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少迷恋效应》 楔子 雅静的病房内,二十多岁的清丽女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用口琴吹奏著日本的老童谣“晚霞”。 病床上的老妇人是女孩的女乃女乃,正闭目细细地聆听著孙女为她演奏的乐曲。 每一个跳动的音符,都象征著她年轻时,一段令人无限留恋的过往,她心里起了一波波的涟漪,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女孩吹奏完最后一个音节,带笑地看向老妇人,“女乃女乃,你又想起了那位爷爷了吗?” 老妇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道:“女乃女乃这就叫不思量,自难忘呀!等小宁将来有了喜欢的男孩,就会明白女乃女乃现在的心情了。” 小宁是女孩的小名,她的全名叫裴悦宁,今年二十三岁,去年刚从大学毕业,本来打算要到国外攻读硕士学位,但疼爱她的女乃女乃在这个时候患了重病,她于是决定将读书计画缓下来。 “难忘那就不要忘呀!”悦宁替老妇人调整好枕头的位置,鼓励地道:“等女乃女乃身体好些了,小宁带女乃女乃去找那位爷爷,让你们再续前缘。” 老妇人虚弱地笑笑,“女乃女乃也希望有这么一天,不过女乃女乃的身体恐怕是不行了……” “女乃女乃!”悦宁不依地低唤了声。 老妇人拍拍她的手,道:“你听我说,女乃女乃的身体,女乃女乃自己心里有数,我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 “女乃女乃,不会的!医生说你没有大碍的,你会好的……”话才说到一半,悦宁已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事实上,医生才跟他们提过,女乃女乃的情况很差,大概撑不过这个礼拜,要他们先作好心理准备。 “好孩子,别哭!”老女乃女乃轻抚著孙女的背,“女乃女乃就算要走,也要走得安安心心,可不要小宁在背后哭哭啼啼的。” “女乃女乃……” 老妇人从枕头底下取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口琴,交给悦宁。 她恳求道:“如果女乃女乃真的撑不下去的话,请小宁替我把这把口琴送到‘他’的手上,好吗?” 虽然老妇人没有明说,但悦宁明白女乃女乃所指的“他”,就是那个让女乃女乃怀念了一辈子的情人。 悦宁很小的时候,就曾经听女乃女乃说过这么一段往事…… 那一年,女乃女乃到日本留学,在那个陌生的国度里,她认识了一个青年,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时候,她在一家餐厅里打工,青年是那里的常客,两人一见面,就十分投缘,很谈得来。 闲暇时,两人会一同出游,不管去哪里,他们都可以玩得不亦乐乎。 他时常吹口琴给她听,听久了,她嚷著想学,他便送了一把给她,从第一首童谣开始,两人一同合奏了无数首动人心弦的曲子…… 在这把看似不起眼的口琴中,隐藏了太多、太多她人生最值得珍视的片段。 但这段感情最后还是无疾而终,因为青年有一个圆满的家庭,他的妻子温顺恭俭、美丽大方,还帮他育有一个可爱听话的小男孩。 这一切,她都知道,青年从来没有欺瞒过她,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深深地陷进了这样的泥淖之中,不可自拔! 她不想破坏青年的家庭,便黯然地回到台湾,终其一生,她都没有再嫁,只收养了一个亲戚的孩子,便是悦宁的父亲。 “请帮我告诉他,明玉……不在了!” “女乃女乃,不要说这种话!”悦宁轻掩住了老妇人的唇。 “答应我!”老妇人紧紧地握住了悦宁的手。 她含泪地点头。“嗯……” 老妇人放心地躺下,她道:“小宁,女乃女乃有点累了,我想睡一下,你先出去吧!” “好……”悦宁替老妇人拉好了被子,退出了病房门口。 那一天下午,老妇人平静地离开了这个尘世,享年七十三岁…… 第一章 棒年的春天,悦宁前往日本留学。 在那里,她认识了很多新同学,其中一个和她最谈得来的同学,叫后藤佳美。 佳美长得很漂亮,属于那种在人行道随便撩撩头发,都会造成重大交通意外的超级大美女。 据悦宁所知,佳美的家世并不好,父母在有钱人家里工作,微薄的薪水原本只能让她念到高中毕业。 而佳美今天能一路从大学念到研究所,说到底,该感谢一个人,就是她家的小少爷,听说这位小少爷从小就待她极好,把她当亲妹妹一样地疼爱,她一直很感谢他。 悦宁对这句话持怀疑态度。 她曾经见过这位少爷来接佳美放学,从他充满占有欲的肢体动作看起来,这位少爷分明就把佳美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如果说他以后要娶佳美做老婆,她相信,但是……当妹妹?怎么可能! “宁子,那我回去了!拜拜。”佳美的少爷来接她了,她临去之前,跟悦宁道了再见。 悦宁的同学嫌她的名字太绕口,便帮她取了个日文名字——宁子。 “再见!”她朝佳美挥了挥手,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著佳美走向她家的少爷。 佳美的少爷还很年轻,大概只比佳美年长个两、三岁,身型高大,面目俊朗,理著简单的三分头,英气十足。 一双璧人立在一块儿,男的俊挺、女的秀丽,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或许佳美将来有机会成为豪门少女乃女乃也说不定!悦宁若有所思地模模下巴。 ***独家制作***bbs.*** 来到异乡之后,悦宁除了忙学校的课业之外,还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跟公园里的老公公、老婆婆打交道。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因为这意味著,她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要出门,顶著迎面而来的寒风冷露,强打起精神陪著一群健壮的老人家们做早操。 你或许会问,放著正经事不做,跑去跟一群老人瞎混什么? 说到这里,悦宁就忍不住要长吁短叹一番,唉…… 她这么做,归根究底就是为了女乃女乃临终前所抄写下的那个地址! 掐指算算,那可是五十多年前的旧地址了,就算她那个“无缘的爷爷”半个世纪都没有搬过家,他现在的住址,也可能因为时代的变迁,而不一样了! 上网查了半天,悦宁也只能确定“无缘的爷爷”以前大概住在东京新宿区附近,其他的,她就“莫宰羊”了。 住在当地的年轻人,有的那时根本还没出生,甚至有些性子迷糊的,连自己脚下踏的是哪条路都搞不清楚,更甭说这条路五十年前叫啥名! 所以,她只得从年纪大一点的爷爷、女乃女乃们下手了。 花了两、三个星期探听,她幸运地得到了一个确切的地址。 这群老人家里,刚巧有位老公公是她“无缘的爷爷”的旧邻居,他对照了“无缘爷爷”的姓名——中川森雄,及她纸条上抄写的旧址,确定她要找的人,就是他儿时的玩伴。 好心的老公公给她一个新址,据说是“无缘的爷爷”的公司所在地,要她去那里碰碰运气。 于是,她来到了这里——明富川株式会社。 明富川?世界十大电子公司之一的明富川? 悦宁家里开的也是电子公司,虽然规模不如明富川庞大,但彼此也算是同行,所以明富川这三个字对她而言,著实是如雷贯耳!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无缘的爷爷”生意做这么大?至少给她一点心理准备嘛!害她现在都不晓得自己该不该进去了! 抬眸望一眼她身处之地,悦宁心中的犹豫不由得加深! 如果那栋三十层高的办公大楼,不是确实地矗立在五百公尺之外,她八成会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座公园! 草地、繁花、绿树、鱼池、假山……甚至还有几座雅致的凉亭,中日合并的建筑风格,道不尽的美轮美奂! 她听说东京的地价很高,她“无缘的爷爷”若不是有钱到爆,应该是没法儿在这黄金地段,盖这么一栋美不胜收的豪华大楼。 避他的!了不起被保安扔出来而已!悦宁作好了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后,进了大楼,直挺挺地走向中央的柜台。 “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柜台小姐有礼地询问道。 “呃……请问中川森雄先生在吗?” “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 “那可能要麻烦你先跟会长的秘书约好时间,否则我这边没有办法帮你处理。”柜台小姐柔柔的声线充满了抱歉。 “那我要怎么跟会长的秘书约时间呢?” “这是秘书室的电话,请你先拨通电话给秘书室的黄小姐,由她跟你确认会面的时间。”柜台小姐递给了她一张名片。 “谢谢!”悦宁苦笑著接过名片。 “哪里。”柜台小姐微笑道。 结束! 初次出击的情况没有她想像的糟,至少她得到了一张名片,离见到“无缘的爷爷”的目标,又跨进了一大步! 答、答、答…… 突然,一阵不疾不缓的脚步声从悦宁的身后传来,她面前的两位柜台小姐同时站了起来,立在原地鞠了个三十度的躬,齐声道:“中川常务早!” “嗯。”来人草草地应了声。 悦宁好奇地回眸一探,无预警地望进了一双黝黑的眸子。 “佳美的少爷!”她喊了出来。 ***独家制作***bbs.*** 托好同学的福,悦宁以一介闲杂人等的身分,极其有幸地踏入了“常务办公室”。 采光充足的室内明亮典雅,装潢、摆饰以简单为主,足见主人的性格俐落、明快。 “我认得你,你是佳美的同学。”佳美的少爷闲适地躺坐在沙发上,略略抬眸瞥向她,态度称不上是庄重,却又不失优雅,宛若天生的王者,有一种睥睨苍穹的气势,仿佛在他的眼底,她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蚂一般! 悦宁从来没遇过能把“轻视”二字表现得如此传神的人,她道:“我也认得你,你是佳美的少爷。” “怎么佳美没跟你提过我的名字吗?”他似乎不很满意这个称呼。 “有。”她笑得挺甜,格外娇柔的嗓音,却是道出不太客气的话语,“但是我忘记了!” 她依稀记得佳美好像叫他什么哥的,完全不重要的人物,她没事记得他的名字干嘛?浪费脑容量! 虽然她的表情装得很无辜,但藏不住她眼神里的挑衅。 男子玩味地审视了她一会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终于想知道她的名字了,只可惜,他用的仍是惯性的施恩口吻,让悦宁觉得很不爽! 她是不是该配合地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嘴脸,再战战兢兢地报上自个儿的贱名? “你询问别人的名字之前,不是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吗?”她冷哼。 “中川野裕。”他道。 还真是干净俐落!勉强捺住翻白眼的冲动,悦宁不情愿地应道:“裴悦宁。” “裴小姐,你光临敝公司,不知有何指教?”他切入重点。 悦宁这才想起她来的目的。 “我是来找中川社长的,不知你是中川社长的……”她说话的语气明显客气了许多。 照她所想,他和“无缘的爷爷”同姓“中川”,又贵为常务,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为了顺利达成女乃女乃的遗愿,她还是收敛点好。 “我是他的孙子,你找他老人家有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她一五一十地向他说明,有关她女乃女乃与他爷爷的一段情事,以及她来到日本的目的。 中川野裕轻挑眉,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你?给我一个好理由。” 她思索了下,道:“就凭我是佳美最要好的同学。” “那又如何?”他淡问。 “你想想看,佳美能把我当成她最要好的朋友,就意味著她认定我是个好人,所以你怀疑我,就等于是怀疑佳美,你不相信我,就等于是不相信佳美。”她一派的有恃无恐,大有他敢说个不字,她就去打小报告的态势。 中川野裕睨了她一眼,道:“爷爷现下不在国内,过一阵子才会回来。” “这样呀……”悦宁偏著头,思索了会儿,从包包里取出一个长条型的绒布袋,打开上头的活结,露出半截口琴。 “这口琴是你爷爷送给我女乃女乃的,虽然事隔了半个世纪,但我相信他一定认得出来。”她将口琴递向他,道:“等中川爷爷回来之后,你将口琴交给他,就会知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中川野裕不置可否地接过口琴,“把你的手机号码留给我,有消息的话,我会跟你联络的。” 悦宁在纸上抄下了手机号码,递交给他,好严肃地道:“这把口琴是我女乃女乃的遗物,对我而言十分重要,请你务必好好保管,万一你爷爷不肯见我的话,你可得把它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我,它要是有个磨损擦伤什么的,小心我跟你没完!” 中川野裕不觉莞尔,“我很有兴趣知道,你要怎么跟我没完法?” 悦宁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也不生气,迳自笑咪咪地道:“这问题挺有难度的,改天有空,我会去跟佳美研究看看,你觉得如何呀?我亲爱的中、川、少、爷!” ***独家制作***bbs.*** 一个星期后 中川野裕捎来了消息,说他的爷爷回来了。 这天,中川野裕亲自来到悦宁的住所,接她过去中川家的大宅。 前往大宅的路上,悦宁觉得很紧张,不停地追问著一些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 她拉拉身上的白色小洋装,询问身旁男士的意见:“我穿得一身白,会不会太朴素了?我是不是上点妆比较好?素著一张脸,中川爷爷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礼貌呀?还有……” 在一长串的“是不是”、“会不会”之后,悦宁皱著眉头,下了总结:“你实在该早点通知我的,害我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中川野裕淡淡地瞟她一眼,用一种“做人要认命”的口吻道:“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反正你穿什么都是那副德性,一根细竹竿撑著一块布;而你的那张脸,就算上了妆,也不会比较美,事实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白白浪费那种时间?” 一根细竹竿撑一块布?上了妆,也不会比较美? 悦宁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憋死! 她承认,她的身材属于高瘦型,罩杯也只有b多一点,还不到c,虽称不上是什么大,最起码也是秾纤合度,有不少人都曾经夸过她曲线玲珑、曼妙有致的,他居然敢说她像竹竿?这家伙的眼睛被牛踩烂了不成? 再说到长相,虽然她自认不如佳美的“艳若桃李”、“明艳无俦”,但也清秀可人呀! 王八蛋!若不是顾虑到他是佳美的少爷,她早就动手揍人了! 做了个深呼吸,悦宁勉强抑住自己的怒气,问道:“那至少告诉我,你家有哪些人?好让我准备些礼物带过去。” 再过两个路口会经过一家大型百货公司,她打算进去挑些实用的伴手礼。 “不用了!”他断然道。 “为什么?” “家里只有我和爷爷,没有其他人了。” “噢。”她讷讷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片刻,中川野裕率先打破沉默,他问道:“怎么不说话了?你突然安静下来,让我很不习惯!”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她耸耸肩。 她无谓的话语里,隐藏著若有似无的体贴,虽然不甚明显,但中川野裕确实地感受到了。 “我七岁那年,父亲不幸得了肝癌过世,女乃女乃的身体原本就不好,禁不起这样的剌激,过没几个月也跟著去了,隔年,我的母亲改嫁给别人,从此很少有联络。”他淡然的语气,像在述说一椿无关紧要的事情。 很快地,车子驶进了中川家。 在见识过明富川的豪华大楼后,对中川家大宅子的样貌,悦宁心中多少有底,因此,当她见到眼前这一座宛若皇宫一般的日式建筑物时,也就不那么的大惊小敝了!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无聊的想法——这么大的房子,两个人住,实在是太浪费了! 走进了玄关,一群身著佣人服的妇人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中川野裕领著她,进了有如小型图书馆的书房。 红木书桌前,是一张黑色的皮椅,皮椅的主人背向著门口,迳自凝视著窗外的夜景出神。 “爷爷,人我带来了。”中川野裕道。 “嗯。”雄厚的嗓音应了一声,皮椅后的容颜,缓缓地转向他们——那是中川野裕五十年后的脸! “野裕,你先下去!”中川森雄右手牢牢地握住一把口琴,左手向孙子挥了挥。 “是。”中川野裕躬了躬身,便退出房门。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悦宁和中川森雄两人。 她有种时光错置的感受,好像自己误入了时光隧道,遇见了半世纪后的中川野裕。 “你是明玉的孙女?”他轻问。 “是的。”她应道。 “自从当年她离开台湾之后,便一直躲著我,一晃眼都过了几十年了……”中川森雄的苦笑中,带著几许沧桑,他不掩渴盼地问道:“你女乃女乃她这几年过得好吗?” “女乃女乃她过得不好!”想起亲爱的女乃女乃,悦宁的眼眶微湿,“她离开了你之后,便回到了台湾,因拒绝了父母为她安排的亲事,而与家人闹翻,一个人搬到外面生活,忍受著旁人对她的闲言闲语,终其一生,她都没有嫁人。” “明玉她没有嫁人?那你是……” “我爹地是女乃女乃的养子,小时候,我就常听女乃女乃说起与你的事情,她老是说与你在一起的那段岁月,虽然短暂,但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足够让她回味一辈子!”悦宁提起往事。 中川森雄悲痛地倒抽口气,他努力挤出一抹笑,“的确是很像你女乃女乃的作风,她就是个这么容易知足的女人……” 泪水早在眼眶中打转,最后一点坚持,让他勉强稳住呼吸,轻问道:“那她叫你来的目的是……” “女乃女乃要我这把口琴交还给你,她要我告诉你,她……”话到了唇边,悦宁突然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她已经不在了,是吗?”他主动将悦宁的话接下去。 “你……已经知道了?”她猜想,“是中川先生告诉你的吗?” 中川森雄摇了摇头,他道:“大概在上个月底,我有位台湾的旧识来看我,跟我提起了这件恶耗,我将手边的事情交接给野裕去处理后,便立刻飞了一趟台湾,却只来得及看见明玉……坟前的新草……” 讲到了伤心处,中川森雄紧握著手中的口琴,忍不住老泪纵横。 悦宁伸出手,轻轻地拍著老人家的背。“爷爷,不要难过……” “你叫我什么?”中川森雄激切地问道。 “我叫你爷爷,虽然你和女乃女乃没能共结连理,但在我的心中,早就把你当成我的爷爷了,你允许我这么叫你吗?”她问道。 “当然、当然!”中川森雄禁不住哽咽,“我作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明玉的孙女会唤我一声爷爷!” 想起了伊人,中川森雄心下又是一恸! 他强忍著悲意,走近了面前的女孩,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悦宁望著长者的脸容,在他的眸里见到了点点亮光。 那是泪吗?她不知道,在那一片凄凉的眼底,存在太多她不懂也不了解的复杂情绪,她唯一能解读出来的,是一抹显而易见的痛! 从那双哀痛莫名的眼里,她清楚地看见了一对恋人被迫分隔了半个世纪的无奈。 在这一刹那,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女乃女乃临终前要她千里迢迢地把这把口琴送到中川爷爷的手上。 这把口琴的存在,老早替女乃女乃道尽了心中所有的悲苦,真的不用她再多说什么了…… 女乃女乃的这份心意她懂,相信爷爷亦然! 心头泛起阵阵酸楚,她情不自禁地低喊道:“我叫悦宁,裴悦宁,你也可以叫我宁子,爷爷!” 中川森雄怜爱地揉著她的发,悲喜交集地道:“悦宁,宁子,好孩子,爷爷记住了,爷爷从此又多了一个乖巧的孙女儿了……” 只见放肆的泪水,在中川森雄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庞上,恣意地奔流著…… 悦宁贴心地不说话,让这位看似坚强的长者,一次将自己满心的伤感,尽情地发泄出来。 片刻之后,中川森雄抹抹泪,轻轻地举起那把口琴,放在唇边,吹奏起“晚霞”。 寂静的夜里,熟悉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幽幽地回荡著,恰似一对久别情人间的切切低语…… 你回来了,对吗?经过了一番生死,你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了,对吧? 我的挚爱…… 第二章 日子来到了七月中,悦宁所就读的研究所开始放假,由于不上课,所以她白天的空闲时间变多,反正闲著也是闲著,她想找个临时工来做做,赚点零用钱来贴补日常花费。 凑巧,明富川的常务室里,有位秘书助理要请两个月的产假,中川森雄遂建议她暂时顶替这位助理,就当学点经验也好! 悦宁想了想,便答应了。 这一老一少达成了协议,全然没发现中川野裕的脸色异常铁青。 事后,她私底下向他探听,才得知这个职位他原本是想留给佳美,却硬是被她给抢先了一步,也难怪他面色不佳了! “既然这样的话,就把这个实习的机会留给佳美吧!我跟爷爷说一声就成了,你犯不著愁眉苦脸的。”她道。 说起来,中川野裕真的是她所有认识的人里面,把马子技巧堪称最差的一个,差到让人忍不住要替他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要浪漫——高难度动作,他做不来。 甜言蜜语——那是什么玩意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公子的性格可傲著,这种事情,他不屑为之! 他对佳美是很好,可是却一点表示都没有,难怪佳美总以为他只是把她当妹妹疼爱,真是活该! 好不容易,他少爷有这个闲情雅兴想趁著这个暑假,跟自己心仪的人儿朝暮相 对、同进同出,她要是不识趣点儿,自动让贤,也未免显得太不上道。 “不用了!”他回绝,“爷爷要你做,你就好好地做吧!我回房了。” 热脸贴上了冷,任凭悦宁的修养再优,也忍不住要对他离去的背影猛做鬼脸。 讨厌鬼! ***独家制作***bbs.*** 一星期后 晚上九点钟,中川野裕刚参加完一场饭局,正想回家时,突然想起有一份很重 要的文件落在办公室里,便拐了个弯,绕到公司去一趟。 将车停在地下二楼的停车场,他拿出辨识卡,在电梯前的辨识器刷了一下,直接上了二十九楼。 中川野裕很快地从档案柜里取出了所需要的文件,就在退出办公室时,他不经意地瞥见秘书室的灯还亮著…… 这么晚了,是谁还没走? 他好奇地走过去察看,意外地见到了悦宁在电脑前的身影,只见她如飞的十指快速地掹敲键盘,口中还念念有辞。 “你怎么还没下班?”他毫无预警的问话,让专心工作的悦宁吓了一跳。 “原来是你呀!”她怨责地白了他一眼,“人吓人,吓死人,你没听过呀?算我拜托你,下次进来先敲门好吗?” “我敲过门了,是你自己没听见。”他澄清。 “是吗?”她质疑地看著他,后者肯定地朝她点了点头,她懒得跟他争,“算了,就当你有敲好了。” “什么当?我本来就有敲门!”他随手拉来了一张椅子,坐在她的旁边,挖苫道:“不过是个短期的秘书助理而已,你这么拚命工作,足想做给谁看呀?” 悦宁已经很习惯他说话的方式了,这个人每次见著了她,三句话里面总有两句足嘲讽,听久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你以为我爱呀!”她不雅地打了个大哈欠,“上头交代的工作没做完,理所 当然得加班呀!要不然等明天的工作再加上去,我下星期八成就得住在公司里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呀?”中川野裕直觉她夸大其辞。 “我可没唬你喔!”悦宁扳起手指算给他听:“我今天一早来到公司,她们就要我先做一份公司最近三年的进出货统计表、然后整理会计部呈上来的年度报表、汇整两份会议记录、打三封英文信……” “停。”中川野裕打断她。 “我还没说完耶!”她才刚说了三分之二而已。 “你说得够多了!”他正色道:“你是只有今天特别忙,还是每天都这样?” “跟第一天比起来,今天已经比较不忙了。”她坦言道。 中川野裕听完,脸色微愠,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开始替她收拾桌面。 “你干什么?”悦宁阻止他的动作,“这份报告是明天开会要用的,今天一定得赶出来,我还差一点就做完了……” “不用做了!”他寒声道:“明天我会找你的上司来研究一下,为什么你一个秘书助理得做这么多‘额外’的工作?”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敢这样恶整新人? “莫非你要替我出头不成?”