从认识以来,我们不曾这么久没见面。 强烈的思念几乎让我想放弃原则,去找她道歉了。 我了解她,所以我知道,只要我肯放段去哄她,她就会回头,因为她就是一个这么单纯天真的女孩。 但是我不愿意这么做! 她要的幸福蓝图我给不起,我不想许给她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她对伴侣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常常待在她身边,当她想哭时,能适时地给予安慰,而当她想笑的时刻,能一同分享她的喜悦…… 这种要求,对一般人来说可能不难,但是我却做不到。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的情绪会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喜、怒、哀、乐起伏不定时,我仍然按兵不动。 因为我清楚自己不符合她的需求,所以不主动追求她。 但话虽如此,我仍必须承认我有点卑劣。 虽然表面上,我没采取任何主动的攻势,但私底下,我却毫无节制地宠她、疼她、纵容她。 日子久了,感觉对了,她终于开始喜欢我。 我很高兴却也担心,因为我似乎把情况变得复杂了。 其实事情搞成这样,也不能完全怪我,真心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很难拒绝她。 只要她就得出口的要求,就恨不得能上山下海地为她达成愿望,哪里舍得跟她说个“不”字呢? 可惜这次不能比照办理了,小女生,你的要求确实过分了…… 家族与你都是我生命中难以取舍的部分,我不能偏心于任何一方的,你了解吗? 记得以往我们只要有口角,不论谁对谁错,道歉的总是我,但这回恐怕你得让让我了。 我让了你那么多回,轮也该轮到你让我一回了吧? 如果你依然这么固执,坚持不肯让我的话,我怕很难再继续牵着你的手,一同走这条漫漫的人生路了。 看完这一篇,偷看日记的少女压根地儿忘了自己先前的保证,又翻开了下一页。 十月二十九日天气多云 休完特休的副理,精神奕奕地出现在办公室,他那一身的神清气爽,跟前阵子被操得像鬼的狼狈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不禁羡慕起这个好命人,其实我本身也有好几天的年假还没休完,期限只到年底,可惜没有人陪,我也打不起精神去计画要到何处度假。 向来以小气闻名的副理,这回从海边带回来的伴手礼也是一样的小气,除了几十个在沙滩随便捡的贝壳之外,就是十来只徒手抓来的小寄居蟹。 小气到一个不行,真让人懒得说他。 幸好免钱的贝壳还算美丽,而小寄居蟹们也十分可爱逗趣,成了办公室里的新宠儿,增添了不少的生气。 透明的长方型鱼缸内,十几只小家伙你来我往地爬来爬去,其中一只小东西,可能是原来的壳住不下了,正急着四处找新家。 我看小东西慌慌忙忙的样子,突然想起了小女生,我意外地发现小东西和她出奇地像。 一样的骄傲、一样的可爱、一样的活泼好动、一样的惹人怜爱。 在看似坚强的外表底下,同样潜藏着一颗敏感无依的心,时常处于找不到合适贝壳的忧虑。 或许小女生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像壳一样,随时陪伴在她身边的情人吧? 然而我在这方面,的确是不及格,就算是在可预见的未来里,恐怕也很难有及格的一天。 爱家的寄居蟹失去了它的壳,看起来既无助又可怜;那一直渴望有人陪伴的小女生,当我不在她身旁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可怜? 我是否该试着去学会放下心里的寄居蟹,让她能放开怀抱,重新去寻觅另一个真正适合自己的美丽贝壳? 只是,说时容易,做时难…… 毕竟没了壳的寄居蟹,她还是寄居蟹,她随时可以找到一个更新、更好的壳,但失去了寄居蟹的壳,就只是壳而已。 “可能”被遗弃的壳知道,自己的怀里永远不会再出现另一只寄居蟹。 ***bbs.***bbs.***bbs.*** 薇薇百货公司。 日本知名化妆品大厂,近日即将在薇薇百货公司设立专柜,薇薇方面以高规格礼遇厂商。 斑煜轩此时正以流利的日语,与日本方面派来的代表,洽谈专柜的装潢事宜,双方人马以及专业的装潢人员,一行人浩浩荡荡在一楼的预定铺面,指手划脚、你说我讲。 远远的,一道娇小的黄色身影正四处张望,茫然无助的模样,像极一头迷路的小羊。 陈郁眼尖地认出,那是之前在高煜轩公寓遇到的女孩,他用肩膀顶了顶自家表弟,示意他往十点钟方向看去。 斑煜轩匆匆地瞥了一眼…… 两秒后,他不敢置信地又回头再看了一眼! 掩不住脸上又惊又喜的表情,他连忙向厂商代表铃木先生道:“对不起,我先失陪一下!” 