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少狂恋效应》 聊序 岳靓 阿靓看小说的历史,到如今算起来,已经非常“悠久”,至于有多悠久?咱想那不是今天讨论的重点,所以嘿嘿……跳过! 还记得当时阿靓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国中生涯,在老师教鞭的婬威之下,只能苟延残喘、忍辱偷生,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不小心离题了,请容小的再把主题给拉回来。 话说不知从何时开始,每当在英文老师上课时,同学藏于抽屉间,不时偷瞄一两眼的少女漫画,渐渐地换成了一本本画着美丽少女图片的书册,一股热爱罗曼史小说的风潮,引起了阿靓高度的好奇心! 犹记当时阿靓的班级,在多位老师联手的夹击下,平均一天考八科,晚上还要补习,真的是连睡觉都没有时间。 我不明白同学们在下课时间,为什么不赶紧读下节课要考的科目,反而还有闲工夫看小说这种课外读物?是怕自己考得太好?还是不小心爱上了“藤条炒人掌”的绝妙滋味? 扯一下题外话,阿靓曾经在“吃饱太闲”的时候,作过一个无聊的调查,赫然发觉大部分的女生迷上小说的年龄都集中在国中时期,不晓得是否有某种特殊原因? 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潜力”?愈是分身不暇的时刻,就愈要忙里偷闲? 阿靓搞不清楚,总之就在当天下午,阿靓的身影立马出现在离家最近的租书店里! 因为阿靓实在太想知道小说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众家同学们无视于“藤条炒人掌”的威胁? 随后,只见一面书墙矗立在阿靓的眼前,琳琅满目的各家小说,看得阿靓一阵头昏眼花,仓促之间,还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想当年的阿靓不过是一个深受联考荼毒的国中生,又不像赌圣──周星星拥有一身的特异功能,能够单从书的外皮来,就能嗅出哪一本才是加了洋葱的“黯然销魂书”! 阿靓从小胸襟就比常人的广阔,在我小小的心灵中,众生皆平等,哪里会学人家去分什么大牌作者、小牌作者?再说,如果人人都只挑大牌的书来看,那新人几时才能熬出头,大家说对吧? 同意阿靓这句话的人,请以“呼吸”表示赞成! 虽然阿靓见不到众位大大的表情,但是阿靓有绝对信心,大家必定都是以用力的呼吸来表示认同阿靓的论点的吧! (天音:废话,不呼吸不就挂了?犯得着为了反对妳一个小作者,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神经!) 那就请大家“长期关照”阿靓的新书,以显大伙儿对新人的支持吧! (天音:这才是妳真正的目的吧?) 让咱们接着说下去。所以,该挑哪一本书,着实让阿靓在书架前大伤脑筋! 绝大部分的人看不熟的作者的书,第一个看的是文案,再来就是看封面,如果文案写得好,封面也还过得去,就把书给带回家了。 只是谁猜想得到,在文情并茂的文案及美美的封面底下藏着的,竟是一颗颗炸死人不偿命的大地雷! 又有多少写功一流的作者,深受烂文案与丑不啦叽的封面所累,就这样被埋没在广大的书海当中,载浮载沉! 那时的阿靓,当然不会想这么多,我只是很随性地挑了几本,看了最前头的序和最后面的后记,选了两本读起来最有趣的,就将它们带回家了。 自此我就养成了看序或后记的习惯,因为我相信一个序写得好的作者,她的书一定差不到哪里去。(笑) 基本上,我不太喜欢“代序”这玩意儿,因为我觉得序最大的功用,就是让作者透过简短的文字和读者作交流,让读者更认识作者的特质,如果找朋友来代写,那读者透过序所认识的人,似乎就成了作者的朋友,而不是作者本身了。 我是个喜欢看序,也喜欢写序的人,更衷心期盼着大伙儿能透过阿靓的序、阿靓的书,一点一滴地认识“岳靓”这个名字。 咱们下次见! 楔子 这天,莫氏夫妇──莫汉河、潘如雪,带着六岁的小女儿,准备北上探访亲戚。 小轿车上,一家人有说有笑,然而,就在行经高速公路的途中,小轿车的右前方,一辆急速行驶的大货车突然失控撞上安全岛。 莫汉河反应不及,小轿车迎面撞上了大卡车,随即翻覆在路中央。 这场车祸造成了两死一伤,唯一存活下来的,是他们六岁的小女儿──莫静雨。在母亲潘如雪拚死的保护下,她奇迹地只受了轻伤。 莫汉河的大哥,莫汉山,在闻讯之后,连忙赶到了医院,却来不及见夫妻俩的最后一面,只有荏弱的小侄女守在两人的遗体旁,惊魂未定地嚎啕大哭。 莫汉山泪流满面地抱住小侄女,对着夫妻俩的遗体承诺道:“汉河、如雪,你们夫妻俩就安心地去吧,静雨我会好好照顾她长大成人的,你们不用担心。” 处理完两夫妻的身后事,莫汉山正式领养了莫静雨。 ***bbs.***bbs.***bbs.*** 窗外的天空下着雨,沉闷的空气湿答答的,一如小静雨悲伤的心情。 稚小的她,对“死亡”的意义懵懵懂懂,只知道爸爸、妈妈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只是不打算带她一起去。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她? 小静雨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但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窗外的雨一直下,小静雨的眼泪也一直掉…… 连日来的嚎哭,早让她的声带严重发炎,喉咙沙哑得厉害,现在,默默地垂泪,成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收养她的伯父、伯母待她极好,完全将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只是他俩白天的工作繁忙,并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她,除了叮咛家里的佣人多多照看她之外,也另外嘱咐与她年龄相近的堂哥──莫庭远,在闲暇之余能开导、开导她,别让她一个劲儿地沉浸在自个儿的悲伤之中。 但她这堂哥,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见女孩子掉泪,一见到就手忙脚乱,虽是有心想安慰她,可惜有心无力,到后来也只能来个眼不见为净了。 啪答、啪答、啪答…… 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水声,湿答答的路面,溅起小水花,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孩在躲避“追杀”的途中,快步经过她的窗前。 静雨认得那个男孩,他叫戴子豪,是伯母的表外甥,也是庭远堂哥的表哥。 若要说起静雨与这男孩的关系,实在是有点复杂。 由于静雨入了莫汉山的户籍,所以在名义上,她得跟着莫庭远喊他一声表哥,但事实上,戴子豪算是莫汉山妻子那边的表亲,认真说起来,他们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戴子豪直往前跑,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再度回到窗前。 “妳怎么会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阿远呢?表姑妈不是交代阿远要照顾妳的吗?他又跑到哪去鬼混了?” 他朝里头探了探,见她的小脸上挂着两串泪,下意识地就动手抹去她的泪痕。 阿远太烂了,竟然放一个小妹妹在家里哭,回头他非得跟表姑妈告状不可。 莫静雨摇摇头,表示她不知道堂哥的去向。 啪答、啪答、啪答…… 另一阵疾步声传来,显示敌人已经追了上来。 戴子豪期盼地望着小女娃,“小雨,我妈现在正在追杀我,万一被她逮到的话,我一定会被修理得金光闪闪,拜托妳这里先借我躲一下。” 他双掌合十,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企图博取同情。 莫静雨无言地退开了些,戴子豪立刻会意过来。 “感激不尽、感激不尽。”他一边道谢,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进屋内。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戴子豪顺利躲进屋里的同时,左手撑伞,右手握着藤条的美妇,也跟着出现在转角处。 他缩在阴暗的角落,妇人经过窗前时,瞥见了莫静雨,突然止住了步伐。 戴子豪还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心跳瞬间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下,血压冲到两百…… 所幸妇人只是爱怜地模模小静雨的头,另一手从口袋中掏出几块包装精巧的牛女乃糖递给静雨,“小雨乖,这种牛女乃糖是婶婶的朋友特地从日本带回来的,味道很好的,婶婶请妳吃。” “谢谢……”静雨乖顺地道谢。 由于妇人的丈夫和莫静雨的伯母是表兄妹,两家也算是亲戚,加上又是邻居,彼此间的感情很好,所以对于静雨可怜的身世,她也是清楚的,因此对这年纪小小的娃儿,格外怜惜。 熬人心疼地模着静雨的脸颊,“小雨,有空来婶婶家里走走,婶婶请妳吃好吃的点心。” “好。”静雨懂事地颔首。 “婶婶现在有事,要先走了,下次再来找妳玩。”妇人道。 “婶婶再见。”静雨朝她挥挥手。 “乖。”妇人赞赏地模模她的头,便向前离去。 戴子豪心中的一块大石才刚要放下,妇人又倒着走回窗前,朝静雨问道:“小雨,妳刚刚有没有看到我家那个混小子从这里经过?” 静雨视线略偏,落向了躲在右侧角落的“混小子”,只见他拚老命地朝她摇头摆手。 木然地将视线调回前方,她机械式地朝妇人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无疑吓出了戴子豪的一身冷汗。 “他往哪里跑了?”妇人的眸里隐隐透着杀气,狠狠地挥动着手上的藤条。 死小子,做错了事,还敢跑给老娘追,她今天不狠狠地修理他一顿,名字以后就倒过来写。 彷佛接收到了母亲内心的os,戴子豪的背脊登时一凉。 完蛋了,眼下这顿“竹笋炒肉丝”看来是跑不掉了。他抱着头缩在角落,哀叹着自个儿坎坷的命运。 静雨的食指,向右前方一指。 “往那边跑了是吧?”妇人会意地点点头,“让我逮到,非打死你不可。” 熬人撂下狠话后,便朝静雨指的方向跑去。 见母亲远去,戴子豪大大地松了一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喃喃地埋怨道:“我又不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吗?” 他哪知道阿成会笨成那样,考卷整张借他抄,他居然会呆到连座号、名字也照抄上去。 结果,两张满分的考卷放下来,座号、名字一模一样,只有字迹不一样,让他想诓老师说,他不小心多写了一张考卷,都嫌太扯。 如果今天阿成只是单纯的笨,那也还ok,最惨的是他不只蠢,还很孬。 早上老师也不过说话大声一点,阿成那尾软脚虾立刻吓得腿软,把他给供出来不打紧,连两人私下的秘密协定都给说溜了嘴。 他们约好,他负责在考试时罩着阿成,而阿成则负责帮他写无聊的家庭作业,本来他俩一直合作无间的,他哪里想得到那小子的头壳会说坏就坏。 下次他要找写手得找个聪明一点的! 思及此,他望了眼小救命恩人,只见她愣愣地看着窗外,才抹干的两行泪,立刻重新开张。 这么哭法,她不会累呀? 他朝她伸出手,“把糖给我。”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握在掌心里的糖,没考虑太久,就把两颗糖果交给他了。 戴子豪先塞了颗糖果在嘴里,心满意足地道:“好好吃。” 静雨见了他强盗似的行为,也没说什么,仅淡淡地瞟了一眼,又继续看着窗外的街景。 “嘴巴张开。”右侧传来了他命令式的语句,静雨面无表情地瞅向他,不动也不说话。 “小雨乖,把嘴巴张开。”他再试一次,这回的语气温和许多。 静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可能是他表情很诚恳,也可能是他的声音很好听,总之她最后乖乖地张开小嘴。 戴子豪将打开包装纸的糖果送进她的口中,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吃颗糖果会变好喔。我每次都这么做。” 静雨摇了摇头,她哽咽又沙哑地道:“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吃再多的糖果都没有用……” “其实他们不是不要妳,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离开妳。”他是独生子,家里也没有兄弟姊妹,他不太会哄人,不懂得说什么话安慰她,只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什么苦衷?”她泪眼迷离地问道。 “什么苦衷呀……”戴子豪这下伤脑筋了,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小娃儿解释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思索了下,他道:“因为他们的能力很强,上帝太欣赏他们,所以将他们召到天堂,当有翅膀的天使帮祂工作,一起守护这个世界的和平,责任很重大的……” 他望了女娃儿一眼,迟疑地问道:“……妳应该知道什么是天使吧?” 她点点头,提出疑问:“小雨也想当有翅膀的天使,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让我一起去当天使?” “因为妳年纪太小,没办法帮上帝做事,而且妳又爱哭,上帝嫌妳太吵,所以不想找妳上去。”他煞有其事地道。 “我从今天起不哭了,上帝是不是很快就会让我去见爸爸、妈妈?”小雨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袖子。 “恐怕不行。”他晃晃食指,“照妳以往的记录来看,上帝得观察妳好久、好久,才能肯定妳不是个爱哭鬼,再来考虑让不让妳当天使。” “小雨不是爱哭鬼。”她胡乱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企图湮灭证据。 他拍拍她的头顶,“我当然相信妳不是爱哭鬼,可是上帝祂老人家不相信呀,所以妳得好好表现才行,要听话、要乖,否则让祂认定妳是个爱哭又不听话的孩子,说不定永远都不让妳当天使了,那妳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好,小雨不哭,以后都不哭了。”她豪气万千地许下承诺。 “这才乖。”他抬头看看窗外,发现外头雨势已经停了,太阳公公也露出了笑脸。 “现在雨刚停,运气好的话,公园那边可能看得到彩虹喔。”戴子豪显得兴高采烈,“大哥哥带妳去公园走走,好不好?” 静雨本想摇头,但想到要做个听话的孩子,才能见到爸爸、妈妈,摇到一半的小头颅,临时改变方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戴子豪跟莫家的佣人交代一声,便带她出门去玩,只是佣人有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从屋子里面走出来?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幸运地在公园里看到了彩虹,还一起玩了翘翘板跟荡秋千。 在戴子豪陪伴下,静雨郁闷的小脸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两人玩得正高兴之际,突然,一片乌云罩住了戴子豪,他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挥着象征公平正义的武器──藤条,正一步一步地朝他逼近。 “你老妈我,冒着大风大雨在大街小巷找个半死,你倒好,在这里给我荡秋千。”美妇字字句句咬牙切齿,瞬间,战斗值飙升到二十万八千,弹指间就能毁灭整个地球。 “妈,妳、妳冷静一点,有话好说嘛!”