她狐疑地挑挑眉。 可能吗?他不是一向很讨厌她吗? “谁想替你出头了!”他想都不想地否认,“我只是不希望公司里有这种恶整新人的不良文化,并不是为了你。” 她就知道,像他这么讨厌她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转性要帮她出气?搞了半天,他一心挂怀的,还是只有自个儿的公司,害她不小心感动了一下! “如果你是基于这个理由的话,那你可以省省堡夫了。”她抢回他拿在手里的文件,缩回自己的座位,继续敲打键盘。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们是针对我,而不是针对新人。”她一心二用,一边打字,一边回答他的问题,“我看她们也不像是会欺负新人的人。” 中川野裕恍然大悟。 他就觉得奇怪,打从他十八岁进公司以来,就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欺负新人的事件,偏偏她一来就给碰上了。 原来是她的人缘不好!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别人想整你?”这女人真的该检讨了,走到哪儿都惹人嫌! “走后门罗!”她答得不痛不痒。 “走后门?”他不解地重复道。 “你也知道明富川征人的门槛有多高,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几千几万人里挑选出来的菁英,学历个个顶呱呱,在这样的情形底下,她们自然看不起我这种走后门的人,所以她们会想整我,一点也不奇怪呀!”她事不关己似地耸耸肩。 “你如何确定她们是看不惯你走后门,才联合起来整你的?”莫非她有特异功能,一眼能看穿人心? “人有三急。”她一语道破。 中川野裕立即会意,他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切莫在厕所里道人长短。 “无论如何,我明天还是会找你的上司谈一下,要她减少你的工作量。”他下了定论。 “千万不要!”她连忙回绝。 “为什么不要?”中川野裕不能理解她的坚持。 “她们好不容易对我改观了一点点,你可别书得我功亏一篑!”悦宁只盼他别帮倒忙。 “何以见得?”如果那票娘子军若真的对她有所改观,那现下留在这里加班的她,难不成是他的幻觉呀? “她们今天交代给我的工作,已经比往常少了很多,证明她们开始认同我了,相信再过一阵子,情况就会完全改善的。”她乐观评估。 “一阵子?”他干笑两声,“哈哈……你也才来代两个月的班,搞不好情况还没来得及改善,你就已经开学了。” “那也无妨。”她埋首工作,头也不回,“顶多吃苦当作吃补罗!顺便测试看看自己有多耐操,总之你别插手就是了,我自己搞得定。” “可是爷爷他出国前,特别嘱咐我要关照你,要是让他知道你……”他欲言又上。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她不耐地朝他挥挥手,“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没事的话,你可以回家了,拜拜!” 他不置可否,转开了话题,问道:“你还要多久才能做完这份报告?” “一个小时吧!吧嘛?”她终于抬头。 “我办公室里还有几份文件还没看完,你报告做完就来找我,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危险!”他挺不自在地道。 “怎么你也会担心我吗?”她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少废话!” 他口气恶劣,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实心的木门! 透过玻璃窗,悦宁托著下巴审视著他快步离去的身影,一股浅浅的暖意划过心 问,她不自觉地笑了…… 这家伙偶尔还挺可爱的! ***独家制作***bbs.*** 两个半月后 中川森雄从四国返回东京,当晚,他派司机前往悦宁的住处,接她到家里吃晚饭。 中川森雄端坐在主位,悦宁与中川野裕则分别坐在他的左、右边。 席问,中川森雄侃侃而谈著他这回到四国参加老友嫡孙婚宴时的所见所闻,心情显得十分愉快。 中川野裕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规规距距地吃著自己的饭,不发表意见, 悦宁表面上和中川森雄说说笑笑,暗地里,则忍不住分心观察著中川野裕的一举一动。 中川森雄的这趟四国行,一去就是几个月,除了参加老友家的婚宴之外,他还一一拜访了几位当地的友人,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中川野裕的身边,发生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事情——他失恋了! 这几乎是一件可以预料到的事情,却偏偏发生在暑假期间,搞得悦宁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话说暑假期间,在悦宁“幸运”进入明富川的秘书课实习的同时,她的好朋友兼好同学——后藤佳美,也经由报纸,在另一家小有规模的贸易公司找到一个短期的打工机会。 由于中川森雄不在国内,管理公司的重担顿时全落在中川野裕的肩上,他的生活步调登时忙碌了起来,偏偏,老天爷像存心要考验他似的,几张重要的订单相继 出纰漏,让他更足忙得人仰马翻、分身不暇,几乎快连睡觉都没有时间,自然没那个心思去关心后藤佳美的近况。 等到中川野裕好不容易能够停下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后藤佳美的身畔,已经多了一个“他”! 那个人是佳美打工地方的上司,人长得白净,嘴巴甜,也够殷勤,自然很快地就打动了美人芳心罗! 平心而论,佳美被别人追走,中川野裕该负最大的责任,可悦宁却忍不住要想……如果她当初不抢了佳美到明富川的实习机会,今天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真是烦死人了! “宁子?宁子!” “啊?”悦宁感觉有人在推她,注意力慢慢重新聚集起来,才知道刚刚推她的人原来是中川森雄。“爷爷,什么事?” “汤要凉了,快点趁热喝!”他催促著。 “噢!”她端起汤碗就口,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向对面的男子,他仍旧是寡言少语,安静得像不存在似的。 唉……半个月了,她都不晓得开导了他几遍,他仍旧是这副死样子,虽然每天班照上、饭照吃,就是不言不笑,一脸的死气沉沉。 幸好,他以往在餐桌上,本来就不多话,爷爷一时之间,倒也察觉不到他的不对劲。 “对了,我刚刚说到哪了?”中川森雄问道。 “你说到松下爷爷的孙媳妇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穿上日本传统白色的大礼服,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中川野裕执起餐巾,轻拭唇角,不疾不徐地道。 悦宁瞠目结舌地看著中川野裕,他……他居然有在听爷爷说话1她还以为他一直在发呆咧! 而且,这八成是他近半个月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松下的孙媳妇是长得不错,但还定差宁子一点,我相信咱们宁子要是穿上了白无垢,肯定比松下家的媳妇更漂亮!”中川森雄宠爱地揉揉悦宁的头。 “白无垢”指的是日本最正式的新娘嫁衣,以纯白为基色,象征新娘纯白无瑕。 “爷爷,你该不是在暗示宁子的年纪大了,该趁早把自己给嫁了,省得让爷爷你看了心烦吧?”悦宁半开玩笑地道。 “爷爷才舍不得让宁子嫁到别人家里去,就算要嫁,也该嫁进我们家才对!” 中川森雄闲话家常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菜的味道还不错”。 悦宁脑筋一时转不来。嫁进他们家?爷爷家里只有两个人,那岂不是要她嫁给中川野裕这个自大狂? 她才不要咧! 悦宁的抗议还没来得及出口,中川野裕倒是首先发难。 只见他隐忍地道:“爷爷,你不要开玩笑了!” 气氛顿时凝窒了起来,沉闷的低气压教悦宁想先走,但又不好意思,只好勉强 自己安分地坐在原位。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中川森雄威严地凝视著自己一手教养的孙子,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油然而生。 悦宁终于知道,中川野裕身上那股天生的霸气,是承袭自何人了。 “谁跟你说,我是在开玩笑?”中川森雄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开玩笑也好,不是开玩笑也好,总之你这个游戏,我绝不奉陪!”中川野裕丢开餐巾,起身离席。 “你给我站住!”中川森雄低吼了声,问道:“你告诉我,宁子有哪里不好?漂亮又聪明,你嫌人家什么?” 悦宁很感谢中川森雄对她的赏识,但是她并不想嫁给中川野裕呀! 她抢得一个空档,疾道:“爷爷,我那个……” 她还没说到重点,就被中川野裕抢了白:“她是很好,但这不关我的事!” “佳美那孩子的事,就关你的事了?”中川森雄捺著性子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佳美那孩子出身低贱,配不上你。” 中川野裕被踩中了痛脚,脸色登时一变,冷笑道:“佳美她配不配得上我,我心里有数,甩不著爷爷挂怀,请你放宽心,我已经长大厂,我相信我自己可以处理。” “你翅膀长硬了,所以爷爷说的话,你就可以不当一回事了,是吗?”中川森雄不禁动了火气。 “我没这个意思,如果你硬是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中川野裕不愠不火地应道。 “你……”中川森雄气得说不出话。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我先回房去了。” 说完,中川野裕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团混乱。 ***独家制作***bbs.*** 叩叩……敲门声响起。 “请进。”中川野裕放下阅读到一半的书,眯向房门处。 门缝间探出一张小脸,悦宁有些尴尬地立在门边,沉吟了半晌,她道:“那个……我要回去了,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嗯。”他轻应了一声,继续埋首书卷。 “那我……定了,再见。”她的半个身子都已经踏出房门口,想了想,却又再度踏入房内。 她先提了一口气壮胆,跟著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一次说完:“虽然你可能觉得这不关我的事,但我还是要说。爷爷他年纪大了,血压又高,你用那种态度跟他说话,真的很不好,你和爷爷怎么说也是一家人,有话可以好好讲,气坏了他老人家,我想你的心里也不好受。” 中川野裕没出声,只是将目光从书本移转到她娟秀的玉颜,好看的俊脸上没半点情绪,瞧不出真实的喜怒。 她咬了咬下唇,又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你要对爷爷好一点,就这样。拜拜!” 语毕,她就要踏出房间,中川野裕却唤住了她。 合起书本,他道:“爷爷他这么喜欢你,若是你以后不到家里来,他老人家会不开心的。” “你要真关心爷爷开不开心,刚刚就不会这么气他了!”她吐糟。 中川野裕的面上浮现了一丝愧意,“我刚刚的行为是过分了,等他老人家气消了,我会去向他赔罪的。” “你要说到做到。”她叮嘱。 “你认识我这么久,何时见我失信过?”他反问。 她回忆了下,答道:“是没有。” “这不就得了!”他按了按发酸的膀子,状似无意地低问道:“我答应向爷爷道歉了,那你呢?以后还来不来?” “以前不知道爷爷的想法,我还能厚著脸皮来打扰,可现在知道了,还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不显得我别有居心了?”她敬谢不敏地摇摇头,道:“我看,我还是少来的好。” “随便你。”他侧身倒向躺倚,重新打开书本,不再搭理她。 照理说,两人的话题进行到这里,算是结束了,但悦宁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似的,硬是走不开。 大大的眼珠子溜转了一回,未了,锁住了躺椅上的男人,她郑重其事地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务必老实回答我。” “嗯。”他的回答敷衍得像是清喉咙时所发出的声音。 “你……怨不怨我?”她难得吞吞吐吐。 “怨你?”中川野裕轻哼,“我为什么要怨你?” “如果不是我抢了佳美到明富川的实习机会,她也不会到别的地方打工,她不到别的地方打工,就不会认识她现在的男朋友了……”这件事压在她的心里好些日子了,她不吐不快。 靶觉好像……好像……是她害他失恋的一样!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道:“如果事情有你想得这么简单,那我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悦宁不急著搭腔,因为她清楚,此刻的他最需要的是一个聆听者,她只要扮演好听众的角色就成了,不必发表太多意见。 “我认识她十年、喜欢她十年、追求她十年!纵使如此,她对我,一直是恭恭敬敬的,虽然我将她看顾得很好,从不让其他男生来接近她,但有什么用?才两个月的时间,她就喜欢上别的男生,这意味著什么,相信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他苦笑。 真相总是伤人,却往往最教人清醒! “就算这次进明富川的人是佳美,也顶多是将这个结果向后延了一段时门,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所以我不怪你。”问题是出在他自己身上,他很清楚,但想要改变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他不怪任何人! “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豁达的。”悦宁悬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总算踏实厂些,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意他对她的想法,却是不由自主地牵牵挂挂,好比是一块疙瘩梗在喉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教人寝食难安! “听你的语气,好像我做人多失败似的。”他不满道。 “失败倒是没有,不过也没多成功就是了!”悦宁实话实说。 “你说话还真是坦白!”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大家都这么说。”悦宁拱拱手。 他白了她一眼,回头继续看他的书。 悦宁犹豫了半晌,还是伸出食指,怯怯地点了点他的手臂,道:“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没别的意思,你听听就算了,别胡思乱想。” “你说呀!我在听。”他翻过了下一页。 “就是……那个佳美的男朋友,我见过几次,看起来油头粉面,举上轻浮,凭良心讲,论家世、长相、气质……你样样比他好太多了,佳美选他不选你,实在是她的损失,不是你的问题。” 中川野裕不由得将视线从书本中移开,直勾勾地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慌、意乱乱。 悦宁像做贼似的,急忙忙地别开眼,结结巴巴地道:“我只足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说出我的想法而已,没……别的意思,你别乱想。” 中川野裕不禁失笑,“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误会你暗恋我的,你不必表现得这么害怕。” “谁怕了?”她逞强地道:“只是天气冷,我牙齿打颤罢了!” 对!就是这样! “天气冷?”他挑高一边的眉毛,“现在才十月初耶!哪里冷了?” “我身体虚,不行呀?”她凶巴巴的。 “行!当然行!”他懒得跟她争,迳自将脸埋在书后,不太自在地清清喉咙,道:“总之……谢谢你!” 悦宁闻言,先是一愣,最后忍不住甜甜地笑了,“不客气!” 第三章 这天,悦宁才刚下课,打开手机电源,发现里头有多通未接来电,全都显示著一个名字——中川野裕。 他找她找得这么急干嘛? 她狐疑地按下通话键,手机自动回拨。 “喂……”她才发出一个音节,立刻被对方抢白。 “你跑到哪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中川野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我刚刚在上课,不方便开手机。”她有不好的预感,“你找我找得这么急, 到底有什么事?” “爷爷住院了!” “在哪家医院?”她连忙问道。 她记下中川野裕给她的医院地址,就匆匆忙忙地赶到医院去。 在护士的指示下,悦宁顺利地找到了中川森雄的病房,那时,他才刚刚睡下。 中川野裕怕扰了老人家的睡眠,示意要她退出病房。 退出病房后,她从中川野裕的口中,获知一项晴天霹雳的消息—— 爷爷他……得了癌症!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不仅震撼了明富川上下,甚至撼动了整个日本商圈! 翌日,来自各界的慰问花篮,摆满了长长的走道。 放眼望去,几乎所有黑、白两道叫得出名号来的人人物,部送来了花篮致意,其中更是不乏政商界名人,连日本首相都派人送来了一对价值不菲的兰花,祝中川森雄的身体早日康复。 棒天下午,中川森雄的主治医生——加贺健一来巡诊时,告知中川野裕及悦 宁,其实中川森雄早在半年前的例行健康检查中,就知道自己患有肝癌,只是不想 让他们担心,才要求他帮忙保守秘密。 当时,中川森雄的肝癌才第二期,本来只要开刀就可以治愈,但由于他本身带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所以医院方面不建议他施;:换肝手术,改而为他施行“酒精注射”、“肝动脉栓塞”……等疗法,只是成效不彰,肝癌如今已恶化到了第三期。 医生要他们不要太悲观,他说肝癌第三期仍有治愈的希望,只是,治疗肝癌是一条漫长且艰辛的道路,患者最需要的就是家庭的支持、良好的饮食与亲友的安慰。 不过另一方面,医生也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山于肝癌恶化的速度可快可慢,要是不幸迈入末期,老年人的复原机率接近零,最坏的情况下,只能存活二个月到半年下等。 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星期,中川森雄要求出院,医生仔细评占之后,同意他回家调养。 三天后,中川森雄召开一场临时董事会,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将所有的职务,正式交棒给他唯一的孙子——中川野裕。 称霸日本商界四十年的明富川,从此又迈入了一个新的纪元。 ***独家制作***bbs.*** 凉风徐徐的午后,中川野裕忙完了公事,提早下班,车开到了家门口,映人眼帘的,是这样的一副景象—— 白发斑斑的长者坐在轮椅上,身后一名浅笑盈盈的女孩推著轮椅,将他带到了草坪,享受温暖的阳光。 金黄色光芒直直地撒落在两人的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说不出的圣洁美丽。 许多儿时的片段迅速从脑海中闪过,令中川野裕感触良多。 爸爸过世……女乃女乃的丧礼……母亲再嫁……一一过滤掉这些伤心的往事,剩下的,只有爷爷既威严又慈爱的脸庞。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一个接著一个从他身边离去,到如今,他只有爷爷而已。 他不禁又回想起,医生说过的话:“病患接受肝癌疗程,是非常辛苦的,所以,请务必保持病人愉快的心情,这是疗程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关系著病人的生与死!” 他看了眼草坪上的女孩,回忆两人自相遇起的点点滴滴。老实说,他并不讨厌她,他甚至是有一点欣赏她的倔强、不服输的个性! 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他老爱跟她拌嘴?他平常不是这样的人,但每回见了她,不酸她一、两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在她的面前,他从来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中川野裕,而只是个拥有最低劣性格的讨厌鬼。 苞她相处的感觉很轻松,因为他再也不需要伪装自己,没有人能像她一样,让他随时随地都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就连跟他一块儿长大的佳美都办不到! 这么一想,跟她一块儿生活,其实也不是件太难接受的事情…… 如果爷爷最大的心愿,是让她成为家里的一分子,那他是不是应该顺从他老人家呢? 中川野裕陷入了一阵长长的沉思。 ***独家制作***bbs.*** “我们结婚吧!”在送悦宁回家的路上,中川野裕突如其来地道。 “啊?”悦宁愣愣地将小嘴张成了0字型,极度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错。 “条件任你开,举行婚礼的日子愈快愈好。” “你的日文太难懂了,麻烦你说得慢一点好吗?”她直觉是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 方向盘突兀地打了半圈,中川野裕将车停在路边,一字一句、清楚明白地道:“我们结婚吧!条件任你开,重点是,婚期愈快愈好!” “啊?”她不自觉地又“啊”了一声,在瞥见他不悦的瞪视之后,连忙收起自己的蠢样,愣愣地颔首,道:“懂……” 头颅轻轻点了两下,她突然醒悟过来。等等……她懂什么了她……她根本什么都还没搞懂! “现在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干啥平白无故地要跟你结婚?” 还有,什么叫条件任她开?他总不会以为娶老婆跟市场买猪肉差不多,只要双方谈好了价钱,就可以银货两讫了吧? 开玩笑!他肯买,她姑娘还不一定肯卖呢! “爷爷住院时,医生叮嘱的那些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是呀!”她点头,“那又如何?” 虽说那位医生伯伯还蛮健谈的,该交代的、下该交代的,说了一堆,但在她的印象之中,他似乎没有说过他们两个必须结婚这档事吧? 他这个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加贺医生说过,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爷爷保持愉快的心情状态,他才有可能挺过这一关,要不然,他可能就……” 未尽的话语隐没在唇际,他黯然地垂下目光,疲惫的俊颜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哀愁。 悦宁从他的神情中,隐约猜到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心中顿觉一阵伤感,不禁沉默无语。 深深吁出一口气,他打起精神看向她,“爷爷是我最亲的人,现在他的健康出了问题,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尽其所能地去实现他的心愿,让他在往后的每一天,都过得快快乐乐。” “这就是你要跟我结婚的理由?因为爷爷曾经说过,他希望你能和我结婚?”悦宁大胆猜测。 “这是他老人家的心愿,无论如何,我不想让他失望。” “你不想让他失望,关我什么事?”悦宁故意绝情地道:“反正他是你爷爷,又不是我爷爷,我犯得著为他做这么大的牺性吗?” “你会的!”中川野裕也不生气,用一种很是了然的口气低语道:“你比我还心疼爷爷,为了爷爷,你会答应的。” 一眼被人看透的滋味挺不好受的,悦宁杏眸圆睁,瞪著他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承认道:“好嘛!我承认,我心疼爷爷,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把自己的一生给赔了进去呀!” 哪有人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结婚的?!说出去下笑掉人家的大牙才怪! “如果你有疑虑的话,我可以请律师拟定一份婚前契约,契约的内容由你订,不论你提什么条件,我一律照单全收。”