和铃木先生打过招呼后,他跟表哥陈郁咬耳朵,“这里先交给你,我很快就回来。” “看你这么心急,连铃木桑这么重要的人物,都能冷落在一边,想必那小女孩对你很重要吧?”陈郁调侃道。 才多久不见,他这个小表弟竟然明着干起这种摧残国家幼苗的下流勾当!? 真是……干得好! “不关你的事,别那么八卦!”高煜轩说完,便心急地往左前方跨步离开。 嗯……这里头一定大有问题!陈郁肯定地想。 不过眼前还是先搞定这个铃木桑要紧,至于小表弟的八卦情事,嘿、嘿……稍后再来个“满清十大酷刑”,就不信他能够嘴硬到什么时候! ***bbs.***bbs.***bbs.*** 展可柔在百货公司的一楼兜兜转转了好半天,一直没能找到她要找的人,才刚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柜台请人代为寻找时,她想见的人就闷声不吭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高煜轩的语气里有着期待。 “哪有?” 诚实的心跳在乍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乱了原有的节拍,涔涔的汗水暗暗地浸润了白女敕的手心,身体的自然反应,在在泄露了可柔紧张的心情。 可不服输的她,却仍是死鸭子嘴硬地道:“我只是闲着没事所以来逛逛而已,绝对不是特地来看你的。” “原来是这样!”高煜轩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微笑,但感觉冷淡了许多,不大真心。 他招来了一名穿着制服的女服务人员,“lina,帮我招待一下展小姐,她今天所有的花费,全部记在我帐上。” lina恭敬地颔首,“是的,经理。” 斑煜轩转向可柔,非常礼貌地道:“希望你今天购物愉快!” 愉快?愉快个鬼啦! 她揪住他的袖子,阻止他意图离开的行动。 “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展小姐,你拉着我不放,请问有何指教?”他笑得很假。 可柔咬牙,“对啦!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谈的,不介意先拨个空给我吧?” 谈?她想跟他谈什么? 谈旧帐?谈和解?还是谈……分手?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的眉心皱了下,但他很快地舒开。 “我现在有事情做,如果你真的有事非得现在跟我谈不可,恐怕你得等一会儿了,有没有问题?” “等就等吧!” ***bbs.***bbs.***bbs.*** 展可柔被带到了会议室,足足等了四十五分钟,高煜轩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事情有些耽搁了,你一定等得很无聊吧?”他好抱歉地道。 都怪陈郁太八卦,拚老命地拖住他,还没头没脑地问东问西的,害他月兑不了身。 他早说过了,陈郁他不干狗仔,还真是浪费人才! “不打紧的,我自有办法打发时间。”展可柔心虚地对他笑笑,台面下的小手正忙着偷偷地把淡蓝色的笔记本藏回包包里。 “那就好。”高煜轩不疑有他,遂问道:“你之前说有事情想跟我谈,是什么事?” “首先,我必须先为了上次的事情跟你道歉!我毁了你的生日,还让你独自一个人度过一个不算愉快的晚上,我很抱歉。”她鞠了个躬。 “那没什么!”她突然变得有礼,让他好不习惯,“认真说起来,我也有错,就当扯平!” “还有关于你跟我提的事情,我回去之后,认真地想过了。”她顿了顿,“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意外,你问过我,如果你真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意外的话,我会怎么办。” 斑煜轩心头一跳! “那时的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该利用你的无知,诱哄你许下承诺。”他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如果你现在答案有变的话,我也不怪你。” “那真是谢谢你的体谅!”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斑煜轩狐疑地看了可柔一眼,她却表现得十分正常,不见半点不悦的神气。 只听她续道:“妈妈去世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她孤独地走了,虽然当时我还很小,但她的死的确给我很大的阴影,我曾经不只一次对我自己说过,我绝对、绝对不要像妈妈一样!” “我明白。”