戴子豪强装镇定地打着哈哈。 “我打完了,再跟你说。”美妇人冲了过来,毫无反抗能力的戴子豪只能跑给她追。 开玩笑,老妈出手那么狠,要不幸被她k到了,至少也要三天,才下得了床。 母子俩在偌大的公园,大玩起“妳追我跑”的游戏。 两人跑累了,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直喘气,美妇人恨恨地瞪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死小孩,还真能跑。 就在此时,美妇人的裙襬被扯了扯。 她低眉,对上了静雨若有所求的眼光。 “小雨……怎么妳也在呀?”美妇人气喘吁吁地问道。 她刚刚只顾着追打不孝儿,以致于没发现小静雨的存在。 “婶婶,不要打子豪哥哥。”静雨用着她沙哑的童音道。 美妇蹲来,搂着静雨的双肩,道:“子豪哥哥做错事,所以该打,小雨乖,别替这种坏哥哥求情。” 静雨挣开了美妇,挡在戴子豪的前面,口里叨念着的,还是那一百零一句台词,“不要打子豪哥哥。” “小雨,妳……”戴子豪感动得说不出话。 美妇的怒气顿时消了。她没好气地道:“这回看在小雨的份上,我饶了你,要是再有下次,你皮就给我绷紧一点,听到了没有?” “谢谢妈。”戴子豪暗自庆幸自己又逃过了一劫。 “你谢谢小雨吧。”她拎起藤条打道回府。 天色晚了,她也该回去做饭了。 看老妈走了,戴子豪乐得抱起只有自己身高一半又多一点点的小雨转圈圈,“小雨,今天真是多亏妳了,要不明年今天肯定就是我的忌日了。” 彷佛沾染了他的快乐,小静雨的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红晕,嘴角衔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午后,对两人往后的人生,都造成了重大的影响。 但如果您以为原本爱哭的静雨,经过这么一个下午之后,就会变得坚忍不拔、庄敬自强的话…… 那您就未免太看得起她了。 小孩子的记性是非常有限的,常常一转头就忘了人家跟她说过的话,除非那个人再度出现,脑子里才会浮起一丁点儿印象。 小静雨也是如此,每每想到慈爱的父母,她就将戴子豪说过的话忘得一乾二净,眼泪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说掉就掉。 唯有见到戴子豪的时候,她才会立刻、马上收起泪水,连一点呜咽都不敢发出,且屡试不爽。 因此,看顾小静雨的重担,便强迫中奖地落在了戴子豪的肩上,教连照顾自己都懒的他,直呼悔不当初。 两小无猜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好些年,直到后来静雨一家移民到温哥华…… ***bbs.***bbs.***bbs.*** 离别的那一天是个假日,早上的天气很好,戴子豪一家人专程到机场送机。 临别在即,两家的大人们与一群前来送行的亲友团,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话别,诉不尽离情依依。 机场的另一头,属于莫家长子的亲卫队,阵容也是相当浩大,几票娘子军自费前来送机,盛大的场面,直比当红的偶像团体。 莫庭远虽然才十七岁的年纪,但其招蜂引蝶的功力已可见一斑。 有别于其他两处的喧闹,机场的一隅,显得安静。 静雨一直、一直忍耐着,但强忍的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着…… “妳……”捺不住沉默的戴子豪,才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引发了意外的连锁效应。 只见静雨猛然扑进他的怀里,压抑着的滚滚洪水,立刻一发不可收拾,不过短短的三分两秒间,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处变不惊地拍拍她的背,道:“跟妳说过几遍了?爱哭……” “爱哭鬼……不能上天堂嘛。”她哽咽地替他把话说完,“你说过几百次了。” “那妳还哭?”他掏出面纸,顶顺手地为她拭泪。 被迫当她的保母好些年了,他早养成了随身携带面纸的好习惯。 “我已经十二岁了,你的谎话不能骗我一辈子的。”她抽抽噎噎地道。 戴子豪起先有点讶异,但想想也是,毕竟她已经十二岁了,“那为什么每次我一跟妳这么说,妳就不哭呢?” “因为你不想我哭,我就不哭呀。”理所当然的口气。 “那妳现在又为什么哭呢?”他觉得好笑。 “我心里难过呀!”她眼泪掉得凶,“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哇……” 说着说着,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阿豪,你做了什么?把小雨弄成这样?”戴妈妈的狮吼突然传来。 “我什么都没做。”戴子豪无辜地举高双手,以示清白。 莫母赶过来打圆场,“小雨是舍不得阿豪,才会哭的,不干阿豪的事。” 苞着她转向戴子豪,很是慈爱地道:“阿豪呀,我们家小雨这些年多亏你照顾,真是辛苦你了,寒暑假有空随时欢迎你来姑妈家玩,知道吗?” “知道了,表姑妈。”他恭敬地回道。 “乖。”她拉拉静雨的手,道:“小雨,跟婶婶他们一家人说再见,我们要走了。” 静雨点点头,还挂着泪水的睫毛眨巴眨巴的,好不可怜,“叔叔再见、婶婶再见……子豪哥哥……再见……” 细碎的呜咽逸出唇畔,静雨禁不住低头痛哭,殷殷切切的啜泣声,教人不忍。 眼角泛起了湿意,戴子豪这才有了离别的感受,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小麻烦,心里还真的有几分舍不得。 “小雨……”他低唤着她的名字。 不及他胸部高的瘦小身子,再度拥紧了他,不住地一抽一抽,很是认真地道:“子豪哥哥,你要等我喔。等小雨长大了,回来当你的新娘。” 原本沉闷的离别气氛,霎时烟消云散,笑声爆开,众人开怀地笑着,只有戴子豪窘迫得想死。 最可恶的是阿远,居然还在他耳边提什么“光源氏计画”!? 这小子以为他不知道,“光源氏计画”一辞出自于日本著名小说“源氏物语”,意指找一个小女孩照自己的期望养育,等她长大了之后,再娶她为妻吗? 他哪里像光源氏那个糟老头,对小女孩意婬了?敢这么取笑他,这混蛋八成是皮在痒了。 “小雨,婶婶跟妳保证,只要妳将来还喜欢我们家的子豪,我一定让他娶妳。”戴妈妈开心地凑上一脚。 “妈。”正追着表弟猛k的戴子豪,登时涨红了一张俊脸。 “阿豪,表姑妈等着收你做女婿喔。”莫母也开起他的玩笑。 “表姑妈。”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糗别人的份,还真没有被糗得这么彻底过。 “好啦。不闹你了。”莫母拍拍他肩,弯,抱起死抱住他不放的小无尾熊,“真的要走了,大家保重。” “子豪哥哥……”静雨哭红了眼,小小的唇瓣喃喃地低唤着他的名,无依的模样,无端地扣住他的心。 小雨…… 这一年,十九岁的戴子豪在机场里,送走了纠缠他整整六个年头的麻烦女娃,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奇异地有股惆怅压在心头,久久不散…… 第一章 远渡重洋的航空信件透过快递先生的手,准确无误地送到了“华威办公大楼”,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董事长办公室的红木桌上。 只消一眼,戴子豪就能认出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迹,绝对是出自那个不告而别的小表弟──莫庭远,“华威电子”的二当家之手。 他不用拆开信件就知道,那没良心的写这封信的目的何在了。 拜某八卦杂志之赐,莫庭远在机场里干的“好事”传遍整个商界,戴子豪当时就有预感,他的下一步肯定是──辞职。 丙然被他料中。 听说他上个星期,在机场里逮住了有孕在身的同居女友,两人经过一番和谈之后,高高兴兴地上了飞机,准备环游世界。 结局是皆大欢喜,但这标题下得是有够不伦不类的──股票王子惨遭套牢,连夜逃亡海外。 好好的一桩美事,竟给下了这种标题,真不晓得这记者的书是给念到哪去了? 盯着手上握着的信封,戴子豪开始觉得头痛。 