他大方地道。 换句话说,他是要和她假结婚罗?这似乎还能接受。 “我可以要求不履行夫妻义务?” “当然!” “不同床?” “可以!” “在签结婚证书之前,先把离婚证书签好?” “我同意!” “不互相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嗯。” 一番交涉之后,悦宁提出了最后一个条件:“这场婚礼,我不想让‘任何’我在台湾方面的亲友知道。” 她家在台湾虽然不像中川家这么大富大贵,可再怎么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是让她爹、娘知道,她在日本答应跟人家玩假结婚,不打断她的—双腿才怪! “好。”他甚至不问原因就答应。 就这样,两人在车上完成了协议…… ***独家制作***bbs.***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婚礼当天。 那天来观礼的人很多,包括中川家的亲戚、商场上的朋友、同学以及一群“据说”是为参加悦宁的婚礼,特地远道而来的“亲友团”…… 她不知道中川野裕是如何办到的,总之他成功地找来了一行约莫三、四十人的台湾观光客,来充当她亲友团,替她撑足了场面! 甚至还有个不认识的伯伯牵著她的手走进礼堂,极其庄重地将她的手,交给了中川野裕,眼角还不舍地滴了两滴泪…… 婚礼过后,悦宁正式搬人了中川家的大宅子,理所当然地与中川野裕同住一间房。 中川野裕的房间里,隔了一问他专属的小书房,是他平日办公、看书的地方,书房内有床铺,原本是让他极累时,稍事休息用的,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卧房的大床让给悦宁,自己则去挤在书房内的单人床。 由于小书房只有一扇门,直接通往他的卧房,所以要进入书房前,必得先经过他的卧房,所以他们不必担心被人发现他们是分房而眠,省了不少麻烦。 新婚的中川野裕依然忙碌,他刚接掌明富川不久,先前义忙著安排婚礼的细节,以至于很多公事都压了下来,现在他得快点儿赶上进度才行。所以他们并没有去度蜜月。 必于这一点,悦宁是没有什么怨言,毕竟他们又不是真夫妻,度什么蜜月? 不过中川森雄倒是挺替她抱不平的,本来想找中川野裕来臭骂一顿,但无奈,那位大忙人,实在是太,忙、了! 如果中川森雄坚持要展现一为爷爷至高无上的权威,可以,但必须先预约! 他气得当场吹胡子瞪眼! 悦宁觉得好笑之余,还得反过来安慰老人家,别太计较这种小事,反正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 中川森雄这才息怒。 日子在平顺中过去,只是,这对新婚夫妻见面的机会非常少,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常常一个星期过去,也难得聊上一、两句。 总是她睡了,他才刚踏进家门;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已经出门去上班了…… 有时候,她还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回过家。 虽说他们不是真的夫妻,可她也觉得这样的新婚生活,似乎有点怪怪的…… 渐渐地,夜深了,忙碌的一天又即将完结,佣人们做完了手边的活儿,纷纷退下休息,最后离开的佣仆,顺手关上了客厅里的最后一盏灯。 啪答一声,黑暗迅速地笼罩了整座大厅,只有窗外的月光撒落一地的银白,隐约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幽静的夜,万籁无声,而夜夜晚归的人儿在今儿个夜里,仍然迟迟末踏进家 悦宁捧著书,回到了厅里,轻巧地点亮了台前的小灯,晕黄的灯光,射向了大门的一角。 悦宁窝进沙发里,瞪著华美的大门,发了一会儿的呆。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为他等门,可不晓得为什么,只要她一想起,当他在夜里回家时,打开大门,迎接他的总是一室的冷清,她就觉得他很可怜。 她想,要是给中川野裕知道,她胆敢用“可怜”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八成会气得揍她一顿! 记得他曾经说过,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之后没多久,爱子心切的女乃女乃……也跟著去世了,过不到一年的时间,母亲也改嫁了,一直以来,就只有爷爷跟他相依为命。 虽然爷爷很疼她,但从日常的相处中,她还是感觉得到,他其实是个极度威严的人。 所以,她多少想像得到,当爷爷的孙子,其实不会是件太轻松愉快的事情。 尤其中川野裕是爷爷唯一的孙子,加上又是男孩,爷爷将—生所有的寄望都放在他的身上,对他的要求,自然就相对严苛。 相信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势必很难享受到真正的家庭温暖! 爷爷纵然以他为荣,却极少在口头上夸奖过他,即使他事情做得再好、再成功,他老人家最多也不过是轻轻地“嗯”一声。 她常常在他的脸上,看到淡淡的失意,其实在他的心底深处,也是渴望有人夸奖的吧! 或许,她不该在意的,但她却忍不住要去想,他是不是一直都很寂寞?所以才习惯用冷漠、跋扈的外表,来掩饰他心灵的空虚…… 如果她一直放任著不去管他,有一天,他会不会开始对这样寂寞感到麻痹? 就像长期处在黑暗之中的动物,迟早会适应没有光的生活…… ***独家制作***bbs.*** 凌晨十二点零五分。 大门开启所发出的细微声响,惊动了正在看书的悦宁,她搁下书,走向了门边。 突闻楼梯问响起了轻浅的脚步声,悦宁好奇地抬头望去。 是谁这么晚了还没就寝? 应该不是家里的佣人才对,佣人房都设在一楼,大伙儿也早早就回房睡下了, 不会有人还在二楼逗留。 莫非是爷爷? 悦宁站在一楼,努力地向二楼探去,从栏杆的问缝中,她瞅见爷爷冒著些许胡渣的刚毅下巴。 她的唇角不禁微微扬起。 不管爷爷平日对中川野裕是如何的严厉,但他老人家的心底,其实还是疼爱这个孙子的,只是不擅于表达而已。 “你怎么还没睡?”中川野裕才踏进门,就看见悦宁望著楼梯口傻笑的样子,不禁问道。 “睡不著,出来倒杯茶喝,正巧碰上你。怎么样?你要不要也来一杯?”悦宁这才回过头来看他。 她不想告诉他,她是特地守在厅里等他回家的,避免大家尴尬。 中川野裕摇摇头道:“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喝了茶怕睡不著。”他打了个呵欠,好像真的很累似的,“所以不喝了。” 说完,他转个身,打算往楼上走去。 悦宁拦住了他,道:“我要倒的是参茶,我炖了很久,喝了保证不会睡不著,还能让你一觉到天亮。” 悦宁分神瞄了一眼楼梯口,爷爷已经离开了。 真是别扭的一对爷孙,表现一下对彼此的温情会怎么样吗?她忍不住犯嘀咕。 “好好的,你怎么会想到要炖参茶?”中川野裕奇道。 “我研究所的同学里,有一个是韩国人,这是他送我的结婚礼物,听说对癌症病患很好,我问过医生了,他也说人参对爷爷的病很有帮助,所以我特地炖给爷爷喝,不小心就多炖了一点,所以就……”她笑笑地拍拍他的背,“便宜你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他笑得很假。 “不客气。”她皮皮地应了声,绕到厨房,捧了一杯热参茶出来。 悦宁走进厅里时,看见中川野裕正坐在沙发上按摩自己的后颈,于是,她将参茶搁在案上,搬来了一把高脚椅,放在沙发的后面。 她坐上高脚椅,手轻按住他的太阳穴,喝令道:“别动!” “你干嘛?”中川野裕不明所以地问道。 “帮你按摩。” “你行不行呀?”他很怀疑。 “你别小看我,关于按摩这门功夫,本小姐可是多少学过一点的。”她可骄傲 “在哪里学的?” “美容院。” 亏她能答得理直气壮的!中川野裕翻翻白眼。 “那算学吗?”他极其不屑地撇撇唇。 她还真好意思讲。 “当然算!”她稍微用了点力,以命令的语气道:“现在给我闭上嘴,有感觉哪里特别痛,再跟我说。” “噢。”她的力道刚刚好,中川野裕很舒服,也就不再计较她并非专业人士这档子事了。 靶觉温暖柔女敕的指月复,隔著层层的衣物,一下一下地按在酸痛的筋肉上,或揉或拧,每一次的用力,都恰到好处。 颈后传来的淡淡体香,若有似无地在鼻间飘散,清雅的气息,有几分类似莲花特有的芳芬,清馨而沁人。 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松弛下来,中川野裕舒服地合上眼,没两下就浅浅地打起盹来。 悦宁动手推了推他,“喂!你醒醒!” “啊?”他半梦半醒地问道:“干什么?” 她将桌上的瓷杯递向他,“参茶凉了,想睡,等喝完茶再睡,对你有好处的。” “哦。”他乖乖地接过茶杯,啜饮厂几口。 还挺香的! 一口喝掉广大半杯,他瞥了她一眼,发觉她两手空空,不山得问道:“你怎么不倒一杯来喝呢?不是说这对身体很好的吗?” “你说我呀?”悦宁指了指自己。 中川野裕点点头。 悦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她坦白道:“其实我很怕人参的那股怪味,我不敢喝。” 对中川野裕来说,这个答案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她大半夜地不睡觉,专程起来倒一杯,她自己不敢喝的人参茶c: 这是什么道理?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中川野裕不管多晚回家,都能“正巧”碰上半夜起床倒茶的悦宁。 她倒的茶,大都是白天煮多的药茶,对消除疼劳、增加免疫力很有效,只是她自己绝对不喝。 她什么中药味都怕,最奇怪的是,她偏偏晓得很多煮药茶的妙方! 包怪的事情还在后头—— 话说,他每天回家的时间都不太一样,有时早,有时晚,一天、两天碰上面, 还能勉强说是“凑巧”,而她居然能每天都挑中他到家的时候起来倒茶?! 买乐透都没那么准! 中川野裕心里觉得有异,但他什么都没有问,既然这小女人喜欢口足心非,那他何妨由她去呢? 说句实在话,他还蛮喜欢每晚回家有人迎接他的感觉,虽然按照她的说法,她不过是“顺便”而已。 在这段时间内,她会顺便做很多事,例如帮他倒一杯养生的药茶、替他做一点简单的按摩、告诉他一些家中的琐事,当然最主要的足向他报告,爷爷最近的身体状况如何,以及回诊时,医生所交代的注意事项等等……虽然只有短短一,两个小时的光景,却足他一天之中,最轻松惬意的时光! 然而,连续一个星期下来,她圆圆的眼睛下方,却开始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 “你明天开始,别替我等门了。”中川野裕实在不忍心再看著她的熊猫眼日益严重下去了。 “谁替你等门了?”悦宁哇啦啦地辩驳道:“我只是起来倒茶的时候,正好碰上你回家,才不是特意为你等门,你少臭美了!” “你倒的茶,你从来不喝,倒来干嘛?”还不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是我的兴趣,你管我那么多!” 中川野裕说不过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不会三更半夜地爬起来……呃……倒茶?” 悦宁不明白他的用心,只觉得他讲话的语气教人火冒三丈! “我喜欢、高兴、爱,我偏要半夜起来喝茶,你管得著吗?”她老大不高兴地问。 “我是管不著,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睡觉的真正目的,是为我等门的话,你大可不必这么做。”中川野裕还宁可她多照顾自己的身体一点,她的精神较于前一阵子,明显差了许多。 悦宁没有神通,自然听不见他心里的话,直觉他这番话是在暗讽她多管闲事。 现在是怎样?他真的很不想一回家就见到她是吧? 难道他以为,她很喜欢半夜不睡觉,守著客厅里,又冷又困地等他回家吗? 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她咬牙地道:“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半夜起来倒茶了,这总行了吧?” 混蛋! 悦宁撇下中川野裕,一个人气冲冲地往二楼跑去,就连在楼梯口正面迎上中川森雄,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草草地打了个招呼,继续踩著风火轮,全速往房间的方向前进。 打开房门,她直接跃上中央的大床,蒙著头,气闷地想:如果今天为他等门的人换成佳美,那浑帐家伙肯定乐歪了,才不会一脸为难地“拜托”她,以后别再做同样的事情! 偏心!真是太偏心了! 悦宁不由得为自己假想出来的情景感到气愤,甚至忍不住猛捶抱枕泄恨! 她八成是给猪油蒙了心,才会发神经去替那个王八蛋等门!瞧瞧,到头来,她得到什么了? 瞎忙了半天,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稀罕,气死她了! 就连悦宁自己也没有发现,在她盛怒情绪底下,有把名为“妒忌”的熊熊火焰,正猛烈燃烧著…… ***独家制作***bbs.*** 喀的一声,房门二度被开启,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随著开启的门扉,渗入了房内。 悦宁充耳不闻,明知有人进房,却没有起身的想法,兀自倔强地蒙著头,一个劲儿地生著闷气。 直到覆住全身的羽绒被无预警地被一把扯开,悦宁才火大地坐起身。 一肚子问候对方祖宗八代的丰富辞汇,就要夺“唇”而出,突然,一个盒状物体呈抛物线落人她的怀中,她下意识地以双手捧住,然后当场愣住—— 哇拷!真是好大一个暗器! “送你的!”中川野裕出声了。 送她?送她归西是吧?有人送东西跟他一样用丢的?乱没诚意一把的! “送我的?”她将纸盒翻过来看过去,照上头的标示看起来,似乎是盒眼霜, “你送这玩意儿给我干嘛?” “今早和客户谈生意,回程的时候路过百货公司顺道买的,专柜小姐说,这个 对淡化黑眼圈很有效。”他优雅地轻啜—口杯内的褐色液体。 “我有黑眼圈,关你什么事?”她啐道。 “是不关我的事,但是你有黑眼圈的样子很丑,我看了很不舒服。”他欠扁地做了个打冷颤的动作。 她有黑眼圈的样子……很丑?!中川野裕的话再度精准地戳中了她的死穴! 这天杀的王八蛋究竟有没有读过书?他的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他,当著一个淑女的面,说她的样子很丑,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吗?就算他事先点明了是“黑眼圈”造成的,也一样不可饶恕! “看了不舒服,你不会不要看呀!还有……”她微微抬眼,瞥见了他手中握著的瓷杯…… 那不是她专门用来装药茶的杯子吗?怎么会在他手上? 她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中熟悉的中药味,错不了!他这会儿捧在手里喝的,正是她辛辛苦苦熬好的药茶。 先前要说的话,悦宁忘光了,现下的她,只记得跟他计较那杯她不敢喝的药茶。 她气急败坏地道:“你干嘛喝我的茶?你不是要我以后别起来倒茶了吗?你还喝什么喝?” “你特地煮的,我为什么不喝?”他将茶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好整以暇地道。 “你……”悦宁完全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的雅痞样给打败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别我呀你的,无话可说的话,就坐进去一点!”他坐在旁边的床沿,不由分说地将她挤向左侧。 “这床是我的,我凭什么要坐进去?”她故意找碴。 “就凭这里是我们两人共同的房间,而你是我名义上的老婆,以上的理由够不够充分?需不需要把全家人叫起来评评理,看我是不是有这个资格,叫你让一点床位给我?” “算你狠!”悦宁悻悻然地瞪他一眼后,才不甘愿地往里头挪了几寸。 “这才乖!”他得寸进尺地拍拍她的头,引来她一阵乱咬。 他连忙缩回手,不敢再逗著她玩,正经地拿起被搁置在床上的眼霜,开始解说道:“专柜小姐说,这种眼霜的使用方式很简单,以无名指取适量眼霜轻点于眼部四周肌肤,由眼头点至眼尾,再轻轻按摩即可,喏,你看,盒子上头也有写。” 悦宁定定地看著他,沉默了一阵,若有所思地模模自己的脸,问道:“我有黑眼圈的样子,真的很丑是不是?” 她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德性,已经丑到让他一个大男人不得不跑到专柜去买眼霜,并亲自教导她,如何保养眼下皮肤,她就羞愧得好想死掉! 中川野裕看著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心中知晓她是真的介意这件事,言语上,也就收敛了许多。 “丑是不至于,不过憔悴了许多倒是真的。”他眼珠溜溜地看向天花板,不甚自在地道:“反正顺路经过,专柜小姐又说得跟真的一样,我瞧你有需要,就买回来了,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觉得你丑,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只是不出个所以然来,垂下眼来,不期然与悦宁四目相对: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恼火,口气骤然变得恶劣,“总之,你拿去用就对了啦!想那么多干嘛?” 这男人怎么话说著说著,自己就火起来了? 悦宁无端挨了骂,虽有几分莫名其妙,倒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丝甜滋滋的感受在心头荡漾,什么原因,她说不上来。 “喔!”她顺从地颔首。 “还有,以后别再半夜起来倒茶了,专柜小姐说,充足的睡眠时间,对女人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你这种迈入二十五岁大关的女人,皮肤如果再不好好保养,会老得很快的。” “迈入二十五岁大关的女人又怎么了?碍著你了?”悦宁才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再度被撩动起来了,“你老人家都迈人二十八岁大关了,我都没说你怎样,你倒反过来说我?!我告诉你,你铁定老得比我快!” “我又没说你老,我只是建议你,有空多保养一下皮肤。”中川野裕没想到, 扁是买瓶保养品给她,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早知道他、他…… 他还是会买! 其实这个牌子是他专程向朋友打听来的,很多人试用过,都说有效,所以他才趁外出时,特地跑了趟百货公司,亲自向专柜小姐讨教用法及注意事项,并不如他之前所说的,只是刚好路过。 “就是建议也不可以!”悦宁趁机给他来个机会教育,她道:“你这样大剌刺地送盒保养品给我,不是摆明著在告诉我,我已经老到必须仰赖保养品度日的地步了?你知道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污辱吗?” “那你把眼霜还给我算了!”省得她再吱吱歪歪的。 “才不要!”悦宁将眼霜揣进怀里,像怕他动手抢似的,这个牌子贵得咧! “我为什么要还给你?” “可你之前不是还说……”中川野裕如陷入五里雾中,模不清楚她真正的心思。 “你管我先前说什么,总之这瓶眼霜我是要定了!”她无赖极了,一脚将他踹下床,道:“我现在要睡觉了,你洗完澡后记得关灯,晚安!” 说完,她盖好被子,睡觉,留下一头雾水的中川野裕,独自领会“女人心如海底针”的千古真谛! ***独家制作***bbs.*** 中川野裕发高烧,悦宁从学校返家时,正巧遇到了公司的人送他回来。 佣人们很快地将他送进了房里,并请了医生来看过。 据医生所说,中川野裕只是普通的高烧,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加上最近早晚的温差大所引起的,没什么大碍,打一支退烧针,好好休养两天就没事了。 中川森雄守在孙子的床边,整整一个下午,就连晚餐也是在房里草草地用过,直至悦宁出言规劝,他才勉强同意回房休息。 “宁子,这两天是假日,让野裕好好休养,千万、千万别让他再出门上班了,知不知道?告诉他,他余下的工作,我已经分派好了,底下的人会替他完成的,叫他不要担心。” “我知道了,爷爷,我会跟他说的。” 悦宁送中川森雄出房门之后,将床畔的盆水换过,重新拧了条干净的湿毛巾,摊放在中川野裕的额头上。 如此单调无趣的动作,悦宁反反覆覆地做了好几回,不自觉的担心,漾满了娟秀的丽颜。 弯弯的月娘,悄悄地爬过屋檐,夜色逐渐深沉…… 中川野裕因高烧而涨红的俊颜,随著体温下降,慢慢地恢复成正常的脸色,悦宁拢紧的秀眉,也跟著松了几分。 她纤白的柔荑探向了他的额际,再模了模自己,感觉他的体温虽然明显有下降,但还是比自己高了许多,不晓得他高烧到底退了没有。 为了保险起见,悦宁决定再帮他量一次体温,于是她抽回采放在他额际的玉手,准备起身去拿耳温枪。 就在此时,他反手握住了她,嘴里不断地发出一些细碎的呓语。 悦宁听不清楚,只得微微倾身,侧向他的唇际,仔细听清楚他微弱的语音,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佳美,不要走……” 脚底突地泛起了一阵凉意,直直地窜入了心底,结成了一层厚厚寒冰,教人难以呼吸! 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从他的口中听到佳美的名字,会让她觉得这么……难过? 窒碍的胸口,凝聚著一股她无法理解的酸楚,酸到发疼的心房,痛到让她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佳美……佳美……” 耳畔,呼唤伊人芳名的梦呓不曾间断,他沙哑的嗓音仍如先前般微弱,但听在悦宁的耳里,却莫名地清晰起来。 他每低唤一声,她的心就痛一回。 她真的不想再听到他思念佳美的呼唤了,一遍也不想! “我不是佳美,我是宁子,你想见佳美是不是?你放开我,我帮你去找她……” 她想挣开他,却使不出力气。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往床上拉,她一时重心不稳,竟趴跌在他身上。 她又羞又急地想要起身,却被他一个翻身带到身下,牢牢地拥在怀里,动弹不得。 惊慌失措的美眸,无预警地对上了他蓦然睁开的眼,不由得骇了一跳! 他醒过来了吗?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著,因病而显得憔悴的俊颜,带著几分半梦半醒的迷蒙。 悦宁知道他没有完全清醒,他仍然把她错认成他心里的人儿,所以才会对她格外温柔。 思及此,她心中添上了几许悲凉。 一向高高在上的中川野裕,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他几时曾向人这般地低声下气? 心没来由地发酸,悦宁皱眉地揪紧了领口,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足得了心脏方面的疾病,今晚怎么老觉得心房的位置,又酸又痛的? 她肯定是病了! “放……开我!”猛然溢出唇畔的哽咽,让悦宁骇了好大一跳。 这是谁的声音,怎么感觉像快哭出来一样? “别哭!”他沙哑地低语道。 别哭?他叫谁别哭?她吗?她什么时候哭了? 悦宁下意识地模模自己的脸,指尖染上的温热,让她好吃惊! 她哭了?为什么? 成串的珠泪不听使唤地直往下掉,悦宁自己也慌了。 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哭个不停?为什么心里老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 委屈得好想哭…… “别哭、别哭……”他轻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般的轻声细语。 悦宁真的很想听他的话,不要再这样没完没了地哭下去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最奇怪的是,他愈是哄她,她就愈是想哭! 居高临下地俯望著身下的泪人儿,中川野裕的眼神还是恍恍惚惚,但却隐隐流露出几分懊恼之意。 突然,他伸出手,轻柔地捧住悦宁的下巴,在她还搞不清楚他意欲为何之前,他极温柔地吻去她面颊上的泪。 血液瞬间凝结,悦宁震惊得忘了呼吸,只能僵直地躺在他的身下,杏眼圆睁地看著他将细碎的吻一一烙印在她的额问、眉心、颊边……脑筋陷入长长的空白,心跳乱了该有的节拍! 终于,他停下亲吻的动作,悦宁的意识也开始一点一滴地全数回笼。 模糊的视线重新凝聚,渐渐看清他近在咫尺的俊颜,脑门轰的一声巨响,让她忆起自己人在何处,羞赧的红一下子从两腮蔓延至耳根…… 中川野裕微微地笑了,悦宁不晓得是什么娱乐了他,却情不自禁地盯著他的笑颜发呆。 等到她再回过神来,他的俊颜距离她已经不到一寸,瞹昧的气息攀升到了极限,教人呼吸急促,却又忍不住心荡神驰。 他吻住了她! 不若先前蜻蜓点水般的轻吻,这回他是深深、深深地吻住了她! 悦宁觉得自己像醉了一样,飘散的理智距离她愈来愈远,她抓不住也握不到。 