他能理解她的心情,所以才不想勉强她。 只要她能快乐的生活下去,他可以强迫自己不要去介意,那个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人,可能不是……自己。 “所以我决定——”可柔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心,好像很不愿意似的。 斑煜轩看她的表情,也约略地猜出她想说什么。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建全的心理准备,知道事情的结果可能会是如此,但当真走到了命运的交界口时,却还是心痛…… “我要转系。”她道。 “啊?”高煜轩张成了大大的o型嘴,下巴差点合不起来。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是来和他谈分手的吗?怎么突然聊到转系的事情上头? “我想改念商科。”为了避免蚊子飞进他的嘴里太不卫生,所以她很好心地把他的下巴接回正常的位置。 “啊?”他还是不能做出正常的反应。 “你觉得我念企管好?还是念财管好?”她又问。 “啊?”他依旧一脸呆样。 “你除了啊、啊、啊之外,能不能表示一点具体的意见?”她不悦地眯眼。 斑煜轩差点忍不住又要“啊”出声来,幸好他及时收了口,装模作样地拉拉领带,他道:“怎么会心血来潮突然想念商科呢?你以前不是最常嫌商人一身铜臭的吗?” “商人的确是一身铜臭嘛!”她嫌恶地揑住小鼻子,像嗅到了他身上那股铜臭味。 “那你为何还要改念商科?难道你不怕惹上铜臭味?”怎么办?他好想揍人! “这样跟你的气味才相配呀!”她玉颊泛红,却硬是装出凶巴巴的表情警告道:“我把话说在前面,将来我毕业的时候,不论成绩好不好,你都只能请我当你的秘书,不准你打其他漂亮妹妹的主意!” 秘书!? 斑煜轩恍然大悟,原来她改念商科的理由,是为了想要跟他在一起! 凭心而论,这的确是个折衷的办法…… 只是会不会太委屈她了?她似乎真的不太喜欢念商科。 “小女生,我……”他有话要说,但她的食指抵住了他的唇,阻断他发言的权利。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你只是要说废话,来劝我打消这个念头的话,那你可以省省了。” 斑煜轩握住她的柔夷,“选读一个自己完全没兴趣的科系,念起来会很辛苦的,你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有哪几个人选的科系是自己真心喜欢的呢?”真有那么多人想从商吗?还不都是想生存下去而已。“他们不都活得好好的,没理由我不可以!” “就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所以你才更应该要珍惜,不要为了我,轻易放弃自己的兴趣。”他苦口婆心地说道。 “我最大的兴趣是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改念商科,其实也是为了兴趣。”她硬拗。 “你这是歪理!”他表面上板起面孔教训人,其实暗暗地乐在心里。 他按兵不动了一个月,就是想将两人未来分与合的决定权交在她手上。本以为终究难逃分手的命运,没想到竟意外地等到了一个回心转意的可人儿! “是歪理也好,不是歪理也好,这些都动摇不了我想跟你在一起的决心……”她咬咬下唇,“我说过的,如果你注定是我人生中的意外的话,我会甘之如饴的,还是……你不要我了?” 他轻斥:“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 这话中听,她乐得投怀送抱,“虽然我明知道你不可能不要我,但我还是喜欢听你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改变了想法?”这点他比较好奇。 依据他对她的了解,这倔强的小女生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就作出这么大的让步。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而已!”她佯装无谓地摊摊手,“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改变了我的话,该算是……寄居蟹吧!” “寄居蟹?”一只小小的寄居蟹就能让她想通这么多事? 那肯定不是一只普通的寄居蟹! 斑煜轩这厢还参不透寄居蟹的玄机,她又拍拍他的背,说了一番更难理解的话:“说句实在话,你这个壳到目前为止,我用得还蛮习惯的,也不打算要换,所以你不用担心会被遗弃,我还舍不得丢。” “壳?”