阿远跑掉了,这不意味着,他往后得亲自面对这群脑残的记者了? 他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戴子豪是个非常注重个人隐私的人,行事也极为低调,以往公司有任何重大决策,他一律交由莫庭远公布,自己很少公开露面。 当然这是比较官方的说法,更精确点来说,他只是“懒”而已。 懒得出风头、懒得面对镁光灯、懒得应付媒体、懒得被狗仔队跟监…… 久而久之,给了外界一种错误印象,以为他只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公司大事完全听任莫庭远的摆布。 连公司里的某些老臣子也是如此,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背地里甚至实行着掏空“华威”的计画,只是对莫庭远还有些顾忌,不敢太明目张胆。 为除掉这几个害群之马,戴子豪索性将计就计。 约莫半年前,他假意辞去莫庭远,让几个老贼失去戒心,再暗暗搜集着他们的犯案证据,等待时机成熟,一举告发,要他们把从“华威”里吞掉的公款,连本带利地全数吐出来。 经此一役,外界对他的印象完全改观,知晓“华威”的年轻董座,其实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整顿后的“华威”,经历了一段风雨飘摇的动荡日子后,现在已渐趋平稳,不但股价逐步回稳,总业绩量也在持续上升中,可说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只是没想到,半年前的停职事件,竟让莫庭远意外地觅回美娇娘一名,从此“只恋鸳鸯帐,不慕俗世财”,乐不思蜀。 不管怎么说,莫庭远也帮了他好些年,现在要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像他这样的股市奇才,真的不好找。 两者相较之下,应付记者一事,还没那么令戴子豪感到头大。 思考着,他打开一台相当机密的仪器,在一连串的操纵动作之后,他找到一个定点。 他执起一旁的手机,按了几个按键,电话进入拨通阶段,响了十几声后,彼端传来了莫庭远的声音。 “说话。”粗嘎的嗓音,一听就知道刚刚睡醒。 “是我。”戴子豪开门见山,“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你寄来的辞职信。” “那很好呀!”莫庭远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大哈欠,“速度还蛮快的,我才刚寄不久。” “是呀,是蛮快的。”戴子豪懒懒地附和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丝的阴沉。 “如果没事的话,我要收线了。”隐约有种不妙的气氛,睡得迷迷糊糊的莫庭远开始有所警戒。 “那么急着挂电话干什么?反正闲着没事,咱们兄弟俩不如多聊两句吧?”戴子豪语气温和得恐怖。 莫庭远打了个冷颤,兀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想聊什么?”他力持镇定。 “不如聊聊你现在人在哪里好了?”戴子豪一派谈天说地的调调,“我如果猜得没错,你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上海,下榻在xx饭店,住的是蜜月套房,也就是饭店七楼的一○五号房,没错吧?” “你怎么知道的?”莫庭远讶异莫名。 他明明就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落脚处,有什么理由这小子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莫庭远才刚这么想,手机的另一端,马上传来了邪恶的笑声。 “还记得公司最新研发的追踪器吧?”一派云淡风轻的口吻,“有一天,我闲来无事,于是装了几颗在你的随身物品里。” 这款新型的追踪器,内建最详尽的世界地图,追踪器透过卫星资料比对,能快速回报被追踪者的正确位置。 目前追踪器还在试验阶段,不过各国的情报单位、政府机关以及征信业者已经在密切询问。 “你在我的身上装追踪器!?”莫庭远不免气急败坏,“你装在哪里了,你快给我说。” “我好不容易才装上去的,你觉得我会傻到告诉你,我装在哪里吗?”戴子豪气定神闲地反问道。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没辙了吗?”莫庭远逐渐平静了下来,“我迟早会找到的。” 暂时让这家伙知道自己的行踪倒也无妨,天高皇帝远的,这小子就算再神通广大,也奈何不了他。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找到追踪器,但是你此刻就有一个莫大的危机。”戴子豪特意压低了声音。 “什么危机?”莫庭远心头打了个突。 “我记得你和这家饭店的林玉梅经理是『旧识』吧?怎么样?她最近过得好吗?”戴子豪说得含蓄。 “我和林经理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你还想用这件事要胁我不成?”莫庭远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他以前爱拈花惹草又不是什么秘密,他孩子的妈更是早就了然于心,只要他不再偷吃,她是不会跟他算这种旧帐。 “说『要胁』那就伤感情了,我不过是想跟表弟妹讨论一下,你昨晚八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到底上哪去了而已?”戴子豪笑得极度阴险。 敖带一提,追踪器兼有记录功能,能详细记录被追踪者十天内的所有行踪。 “哪有?我一直待在房里,根本没出去过。”莫庭远的语气听起来好坚定,他还很“好心”地建议道:“铁定是追踪器出了错,我劝你最好找研发人员再研究看看。” 到底是哪个混帐家伙,把这款追踪器设计得这么“精良”的?下回让他逮到了,肯定好好地“慰劳”他一番。莫庭远咬牙地想。 “是这样吗?”戴子豪好惊讶。 莫庭远以为唬过他了,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这气还没吐完,戴子豪又邪恶无比的补上了一句:“我看我还是找表弟妹确认一下你昨晚的行踪比较快,你觉得如何?” “我看没这个必要吧。”电话的另一头,莫庭远冒了一身的冷汗。 “可是我觉得有耶!”戴子豪穷追猛打,“如果你确实没有『模』到十楼的高级员工休息区的话,追踪器却无端显示出这种错误讯息,这是多严重的事情呀?” “什么『模』到十楼?”莫庭远抗议,说得好像他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似的,“我会跑到那里去,还不是因为阿梅拚命地对我放电,搞得芷云心里不痛快,我才勉为其难地应了她的约,到她房里跟她把话说清楚,要她别再胡来……”他的尾音不见了。 死了!他不打自招了。 “叫人家阿梅呀?好亲热。”戴子豪逮住了机会,不忘挖苦一番。 “戴子豪。”浓浓的火药味儿,即使隔着一道台湾海峡也藏不住。 “别生气嘛!站在兄弟的立场,我绝对相信你。”戴子豪随后加了但书,“但表弟妹相不相信你……那就很难说了。” “我要告你。”莫庭远怒气攻心,撂下狠话,“你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人身自由,你等着接法院传票吧。” “一句话,我等你。”戴子豪是有恃无恐,“不过在法院正式起诉我之前,我会先把全套追踪设备免费送给表弟妹试用。” 线路的两端,各自沉默着。 “说吧。”僵持了一会儿,莫庭远率先打破沉默,“除了回去替你卖命之外,其他的事情都好说。” “本来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你这些年来也帮我做了不少事,如今你成了家,照道理来说,也是该还你自由之身的时候了……”戴子豪难得说了句人话。 “讲重点好吗?芷云快醒了。”莫庭远一向没啥耐心,尤其是对戴子豪这种可恶到极点的家伙。 