她的世界在转,没命地转,转到最后,所有的人都被抛开了,只有他还确实地存在著,一直、一直存在著…… 悦宁从来没有这么安心的感觉,好像天地问,只要还剩下彼此,就什么都不用怕。 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地褪去,空气问的凉意令她有短暂的清醒,望著上方的男人,一个模糊的念头,朦朦胧胧地跃上了她的脑海—— 她似乎爱上他了! ***独家制作***bbs.*** 金黄色的光芒撒落窗边,点点的晶亮,美丽耀眼。枝头上的悦耳鸟鸣,成了最天然的闹钟,叫醒贪睡人们。 中川野裕幽幽转醒,他呆呆地坐起身,左右张望了回,确定他此刻的所在位置,正是自己的房间。 他记得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就觉得人有些不舒服,到了公司之后,头昏脑胀的情况愈来愈严重,硬撑到了下午,他已经完全没法工作,只好请两位助手将他送回家。 到家没多久,加贺医生就来了,帮他打了退烧针,之后的事情,他就没有印象了。 他想,他应该是睡著了! 望了望身旁空空的床位,他有种感觉,好像这个位置昨晚应该有人睡过。 不经意地瞥见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有些皱折,他下意识的拉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段,他看见一双白晰的手,为自己月兑去了上衣,跟著,两人热情地纠缠在一起…… 缠绵的片段像倒转似的,一幕幕重新涌上,其中火辣激情的部分,中川野裕如 今回想起来,还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只是……他一直看不清女人的脸,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中川野裕很心急,他更用力地去回想,一张梨花带泪的玉颜顿时出现在眼前, 那是——宁子?! 她哭了?为什么? 撇下心头的疑问与担心,中川野裕要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地去回想昨晚他人 睡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片刻的沉淀后,他依稀想起,昨晚他似乎作了一个梦,梦里是一片草原,一个 女孩孤伶伶地站在草原的中央,他好奇地朝她唤了几声,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原来是佳美。 他很高兴地朝她走去,佳美转身就跑,他追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他抓住了她! 他将她翻了过来,正想质问她为什么一见他就跑时,佳美却变成了宁子。 宁子好生气地告诉他,她不足佳美,然后转身也是要走。 他拉住了她,身体一时失去平衡,两人双双跌倒在草地上,他利用男性的优势率先制住了她,跟著她就哭了…… 她哭得好伤心、好伤心,像被什么人欺负了似的,哭得他好心疼,不由自主地吻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她愣住了,动也不动地任他轻薄,水灵灵的大眼直瞅著他,举止无措,楚楚可怜。 淡雅的馨香从她的身上传来,清新恰人,恰似一朵盛开的娇莲,令人起了攀折的想望。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他吻了她! 手再也放不开怀里的人儿了,他紧紧地拥住她,手指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一件一件地褪去彼此的衣物,火热地占领她每一寸娇女敕的柔肤…… 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中川野裕迷糊了! 若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偏偏某些片段与现实又搭不起来,若说是梦,残留在脑海中的激情画面,却又那么的真实! 十指仿佛还残留著她留下的体香,他清楚记得她美好的肤触,以及当他进入她时,她所发出的娇喊,是那么地清晰、撩人…… 这会是梦吗?会吗? 喀的一声,房门开启,悦宁手里端著托盘走进,顺手把房门带上,回头见他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两秒,随即神情自若地跟他打招呼。 “你醒了?”她道。 “嗯。”中川野裕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会儿,道:“你刚刚上哪去了?” “我刚刚去熬粥,今天足假日,家里的佣人都放假惠家了,只好由我来服侍你罗!少爷。”她打趣地道。 “爷爷呢?还在房里吗?”他问。 “没有。爷爷一早来看过你,知道你没什么大碍,就跟朋友出门去打球了,本来他不想去的,是我向他保证我会好好照顾你,他才肯放心出门的,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我感觉好多了,本来就没必要让他老人家为了我,特地取消和老朋友难得的众会。” 悦宁端起托盘上的白粥,递向中川野裕。 “我第一次下厨,味道可能会有点奇怪,不过应该吃不死人的……”她讪讪地笑笑,“就请你将就著点吃吧!” 第一次下厨?味道有点奇怪?应该吃不死人? 中川野裕每听她说一句话,眉宇问的皱折就加深一分,“我非得冒著生命危险,吃下你熬的粥吗?” 他才大病初愈耶!一定要这么折磨他吗? “别这么说嘛!”悦宁嘿嘿地干笑两声,“而且医生交代过,你醒了之后一定要吃药。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怎么吃药呢?”她放低姿态,软软央求道:“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中川野裕望著她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啦!好啦!省得你罗哩叭嗦的!” 悦宁像伯他反悔似的,连忙端来了桌上的白粥,道:“我用大骨汤熬了很久,可能有点烫,你慢慢吃。” “嗯。”他接过了碗,浅尝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怎么样?”她一脸期待地问。 “零分!”他无情地浇了她一头冷水。 “零分?’她直嚷道,“有那么差吗?” “小姐,你的粥压根就糊了,我肯给零分,算是很给你面子了,本来我想给负分的。”他不屑地道。 “我不相信!”悦宁拒绝接受这项事实,她拿起汤匙就要舀一口来尝味道。 “等一下……”中川野裕喊住了她。 “干嘛?”悦宁停下了动作。 “这粥里有我的口水,你还敢吃!不怕被我传染感冒吗?”他提醒。 “那个……我……”她本来想说,他的口水她昨晚就吃过了,要传染早就传染了,但这话到了口边,她硬是打住了! “嗯?”他狐疑地盯著她。 悦宁硬是将话转了个弯,道:“我是说,我抵抗力强得很,没那么容易被你传染感冒,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不要吃好了。” 她乖乖地搁下汤匙。 “那这粥要怎么办?倒掉吗?”悦宁蹙眉。 中川野裕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里的残粥,没考虑太久,头一仰,一口将碗里的粥给喝光了。 “你不是说很难吃吗?为什么还一口喝光?”悦宁讶异地道。 “就是因为很难吃,才要一口干呀!”他脸都皱成了一团了。 “你可以不要吃呀!又没有人逼你。”她小声地咕哝道。 他有意无意地瞟她一眼,道:“不管味道好不好,总是你的一番心意,如果我不吃完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没良心?” 她半嗔半怒地赏他一记白眼,跟著递给他一杯浅琥珀色的饮料,“喏,这个给你,可以冲淡嘴里的味道。” “这是什么?”中川野裕谨慎地问。 不会又是什么怪东西吧? “蜂蜜水啦!”她瞪了他一眼,“昨天晚上,我听你的声音有些沙哑,特地泡来给你润喉的。” “昨天晚上?”他挑挑眉,“怎么我昨天晚上跟你说过话吗?为什么我没有印象?” “呃……是你说梦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的啦!嘿嘿……”她干笑。 “那我都说了些什么样的梦话?”他进一步地逼问道。 “谁晓得?”悦宁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知道,他梦里净喊著佳美的名字,“你说 的梦话,每句都含含糊糊的,根本就听不清楚!” 中川野裕一脸古怪地盯著她瞧,却不说话,看得悦宁的整颗心都慌了起来。 她不甚自在地起身,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该吃药了,我……去倒水。” 他拉住了她,“急什么?我还有话要问你。” 悦宁心下一颤,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你想问什么?” “我占用了你的床一整夜,昨晚你睡在哪里?” 强烈的心虚笼罩了悦宁,她溜溜的目光东飘西荡的,就是不敢看向眼前的男人,“自然是睡在书房里呀!要不然你以为我还能睡在哪里?” “真的吗?”他存疑。 “当然是真的呀!我骗你干嘛?我有什么好处?”她强迫自己看著他,力持镇定,故意露骨地问:“还是你怀疑我,趁著昨晚你病得厉害的时候,爬上你的床,占你便宜呀?” “这……”被她这么一驳,中川野裕著实愣了会儿! 其实他不是担心自己被她给怎么了,相反的,他怕自己在半梦半醒问,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昨晚我有没有……那个……”他支支吾吾的。 “那个是哪个?”她装傻。 “我是说……”中川野裕烦躁地抓抓头发,“我昨晚除了睡觉之外,还有没有做过什么其他的事情?” “你认为一个发烧到三十九度,只差没去掉半条命的男人,除了睡觉之外,还有能力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吗?”她若无其事地反问。 “……”中川野裕彻底被问住了。 莫非昨儿个晚上所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春梦”?毕竟从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没有任何迹象足以证实,他昨晚曾经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身上的衣物仍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床单上也没有任何欢爱过的痕迹,她更没有哭哭啼啼地要他负起责任。 即使如此,中川野裕还是很难说服自己,感觉如此真实的一夜,竟只是一场梦境?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她指了指雕花的木门,道:“那我要去厨房倒水,你该吃药了。” 中川野裕眼神复杂地盯住她不放,只差没有把她给看出一个洞来,教悦宁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她依旧努力地维持表面的平和,不让他瞧出任何端倪。 中川野裕从她平静的神情里,实在找不到一丝异样,只得放弃,朝她挥挥手,“算了,你去吧!我没别的事情了。” “喔!”她收拾好用过的餐具,缓缓退出房门外。 合上的房门隔离出一个清静的地界,让悦宁有了松口气的空档。 她半靠在墙上,怔怔地跌坐在地上,任凭无措与心慌在她净白的小脸上,交织出一片对未来的茫然…… 第五章 在悦宁的悉心照料之下,中川野裕很快地恢复健康,在家里休养了两天,立刻变回了一尾活龙,出门上班去了。 他这厢病养好了,倒换悦宁感到身体不适了,从早上开始,她就觉得头昏昏的,鼻涕、眼泪直流,喉咙也痛得半死! 懊死!她铁定是被中川野裕给传染了重感冒! 拖著孱弱的病躯,她跷了一天的课,逛遍了东京区著名的家具商场,在临近傍晚时分,总算让她找到了一张跟家里一模一样的床垫,在她的要求下,家具行立刻将货物送到她家。 中川家大宅—— “我回来了!”走进玄关,悦宁喊了声。 “少女乃女乃,欢迎回家!”管家小林妈妈迎了上来。 小林妈妈本名小林川乃,打从年轻的时候就在中川家工作,到如今已有三十年了,大家平日都唤她一声小林妈妈。 她一眼见到工人搬进来的床垫,心中顿时起了疑问,“少女乃女乃,这是……” “前两天,我不小心弄脏了床垫,所以去买张新的,没什么事。”悦宁附在小林妈妈的耳边,特意地压低了声量这:“因为你家少爷很喜欢这张床垫,我怕他骂我,才特地去买一张新的……哈啾!” 她偏过头去,打了个喷嚏,不以为意地擤擤鼻子后,续道:“所以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请你务必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难怪你出门前交代我,今天不用换床单,原来是想换新的床垫,”小林妈妈会意地点点头,立即挽起袖子,“那么请少女乃女乃先去前厅休息,等房间整理好了,我再通知你。” 悦宁急忙忙地阻止她,“不用了,小林妈妈。” “嗯?”小林妈妈不解地看向悦宁。 “晚餐时间快到了,你不去厨房照看著,行吗?”悦宁将小林妈妈推往厨房的方向,“一点小事情而已,我自己搞定就可以了,你尽避去忙你的事情,要是误了晚餐时间,那可就不好了。” “可是……”小林妈妈还是觉得不妥。 “放心、放心!我能搞定的,ok?”悦宁朝她挥了挥手。 “那好吧!”小林妈妈只得听从她的话。 约莫五分钟后,小林妈妈听到工人经过客厅所发出的声响,担心他们粗手粗脚的,会碰坏家里的家具,赶忙出来外头采视。 堡人搬著包裹上等床单的床垫,正要经过玄关,小林妈妈节俭的性子一起,她唤住了工人,“等一下!” 她心想,只是床垫弄脏了,没必要连床单也丢掉吧!那床单可是真丝做的,值不少钱呢! “床单不能丢,请你们等等,让我把床单拆下来!” “好的!”工人们依言,将床垫放下。 小林妈妈走向前去,开始动手拆床单,床单卸到了一半,她看见了悦宁所谓的弄脏的部分。 这分明就是……那个嘛! 小林妈妈霎时明白悦宁为何要连著床单一同将床垫给扔了,还说什么不想让少爷知道……原来是女孩家害臊呀! 她掩唇偷笑,随即又将床单装好,指示工人搬上货车。 悦宁在房里忙完,出来看到的正是这个画面。 眼看著货车慢慢地驶出中川家的地界,她久悬的一颗心,终于能梢梢地放下 那个错误的夜晚,就把它当成是一场梦,等梦醒了,一切也就能重新来过。 ***独家制作***bbs.*** 突如其来的重感冒,让悦宁整个人都垮了! 一天到晚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彻底体会到“病来如山倒”这句话的真谛。 学校的课是上不了了,她只能认命地在家里养病,比较意外的是,向来被笑称为“工作狂”的中川野裕,竟破天荒地请了假,留在家里照料她。 这比天塌下来还教悦宁难以置信,然而它确实是发生了。 “其实你不用特地留下来陪我的,有小林妈妈她们照顾我就够厂!”她张口吃著他喂的粥,喃喃地道。 不过,说是这么说,其实她的心里还是很开心他主动留下来陪她。 “我是怕你又把感冒传染给其他人,搞到全家上下都得重感冒就不好了,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照顾你。” “我会小心的啦!顶多不出房门,让她们把三餐和药送到房门口,我自己去拿,不就得了!”她耸耸肩。 那多惨呀!她现在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她确定自己真有那个力气走到房门口 吗?万一跌倒怎么办?感冒加重了,又有谁知道? 中川野裕想像著那种情景,心头不自觉地一拧,更走不开了。 他道:“你少喳喳呼呼的,我是老板,我高兴不去上班,就不去上班,谁敢管我?” “对呀!反正公司足你的,我替你瞎操心什么?”她咽下最后一口粥,心满意足地道:“好好吃!小林妈妈的手艺真好,连熬粥都比别人好吃!” 中川野裕奇怪地瞥她一眼,道:“关小林妈妈什么事?那粥是我熬的。” “怎么可能?”悦宁忍不住惊呼。 “怎么不可能?”他反问。 “难道你以前学过烹饪?”可他一个大少爷,学会做菜干嘛?难道还等年终尾牙的时候,小露一手不成? “只有一个原因!”他伸出食指。 “什么?”她眼巴巴地凑过去。 “因为我比你聪明!”他公布答案。 悦宁不禁气结,她冲动地爬起来想要追打他,只是跑不到两步路,身体仍觉不适的她,头一晕就要倒下,他赶忙跑过来拉住她纤臂,不料脚下一滑,反而加重了她的坠势,情急之下,他只得用身体护住了她,两人双双跌落在地,形成女上男下的暧昧姿势。 暖玉温香在怀,中川野裕的思绪再度飘回那晚,一样的柔细肤触、一样的淡雅香气、一样的温软体态,真的是梦吗?他心头再度起了怀疑。 “你没事吧?”他启唇轻问。 “没事……”她贪婪地汲取著属于他的味道,然后强迫自己离开这温暖的胸膛。 她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令人眷恋的怀抱并不属于她,才能管制住自己的心,不做任何多余的幻想。 不会实现的梦,想多了,徒惹伤心而已,何必呢? 强烈的晕眩感,让悦宁站不起来。 中川野裕看不下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放在床上,道:“需要人家帮忙的时候,就要开口,女孩子太好强的话,很不讨人喜欢的。” “有很多事情,不是别人想帮,就帮得了我的……”她语重心长。 “例如呢?”中川野裕问道。 悦宁摇了摇头,“我累了,暂时想不到,等想到了再告诉你。” “那你休息吧!我不吵你了。”他替她调整好枕头的高度。 “给我说说故事,好不好?”她软软地央求道:“我好久没听人给我说故事了”。 “你当我是保母呀?”他没好气道。 “是你说有事要人帮忙就得说的,人家说了,你又不照做。”她抱怨。 “好、好,我说总行了吧!”中川野裕败给她了,开始说些老掉牙的枕边故事,“好久好久以前,在森林里……”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不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即使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心头也漾满了幸福的滋味。 像这样光是看著他,就觉得幸福的日子,到底还有多久呢?会不会一下子,就走到了尽头? ***独家制作***bbs.*** 悦宁的日子过得很如意! 台湾的家中,一切安好,没有让她特别挂心的地方,而中川野裕的公司,营运也都正常。 就连最让她担心的爷爷,病情也趋于稳定,除了得定时回医院复诊,三餐按时服药之外,他与一般的老人无异,甚至还来得更健康、更活跃!三不五时,约上一群老朋友,打球聊天,体力好得很,如果不说,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个癌症病患。 悦宁看在眼里,心头的担子,著实减轻了许多…… 生活的步调依然简单,悦宁白天除了上学之外,就是留在家里陪爷爷谈天说地,听他说些年轻时代的丰功伟业,顺便赶赶学校的报告,平淡的一天,就这样无忧无虑地过去。 到了晚上,她还是习惯替“丈夫”等门,身为跨国企业的总裁,中川野裕天天都行程满档,虽然他很希望每天都能赶在晚饭之前到家,陪家里人好好地吃一顿饭,却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中川野裕早就放弃劝她别替他等门的念头了。 她这人表面上好说话,但实际上,她的脾气比驴子还倔,只要她执意要做的事情,任凭旁人说破了十张嘴,也不可能打动她一分一毫。 中川野裕说不动她,只好想些应变的法子。 现在,每当他晚上有应酬,都会先打电话回家,告诉她,自己大约何时能到家,让她可以在被窝里多窝上一段时间,等时间到,再出来“倒茶”。 虽然他嘴巴上没说,但悦宁心里明白,他是心疼她的。 他不是个擅长甜言蜜语的男人,却很懂得将关心融入生活里,让人一点一滴地去感受。在牵挂著那人的同时,那人也牵挂著自己,对悦宁来说,这就是幸福! 然而,安逸的生活,往往容易使人松懈,悦宁在不知不觉中忘却了,此时此刻所掌握著的“茶杯”,虽然美丽,却也无比的脆弱,只要梢一松手,它就应声碎成了满地的玻璃粉末…… 这天,悦宁和研究所的一名女同学——小暮优,相约在咖啡厅里聊天,突然,她的手机响起。 “抱歉!”她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离席到一旁去接听电话,没留意到一颗 从她口袋里掉出的橘黄色小药丸。 电话是中川野裕打来的,他说他晚上有应酬,十一点左右才会到家。 她回座时,小暮优将捡到药丸递还给她,“喏,宁子,这是刚刚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谢谢。”悦宁伸手接过,定眼一看,认出这是爷爷每天都要吃的抗癌药。 糟糕!怎么会落在她的口袋里呢?铁定是她出门前拿药给爷爷吃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正当悦宁暗暗喊糟之际,小暮优说话了:“悦宁,你也吃这个牌子的维他命c呀?” 悦宁不解地问道:“什么维他命c?” “我刚捡给你的药丸就是维他命c呀!我妈前两天才又买了一瓶,听说对美白、抗老什么的很有效,我和我老妈都有在吃,吃了好一阵子了,你觉不觉得,我最近有比较白一点了?”小暮优模模脸,朝她问道。 悦宁没有心思理会她是否变白,她将药丸放在小暮优的面前,再一次确认道:“你确定这是维他命c?跟你平常吃的一模一样?” “我每天都吃,不会认错的,不信你可以拿到隔壁的药房去问问,证明我没骗你。” “那还等什么?”悦宁招来了服务生结帐,拉著小暮优,往隔壁的药房急驰而去。 这一天里,悦宁跑了不下二十家西药房,在多位药剂师的联合确认之下,她终于相信,自己每天拿给爷爷吃的“抗癌药”,其实不过是维他命c! 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独家制作***bbs.*** 每个月的十号,是中川森雄固定到医院复诊的日子,悦宁强忍著心头的疑问, 按兵不动了好些天,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这一天,中川森雄在加贺医生的安排下,会作一些例行检查,藉以观察癌细胞是否有扩散的迹象。 整个检查的疗程动辄一、两个钟头,医院的检查室不开放家属进入,为避免浪费她的时间,加贺医生都会贴心地加派一名护士到大门口,接爷爷去做检查,并告诉她,何时检查会结束,请她到时候再过来接爷爷回家,并看检查报告。 从前悦宁不疑有它,还很感谢加贺医生的贴心,但今天她愈想愈奇怪,于是乎,她悄悄地跟在护士的身后。 上了六楼后,护士在走道里绕来绕去,最后进了一处隐密的会客室。护士将中川森雄推了进去,没多久,一个人退了出来,跟著离去。 悦宁蹑手蹑脚地跑了过去,将耳朵附在门板上,偷听著里头的动静。 她听到了爷爷的声音道:“加贺老弟,真不好意思,你今天本来不用看诊,为了我,还得麻烦你每个月都得特地跑这么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接著是加贺医生的声音:“说这什么傻话,咱们都几十年的交情了,不过是这点小忙,我不挺你的话,还算什么朋友?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孙子和孙媳妇的感情发展得怎么样了?” “大有进步呀!”中川森雄可得意了,“他们现在的感情好得很,虽然还是不时拌嘴,却是愈来愈有夫妻的样子了,我想最快明年,他们就会给我添个曾孙,让我玩玩了。” 门外偷听的悦宁俏脸生晕,心里埋怨道:这爷爷真是愈老愈不正经,怎么连这种事情,也要同外人说。 “这就好了,也不枉我赌上了—生的清誉,陪你演这么一出好戏了!”加贺医生很是安慰。 “是啦、是啦!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改天我曾孙请满月酒的时候,一定请你坐大位,这总成了吧?” “这是当然的!”加贺医生当仁不让,“不过你也算是够大胆的,想当初,你怎么会想得到‘诈病’这一招,能逼得两个年轻人就范呢?” 中川森雄呵呵地笑了起来,“野裕是我从小养大的,我还不了解他吗?那小子的个性麻烦得很,软硬都不吃,只有一点好,就是孝顺,要让他知道,我这个唯一的爷爷染上了重病,命在旦夕,生平就一个遗愿,希望他能娶宁子进门,你说,他会不照做吗?” “这倒是。”加贺医生附和道。 “再说到宁这个孩子,我很早就看出来,她喜欢野裕。”中川森雄断然地道。 悦宁禁不住心头一震,连忙屏息继续听下去。 “她自己或许没发现,她的目光常常会不自觉地跟随著野裕,只要他高兴,她便跟著开怀;他稍一皱眉头,她心情就随之受影响。她让我想起了她女乃女乃,这也就是为什么我非要野裕将她娶进门的原因。”中川森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语重心长地道:“这一生,我已经负了明玉了,不想我的孙子再负了她的宝贝孙女儿……” ***独家制作***bbs.*** 响亮的手机声划破夜空,惊醒了熟睡的人儿。 