这说法虽然奇怪,却似曾相识,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一时怎么想不起来? “还有你说过的,你的怀里除了我之外,不会再出现另一只寄居蟹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喔!”她钻回他的怀里,占地为王,顺道宣示主权。 这句话也很耳熟,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种恶心巴啦的话? 他为何没有印象? 斑煜轩还在一头雾水,展可柔又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她道:“你不是还有好几天的年假?不休完太可惜了,不如我向学校请假,我们月底的时候,一起到南部去玩,你说好不好?” 还可以去海边捡贝壳,顺便带几只寄居蟹回来养着玩也不错。 “这个好是好,不过……”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年假还没休完的? “既然好的话,那我明天就跟学校提出申请,你也快点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好,玩的时候才不会不安心。”她很是期待,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画要到哪些风景名胜去游玩了。 “好!”他应诺,心里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正疑惑之际,身旁的人儿猛然拍了下大腿,兴匆匆地道:“你们这里不是有养寄居蟹吗?放在哪里?我想看看。” 她开心地站起来,拉着他的手,就要他带路去看可爱的寄居蟹。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根本没有道理连这件事也知道。 “是谁告诉你这里有养寄居蟹的?”他神情骤冷。 “啊?”完了,终于还是说溜嘴了,她心虚地咬着食指,脑中灵机一动,“是刚刚那位带我上来的小姐告诉我的,我记得她叫那个li……li什么的……” “lina!”他大方地提醒她。 “对!就是叫lina。”她笑得安心,以为危机就此解除。 偏偏高煜轩没那么好打发。 “小女生,我告诉你,我要想知道你有没有说谎,只要拨一通内线就会一清二楚!只是一旦让我知道你在耍我的话,我会很不高兴。” 他大方地再给她一次自新的机会,缓缓地逼近她,低问道:“你现在还确定是lina告诉你的?” 眼看是纸包不住火,事到如今,可柔也只好照实地招了。 “好嘛!其实我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天书,所以才会知道这么多事的。”她说得挺玄的。 “什么天书这么厉害?”他倒想见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她面露迟疑,衷心地建议道:“可是我觉得你不知道会比较好耶!” 她好怕他会爆血管。 “你愈是这么说,我就愈想知道!”他朝她伸出手,“拿来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我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她拿起随身的包包,慢慢地退到门边,还反常地将大门打开。 这之前所有的准备动作,都是为了方便她随时可以逃之夭夭。 她暗暗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布鞋,跑步容易,不若高跟鞋碍事。 一鼓作气地打开皮包,她大喝一声:“接着!” 将淡蓝色的硬皮笔记本丢向他,趁他转开注意力的当口,她赶紧转身逃跑。 然而就在她逃走的三秒之后,会议室传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吼叫—— “展可柔你这个混蛋,居然偷看我的日记!” 全文完 编注: 欲知严钦与江雪舞的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系列247“绩优股老公系列”三之一《爱情一路长红》。 欲知徐毅琛与陆咏心的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系列267“绩优股老公系列”三之二《爱情只涨不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绩优股老公1:爱情一路长红 绩优股老公2:幸福只涨不跌 绩优股老公3:甜蜜持续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