戴子豪不以为忤,“重点就是,自从你走了之后,我突然发现原来公司花大钱聘请的那几个股票分析师,根本是低能儿,买什么、赔什么,我闭着眼睛选几支股票,都比他们强,所以你要走人可以,推荐个人帮我看着股市先。” “就这样?”莫庭远确认。 “没错,就这样。”戴子豪把话说在前头,“你别随便找个『半桶水』的家伙给我,要害我赔钱的话,我可是会找你算帐的。” “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莫庭远嘲弄地回他一句,便侧头认真思考合适的人选,“股市高手嘛……我想想看……” 脑中灵光一闪,他兴致盎然的说:“小雨。就小雨吧,你觉得如何?” “小雨?”听到这个名字,戴子豪怔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正常,“那小妮子?你确定她行吗?”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你别小看小雨喔!她可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论眼光、论判断力都是一等一的,不信你给她个机会表现看看,绝对让你大吃一惊。”莫庭远拍胸脯保证。 “……”戴子豪沉吟着,陷入考虑。 “而且你的『光源氏计画』,算算时间,也该是收网的时候了,你说对吧?”莫庭远取笑道。 “不怕死的,你可以再说一次!”戴子豪凛声警告。 好小子,嫌命太长了。 “我什么都没说。”莫庭远识相地否认,续道:“人选我推荐给你了,要用不用随便你,我言尽于此了,我要回去补眠了,拜拜。” 他潇洒地挂掉电话。 戴子豪若有所思地合上了手机的话盖,抿紧唇,想了想,他再度打开手机,拨了另一通长途电话。 “喂?表姑妈吗?我是阿豪,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也没什么,就是关于……” ***bbs.***bbs.***bbs.*** 中正机场。 四点半到达的飞机,戴子豪苦苦地等了两个钟头,却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适才他询问过柜台人员了,确定小雨的班机已准时抵达,奇怪的是,旅客一个接着一个出了海关,就是不见她的人影…… 不得已,他只好请柜台人员帮他广播寻人,但半个钟头过去了,那丫头还是没有出现。 会不会是她没有搭上这班飞机呢?戴子豪心想。 还是给表姑妈打通电话,先确认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吧。 主意打定后,他从西装里头掏出电话,才准备按下号码,身后一串好听的娇嗓唤住了他。 “先生,请问一下,观光局的服务台在哪?” 戴子豪有些不耐。 这女的是想向他搭讪,还是看不懂中文字呀?这里不就是“观光局服务台”了,还问什么问呀? “这里就是……” 一个劲儿东张西望的女子,无预期地面向戴子豪,他不算友善的尾音随即消失在唇际── 美女……而且是个非常眼熟的美女。 长长的秀发,圆溜溜的大眼睛,吹弹可破的细女敕肌肤,配上桃红色的菱唇,眼前的女子,美丽中带着爽朗的青春气息,十分讨喜。 “妳是……小雨?”盯着手上的相片,他实在是不太确定。 照片上的小雨,也是长发、大眼,却少了几分灵气,远不及眼前女孩的娇美动人。 “子豪哥哥。”女子独特的叫唤方式,证实了他的想法。 戴子豪浮上心间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照片是谁拍的?拍得真烂。 第两个念头则是── “妳是模到哪里去了?这会儿才出来?” 莫静雨俏皮地吐吐舌头,跟着不好意思地笑笑,才吞吞吐吐地道:“人家刚刚……不小心迷路了嘛……” “迷路?”戴子豪发出了类似梗到的声音。 “你知道的嘛,我从小方向感就很差,机场又这么大,当然会迷路呀!”她还挺理直气壮的。 “所以呢?”戴子豪右手食指向下,在空气中画了几个圆,“妳不会在里头一直绕圈圈,绕了两个小时?” “当然不是。”静雨挥挥手,她道:“我就是担心自己会在机场里迷路,所以我从下机那一刻起,便一直跟着前面的人走,哪知走着走着,那一大群人逛进了免税商店,害我也跟着买了一大堆东西。” 她举高了一大袋的战利品,跟着从袋子里取出一条白底蓝色花纹的领带,在他身上比了比,举止亲昵又自然,完全没有阔别十年的生疏感。 “好不好看?”她甜甜地笑问。 “好看。”心中充斥着一股异样的感觉,他说不上来。 “真的吗?”她看起来好快乐,“我在里头挑了好久,就怕你不喜欢。” 苦候了两个钟头的郁闷,全数在她绝美的笑容里化成了轻烟,一丝不留。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要讲,可是临到了唇边,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妳累了吧?”他体贴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我带妳回家吧?” “子豪哥哥……”在他背过身前,她轻唤住他。 “嗯?”他停下动作。 一阵女子淡而宜人的体香迎来,戴子豪有片刻的恍惚,模糊的神智再度聚集,她已轻轻地拥住了他。 “我回来了。”平淡无奇的一句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似乎别有深意。 心中一动,嘴角微微上扬,他用同样的力度回拥住她馥郁的娇躯,“欢迎妳回来。” 思绪同时想起了莫庭远说的“光源氏计画”…… ***bbs.***bbs.***bbs.*** 话说,戴子豪的父亲自从五年前正式交棒退休之后,便带着爱妻搬到了山上的别墅,两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从此,偌大的祖屋只剩下他独自居住,虽然耳根子是清静许多,但难免也会有寂寞的时候。 于是在种种考量之下,他决定让静雨搬来跟他同住,一来方便照应,二来彼此也好有个伴,不会那么孤单。 静雨刚回来台湾的那几天,戴子豪特地带她四处走走看看,并带她到她父母的坟前拜祭。 离开了十年,她有好多话要对她的父母说,整整折腾了两个多钟头,才依依难舍地移开脚步。 最后,他带她到山上的别墅里,去探望许多不见的老爸、老妈。 两位老人家看见她,是高兴得不得了。 在山上悠闲地住了两天后,他带她下山。 约莫一个星期后,他在公司里替她安插了一个职位──董事长特助。 第二章 “华威”办公大楼三十楼──董事长办公室。 紧闭的红木门被推开,一张年轻的脸庞随即探出,清脆的女声跟着扬起,“子豪哥哥,你要的股市投资评估报告,我搞定了。” “这么快?”戴子豪笑笑地接过莫静雨的报告书,便招呼她坐下。 “小意思而已。”静雨挑挑眉,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对面,静待着他看过报告的评语。 戴子豪动手翻开档案,大略地审视起文件的内容。 大致来说,莫静雨的评估报告做得十分完善,从基本的风险评估,到最大获利成数,都有其独到的见解。 看到这份报告内容,着实很难令人相信,她做这份报告书,前后也才不过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看来,庭远那小子没唬他,静雨这小妮子对于股票市场确实很熟悉。 “妳做得很好。”戴子豪合上档案,不吝惜地给予适当的赞美。 “人家做得这么辛苦,你一句『妳做得很好』。”静雨模仿着他的语气,挺不以为然地道:“这样就想要打发我,哪那么容易呀?” “言下之意,莫非是想讨赏不成?”戴子豪笑问。 “好说、好说。”静雨朝他拱拱手。 “说吧!有什么要求,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的,子豪哥哥一定答应妳。”他豪爽地道。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静雨笑得腼腆,“我只是想拜托你,带我去附近的大卖场变逛,顺便买一点食材回家做晚餐。” 她这次回到台湾来,可不是来玩的,更不是专程回来替他工作卖命,而是来实践小时候的诺言──嫁给他当老婆。 或许,大多数的人,包括他,都以为她当时年纪小,说的只是戏言,当不得真,但她自己清楚,那是她一生之中,最认真的一刻。 