悦宁揉了揉眼睛,看见中川野裕从隔壁的书房跑向衣柜,匆匆忙忙地寻找外出的便服,神色很是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她出声问道。 “刚刚的电话是警察打来的,他说佳美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他匆匆忙忙地套上长裤。 悦宁吓了一跳,她道:“怎么会这样?她伤得重吗?’ “我也不清楚。”他穿上了外套,朝悦宁道:“我现在去医院看看,晚点儿再打电话给你。” 悦宁拉住了他的外套下摆,道:“我也要去。” 中川野裕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好吧!我先去开车,你快点换衣服,五分钟后在大门口会合。” 不久,他们赶到了医院,在柜台询问了下,找到了刚作完笔录的佳美,她左脚裹上了厚厚的石膏,虚弱地躺在床上,一见到中川野裕,便放声大哭起来。 她抽抽噎噎地哭诉道:“野裕哥……jason他对不起我,他外面有女人,原来他以前说爱我,都是骗我的……” 美女就是这点吃香,连哭起来都是梨花带泪的,好不可怜,连同为女儿之身的悦宁都不禁看痴了眼,更别说是中川野裕这个大男人了。 只见他忙不迭地将佳人护人怀中,连声安慰道:“佳美别哭,野裕哥在这儿,你有话慢慢说,野裕哥会为你做主的。” 佳美边哭边说,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彻头彻尾地给说了一遍。 简单地来说,佳美是遇上了个日本版的“现代陈世美”,她的男朋友jason前些日子泡上了别家公司的千金小姐,近期内准备要结婚。 所以,他今晚特地约她出来,就是要告知她这件事,还说什么如果她不介意做小的话,他们可以继续来往,他每月会按时汇二十万日圆的生活费进到她的户头。 言下之意,就是要她做他的地下夫人。 佳美不堪受辱,一气之下冲出马路,才会被来车迎面撞上,幸好对方的车速不快,才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胜于一切的烂人,眼见她出了车祸,居然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当场让佳美寒透了心。 扁听就叫人火冒三丈,悦宁抓狂地挽起袖子,“那杀千刀的住在哪里?我马上找兄弟去海扁他一顿!” 耙欺负她的朋友,那小子活腻了! 中川野裕揪住了她的领子,“小姐,你又不是混黑道的,上哪儿去找兄弟来海扁人家呀?” “我可以召集我研究所的同学一起去找那小子算帐,看在佳美的面子上,一定有很多男生愿意替她出头的。”悦宁有信心。 “那群书呆子?”中川野裕不屑地嗤笑一声,“你确定他们有那种胆量,动手海扁那混蛋吗?” 这个嘛……悦宁犹豫了,他们系上大多是文明主义者,反对以暴力解决问题, 平常骂骂人、吵吵架还可以,如果说到要揍人,他们就真的很肉脚了,搞到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要揍人的反被揍……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不成?”这不太便宜那负心汉了吗? “谁说对付那混蛋就非得劳师动众不可?”中川野裕挑挑眉。 “你有办法?” “这几天注意一下新闻版面,不久,你就会看到某富商女儿退婚的消息了!” 他紧了紧拳头,“我要让那小子后悔他曾经来到这个世界上。” 好强的恨意呀!悦宁暗暗心惊,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下要招惹到这家伙,要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抱歉,这么晚了,还要你们两个来看我。”佳美语带歉意地表示。 佳美的父母原本就不赞成她与jason交往,所以这回出了交通事故,她自然不敢让两老知道,因此,当警察询问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报上了中川野裕的手机号码。 “哪儿的话,我们是朋友嘛,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悦宁表面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有些介意,她为什么阿猫、阿狗的电话不记得,偏偏就记得她老公的电话号码? “是呀!”中川野裕握了握佳美的手,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挺你,还有谁挺你?” 两人大玩含情默默的那一套,悦宁看不过眼,安静地退出病房,将里头的空间,留给那对有情人,把伤心留给自己…… ***独家制作***bbs.*** 有些事情困扰悦宁很久,她心里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而最近一连串发生的事件,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 早在她发现爷爷“诈病”的秘密时,她当初和中川野裕假结婚的理由就已经消失了,但她却一直不敢向他坦承整件事情的真相,因为她打从心里害怕去面对坦承之后的结果…… 他会不会气得找爷爷大吵一架?会不会跟她闹离婚?她……会不会就这样失去他? 对这段婚姻,她有太多的不舍,她不想就这样放弃,她真的不想! 然而上星期,在病房里看见他对佳美那股自然流露的关心,让她认清楚了很多事情。其实,她从来就没真的拥有过他,又何来的失去呢? 缘起缘灭,缘来缘去,皆命有缘,走到缘尽的时候,懂得放手,对彼此才是最好的吧! 怀抱著这样的心情,她敲下了中川森雄的房门。 ***独家制作***bbs.*** 悦宁走进房里的时候,中川森雄正在上香,那是一座神龛,平日不用时,将门关闭,外观看起来就像是居家的边柜。 “爷爷,你在做什么?”悦宁问道。 “没什么,给昌秀和昌秀的妈妈上炷香。宁子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昌秀是中川森雄已故儿子的名字,而昌秀的妈妈,则是指他的原配夫人——中川日香。 “闲著没事,想来和爷爷聊聊天。”悦宁望著中川日香挂在墙上的遗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喔,是吗?”中川森雄和蔼地笑笑,“那你想聊些什么呢?” “我好像很少听你提及你和中川女乃女乃的事情,不如就聊聊你和她的故事吧!” 悦宁感兴趣地道。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和她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一般的媒妁之言,双方的父母点头,我们就结婚了,这样而已。”他轻描淡写。 “爷爷,你对她难道没有一点儿感情吗?”悦宁不禁一阵心寒。 “宁子,你突然这么问爷爷,爷爷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中川森雄吁了口气,道:“总之,她是个好女人,贤慧善良,我和她的感情也算和睦,原本我以为所谓的恩爱夫妻,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直到我遇上了你女乃女乃,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爱情……” 他不愿当个负心的男人,但命运中所潜藏的无奈,却注定让他辜负两个女人。 “所以其实你是不爱她的,是吗?”悦宁轻问。 “宁子,你今天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感兴趣呢?”中川森雄觉得奇怪。 “请你回答我。”她坚持。 中川森雄拗不过她,只得道:“我承认,我是不爱她,但更少我对她尽了夫妻情义,就算后来我爱上了你女乃女乃,也没有离弃她!” “是,你是尽了对她的责任,你没有离弃她,但是请你告诉我,你觉得她……快乐吗?” “这……”中川森雄不禁无言。 “既然留在你的身边不能使她快活,那么你所对她尽的情义,又算是哪门子的情义呢?”她再问。 “宁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中川森雄觉得她似乎话中有话。 “爷爷,前一阵子你回医院复诊时,和加贺医生的对话,都被我偷听到了。”她不再拐弯抹角。 “什么?”中川森雄闻言大惊失色,“那你不就知道我的病是……” “是的!”悦宁替他把话接下去,“我知道你没病,你是诈病来骗我们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中川森雄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他很快地稳住了混乱的心绪。 “告诉中川野裕实情,然后……”心房传来的窒闷感,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之后,她觉得好多了,便接著道:“跟他离婚!” “我不准!”中川森雄想也不想地就否决了。 “爷爷……”她低低地喊了声。 “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不会答应的。”他握住悦宁的肩膀,“宁子,爷爷看得出来,你舍不得离开野裕,为什么要强迫自己跟他离婚呢?” “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中川日香,你明白吗?爷爷。”她心痛地道。 中川森雄深深地被悦宁的话给震住了。 “中川野裕爱的不是我,这点相信你比我清楚,若我继续待在他身边,我受的伤只会更重……”她泪眼迷离地望著慈爱的长者,道:“如果爷爷是真心疼爱我的话,那么请放我走吧!” “宁子,你爱上野裕那孩子了,是吗?” 悦宁没有开口,任凭点点的湿意落在手心里,盛不住的满手晶莹,为她做了最好的回答。 ***独家制作***bbs.*** “当、当……”悦宁摊开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向中川野裕献宝,开心地道:“我毕业了,快恭喜我吧!” 中川野裕拿起证书来看,啧啧地道:“还真的是毕业证书耶!想不到,像你这么混的人,居然也能顺利毕业?看起来你那间学校的水准,也不过尔尔嘛!”他不改毒舌本性。 “哇拷,本小姐好不容易才毕业,你说两句好听的话来听一下,会死呀?”她气得拿枕头丢他。 “死是不会,不过会吐!”他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算了!早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该奢望的。”她失望地走向衣柜,取出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开始整理行李。 中川野裕见情形不太对,不由得走近她,拉了拉她衣服的下摆,“你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吧?才糗了你两句,你就要离家出走呀?” “谁有空跟你开玩笑!我不但要离家出走,我还要跟你离婚!” 中川野裕在一旁看著她忙进忙出,愈看就愈觉得她不像在开玩笑:心里不自觉地慌了起来,警告地道:“宁子,不要再玩了,我会生气的!” 悦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继续低头整理行装,“谁跟你玩?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结婚前先签好的那份离婚证书,我已经交给律师去办了,等过一阵子,你接到法院通知的时候,就会知道我是不是在玩了。” 中川野裕一把拉住了她,“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想要跟我离婚?” “其实也不算突然啦!事实上,我想了很久,才下这个决定的。”她拍拍他的肩膀,“总之恭喜你,中川野裕,从今天起,你解月兑了,再也不用勉强自己跟我这个既没身材又没脸蛋的女人绑在一起了!” “如果你是气我时常挖苦你的话,我可以道歉,你犯不著为了这么点小事跟我离婚。”他放低姿态。 “中川野裕!”她低唤了他一声。“认识你这么久,你从来没夸过我半句,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打击我身为女性的自信心,但是我一点都不生气,真的。” 她有时候也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他?明明知道自己在他的心目中,一无是处,却还是让自己深深地陷下去!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孽缘吧!是她上辈子欠了他的。 “既然如此的话,你为什么还要走?”他不满地问。 “想走就走罗!”她无谓地摆摆手,突然要笑不笑地盯著他,“喂!中川野裕,你这么认真地挽留我,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中川野裕跳了起来,直嚷道:“谁喜欢你了?我是怕你走了之后,爷爷会不开心,病情会加速恶化,要不,我才懒得留你呢!” 他因被猜中了心事而情绪激动,因为,不知从哪时候起,他便爱上了这种逗弄她的快乐,不可自拔! 他无法想像没有她的日子,会是何等的无趣乏味! “我想也是。”悦宁暗笑自己太傻,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竟还在痴心妄想, 他多少会有一点喜欢她的,真是傻透了! 勉强挤出一抹笑,她道:“如果你是担心爷爷的话,那么你可以放心了。” “怎么说?”他问。 “爷爷他其实没有病。” 悦宁娓娓道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她是如何发现爷爷的抗癌药,其实只是普通的维他命c,以及她在医院会客室外所偷听到的对话。 “爷爷他太过分了,这么大的事情都拿来玩!”中川野裕气冲冲地起身,直往门外冲,冲到了一半,他又退了回来,看悦宁还在收拾行李,他道:“你居然连拦都不拦我一下?” “反正我人都要走了,还管你们爷孙俩要怎么吵!”她还是继续收拾她的行李比较实在。 “你真的要离开?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她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要一再确认。 “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一直觉得我在开玩笑?”她擦腰反问。 “能不能不要走?”他终于很小声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他不想让她走,非常的不想。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清清喉咙,“我是说,爷爷为了让你搬进这个家,不惜装病骗我们,可见得,他一定非常喜欢你,你如果搬走了,他会很伤心的。” 中川野裕你这个儒夫,你为什么就不能勇敢地告诉她你喜欢她,叫她不要走呢!他深切地自责著。 “我也很舍不得离开爷爷!”更舍不得离开你,这句话,她选择放在心底,“但是……我一定得走。” “为什么?”他急切地问道。 “台湾那边,有人在等我回去。”她指的是她的父亲,她是家中的独生女,这一、二十年来,父亲苦心栽培她,就是要她继承他的事业,如今她学业有成,理当回台继承家业。 “你说的那个人是……男的?”他问。 “是呀!”她爹地当然是男的。 “他对你很重要?”他续问。 “非常重要!”她强调。 中川野裕心下了然。 难怪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她会不想让台湾那边的亲友知道这件事,原来是她在台湾有男朋友,所以她才会一知道爷爷的病是装的,就迫不及待地办好了离婚手续。 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那个“他”! 中川野裕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地愚弄了,觉得好生气、好生气…… “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庞大的怒意让他重新伪装起自己,他变回平日那个冷淡疏离的中川野裕。 “谢谢!”悦宁察觉他的态度有异,伸手想要触碰他,却被他技巧地躲过了。 “你……怎么了?” “没有!”他话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只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情,发现自己很可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房门的方向走。 “你要去哪里?”悦宁拉住了他。 他瞥了她一眼,轻轻地拉开她,用一种异常疏离的口吻道:“去哪里都比这里好,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恶心!” 第六章 “啊——”悦宁从梦中苏醒,流了满身的汗,她回过神来,迷茫的视线溜溜地转了一圈。 房内家具的陈设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在台北的家,而不是中川家的大宅子。 悦宁不住地喘气。 回到台北已经三年了,她仍是不时会梦见在日本的一切,尤其是临行前的那一晚,中川野裕那双冰冷的眼神,往往让她从梦中惊醒。 她知道他似乎在生气,但直到现在她部下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事情而不高兴。 而且,他最后的那句话,确实伤了她。 去哪里都比这里好,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恶心! 以前不管怎么嬉笑怒骂,他都不曾跟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悦宁拍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别再去回想。 拿起一旁的闹钟,上头的短针走到了七的位置,只差几分钟,就到了设定钟响的时间,被子—掀,她决定早些起床,打点一切。 三年前,她自日本返回国内,爹地便安排她进人公司实习,从业务专员开始,她一路苦拼实干,凭著过人的交际手腕,替公司立下了不少的汗马功劳,终于在去年年底,正式晋升到总经理一职,成为公司最主要的核心干部。 说句实在话,她今天之所以能晋升得这么快,中川野裕是幕后最大的功臣,犹记在日本的那两年,他著实教会了她不少商场上的手段。 惊觉自己又回忆起往事,悦宁拍一下自己的额心。怎么又想到他了? 她收敛起心神,从衣柜里挑选出合适的套装。今天是和明富川签约的大日子,穿著可不能随便。 想到这点,悦宁的头开始痛了起来。或许这才是让她这几天,恶梦不断的主因吧! 整件事情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话说明富川电子在约莫半年前发表了一款新型的笔记型电脑,不但机身轻薄小巧,重量只有目前的二分之一,其功能更是比目前市面上所贩售的各式机型,强大四倍以上! 新机发表会才刚结束,海内外的订单就如雪片般飞来,只是这款新型的笔电构造极为精密,原本与明富川合作的代工厂商在技术方面已经无法承接,所以明富川只好另行寻求新的合作厂商,好应付市场上庞大的需求量。 崩计这桩合作案的总值,约莫在五十亿日元上下,台币约十四亿多。 虽然这案子的利润很高,但放眼整个台湾,在技术方向能够充分配合明富川要求的,也只有两家,分别是戴子豪旗下的“华威电子”,以及悦宁所属的“传盛电子”。 对两家公司而言,这桩合作案,都是非常吸引人的case! 尤其是悦宁所属的传盛电子目前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刻,这桩生意对公司上下而言,无疑都是黑暗中的一线曙光! 话说日前传盛在越南的生产线机器出现故障,极需一笔庞大的整修费用,偏偏在年初时,她的父亲做了一笔高达二十亿的海外投资,目前公司可以运用的资金,不足以支付这笔整修费用,公司的财务十分吃紧,却又不能贸然抽回这笔海外资金,否则将又会是另一笔重大损失! 要是这档case能谈成功的话,先别提那笔签约金有多可观,光是银行那方面,都会比较好“乔”,如此一来,他们所能借贷的金额,也会大大得提升许多,可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 悦宁只要一想到要和明富川公司签约,她心里就觉得怪怪的,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辈子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牵连。 她是真的怕了! 所以尽避这件案子很吸引人,她却没有尽全力去争取,甚至故意放水,想让华威电子拿到这份合约。 她和华威电子的负责人戴子豪是多年老同学,虽然两家公司有竞争关系,但私底下的交情还不错,这件case让给他去做,她也是ok啦! 至于资金调度的问题,她自会另外想办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顶多拿出公司的部分股票,给银行做质押! 悦宁预先想好了退路,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戴子豪竟然先退出了,理由是,订单太多,他经过详细评占之后,肯定自己旗下的生产线,无法如期交出明富川所要求的货量,所以主动放弃! 主要的对手退出合作案,传盛自然出线,这份天上掉下来的礼物,骇得悦宁好几天都回不了神! 这八成是她自出道以来,拿得最轻松的一件case,大把的钞票都摆在眼前了,她若是再推拒不受的话,就太不合常理了! 包何况,公司里的几个主要股东,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等著看这笔订单能替公司赚进多少可观的利润,哪允许她把这尊财神爷往门外推呢? 她要是真这么做了,他们不联手扒了她一层皮的话,她以后名字就倒著写! 基于以上种种的理由,悦宁就算再不愿意,也只得硬著头皮上了! 幸好,这回来台湾洽谈合作案的是副社长:吉田明佑,只要不是和明富川正面对上,都还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只盼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阿门! ***独家制作***bbs.*** 早上十一点钟,悦宁准时出现在明富川株氏会社的台北分公司。 自从踏人这栋大楼起,她就浑身不对劲,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好像中川野裕那家伙会像“小强”一样,突然从每个可疑的角落窜出来吓她一跳! 摇摇头,悦宁笑自己想太多。 那家伙贵为社长,日理万机,小小一个代工案,他派出副社长出面处理就已经是大材小用了,哪里还需要他这个大笼头御驾亲征啊?更甭说,他会像小强一样,突然冒出来吓她了! 如此一想,悦宁心情安定了许多,却也平添了几许莫名的失落……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害怕遇见他的同时,也想念他,想念那段每天吵嘴的日子。 悦宁忆起了女乃女乃临终前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不思量,自难忘! 在总机小姐的带领下,悦宁与随行的律师一同进人厂会议室。 吉田明佑早就久候多时,他礼貌地伸出手,以日文向悦宁致意道:“裴小姐,很高兴这回有机会能跟贵公司合作!” 类似的场面话,悦宁听过不下百次,招牌的微笑成了她的反射动作,“哪里,你客气了!这次能与贵社合作,实在令敝公司感到荣聿之王,本人谨代表全体公司同仁,感谢你给我们这次机会。” 吉田明佑笑了笑,请悦宁坐下。 在双方律师的共同见证下,他们完成了签约的仪式。 两人再度握手,互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与悦宁随行而来的几位干部及代表律师,在合约签订之后,因各有要事在身,都已经先行离开。 悦宁看看腕表,时间已濒近中午时分,便向吉田明佑提出礼貌的邀请,她微笑道:“不知吉田先生现在有空吗?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吉田明佑潇洒地笑笑,“对于美女的邀约,我随时都有空,不过我怕我老板会不高兴。” “嗯?”悦宁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吉田明佑下巴朝她身后的方向努了努,悦宁不疑有他地往后看了一眼,再转回来…… 咦?她刚刚好像看到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整面背脊凉成一片,悦宁像慢动作重播似的,很慢,很慢地转过身,终于,她看清了身后站著的男人! 中川野裕他、他……真的冒出来了! ***独家制作***bbs.*** 水榭居复合式餐厅。 重重地放下水杯,悦宁清了清嗓,含蓄地道:“中川社长,你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不知道有何指教?” 就在她向吉田明佑提出午餐邀约时,中川野裕突然冒了出来,吉田明佑伺机找了个借口,离开会议室,留下她和中川野裕大眼瞪小眼。 悦宁直觉得坐立难安,来此之前,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在这里遇上他,却又不好转身就走,彼此寒暄了几句,她便神情自若地像邀请吉田明佑一样,邀他共 进午餐。 他居然也就答应了,所以此刻,两人便出现在这里。 打从两人一坐下开始,中川野裕的视线便没有离开过她,就连点餐时也一样,等服务生走远,悦宁终于按捺不住,技巧地指责他的放肆。 中川野裕冲著她潇洒地一笑,当场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匆匆地别开眼,却听到他说:“我觉得你好像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喔?”悦宁稳住了心跳,回以一记妩媚的笑,故意娇声娇气地道:“你倒说说看,我是哪里不一样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家伙说出口的准没好话,悦宁早做好了防护措施,任凭他说的话再毒,也绝计伤不了她半根毫毛。 “我发现你变漂亮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懊恼地拧紧眉心,苦思了老半天,说不出一句确切的形容辞,不得已只好放弃,作出了草率的总结,“反正就是变漂亮了!” 他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辞,平心而论,实在乏味无趣得紧,却意外地触动了悦宁的心。 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从他的口中听到的第一句夸奖,虽然平凡无奇,却已经足够让她心满意足了。 “谢谢!”她好心情地笑了。 服务生在此时送上了餐点,两人安静地用餐。分别了三年,这是两人头一回同桌吃饭,心里各自都有不少的感触。 服务生送上了饭后的饮料,悦宁啜饮一口香浓的咖啡,问道:“你这次专程飞来台湾,总不会也是为了洽谈合作案的事情吧?” 合作案的事,有吉田负责就够了,我这次是来台湾度假的,算是个标准的观光客吧!”他挑眉。 “咳咳……你说什么来者?咳咳……你专程来台湾,足为了度假?”悦宁不小心被嘴里的咖啡呛到,重重地咳了几声,涨红了粉颊。 中川野裕越过了桌面,来到了她的身后,轻拍了她的背心几下,皱眉道:“我不过是来台湾度个假,你不用那么激动吧?” 悦宁掩唇咳了几下,觉得人好多了,便朝他做了个0k的手势,道:“我不是激动,我只是有些意外像中川社长这样日理万机的人,居然也有度假的闲情雅兴!” “少拍马屁了,你这会儿心里八成在想,没想到这个工作狂,居然也知道什么叫作度假?真是太神奇了!对吧?” 居然被看穿了?! 悦宁偷偷吐了吐舌头,赶紧转换主题,她问:“你一个人来吗?” “不然咧?你觉得我应该跟谁一起来呢?”他反问。 苞佳美呀! 记得当年她离开的时候,佳美正受情伤所苦,该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这家伙总不会笨到现在都还没有把到佳美吧? 不过老实说,悦宁对他俩的情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她很快地扯开话题。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她擦擦唇角,“对了!你公司里的两大头目都跑台湾来了,那日本那边的公事,怎么处理?” “当然是有个够份量的大人物在公司里帮我顶著,要不,你觉得按照我的个性,有可能这么悠闲地来台湾度假吗?”他自我调侃。 “哪个大人物这么有份量,能让你放心把整问公司交给他打理?”她好奇。 “除了爷爷,还能有谁?”他淡淡地笑道:“他老人家看我这几年为公司做牛做马,没半点娱乐不说,还一天当两天用,生怕我这个唯一的孙子最后会过劳死,便大发慈悲地自愿担起公司的事务,让我放几个月大假,轻松一下!” “爷爷他……”提起这位慈爱的长者,悦宁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从前惯用的称谓,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她突然想起了彼此的关系早是亲疏有别,顿了顿,她遂改口道:“中川老先生他最近好吗?” 中川野裕挂在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了几分,道:“爷爷如果知道你这会儿称呼他为‘中川老先生’,相信他会很伤心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称呼自然也所不同,他老人家会谅解我的。”她耸耸肩。 “真的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他的表情很不满。 “有些事情还是分清楚点好。”她就事论事。 “为什么?为了‘他’?你怕‘他’误会我们的关系?”他追问。 “哪个他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悦宁一头雾水。 “那个让你一毕业就迫不及待地从日本赶回来的人呀!你敢说你这么急著跟我撇清关系,不是为了‘他’吗?”他极力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平淡如常,却依稀嗅得出一丝酸味。 悦宁仔细想著,那个让她一毕业,就迫不急待地从日本赶回来的人?不就是 “你在说我爹地呀?”悦宁道。 “爹……爹地?”中川野裕难看的表情,像是被这两个字梗住似的。 “你刚刚说的‘他’,指的难道不是我爹地吗?”悦宁也不太确定了。 那么他口中所指的“他”,到底是在说谁呀? “当年你是为了你爹地,才急著从日本赶回来的吗?”中川野裕小心求证。 “对呀!”她颔首,“我爹地从小栽培我,就是为了让我接掌他的事业,所以我既然完成学业,自然得早早回来,分担他肩上的担子,让他能过得轻松一点呀!” “那么你不想让台湾的亲友知道我们结婚的事情,也是因为你爹地?” “这是当然呀!虽然我们裴氏不像你们中川家财大势大,但在台湾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既明知与你的婚姻只是协议,哪有可能让我爹地知道呀!”她又不是嫌命太长! 闻言,中川野裕心情蓦然放松,整个人都开怀了起来。 “你在傻笑什么?”悦宁奇怪地道。 中川野裕不明所以地模了模自己的下巴,道:“有吗?我有笑吗?” “有!”她肯定,“还笑得很呆!” “是吗?你说有就有吧!”他好心情地不与她争辩。 悦宁懒得说他,迳自延续起之前的话题,“对丫,你还没回答我先前的问题,中川老先生他最近到底过得好不好?” “喔!”中川野裕这才收起呆呆的笑,正色地道:“爷爷这几年过得惬意极了,三不五时就邀上一群好朋友,四处游玩,还常常……” 凉风徐徐的午后,他慢慢地讲,她仔细地听。 两颗飘泊不定的心,在这一刻,重新有了交集…… ***独家制作***bbs.*** 明富川台北分公司副社长室 “那个在等她回来的人,原来是她爸爸,不是我以为的男朋友,以前全是我误会她了!”中川野裕兴奋地跟吉田明佑分享这个好消息。 “我知道。”正在审阅档案的吉田明佑无奈极了,“你从回来到现在,已经说了整整二十遍,我听得耳朵都出油了。” 占田明佑嘴上虽是在抱怨,但他的心里其实非常讶异于中川野裕的改变!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老板大人就是个冷冰冰兼缺乏情绪反应的木头人,在他的脸上,众人永远只看得到—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的 很难想像,原来木头人也有这种乐得手舞足蹈的时刻。 爱情魔力的伟大,可见一斑! “喔?是吗?”中川野裕呵呵地傻笑著,庆幸地道:“幸好我听了爷爷的话,来了这么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大约在一个月前,中川森雄闲来无事,便有意无意地关心起自家孙子的感情生活,毕竟中川野裕的年龄早过了三十大关,也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 岂知,在两人一番交谈之后,他意外地发现宝贝孙子的感情世界,竟是一片空白,大惊之余,便追究起孙子与孙媳妇离婚的因由。 中川野裕表示是悦宁在台湾另有爱人,所以两人签字离婚,但中川森雄却以为是他心有所属,孙媳妇才会含泪求去! 两人僵持不下,中川森雄最后认定,这对夫妻一定存著很大的误会,才造成两人离婚的结果。 他问中川野裕究竟爱不爱悦宁,如果爱的话,就来台湾找她,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机会。 所以中川野裕来了,在来台之前,他获知一个消息,悦宁的公司似乎出了一点问题,公司整体营运状况并不顺畅。刚好明富川推出了一个合作案,在客观条件上,只有悦宁的公司以及华威电子符合需求,如果能争取到这个案子,她目前所遇到的困难,都能迎刀而解。 本来这件合作案他已经交由吉田明佑负责,并不打算插手,但又不忍心见她有困难,却坐视不理,所以,他找上了华威电子的董座戴子豪洽谈,以极优厚的条件,说服对方放弃这件合作案。 他明白悦宁的性子,她一向倔强,如果他主动向她伸出援手,她一定不会乐于接受,所以,他也只能暗著来。 “好了,现在你知道之前是你误会人家了,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找她把误会解释清楚?”吉田明佑建议。 “我怕我会愈解释愈糟耶!”中川野裕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他每次见了她,这张嘴巴就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净说些不中听的话。 吉田明佑想想也是,“要不,咱们慢慢来,你重新追求她,等时机成熟了,再跟她表白心意。” “重新追求?我不会耶!”中川野裕垮下脸。 在商场上跟人尔虞我诈他在行,但说到把马子的手段,他真比幼稚园的小朋友还不如! “我数你,你就……”吉田明佑倾囊相授,务必让老板大人顺利抱得美人归。 第七章 悦宁身著一袭酒红色的露背晚礼服,翩然地踏人宴会会场。 整体来说,她礼服的款式与在场的女士相比,并不算特别,但剪裁合身的顶级雪纺纱紧贴住曼妙的女体,宛如她的第二层肌肤,描绘出她浓纤合度的好身材! 略沉的酒红色与她雪般的柔肤相互辉映,平添一抹野艳的性感,令无瑕平滑的美背,更显晶莹透亮。 娟秀的柳眉细细弯弯,圆润的美眸水亮有神,挺直的鼻梁小巧细致,如花瓣般的红唇娇女敕欲滴…… 清丽绝伦的玉颜,不需过分精致的彩妆加以点缀,就已经是明艳照人,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美艳性感的悦宁宛如最耀眼的存在,在出场的瞬间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今晚宴会的主办人之一——“鸿达百货”的小开陈铭远原本还在跟别人说话,一见悦宁到场,连忙撇下还在谈话的对象,向她迎来。 “悦宁,你总算来了,我等你等到头发都快白了,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出现了呢!欢迎、欢迎……”他大手一张,就往悦宁这边扑过来。 悦宁赶紧地将手上的礼物塞人他的怀中,藉以躲过他的狼爪,她浅笑盈盈地道:“陈董与夫人的银婚之喜,我怎么敢不到呢?这是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这个陈铭远其实长得还不错,白白净净的,算是个斯文俊秀的大男孩,小悦宁好几岁,却对她十分感兴趣,三不五时就想约她喝咖啡谈心事,令她不堪其扰。 “你人来就好了,还带什么礼物呢?你又不是外人!”他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悦宁的柔荑,暧昧地朝她挤眉弄眼。 她什么时候不是“外人”了?怎么她自己不知道? 悦宁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偏偏陈铭远还不识相地对她提出了邀请,“陪我跳支舞好吗?” 话还说著,他的唇就要印上她的手背! 悦宁的头皮开始发麻,却又不好意思直接抽同自己的手,只得勉强自己面带微笑。 突然,一只大掌覆住了她,硬是在豺狼的血盆大口之下,抢救出她的玉手! “她恐怕不方便陪你跳舞!”大掌的主人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中文宣示主权, 一百八十七公分的高大身躯居高临下地睥睨著他,陈铭远的气势立时消了不少,但眼见心仪的人儿就在旁边,年少气盛的他,哪肯在佳人跟前失了颜面! 俗话说的好,输人下输阵!陈铭远这只白斩鸡虽然瘦弱,怎么说也有三分硬脾气,他直挺挺地鼓起胸膛,恶声恶气地道:“你是打哪儿跑出来的冒失鬼,居然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冒失鬼”先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提问,今晚宴会的主角——鸿达百货的大家长陈玉霖,先从后头赏了儿子一记大爆粟! “噢!好痛!”陈铭远抱住了后脑,控诉道:“爸,你干嘛打我啦?” “闭嘴!”陈玉霖压著儿子的头向“冒失鬼”先生行了个四十五度角的鞠躬礼,“犬子年轻不懂事,多有冒犯,还请中川社长海涵!” 原来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青仔丛,正是中川野裕。 他冷沉著脸,草草地说了声:“算了!”便半强迫地拉著悦宁远离那块区域,让她连想跟陈玉霖说声恭喜都来不及。 ***独家制作***bbs.*** 阳台上。 “那个姓陈的黄毛小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中川野裕像个抓到妻子红杏出墙的妒夫般质问悦宁。 “见过几次面而已,算不上有什么关系。”其实悦宁根本没必要接受他的质问,但慑于他的婬威,她不由自主地老实答道, “那他要亲你,你为什么不拒绝?”他还是很火! “他不过是亲我的手背而已,直接拒绝他……好像有点不太礼貌吧!”她委婉地道。 中川野裕狠狠地瞪著她。 “本来就是呀!”悦宁努力地鼓起勇气,反问道:“你去参加舞会时,难道就不曾亲吻过女生的手背吗?” “我……”中川野裕霎时语塞。 “没话说了吧?”悦宁好不容易占了上风。 “总之……”中川野裕专横地下了结论,“总之你让别人亲你,就是你不对!”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你……”悦宁正打算据理力争,却被中川野裕另一番指责给抢了白。 “还有,你穿这是什么样子?”他哇啦啦的。 “什么样子?”悦宁低头检视自己的仪容,无辜地眨眨眼睛,“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她穿得这么性感,在大庭广众之下招摇,居然还有脸问他有、什、么、问、题? 中川野裕气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道:“现在是十二月,你穿这么少,难道不会冷吗?” “冷?”悦宁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怕她感冒呀!“你突然拉我出来吹冷风,还真的有点冷!” 她下意识环住双臂,突然,大大的西装外套披上了她纤细的身子,属于他的温暖气息笼罩著她,她突然有些赧然。 “我们回里面去就好了,你用不著月兑外套给我。”她欲将外套月兑还给他,然而他却不允。 “要进去可以,披著外套进去,否则免谈!”他霸道地表示。 “要我穿著你的外套到里面去?那多奇怪!而且这样大家就看不到我里面的礼服了。”这套礼服可花了她不少钱,不展示一下怎么可以!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块红布包著一根竹竿而已,何苦荼毒别人的眼睛?” 他话才月兑口,回头就听见悦宁冷笑了起来 是了!这才是她认识的中川野裕,以挖苦她、踩低她为乐! “对!我的身材就是这么烂,干扁得像一根竹竿,但我天生就爱荼毒别人的眼睛,你管我!”她扯下他的外套,扔还给他,“恕不奉陪了!中、川、社、长!” 她转身欲走,中川野裕情急地拉住了她,一时施力过当,她撞人了他的怀中。 他焦急地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太稀奇了!中川野裕也会道歉? “我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样子?不就一根竹竿晾著一块红布吗?你就真的这么介意我去茶毒别人的眼睛?”悦宁心头有几分荡漾。 “介意,我好介意。”他认真地道。 他居然还真的这么回答她,悦宁彻底败给他了! “那我不进去总成了吧?你可以放开我了。”她红著脸道。 “噢。”中川野裕不舍地放开她,骤然失却的软玉温香,令他一阵若有所失 暧昧的沉默无端使人尴尬,悦宁连忙开启了新的话题,“对了,你今晚怎么会在这里出现?你不是在放大假吗?” “本来出席这场晚宴的应该是吉田,可他另外有事,恰好我闲著,又听说你也在受邀名单之列,所以我就来了。” “听起来你像是为了我才来的。”悦宁语带调侃。 她可不认为自己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要不,你以为我会有兴趣参加这种无聊至极的宴会吗?”他又不是吃饱撑著。 悦宁闻言,不禁讶异万分地瞪住他。这家伙是认真的? “还好我来了,要不然让那小子得逞就糟了!”他气呼呼地拿出随身的手帕,仔细地擦著她的玉手,念念有辞地道:“也不晓得有没有沾到他的口水!” 吧脆他也亲一下好了,比较保险!他想。 她愣愣地看著他的—举—动,看他擦拭著她的手背,然后执起她的玉手,就要落下一吻—— “你这大想干什么?”她喊了出来,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让他扑了个空。 他几时学会了这种揩油的本事?做得还真够自然的,害她差点就著了他的道了。 “怎么?那小子亲你就是礼貌,我亲你就是?你这是差别待遇!”中川野裕抗议。 他那副怏怏不快的模样,看在悦宁的眼里,活生生就像个争不到糖吃的孩子,教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至少还有邀请我跳舞,哪像你!话说到一半,就要往人家的手背亲下去,不是是什么?”她啐道。 他怎么不试试到路上,随便找个女孩子,手抓起来就给她亲下去,看对方会不会掌他几巴掌! “邀请你跳舞是吧?这容易!”他弯了弯腰,行了个绅士礼,道:“亲爱的裴悦宁小姐,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 “在这里?”她朝地上指了指。 “有何不可?”他有礼地向她伸出手。 微微一笑,悦宁搭上了他的掌心,看著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有股炽热的暖意从他的唇传人她的手背,顺著血液,缓缓地流人心底,她心头涨涨的、满满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快溢出来似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十二度的冷风吹扬起酒红色的裙摆,化成一圈圈美丽的波浪,但悦宁一点也不觉得冷,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温暖,让她全身暖洋洋的,不畏寒风。 羞怯的月娘成了一流的灯光师,默默地撒下满地的银辉,像细细的银沙落下,点点照亮了两人共舞的身影,美丽又梦幻…… ***独家制作***bbs.*** 舞会之后,悦宁送中川野裕回到下榻的饭店。 “饭店到了!”悦宁将车停靠在路边,开启中央控锁,道:“可以下车了!” 好无情啊! “你就这么急著赶我走?”中川野裕纠紧的眉心透著哀怨。 “要不然你还想怎么样?”悦宁好整以暇地反问。 这家伙今晚特别反常,先是有自家的豪华轿车下坐,命令司机一个人回公司报到,再回头要她这个根本不顺路的人专程送他回饭店。好了,这会儿她送他回来了,他却又死赖著不肯走! 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喏!”他递给她一个长方型的礼盒,神秘兮兮地道:“送给你的。” “什么东西?”悦宁好奇地将礼盒上下摇了摇。 “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坚持卖关于。 “这么神秘?”她动手拆开层层的包装,发现是一个手工非常精细的木制音乐盒,拨放的音乐是非常著名的世界名曲——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他出人意表地道。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悦宁好生惊讶。 中川野裕会记得她的生日,这真是比彗星明天就要撞地球了还来得教她难以置信! 他点点头,“不只如此,这个音乐盒外面是买不到的,是我……” 正当中川野裕兴匆匆地要与她分享这件礼物背后的辛酸血泪时,悦宁突然拍了下手掌,打断了他后面的谈话。 “啊!我知道了!”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 “你知道什么了?”中川野裕—头雾水。 “礼物是爷爷托你带过来的,对吧?”她一时高兴,竟忘了要改变称呼,她兴奋地拿起音乐盒,东模模、西瞧瞧,续道:“爷爷每年都会寄礼物给我,我还以为他今年也会寄快递给我,没想到他竟托你带过来了!” 中川野裕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怎么?我猜错了吗?”看了他的表情,悦宁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却硬是忍住了。 “没有,你猜对了!那是爷爷送你的,我走了,晚安。”他一脸阴郁地下了车。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悦宁知道他很不开心,他为什么不开心她不清楚,但他落寞的样子,让她很不好受! “等一下!”她在他走远前,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他慢条斯理地踱回到车窗前,一副爱理不理的德性。 悦宁换到驾驶座旁边的位置,朝他勾勾手指,“蹲下来一点!” “为什么?”他现在没心情陪她玩。 “你蹲下来一点就知道了嘛!快点啦……”她催促著。 “好啦、好啦!”他不情不愿地蹲低身子,“到底有什么……” 一记香吻印在他右边的颊上,中川野裕的尾音突然消失在喉问。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很高兴,真的!” 语毕,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快手快脚地钻回驾驶座,匆匆地道了声晚安,踩下油门,急驶而去—— ***独家制作***bbs.*** 一失足成千古恨! 悦宁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的一时兴起,为替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看著杂志上头的封面照,她简直头大极了! 陈玉霖办宴会没事请狗仔队去干嘛啦?悦宁真想仰天长啸一番! 原来那天的宴会里,某家八卦杂志的记者也在应邀之列,他眼尖地认出了中川野裕,从会场就一直注意两人的互动,甚至还一路尾随她送中川野裕回到饭店,终于给他拍到了她亲吻他脸颊的照片。 这下子,悦宁真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就连远赴越南去处理那边生产线问题的爹地、妈咪都收到消息,还特地打电话回来问她整件事情的始末! 悦宁最近为了这起突发事件,搞得焦头烂额,接连几天不敢见中川野裕,借故推了好几次他的邀约。 不过幸好,她不是什么偶像明星之流的,所以这类的绯闻传不久,她的新闻很快地就被另一个天王巨星的八卦消息给盖了过去。 这天,她正准备出门去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时,中川野裕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嗨!”他神采奕奕地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来了?”