对她说言,那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一个该以生命去守护的承诺。 这回,她是专程为了攫取他的心而来,不达目的,她是绝不罢休的。 前些日子她到山上叨扰叔叔、婶婶时,她趁着帮婶婶收拾碗筷之便,向她老人家讨教了几招。 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说的:“要捉住男人的心,先要捉住他的胃。别的男人,我不敢说,但我自己的儿子,我最了解,妳别看他三餐都随便吃,其实骨子里,他根本是个美食主义者,只是身上的懒虫作怪,不爱自己动手,才勉强自己吃那些不合胃口的食物,只要妳能捉住他的口味,他就任妳摆布啦!” 耳提面命完之后,婶婶还塞了一张菜单给她,上头密密麻麻写的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厨艺是为人妻者必修的科目,她老早下过苦功,到如今,她的厨艺就算不是顶尖,至少也有大师级的水准,所以她决定照着婶婶的话试试看。 可惜戴子豪不准备接受她的好意。 只见他抿紧唇,越过桌边,神情严肃地走向她,“小雨,妳听我说,妳喜欢吃什么,我带妳去餐馆尝尝鲜就好,请妳千万、千万不要去自己买食材回家做饭好吗?” 他决然的语气活像静雨打算去杀人放火。 “为什么?”静雨不解,她随即想到,“莫非你担心我的手艺不好?” “不是。”戴子豪摇头,手艺好不好从来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要不然是为什么?”静雨追问。 “因为这件事实在很麻烦。”他分析给她听,“首先,我们得先去跟一堆陌生人,在空气不甚流通的卖场里挤来挤去,跟着买一堆不晓得新不新鲜的蔬果、鱼、肉,然后排队,然后再挤来挤去……” 想到静雨那烂到不行的方向感,戴子豪的眉头自动纠结成了波浪状。 “而且在这个挤来挤去的过程中,妳还很有可能会走失,到时我又得花更多的时间去找妳,到最后我们可能什么也买不到,只是不停地跟别人挤来挤去而已。” 静雨今天才知道,原来他这么悲观。 “不会的啦。”她竖起了三根指头,“我会牢牢地跟着你,保证不会走丢的,而且我以前有跟妈妈学过买菜,知道该怎么挑比较好的材料,所以买回来的菜绝对新鲜又好吃,拜托你带我去嘛!”她撒娇地扯着他的袖子。 戴子豪退一步,他道:“好吧!就算妳真的会选菜,也真的不会在卖场里走丢,但是等到我们好不容易结完了帐,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月亮可能都已经爬上了屋顶,而我们的肚子,却还是空空如也,但是──” 他扬高了尾音,企图增加说服力,“真正灾难才正要开始,拖着工作了一天的疲惫身躯,还得将菜分别收好,再拿出要用的食材,洗洗切切、炒炒煎煎,等到能正式上桌吃饭,人也大概饿得快枯萎了。 这还没完,吃饱了之后,还得收拾残肴、碗筷……妳想想看,油腻腻的碗筷,处理起来多麻烦呀?然后还得洗澡,这一折腾下来,要想模到床铺的边,至少也是九点半以后的事情。 为了吃一顿饭,做这么多的事,妳说值不值得?”太不符合经济效益了。 “很值得呀!”莫静雨不为所动。 “我说了那么多,难道妳连一句也没听进去吗?”戴子豪瘫软地倒向自己的座位。 “说到底,你就是懒而已嘛!找一堆借口。”莫静雨一针见血。 “我承认。”戴子豪毫不挣扎,健壮的身躯半瘫在座椅内,摆出懒洋洋的模样,再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妳知道我天生就是把懒骨头,就不要强迫我做那些劳心劳力的事情嘛!这样我会不快乐的……” 不快乐个鬼啦!哪有人懒成他这个样子的? “不管。”莫静雨一把扯住戴子豪的大掌,连人带椅地往门口拉去,“你刚刚自个儿说的,只要在你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你都会答应我的,所以你这会儿非得陪我去买菜不可。” “妳……妳别拉呀!我快跌倒了……别、别……这个样子出去难看──”戴子豪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桌缘,两人展开一段拔河。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那么懒,八成也不太喜欢走路,干脆我就这样推你去逛卖场好了,一举两得。”静雨卯起来了。 “说这什么话?”戴子豪立时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残障人士。” “差不多了。”要真让她来说,他比残障人士还不如,至少人家还“残而不废”,哪像他“不残而废”,一天到晚懒洋洋的。 “好啦。”戴子豪拗她不过,只好认输,“我去、我去,这总行了吧?” “真的呀?”莫静雨心里一高兴,手劲跟着放掉,戴子豪没来得及收力,连人带椅往后滑去,接着听见一声凄凉的惨叫,重物撞击壁面的闷响随之而来,然后是一阵杂物落地的声响…… 乓乓、乓乓…… 杂物堆里同时传出了一阵哀号── “救人喔──” ***独家制作***bbs.*** 下班时间,民生物资齐备的大卖场里,人声鼎沸。 许多没有闲暇上传统市场买菜的职业妇女,纷纷趁着这段时间,来到这里采购一些生鲜食材及民生必需品。 西装笔挺的男子,额上有点小伤,上头贴着简易的ok绷,满面怒容地推着手堆车,混在一群婆婆妈妈之中,显得分外地突兀。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孩,身着浅蓝色套装,只见她一会儿扯他的西装下襬,一会拉着他的手臂,一路不断地做些讨好的小动作,企图引得男子的注意,然而男子从头到尾不发一语。 “对不起嘛!子豪哥哥,人家不是故意的啦!”静雨扯动前方,那位兀自生着闷气的人儿的袖子,小小声地道歉。 “哼。”鼻音。 “要不然这样好了!”静雨临时想到了个主意,她接过了戴子豪手中的推车,指了指一旁的书报区,那一排供顾客阅读时暂坐的椅子。 “子豪哥哥,你上了一天的班,现在一定很累了吧?不如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自己去挑选食材,等东西买好了,我再回来找你。” 戴子豪不置可否地瞟了她一眼。 静雨以为他答应了,便推着手推车准备离去,走了不到两公尺,身后传来他冷冷的提醒:“那边是文具区。” “啊?”她怔了怔,“哦。” 静雨手推车一转,她换了个方向,跟着走了两步。 还是那一道没有温度的语调,“那里是卖清洁用品的。” “喔……” “那边是玩具区。” “……” “那是汽车用品。” “……” 就这样,静雨换了好几个方位,却始终没有一个方向是对的。 她不由得恼了,几乎是赌气的,她反手将手推车整个往后转,还没来及跨出步伐,他的声音又传过来,这回依稀带着点忍俊不住的笑意。 “那边是卖寝具的。” 她受够了。 “地球是圆的,就算我的方向错了又怎么样?只要我一直走、一直走,我总会找到生鲜食品区的。”她负气地道。 明明知道她的方向感不好,他还这样作弄她?摆明等着看笑话嘛! 她倔强的模样,不由得逗笑了戴子豪。 他失笑地走向她,接过她的手推车,“虽然地球是圆的,但是生鲜食品区在楼下,所以妳就算在这里绕上个八辈子,也找不到妳要买的东西。” “是……这样吗?”她深受打击。 叹口气,他伸出手揽住她,另一手将手推车的车头转向电扶梯的正确方向,语带宠溺地道:“还是我带妳去吧!” “你不生气了?”她轻问。 “妳都这么认真地耍宝,我哪还气得起来呀?”他失笑地将她圈在怀里,“走吧,小笨蛋。” “我不是笨蛋,我只是方向感差了一点而已。”她抗议。 “好吧!小路痴。”他从善如流。 “你当着淑女的面,说她是路痴,很没礼貌耶。”她还有话说。 “妳本来就是路痴,难道还怕人家讲呀?”他笑问。 “就是真的才怕人家说呀……”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地逛完整个卖场。 ***独家制作***bbs.***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静雨拎着两大袋的生鲜食品走进厨房。 双门对开式的冰箱容量很大,但其内容却乏善可陈到令人有种“悲伤”的感觉…… 整个冰箱除了矿泉水之外,就只剩下一颗干掉的洋葱,静雨随手清掉,跟着把买回来的食材,放进冰箱冷藏,只留下要做晚餐的材料。 