她招待他到客厅坐下,佣人很快地送上待客的茶水。 “我约了你好几天,你一直推说没空,今天是假日,我想你可能放假,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罗!”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悦宁心中起了愧意,她道:“其实我不是没空,而是前一阵子报章杂志乱写,我怕事情愈演愈烈,所以才借故推了你的邀约。” 想想,她还真是很不应该,他在台湾的朋友不多,所以才会常来找她叙旧,她没尽地主之谊也就算了,还故意避著他…… “你何必介意记者乱写?假的事情,就算他们写得再离谱,也不会变成真!如果事情是真,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又何必怕人家写?”他一派的正气凛然。 她想,中川大侠的字典里,八成没有“人言可畏”四个字。 眼看著同学的婚礼就要开始,悦宁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他穷哈啦,她坦承道:“之前推了你的约会是我不对,但是我今天真的有事,所以是不是可以请你……” 她的眼角朝门口的方向瞄了瞄,逐客的意味浓厚。 “你又要赶我走?”他可怜兮兮地瞅著她。 “我没有这么说……”她竟不由自主地否认。 完蛋了!悦宁发现自己真的狠不下心赶他走了。 “可是你的眼神是这么暗示我的。”他控诉。 不行,无论如何,她得赶他回去才行! 悦宁拿定了主意,语意坚决地道:“今天是我很要好的同学结婚,我不去不行,所以我真的不能陪你。” “那容易,我陪你一起去不就成了!”他自认想了个万全之策。 悦宁瞪著他,道:“我干嘛非得带你一起去不可?” 她又不是傻了,那票损友要是见了他,铁定亏到她体无完肤为止,她才不干咧! 他俊脸一皱,又是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可是我今天没有地方可以去……” 千万不能心软,裴悦宁!他没有地方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根本没必要同情他…… 悦宁坚定地迎向他那双无依又晶亮的瞳仁,阵阵强烈的眼波,以每秒两万次的频率,不停地散发著“带我去”、“带我去”的讯息…… “好吧!那就一起去好了!” 她投降了! ***独家制作***bbs.*** 正如悦宁事先所预料的,中川野裕的出现,在她那票损友圈里造成不小的骚动。 然而,更糟糕的是,有人认出他就是杂志封面上的男主角,使得那桩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的绯闻事件,立刻又死灰复燃! 大伙儿一个劲儿地瞎起哄,搞得她窘迫得半死,最后连新娘也来凑上一脚,硬把捧花抛给她,教她当场欲哭无泪。 回程的路上。 “我那群朋友都是疯子,她们的话,听过就算了,千万别放在心上。”悦宁试图亡羊补牢,希望多少能挽回她在他心目中的一点形象。 她不是滞销的老处女,真的不是……她暗自哀号。 “她们很可爱!”中川野裕笑咪咪的,也不知在乐什么。 “是呀!”悦宁僵硬地扬起唇角附和道。 可爱?是可怜没人爱吧!她偷偷加了一句。 “我听说,接到新娘捧花的人,如果六个月内不结婚的话,会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喔!”中川野裕把玩著新娘捧花,有意无意地说道。 “嗯。”她敷衍地应了声,非常希望他能识趣地别再持续这个话题。 “你难道不担心吗?”他又问。 那群恶魔说的话果然对他造成影响,瞧,他这会儿已经开始替她的婚姻大事感到忧心了! “只不过是嫁不出去而已,又不会死,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的招牌微笑维持得很辛苦,她好想哭! “话虽如此,但女孩子家还是有个归宿比较好,你总不会想要孤苦一生吧?”他意有所指。 连“孤苦一生”这种凄凉的辞汇都出现了,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存放在仓库最底部的万年存货。 “应……应该不至于吧!”悦宁干笑,紧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发抖著。 真的、真的……不要再说了! “你现在还年轻,自然没有感觉,等到将来你老了,就会知道身旁有个人做伴,还是好的。”他苦口婆心。 说得他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是是是!你说的都有理,可是想结婚也得要有对象呀!总不能随便找个阿猫、阿狗的就跑去结婚吧!”悦宁翻了翻白眼。 “如果你真的找不到对象的话,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凑合著点儿,再跟你结一次婚……”他毛遂自荐的手法实在不太高明。 吱的一声,车子临时停了下来。 “你刚刚说什么?麻烦你再说一次!”悦宁道。 “我说……如果你真的找不到对象的话,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凑合著点儿,再跟你结一次婚……”这种话叫他说第二遍,他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悦宁确定自己受够了!她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然后慎重其事地对他说道:“中川先生,我知道我的年纪不小了,过不了几年就是高龄产妇,但我想,我还不至于滞销到要你凑合著点儿,再跟我结一次婚的程度,我郑重地告诉你,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我没有……”他还有话要说。 “闭嘴!”她警告,“如果你不想用走的回去,最好不要再开口说话?” 人在“车顶”下,不得不“闭嘴”!中川野裕很不甘心地闭上了嘴巴。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你今晚有没有空?我结婚的那位朋友,希望你能去参加晚上的喜宴。”沉默了一会儿,悦宁开口问道。 等了半天,悦宁等不到任何回应,于是她再度将车子停到路边。 “你去也好,不去也好,总该给我个答案吧!”她都没跟他发脾气了,他在跟她使什么小性子? 中川野裕不高兴地瞪著她,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回答我的问题不算,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她好尴尬地解除了他不能说话的禁令。 “去呀!为什么不去?反正我晚上也没事,去凑凑热闹也好!”他酷酷地道。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过来接你。” 第八章 到了晚上,悦宁和中川野裕准时出席喜宴,但或许是因为白天发生的不愉快,两人都有意和对方赌气,所以彼此的互动并不多。 当晚的准新人被整得很惨,什么稀奇古怪的整人招式都出笼了,大家玩到接近凌晨才逐渐敌去。 悦宁喝得烂醉,她那票损友也差不多全倒下,剩下几个还没醉倒的,就各自领著自己的伴回家。 中川野裕将悦宁扶到车里,才猛然想起,他台北的路根本不热。 早上到悦宁家是公司的司机载他去的,所以详细的地址,他也不是很清楚,想回头去找人来问,宾客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宁子、宁子,你醒醒,我不知道怎么送你回家,你醒一醒呀!”他轻拍她的脸颊。 “不要吵……”她挥开他,像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继续沉沉睡去。 幸好,中川野裕下榻的饭店与这家餐厅只隔了一条街,他还认得路,因此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只好将她带回饭店休息,打算等她酒醒再说。 中川野裕将悦宁的车停人了饭店的地下停车场,带她上了十五楼。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我要睡觉……”到了十五楼的走廊,一直被带著走的悦宁发出抗议的嘤咛。 “先等一下,房间快到了,你待会儿再睡!”他安抚道。 “不要!”喝醉的悦宁卢得很,她任性地推开他,靠著墙面就这么坐下,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道:“我不要回房间……我现在就要睡!” 她打了个小炳欠,头靠著墙面就睡著了,不管中川野裕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反应。 中川野裕目测了下从这里到房间的距离,嗯……少说也有一百公尺。 他一边悲叹自己可怜的命运,然后深深地提起一口气,一把抱起悦宁,快步地往房间迈进。 悦宁的体型虽然纤细,但毕竟该有的都有,加上人又长得高,体重自然不会太轻,中川野裕抱著她狂奔百多公尺,不能说不吃力。 好不容易进了房间,中川野裕的体能也快到极限。终于,他将她放倒在床上,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时,不料竞被她往下的力量一扯—— 两人就这么一块儿跌入了床铺! 他想撑起自己的身躯,但有心无力,只能微微分开两人的距离。 此时悦宁已经松开了他的颈项,迳自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甜甜地睡去。 中川野裕盯著她的玉颜,有一抹怪异的熟悉感从心头窜起,然后—— 他吻住了她。 ***独家制作***bbs.*** 唇瓣感觉麻麻的、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咬她似的,让悦宁睡得很不安稳,她想张开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打扰她睡觉,眼皮却好沉、好沉。 强烈的男性气息,一举侵入了她的口腔,放肆又霸道地逗弄她的粉舌,不论她如何闪避,都躲不开对方的纠缠! 对方的吻愈来愈煽情、挑逗,处心积虑的勾引,不是半醉半醒的悦宁可以招架得住的,原本就不清醒的神智,变得更加的迷乱,藏在心底的热情,一点一滴地被诱发出来…… 渐渐地,她的抗拒变得微弱,甚至不由主地回应著。 好熟悉的感觉!她模糊地想。似乎在某个地方、某个人也曾经让她有过这种情不自禁的感觉…… 中川野裕! 突然这个名字闯进悦宁的脑海,她立刻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身上确实压著一个男人:心里一慌,也不知打哪儿的力气,双手使劲一推,成功将男人推倒在地。 “你是谁?你想干嘛?”悦宁第一时间低头检视自己的衣装,竟发现胸前的钮扣开了两颗:心神大乱地拉拢了领口,神情惊恐地朝地上的男子怒问。 跌坐在地的中川野裕吃痛地捣住后脑,似乎是在被悦宁推倒时,一时不甚,撞到身后的墙面。 “痛死我了!”他不悦地吼道:“你醉糊涂了是不是?这么大力推我!” “中川野裕?怎么会是你?” “废话!”他火大地抬头瞪她,“不是我,难道是鬼呀?” 悦宁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衣著,爆出一声惊吼:“啊——” 他衬衫上的一排钮扣全开了,露出了大半片古铜色的健壮胸膛,两颗暗红葡萄干还若隐若现的! 她背过身去,捣住了眼睛。 “你乱叫什么?”中川野裕的耳门被她突来的乱喊,轰得嗡嗡作响。 “你……你的钮扣全开了!”她还是没转过来,只腾出右手尴尬地指了指。 中川野裕觉得好笑,“你自己解的,怕什么?” “我解的?我解的?我解的?”悦宁回过头,激动地重复了三次同样的问句,一次比一次大声。 “你还怀疑呀?”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低头扣上钮扣。 悦宁看他的样子不像说谎,难道真的是自己酒醉乱性,想对他“那个”? 应该不会吧……她有那么饥渴吗? 悦宁努力地回想喜宴之后发生的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宿醉造成的头痛,偏偏选在这个关键时刻出来凑热闹。 头好痛喔! “你有没有什么好解释?”他已经整理好衣装,坐在床沿,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你要我解……”悦宁一时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口唾液,“……解释什么?” 为什么轻薄他吗?她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清楚,要怎么解释呀? 他一步步地朝她逼近,悦宁只得一寸一寸地往床内缩,葱白的十指下意识地揪住薄被。 “三年前,我重感冒的那一晚,我们是不是……”他爬上了床,将她逼往墙角,直到她退无可退时,他才很露骨地问道:“上过床了?” 几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春梦,但今晚,她的香气、她尝起来的味道、她的反应……她一切的一切,没有一样不符合那一晚她带给他的感觉。 梦不会这么真实,而她竟该死的瞒了他这么多年,甚至还跟他离婚! 悦宁被他的问话骇得浑身一颤。他想起来了? “没有!”她有过短暂的慌乱,但很快地就稳住心神,“谁、谁跟你上过床了?你可别乱说!” 懊死,在这种紧要关头,她竟然结巴了! “你嘴巴真硬,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否认?”中川野裕气得想掐死她。 “谁嘴巴硬了?你才真的是有够奇怪,随便乱说人家跟你上过床,你有什么证据?”她吃定他了。 证据?事情经过了三年多了,她教他这会儿上哪去找证据? “没有对吧?”悦宁咄咄逼人,“那就不要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毁谤!” “你……”中川野裕差点得内伤。 “我什么我?”悦宁推开他,迳自在床底下找著自己的鞋子,找到穿好后,她潇洒地道:“天色晚了,我回家去了,你就不必送了!” “等一下!”在她打开房门前,中川野裕唤住了她,“你们台湾有句话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我会找出证据给你看的。” 悦宁打开房门,回头朝他甜甜一笑,道:“好呀!我等著看你怎么‘无中生有’!” ***独家制作***bbs.*** 悦宁心爱的跑车被绑架了! 而那名杀千刀的绑匪,正是中川野裕! 就在一个星期前,悦宁匆匆忙忙地“逃”出了饭店之后,才想起自己的车钥匙还在中川野裕的手中,但做贼心虚的她,实在没有勇气回头去找他要。 所以,她隔天另外派了人拿了备用钥匙,去饭店的停车场帮她把车开回来,没料到,中川野裕竟恶劣地将车子给藏起来了! 他要去取车的人转告她,想要车的话,就亲自来找他拿,否则就等著去废铁找车子的残骸,只给她一个星期的期限,而且逾期不候! 这分明就是恐吓嘛! 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悦宁不想让宝贝爱车变成一堆破铜烂铁,只得乖乖地答应他的要求。 他们约好了在他下榻饭店的附设咖啡厅见面,悦宁向服务生报上了中川野裕的大名后,服务生立刻领她进入包厢。 “把车子还我!”见到了万恶的“绑匪”,她二话不说地索讨爱车。 “我有话要问你,等我问完了,自然会把车子还给你!”他好整以暇地拍拍椅子,暗示她坐下。 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情,悦宁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下,“你有什么话赶快问,我很忙。” “我也不想浪费你的时间,那我就直说了。”中川野裕笑得邪恶,“还记得一个星期前,你要我找证据的事情吗?” “记得!所以呢?”悦宁表面上很镇定,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总不会真的找到了吧?怎么可能!她明明都处理掉了呀! “为了这件事,我特地打电话回日本请教小林妈妈一些问题,想不到,还真的让我问出了一些疑点。” “什么疑点?”悦宁开始紧张了。 “她说,我患重感冒的隔天是假日,本来她想留下来帮忙的,但是那时她的孙子刚刚满月,你体谅她想孙子的心情,就要她安心休假,家里的事,你会照料。” 小林妈妈最难得的,就是记性好,纵使是芝麻绿豆点大的事情,哪怕是经过一、二十年,她也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对!我是这么说过。”悦宁有点印象。 “当天晚上,小林妈妈口渴,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碰巧看见你在洗衣机附近找去渍粉,你告诉她说,你有件衣服赶著穿,却不巧弄脏了,所以得马上洗,最后你还跟她要了电熨斗,没错吧?”他问。 悦宁暗暗喊糟,这个小林妈妈真是闲到发慌了,竟然连这等无聊事,都能记得这么详细! “是!”她硬著头皮应道。 “小林妈妈放假的那两天,你都守在家里照顾我,根本就没出过门,何来衣服赶著穿的道理?”他问。 她急中生智,道:“其实我本来要出门的,但后来因为你病得太严重,就取消了”。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哪里!”她回以同等的假笑。 “小林妈妈还告诉我,我病好,回去公司上班的那一天,你回头就把床铺给换了,这又是为啥?”他继续出招。 小林妈妈不守信用,她明明答应要帮忙保守秘密的,怎么全抖出来了? “我不小心弄脏了,所以买张新的赔给你。”她避重就轻。 “怎么弄脏的?”他追问 “呃……”悦宁眼神闪闪烁烁的,“我不记得了。” “小林妈妈说,她放假的前一天,才换过床单,那时床铺还很干净,所以床铺一定是我感冒的期间弄脏的,但我记得那两天,房间里的床都是我在睡,我没有印象曾经弄脏过。”他肯定。 “是吗?”悦宁只能干笑,她多想叫小林妈妈不要再说了。 “小林妈妈在你丢掉的床铺上面发现可疑的血渍,为此她事后还特别注意过你的经期,确定你的经期并不是那几天。”他接著举证。 悦宁不禁冒冷汗! “对此,你有什么解释?”他将她困在墙角,不让她再含糊其辞。 悦宁处境愈来愈危急,突然灵光一闪,她道:“我想起来床是怎么弄脏的了!” “喔?”中川野裕等著听她瞎掰。 “就是在你回公司上班的那天早上,我坐在床上剪脚趾甲,不小心剪到肉,当场血流不止,不心就滴在床上了,我很努力地拿去渍粉洗过了,可惜洗不掉,你也知道你这个人的性子有多龟毛了,我怕你知道我弄脏了你的床铺会生气,索性买个新的赔给你罗!” 悦宁实在太崇拜自己了,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问内,想出一个这么完美答案。 她真是个天才! “我看不是吧……”中川野裕牢牢地盯著她,那两道锐利的眼神,好比是盯上了猎物的狮子,充满了侵略性,悦宁觉得自己快被生吞活剥了! 他单刀直人地道:“我猜,你那晚是落红了,怕隔天我醒来会发现,所以连夜拿了去渍粉,清洗床单沾到血渍的部分,跟著再拿熨斗把床单烫干,隔天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等星期一我回公司上班之后,就立刻把床铺给处理掉了,对吧?” 悦宁打死不认帐地道:“反正你问的问题,我都给你答案了,你爱信不信随便你,你要怎么胡思乱想,也是你家的事,我管不著,总之你快点把车子还给我!” “早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认栽的!”看来他是有备而来。 怎么还有呀?悦宁暗自叫苦。 “我记得你左半边的臀部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如果我们真的没有做过什么的话,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他问。 “神经!”悦宁啐了他一口,“我怎么可能让你看……看我的、我的臀部!” “要不找个女服务生,让她帮我看也成!”他配合度很高,“只要证明你左臀上没有痣,我就死心了,如何?” “才不要!”她一口回绝。 虽然悦宁压根就没印象,自己的小屁屁上有什么小红痣,不过,他既然会这么说,应该是有几分根据的吧! “你怕了?”他故意挑衅。 “谁怕了?我只是不想在陌生人的面前宽衣解带而已!”她理直气壮。 “宁子,你的反应真的很好!”中川野裕邪气地笑了,“但也正因如此,所以你已经露出马脚了,你知道吗?” “我露出什么马脚了?”她力持镇定。 “这个马脚就是……”他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其实你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小红痣!” 悦宁身子一僵,立刻知道自己上当了。 “你不确定自己的身上有没有我说的小红痣,但是你确定自己曾经跟我共度一夜,所以你不敢让我找人看你身上的红痣,你伯万一真的有的话,那你就赖不掉了!”他胸有成竹。 “你这混蛋!居然阴我?!”她恼羞成怒地推开他,起身想走,却被他一把环住腰身。 “想走?没那么容易!把话说清楚再走。”他手臂一用力,悦宁立刻跌回原来的位置。 “对啦!”悦宁豁出去了,“我们是上过床,那又怎么样?你难道没听过什么叫作‘onenightstand’吗?又不是第一次,干嘛对这种往事穷追猛打的,真是莫名其妙!” “谁跟你说过……我不是第一次?”他难得吞吞吐吐。 “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悦宁太震惊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可能?三年前他少说也有二十八岁了,居然还是个……处男! 悦宁真的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他长那么帅,家里又那么有钱,实在没道理还是个处男呀!除非…… 一张巧笑倩兮的俏脸从脑海中闪过,悦宁的心里霎时有底了! 对了,这家伙从以前就很喜欢佳美,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了佳美才一直守身的呢7? 死定了!她不小心夺走他的处男之身,叫她拿什么来赔给人家? 悦宁默默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站了起来,朝他鞠了一个大大的躬,道了声“对不起”之后…… 她落荒而逃! ***独家制作***bbs.*** 悦宁逃出咖啡厅,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饭店门口时,不慎撞倒了个女孩,她手忙脚乱地将对方扶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她略略抬眸,女孩美丽的容颜立刻映人眼帘,“佳美?” “宁子!”后藤佳美好兴奋地拉住了悦宁,兴高采烈地道:“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是呀!是好久不见了!你最近好吗?”能再看到从前的老朋友,悦宁也很高兴,暂时忘了后头有追兵的事情。 “好!当然好!”后藤佳美喜洋洋地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张日本喜帖,道:“宁子,我要结婚了!” “你要结婚了?”悦宁反射性地问道:“跟谁结婚?” 她把问题问完了之后,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够白痴,当然是跟中川野裕呀!要不还能跟谁? “这人你也认识的!”后藤佳美羞答答的,突然,她看向另外一头,道:“啊!他来了。” 悦宁跟著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吉田明佑?! “佳美,你的房间订好了!”吉田明佑将钥匙递给后藤佳美,见到了悦宁,微笑地向她打招呼:“这么巧,裴小姐也在这儿!” “宁子,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吉田明佑!听说你们最近有案子合作,所以应该不用我再替你们两个做介绍了吧?”后藤佳美甜蜜蜜地勾住了未婚夫的健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等一下!”悦宁喊停,她指住吉田明佑,朝好友问道:“你说,他是你的未婚夫?” “对!”后藤佳美点头。 悦宁指住了后藤佳美,对吉田明佑问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嗯。”他颔首。 悦宁两手交互指了指两人,“你们要结婚?” “没错!”两人同时点头。 现场静默了五秒,悦宁无预警地爆出一句问号:“那中川野裕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一对准新人互看一眼,同时疑惑地看向她。 悦宁气坏了,她连名带姓地道:“后藤佳美,你给我说清楚,中川野裕到底哪点不好?