她洗干净切菜用的刀和砧板,正准备将番茄切丁,这时戴子豪刚好走进了厨房,看了眼刀下的番茄,又看了看她,有些存疑地问道:“妳还真的要做?” “废话。”她头也不回地应道。他以为她买菜买好玩的吗? 戴子豪抬起左腕,瞄了眼现在的时间,“可是快七点了耶,妳不累吗?干脆明天再做好了。” 不过就是填饱肚子嘛,凑合凑合也就过去了,干啥这么大费周章? “不行。”静雨脾气倔得很,“我就是要今天做。”话说着,她熟练地将番茄和洋葱切成丁,装到干净的碗里后,又拿出蘑菇切成片状。 就在她正忙着的时候,戴子豪偷拈了一小块番茄丁往嘴里送,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加深了饥饿的感觉,“可是我肚子饿了耶。” 静雨拍开了他的大掌,不让他再次偷走她好不容易切好的番茄丁,她哄小孩似地道:“肚子饿了就来帮忙呀!很快就能开饭的,再忍一下。” 他赶忙垮下了一张俊脸,刻意装成虚弱无力的模样,“可是我饿得浑身都没力气了,实在没办法帮妳忙。” 静雨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给她来这套!以为她第一天认识他呀? 懒得动就懒得动,什么饿到浑身无力?胡扯一通。 静雨心如明镜,可表面上她仍装作不知,她转身从冰箱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面包和一小盒鲜女乃,将食物递给他。 “喏,只能先吃这么多,免得你待会儿吃不下。” 戴子豪乖乖地拎着他的面包和鲜女乃,到客厅去看新闻。 静雨则开始动手做晚餐,当晚间新闻播报近尾声时,热腾腾的好菜也差不多都上了桌。 义大利肉丸意粉、蛤蛎海鲜浓汤、四色沙拉、蒜味法国面包,阵阵食物的香气引来了电视机前,那个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又打死不肯帮忙的男人。 盯着满桌的佳肴,戴子豪的神色充满了不敢置信。 其实原本他对静雨的厨艺是没啥信心的,只求最后不要落得个食物中毒的下场,他就很“阿弥陀佛”了。毕竟这年头,能烧得一手好菜的女孩子是愈来愈少,几乎都能列管为稀有动物,申请政府立法保护了。 尽避戴子豪的肚子早饿得叽哩咕噜,他下手却显得十分谨慎,虽说这些菜的卖相挺不错的,但其滋味如何,还有待商榷。 在静雨期待的眼神下,他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匙浓汤送进嘴里,浓浓的女乃香带出蛤蛎特有的鲜甜,在舌间荡开的瞬间,他眼睛不禁为之一亮。 “好不好吃?”静雨凑近问道。 戴子豪赞赏地竖起大拇指,“好吃到不行。” “那你就多吃一点,我做了很多喔!”静雨笑瞇瞇地向他劝食,举止温柔又亲切,但在和善面容底下,其实她心中另有一番盘算。 哼!菜很好吃是吧?你就多吃一点,等吃完了,你就知道了。 “嗯。”戴子豪不疑有他,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第三章 “好饱、好饱。”拍着鼓鼓的肚皮,半瘫在椅子上的戴子豪,一脸的心满意足。 静雨放下了擦拭唇角的餐巾,跟着伸了下懒腰,疲惫地打了个小炳欠,“吃饱了,就觉得好想睡觉喔!” 她看了戴子豪一眼,笑笑地道:“子豪哥哥,我有点累了,所以今晚我不跟你抢电视了,你自己一个人慢慢看吧,晚安。” 她转个身准备往楼上走去,戴子豪赶紧唤住了她。 “妳要上哪去?” “洗澡呀!”她理所当然地道。 “那这里……”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桌上的杯盘狼藉,“……怎么办?” 总不会要叫他整理吧? “没关系,你放着就好了,我明天早点起来整理,你不用担心。”她又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爱困的泪水,星眸半睁地朝他挥挥手,“就这样了,明天见,晚安。” 她说什么?就这样放……放着? 这怎么成?明天餐桌上,不长出一支“小强”大军,那才有鬼咧! “小雨,妳等一下。小雨、小雨──”他站在楼梯口,卖力地扯开喉咙大喊,但静雨彷佛存心似的,硬是不理会他的叫嚷。 戴子豪满心不甘地回到餐桌,瞪着满桌用过的餐具,心中暗自挣扎,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其实他大可像静雨所提议的,放下这一桌的狼藉,安心地回到客厅里去看他的电视,但是…… 血液里,那与生俱来的天性却左右了他的思想,让他无法漠视这一处小小的脏乱。 戴子豪从小就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毛病,就是他有非常、非常轻微的──洁癖。 虽然他的症状不严重,充其量只是比一般人爱干净那么“一点点”,不是他极为亲近的人甚至不会发觉,不过他对脏乱环境的容忍度真的── 很低。 像这会儿,他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明天一早醒来,在油腻的杯盘上头,看到成堆小强乱窜的情景。 终于,他开始动手收拾碗盘。 罢了、罢了,反正刚刚小雨做菜的时候,他也没帮什么忙,这会儿帮她洗几个碗,就当是礼尚往来好了。 事情发展到目前为止,戴子豪还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但当他走进厨房,他原本还残存的一点好心情,立刻── 灰飞烟灭。 整个厨房像经过战争的洗礼一般,变得面目全非。 一堆油腻的锅、碗、瓢、盆塞爆了洗碗槽,原本只烧过开水的瓦斯炉,沾上好几层焦掉的蛋白及不明的汤汁,白色的磁砖沾上了一层淡黄的油烟,切肉用的砧板没清干净,菜刀乱摆,用过的调味料没有归位…… 然后是他脚底下这一摊,滑腻腻的,有红、有白,不明的膏状物,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番茄酱、美乃滋一类的。 总而言之,就是……一团混乱。 ***bbs.***bbs.***bbs.*** 翌日傍晚。 一男一女大眼瞪小眼地在厨房口前对峙。 “你真的不让我进厨房?”静雨双手环胸斜倚在墙边。 “没错。”戴子豪肯定地点点头,投给她一个“没得商量”的眼神,“托妳昨晚煮的那顿饭的福,我一共花了三个小时,才把厨房给恢复原状,所以今天说什么,我也绝对不会再让妳踏进去一步。” 昨儿个擦了一晚上的地板,害他今早起来,差点连腰都挺不直。 “我不是说了,我早上会整理的吗?是你鸡婆要抢着做的,这能怪我吗?”静雨佯装出一脸无辜。 “妳以为我不知道,妳是算准我有洁癖,根本等不及妳隔天才整理,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吗?”他一语道破。 “我没这么想。”她继续施行“睁眼说瞎话”的政策。 “有,妳就是这么想。”他紧咬不放。 “就算你不让我进厨房,可你总得要吃饭吧?”静雨也不跟他强辩,她巧妙地转开话题,“你告诉我,今天的晚餐,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个嘛……”他还没想到。 “上馆子?”她提议。 “还要出门,好麻烦。”日积月累的懒病发作,他想也不想地否决掉。 “叫外卖?”她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外卖的东西都好油,好恶心喔。”他做了个“恶”的表情。 昨天之前都还在吃的食物,到了今天全变得难以下咽。 才一天而已,他的胃口就被养刁。 “那只能吃微波食品了,还是你想吃泡面?”她笑容可掬。 微波食品?泡面?听到这仅剩的两个选择,戴子豪的眉头不自觉地锁得紧紧的。 因为“懒”的关系,戴子豪平日对“吃”并不讲究,但自从昨天尝过静雨的手艺之后,往日那些用来填充五脏庙的食物,如今回想起来,只能用“猪食”两字来形容。 如果他身边没个手艺好到不行的俏妞,在懒得出门的前提下,他自然是能勉强自己忍受那些粗食,可当他能有更好的选择时,他当然希望吃合自己口味的食物,偏偏…… 要她煮个饭活像发生一场世界大战似的,满目疮痍,又不爱收拾,想吃她一顿,也不轻松。 “还是煮泡面来吃好了,又快又方便。”戴子豪下了决定。 