你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 “裴小姐,有些事情,我想你误会了……”吉田明佑才想替老板大人解释一些事情,就被悦宁的怒火打断。 “还有你!”她指著他的鼻头,“中川野裕怎么说也是你老板,你抢他喜欢的女孩子,就不怕被炒鱿鱼吗?” “宁子,你听我说……”后藤佳美话说不到一半,悦宁握住了她的手。 “佳美,你才应该听我说,虽然中川野裕这个人既不浪漫又不会哄人开心,偶尔还会要耍少爷脾气,一张嘴巴贱得要死,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你放弃他,将来会后悔的。” “噢?是吗?”吉田明佑很不买帐,“怎么我听到的全是缺点,他到底哪里不错了?你刚刚好像都没提到耶!” 她这到底是在夸奖社长,还是在贬低社长呀?吉田明佑都搞糊涂了。 “他当然也是有他的优点啦!”悦宁汗颜。 “例如呢?”吉田明佑的目光略过了悦宁,暗地与她身后的男人互换了一个眼色。 “例如呀?”悦宁开始回想,不由得真诚地道:“例如他在你生病的时候,会细心照顾你,在你受委屈的时候,会想尽办法替你出气。他的嘴巴有时是坏了一点,但其实他不过是不擅于表达,心里并没有恶意,只是习惯将关心藏在毒言毒语里面……’ 一道男性的胸膛贴上了悦宁的后背,“我以为你不懂我的心,但原来你懂,那么又为什么要避著我?” 中川野裕?他追上来了? 她直觉地回头,却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将自己的前身崁进了他健阔的胸膛,她急著后退,可他不让。 强壮的手臂霸道地环上了她的腰际,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又羞又急地道。 “不放!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他不动如山。 “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特意避开你,对你来说,又没有损失,何必跟我计较这种小事?”她别开眼。 “是谁跟你说,我不喜欢你?”他反问。 “这种事哪用人家说,自己感觉就知道了,你还不快点放开我,难道不怕佳美会误会。”她提醒。 那对爱情鸟早识相地走得远远的。 “她都要结婚了,我还怕她误会什么?”中川野裕说这番话是言者无心,倒让悦宁听者有意了。 还记得当年,他之所以会答应和她的婚事,爷爷的病当然是最大的因素,但不可否认,佳美有男朋友的这档事,也带给他很大的打击,他多少是抱著赌气的心理,才跟她假结婚的,她一直清楚。 因为现在佳美要跟别的男人结婚,他心里气不过,所以又来找她了,是吗? 这男人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赌气的工具?还是备胎? “够了!”她沉痛地喊了一声,“我受够你了,中川野裕!” “你怎么了?”他略略地放开了她,她立刻退离他三步远。 “中川野裕,我告诉你,我跟你一样,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我也会心痛,也会受伤!佳美不喜欢你,我也替你感到难过,但请你不要把佳美带给你的痛加诸在我身上好吗?” 她的伤口好不容易才结了痂,他为什么非得掀得她的伤口血淋淋的不可?她跟他有仇吗?还是因为她爱他,他就有权利一再地伤害她? “我没有!”中川野裕朝她进了两步,急急地道:“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她退了几步,伸出一只手挡在身前,决绝地道:“请你不要再纠缠我,这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饭店。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悦宁足不出户,既不上班,也不见客,甚至连电话都不接,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 中川野裕上门找了她好几次,每次都碰了一鼻子的灰。 接著,三天后,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找上了中川野裕,他自称是裴悦宁的代表律师。 律师带来了一张面额一千万元的支票,道:“我的当事人表示,她自知对中川先生‘身体上’所带来的伤害难以弥补,她甚感抱歉之余,也只能对你做出金钱方面的补偿,这一千万元就是她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能不吝收下,并原谅她年少时所犯下的过错,别再‘过分’要求她做些能力之外的事情,她将不甚感激。” 这死女人以为他是什么?牛郎?还是小白脸?中川野裕长这么大,还不曾被污辱得这么彻底! 他心头怒火狂炽,但脸上的神情却平静得像没事发生似的。 任何一个熟知中川野裕的人都知道,当他被人激怒时,通常有两种情形,一是当场动怒,二是风平浪静! 前者的下场会比较好一点,顶多是当场被狠狠地修理一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若是第二种的情况……那代表他的心情,已经不仅仅是生气这么简单了! 能够激怒他到这种程度的人,到目前为止,五根手指头数不满,裴悦宁极其荣幸地成了其中一位! 她完蛋了! “你当事人还说了些什么没有?”中川野裕问道。 “有!我的当事人表示,中川先生现在‘霸占’的那部积架跑车,是她用生平第一个两百万买的,对她十分有纪念意义,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您不要夺人所爱,能把它交给我,再由我交还给她。” “如果我硬要夺人所爱,她又如何?”他又问。 “裴小姐说,如果中川先生真的欠缺交通工具代步,非得强占她爱车的话,她那部积架就是送给你也无妨,只是请你小心驾驶。” 想用激将法?他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呢! “你回去转告你的当事人,她的支票我收下,她的积架我也收下,我保证会‘好好’地保养她的爱车,请她大可放心!”他加强语气。 “那我就先回去了。”眼看任务达成,律师就要起身离开。 “对了!”中川野裕在律师离开之前,又交代了句:“顺便告诉你的当事人,我不会再主动去见她了,她可以安心地出来活动活动了,一天到晚躲在壳里,我还真怕她会得风湿!” 这种追著她跑的游戏,他玩腻了,这回,他要她哭著来求他! 裴悦宁,你给我等著瞧! ***独家制作***bbs.*** 听完律师的报告,悦宁耸起眉锋。 那小日本鬼子讽刺她是缩头乌龟也就算了,竟然还真的不打算把车子还给她! 他又不缺交通工具代步,干嘛非得强占民车不可? 悦宁愈想愈气,却又不好迁怒律师,便先遣他离开。 律师前脚才刚走,后脚家里的佣人立刻通报又有客人来访。 “什么客人?”悦宁谨慎问道。 总不会是中川野裕不守承诺,又跑来跟她纠纠缠吧? “一位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只是口音有点奇怪,好像不是台湾人。”佣人据实回答。 很漂亮的小姐?口音有点奇怪?悦宁猜想来人应该是佳美。 “你先请她进客厅,我待会儿就下去!”她交代, “是。” 悦宁走下楼梯,远远瞥见一抹纤美的背影,走近一看,果然是佳美没错。 “嗨!佳美。”她从背后轻拍了后藤佳美一下,引得佳美回眸一看,她笑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后藤佳美从包包中取出一张精致的喜帖,“本来上次就要给你的,不小心忘记了,只好特地再跑一趟罗!” 她将喜帖交到悦宁的手上,半开玩笑地道:“请你到时务必赏光,最重要的是,礼金于万记得包大包一点。” “这是当然的。”悦宁收起了喜帖,回想起当日两人相见时的情景,不禁有些抱歉,“对不起,上次我太激动了些,说了很多不经大脑的话,言田先生他没有生我的气吧?” “不会!”后藤佳美摇摇头,“他天生就是个好好先生,不会记仇的。” “听起来他人还挺不错的!”悦宁看好友幸福甜蜜的模样,知道这小俩口是真心相爱的,也就不再坚持棒打鸳鸯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和吉田先生是如何认识的,方便告诉我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我从小就很喜欢一些花花草草,后来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下,有几个同学找我合资开了一家花店,我答应了,便当起了花店的老板娘,而这个地点就在野裕哥公司的对面。” 悦宁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地点肯定是中川野裕替佳美找来的,要不哪会那么巧,刚好就在他公司的对面! 可怜的中川野裕,他本来一定是打著“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没想到棋差一著,这“月”终究还是被别人给“摘”走了…… 她不禁长长一叹! “有天,阿佑来买花,要我给他拿主意,我问他要送花的对象,大约是什么年纪的人,他说,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几岁,我就建议他送玫瑰花,年轻女孩大部分都喜欢玫瑰花,他听从我的建议,要了一束玫瑰花,付完帐后,却没有把玫瑰花带走,等到我追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见了,我只好拿起花上的卡片来看,上头写著:‘很高兴认识你,漂亮的老板娘!’从此,他每天都来买花,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藤佳美简略地将两人认识的经过叙述一遍。 “他这人还挺浪漫的,难怪你会喜欢他!”也难怪中川野裕会输得这么惨了! 唉…… “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浪不浪漫倒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那个人?”后藤佳美意味深长地道。 “喔?”悦宁愿闻其详。 “当你喜欢那个人的时候,即使他不解风情、天生就是一只呆头鹅,你也不以为意,甚至有时还会觉得他呆得很可爱!相反的,你若不喜欢那个人,就算他嘴巴甜得像沾了蜜似的,看在你的眼里,他也不过就是一只比较烦人的苍蝇而已,你说对吗?” 好友口中的呆头鹅,让悦宁直觉地想起了中川野裕,她甩甩头,试图甩去那张令人心烦的俊颜,才不甚专心地应道:“好像是这样。” “那野裕哥在你的心目中,究竟是只可爱的呆头鹅?还是只烦人的苍蝇?”后藤佳美点出了重点。 悦宁的笑容僵了下,她回避地道:“我们今天不谈他好吗?” “这可不行!”后藤佳美的食指左右晃了回,“我这回是为了你们的事情,才特地跑这一趟的。” “请不要把我跟他说成一个单位,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悦宁嫌恶地道。 “你知道野裕哥这次为什么会来台湾吗?”后藤佳美问道。 “也许是你和吉田的婚事刺激了他,所以他才想来台湾度个假,转换一下心情吧?”悦宁猜想。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总爱说野裕哥他喜欢我?”她一点都不觉得呀! “他连作梦都喊著你的名字,你能说他不喜欢你吗?”悦宁幽怨。 “梦?什么梦?”后藤佳美好奇。 悦宁把当年中川野裕发烧时所发生的事情,向后藤佳美说了一逼。 “也难怪你会生气,这换了谁心里都会不舒服的。”后藤佳美了然地道。 “谁生气了?我才没有呢!”悦宁嘴硬地别过头。 “我是不知道野裕哥当时是怎么想的,但我能肯定地告诉你,他后来喜欢的人,肯定是你!”后藤佳美有十足的信心。 “怎么说?”悦宁早竖直了耳朵,表面上却装出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自从你离开之后,野裕哥无时无刻都像在跟什么人生气似的,有时叫他,他也不搭理人,整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他本来就是个工作狂呀!这不一定跟我离开他有关系。”她才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这你就错了!”后藤佳美指了指悦宁,“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野裕哥他是对你有所误会,才会变成那样沉默寡言的。” “误会?”悦宁不解,“他误会我什么?” “他误会你在台湾这边有男朋友!”后藤佳美开门见山。 “我几时跟他说过我在台湾有男朋友了?”悦宁喊冤。 “你当时跟他说,台湾这边有人在等你回来,他一听就误会了,直到前些日子跟你再度重逢的时候,才搞清楚,那个在等你回来的人,其实是你的父亲。”这些事情后藤佳美都是从未婚夫的口中得知的。 悦宁突地想起当时中川野裕一脸傻笑的样子:心头不禁一跳! 她细细思量两人重逢后的点点滴滴,愈想就愈觉得,似乎有那么一点味道。 “对了!”后藤佳美临时想起。“后来有件事情,你可能也不知道。” “什么事?” “阿佑告诉我,据他的观察,你本来似乎不想争取与明富川的合作案,对吗?”后藤佳美确认道。 “嗯。”悦宁颔首,她本来是不太想接这个case。 “野裕哥知道你公司设在越南的生产线出了问题,极需一笔资金周转,偏偏你不积极争取这个case,他著急之余,亲自找上了你的敌对公司的头头谈条件,游说对方主动放弃这个合作案。” 就这样,误会渐渐厘清…… ***独家制作***bbs.*** 自从后藤佳美来访之后,悦宁一直想约中川野裕出来把话谈清楚,却始终拉不下脸。 “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你”这句话还言犹在耳,如果她现在立刻回头去找他,那不是很尴尬吗? 因此,她想过一阵子,等两边的气都消了一点,才主动去找他,然而,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天,忍无可忍的悦宁终于气冲冲地杀人了明富川顶楼,不透过任何人的传话,直冲进了挂著“社长室”牌子的办公室。 听说,这位原本还在放大假的中川社长,最近不知道哪根神经烧断了,竟临时起意到明富川台北分公司上班。 本来他工作瘾发作起来,爱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也不关悦宁的事,但偏偏这位大社长别的正经事不做,竞专心三思地抢起她公司里的客户来了,摆明是存心要跟她杠上。 明富川与传盛虽同是电子业,但彼此一直是井水下犯河水,因为明富川的电子产品走的是精品路线,精密度高,单价也高,与“传盛”的平价行销策略完全不同,所以两家以往客源重叠的情况并不明显。 但这次明富川是主动削价来争取传盛以往的客源,做的是赔本生意,传盛从前的老客户得知能用一样的价格,买到更好的产品,全一古脑儿地全倒向明富川那边去了。 不过短短的五天,传盛下半年的整体业绩,狂掉了三成以上,一通接著一通取消订单的电话,让悦宁接到手软,任凭她说到嘴巴都干了,还是不能改变客户们坚持取消订单的决定。 悦宁两手撑在办公桌前,喷火的美目直瞪向桌后的那个可恶的男人,“姓中川的,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社长,对不起!我拦不住裴小姐……”秘书小姐一脸惊恐地追了进来。 “没你的事,你下去吧!”中川野裕遣退了惊吓过度的小秘书。 “是。”小秘书如获大赦地退出办公室。 “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他慵懒地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瞥向她,一派悠闲的举止,与她横眉竖眼的怒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搞了这么多的事,只是为了逼我来见你!”悦宁寒声警告。 “是又如何?”他毫不回避。 “中川野裕,你太过分了!”悦宁简直难以想像,这个男人居然任性到这种地步! 中川野裕起身来到她身畔,收起先前和悦的神情,瞬间换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道:“你少对我大吼大叫,如果真要比过分的程度,你可一点都不输给我!” “我哪有!”被他当面这么一呛,悦宁的气势明显弱了许多。 “你没有?”他扔出放在西装内衬的支票,“你找人拿钱污辱我,难道这种行为不算过分吗?你以为我是什么?牛郎还是小白脸?” 她不由自主地揽紧一双柳眉,直觉地月兑口道:“牛郎没有这么贵!” “裴、悦、宁!”他咬牙地直呼她的芳名。 “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把你当成牛郎,真的没有!”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她赶紧亡羊补牢。 或许是她紧张的神情取悦了中川野裕,他决定大量地再给她一次自新的机会。 他将她困在桌际与自己之间,暧昧地低语道:“那你说,在你的心目中,我究竟算什么?” 局势丕变,原本来兴师问罪的人,如今反被人困在怀中,羞怯难当。 “我……”强烈的男子气息,晕红了悦宁的脸,“我不知道。” 望著伊人的俏颜,中川野裕心中涌上了一阵无力戚,他道:“吉田告诉我,追求女孩子要慢慢来,我全都按照他教的做了,可你却始终无动于衷!”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追求?”悦宁听到了一个稀有名辞,“你几时追求过我了?”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最近是不是时常约你出来玩?”他决定一样一样来。 “对。”可是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在台湾朋友比较少,没有地方去,才常常来找她的。 “我甚至亲手做了生日礼物送你。”他接著举例。 “哪有……”她下意识地否定到一半,才慢慢地会意过来,“你是说……那个音乐盒是你做的?” 真的假的? “那玩意做起来有多费工夫,你知道吗?我整整花了三天才做好的,光手指头部 不晓得割伤几根了,结果功劳全让爷爷抢走了!”他怒意难平地摊开十根手指头,展示上头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 悦宁拿起他的手掌仔细端详,禁不住心疼地一一抚过,“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爷爷,你以为我会好意思纠正你,说礼物是我送的吗?”他没好气。 “这个嘛……”悦宁不禁语塞。 “最呕的是,一个星期多前,我鼓起勇气跟你告白的时候,你居然还发我脾气!” 他继续指控她令人发指的恶行。 “等等!等等!”悦宁阻止他接下来的高谈阔论,“你什么时候跟我告白过?”这点她完全不承认。 “你大学同学结婚的那天,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你将来嫁不出去,我会娶你?”他都承诺愿意娶她了,这不是告白,是什么? “那就是你所谓的告白?”悦宁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她早知道他没什么浪漫细胞,但她不晓得他的“症状”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对呀!”他头点得又快又准,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悦宁好想k他。 “我不知道那番话对你来说算什么,但听在我的耳里,我只觉得你在取笑我!而且……”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有哪一个正常人会像你这样告白?” “要不然告白应该是什么样子?”他虚心求教。 “你应该要……”悦宁把两人的姿势调整好,认真地看著中川野裕,“像这样子 看著对方,然后含情默默地告诉对方说……我爱你!” “收到!”中川野裕贼兮兮地笑了。 她又被骗了! “你……”悦宁恍然大悟自己又上当了,气得跺脚,“你又阴我!” 她推开他,转身欲走,他长臂环上了她的腰际,使劲一带,她再度回到了他的怀 “不要再走了,好吗?”他低低的恳求直直地打人了悦宁的心,比任何缠绵的爱语,都来得让人心折。 她满腔的怒意登时化为一阵轻烟,只余心头的一点疑虑,未能消散。 “你不放我走,那佳美怎么办?”她葱白的食指,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胸口划圈, “她真的已经不在你的这里了吗?” “有也只是曾经。”他握住了她的食指,轻吻了下,指了指自己心房的位置, “现在这里只有你。” “口说无凭呀!”悦宁知道他不是个说肉麻话的料,所以这番话若不是出自真心,他断然是说不出口的, 她心头甜滋滋的,但只要一想起了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就忍不住想小小的刁难他一下! 她朝他伸出手,“证据在哪里?” 他搔了搔她的掌心,引得她捶他一下,他商量地道:“证据我是暂时拿不出来,能不能先欠著,让我用时问证明如何?” “嗯……”悦宁沉吟著不点头也不摇头,遂问起他另外一桩事:“我听佳美说,我能顺利拿到这次的合作案,你暗地里出了不少力,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呀!”中川野裕颔首。 “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给阿豪开了什么条件,他才会答应退出这个case的?”十几亿耶!照那家伙贪财的个性,哪那么容易放弃这块大饼? “阿豪是谁?”他明知故问。 “戴子豪呀!就是华威的老板,你不是见过他了吗?”难道是她消息有误? “你叫他阿豪?”中川野裕不禁吃味。 “对呀!”她点头。 “宁子,你平常都怎么叫我?”他问。 “中川野裕呀!”悦宁照实回答。 “你叫别人叫得那么亲热,却连名带姓地叫我中川野裕?”他一脸哀怨。 这也计较?!悦宁失笑,“要不然你要我怎么叫你?叫裕好不好?” “再叫一声来听听!” “裕,我亲爱的裕,够不够?”她甜腻腻地唤道。 “不够、不够!”他食髓知味,“再多叫几声。” “好了啦你!”她笑著捶了他一下,“还不快点告诉我,你是如何游说阿豪的。” “也没什么,我不过是答应他让两边的技术人员互相交流,一同研发出一款新的家用机器人推出市面。” “其实你要送钱给我花,不用这么麻烦的,直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哪用得著白白便宜了阿豪那小子,让他占了这么大的商机?”悦宁忿忿不平。 “话也不是这么说,老实讲,对于华威方面的技术,我们还蛮感兴趣的!”他模模下巴。 “喔!”悦宁一副“抓到你了”的模样,直嚷道:“你好奸诈呀!原来你心里早 就在觊觎阿豪家的技术了,还说什么为了我呢!” 她差点就被蒙了。 “小姐,这你就冤枉我了,你也不想想你的性子有多倔,要是我直接出手拉你一把,你还不早逃得远远的,我可全是为了你才煞费苦心的。”他不住喊冤。 “真的吗?”她狐疑。 “真的、真的,保证比九九纯金还真!”他只差没对天发誓了。 “可是你抢我的客户,这笔帐怎么算?”她问。 “这次的合作案够你吃到年尾了,何必跟我计较这点小事?”他讨好地道。 悦宁想了想,再度朝他伸出白女敕的掌心,“好吧!你把车子还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 “你怎么还记得你那辆车?那辆车对你真的那么重要?”中川野裕脸色变了变。 不就是生平第一个赚到的两百万吗?她干嘛那么念念不忘? “坦白告诉你也无妨,你送我的那个音乐盒,我一直都放在车上,有空的时候,就拿出来听一听,现在你把车子拿走,害我这几天心里一直不踏实,那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不能弄丢的,所以请你快点把车子还给我。”她继续朝他伸手。 “宁子,我告诉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保持冷静。”中川野裕面有难色。 “嗯?” “就是那个你的车子,我前几天因为太生气了……一时冲动就……把它送到……那个废车场去了……”他不自觉地往后退。 “中川野裕——” 全书完 编注:欲知莫庭远与言芷云之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202《特选老公系列》三之一“富少热恋效应”。 欲知戴予豪与莫静两之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23《特选老公系列》三之二“富少狂恋效应”。 同系列小说阅读: 特选老公1:富少热恋效应 特选老公3:富少迷恋效应 特选老公3:富少狂恋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