两权相害取其轻,与其洗厨房洗到抽筋,他还宁可吃泡面。 “吃泡面的确是又快又方便。”她先是笑笑地认同他的话,然后蛾眉深锁地轻叹了口气,跟着摊开自己握在掌心的小纸条。 她状似自言自语地道:“早知道你这么爱吃泡面,我也用不着要婶婶特地把你喜欢的菜色列成了一张表给我。” 装作没听见、装作没听见…… 戴子豪不为所动地在厨房的储藏柜里,挑选自己要的泡面。 静雨再接再励,续道:“难为我昨天去买菜的时候,还特地把材料都给买好了,今天的菜单本来有,糖醋咕咾肉、葱爆鸡丁、麻婆豆腐、炒三鲜、酸菜猪肚汤……” 她跑到戴子豪身边,蹲下,看着他挑选泡面的动作,她啧啧有声,用一种极为惋惜的口吻道:“……结果我们今晚居然要吃泡面……” “谁准妳进厨房的,出去。”他口气恶劣地道。 本来他对泡面的接受度就不高,她还一个劲儿地在耳边说些他喜欢吃的菜,搞得他对满柜子的泡面更提不起劲,说话的口气自然不好。 “喂!你别太过分喔。”她动手推了他一把,“你就算不让我做菜,也总该让我选一下泡面的口味吧?你想饿死我呀?” 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戴子豪毅然决然地转向她,问道:“妳刚刚说,今天晚餐的菜单,本来……是什么?” 静雨愣了下,顿时会意过来,不由得浅笑道:“糖醋咕咾肉、葱爆鸡丁、麻婆豆腐、炒三鲜,还有酸菜猪肚汤。” 戴子豪咽了下口水,才酷酷地道:“如果妳保证不弄脏厨房的话,我可以勉强答应让妳做菜。” 静雨好抱歉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这点我不能保证,做菜哪有不弄脏地方的?尤其是在手忙脚乱的时候,除非……”她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他追问。 “除非有人帮我啰!”她不卖关子。 “帮妳?”这个敏感性的字眼,让他立刻陷入了天人交战。 只是为了吃一顿饭,就要劳动他这副懒惰的身躯?这……无疑是严重地违背了他昔日的生存模式,以及信守了近三十年的懒人法则。 但是肚子好饿…… 静雨笑意盈盈,娇声软语地道:“如果子豪哥哥能帮我做一点简单的事前准备工作,像是切菜呀、洗菜什么的,或是在我烹调的时候,能帮忙拿东西给我,那我就不会手忙脚乱的,也就不容易弄脏厨房了,你说是不是?” “嗯……”他开始认真考虑了。 “我还可以让你先试试菜的味道喔!这样你也不用待在电视机前面,一直挨饿看新闻。” 戴子豪听完了她的话后,没说什么,只是径自走向了冰箱,打开冰箱门,跟着拿出一大堆的材料。 静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 戴子豪将材料放在料理台上,回头看见她还在原地发呆,他没好气地道:“不是说要做大餐给我吃吗?那妳还站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点过来。” “喔。”静雨这才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他。 原来婶婶说的是真的,只要抓住了他的胃,他就任人摆布了。 真好玩! ***bbs.***bbs.***bbs.*** 美好的星期六早晨。 清朗的蓝空,绵絮般的白云飘过,屋外的庭院里,各色花草随风摆荡,花香漫漫,不绝于耳的蝉鸣、鸟叫,合奏出一曲天然的乐章。 深呼吸一口气,院中传来阵阵花香,令人心旷神恰。 这该是个多么适合出游的日子,天朗气清,偏偏…… “子豪哥哥,快要过年了吗?”静雨蹲在落地窗前,右手拿着某牌的玻璃清洁剂,左手拎着抹布,有气无力地低问道。 屋内的家具全数被移了位,被静雨询问的家伙正拿着吸尘器,仔仔细细地吸着地板上的灰尘,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污纳垢的角落。 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头也没抬地答道:“妳日子过傻了呀?现在才六月多,离过年还久得很。” “那为什么我们家要大扫除呢?”静雨提出第两个疑问。 难得外头的天气这么好,她为什么非得留在家里擦玻璃呀? “没有过年也可以大扫除呀!”他头也不抬地回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我们半个月前,才刚打扫过一次呀。”而且屋子也还很干净,根本没有脏到需要大扫除的程度。 为什么要把美好的假日,浪费在打扫这档事情上? 说到这点,戴子豪也是无奈。 “因为我有洁癖,房子如果超过两个礼拜没有整理,我莫名会有一股想放把火,把整栋房子烧掉的冲动,所以在避免牵连左邻右舍,继而造成无辜伤亡的前提下,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自己动手整理家园,不知道这个解释妳满意吗?” 他假笑着,纵使他的口气极度温和,然而额上两条暴突的青筋却异常明显。 一个懒得连爬出去觅食,都觉得麻烦的人,偏偏有着全世界最、最、最“龟毛”的毛病,这种矛盾的痛苦,若不是亲身经历过……是不会了解的。 “为什么不找专业的人来打扫呢?”静雨不懂。 如此一来的话,他也不用自己做得这么痛苦了呀! 瞧他咬牙切齿的模样,都快爆血管了。 “妳以为我没想过吗?”懒人如他者,当然是会将所有能够偷懒的法子都想过一遍,直到想到无法可想了,才会勉强劳动自己的嘛! 他走近她,靠在窗边坐下,静雨见状,也跟着放下手里的清洁剂和抹布,与他并肩而坐,静静地听他发牢骚。 “之前,我也曾经试过找钟点佣人来打扫房子,可是当对方来到门口时,我又打发他们走了。” “为什么?”静雨问 “说时迟,那时快,就当他们踏入门口的那一个剎那──”他像广播电台里的说书人似的,扬高了尾音,“我心中突然涌上一阵厌恶,跟着我很遗憾地发现,原来我的潜意识,压根儿不允许我让一群不认识的人,走进我的屋子里……所以我只好流着眼泪,目送他们离开喽。” 平日在外头,因为工作需要,他尚可容忍一些不算亲近的人,在他的视力范围内走来走去,有时基于礼貌,一些必要的肢体接触,他也都还可以接受。 但是,家,很抱歉,他没有办法。 他真的很不喜欢一些闲杂人等,在他家里面晃来晃去,甚至翻动他的家具、他的私人物品,单凭想象,他就觉得很讨厌。 其实也不单是闲杂人等,就算是极亲近的友人,戴子豪也不欢迎他们,他宁愿花大钱,请他们去五星级饭店大快朵颐,也不想让他们踏进他家一步。 所以他从来不在家里招待客人。 说起来,静雨算是极少数能够待在他家,而不让他感到有一丁点儿不舒服的稀有人种。 理所当然的,像大扫除这种“好康”,他自然不会忘了算她一份。 “你的怪癖还真不是普通的多耶。”静雨有感而发。 她由衷地觉得,他其实没有什么当“懒人”的本钱耶!不但是美食主义者又有洁癖,还兼是掌握数万人生计的大老板…… “我已经很可怜了,请不要再落井下石,好吗?”他心里头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 就因为一个人打扫屋子太累,有一次,他突发其想,打算把屋子卖掉,换一间坪数比较小的房子来住,只是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先被耳闻风声的双亲给骂到臭头。 他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可是天气这么好,人家想出去玩!”静雨嘟着唇道。 “妳忘了妳是路痴吗?妳一个人要怎么出去玩呀?”他轻戳了下她的太阳穴。 照他看来,她还是留在家里帮他大扫除比较稳当,省得迷路还找不到警察局报案。 “请不要看不起路痴,好吗?”她骄傲地抬高下巴,反问道:“谁说出去玩,一定要认得路呀?这个世界上有一种非常伟大的交通工具,专为我这种人发明的,叫作计程车,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叫计程车,不需要任何方向感,只要没有色盲,手能高举,口袋有现金就能使用,且呼之即来,挥来则去,没有停车问题,方便又好用。 戴子豪眼见说服不了静雨,只好提出交换条件,“有我这个现成的司机在,何必花那种冤枉钱呢?” “难不成你愿意权充司机,抽出你宝贵的时间,带我出去逛逛吗?”静雨试探性地问道。 若真是如此的话,她倒是不介意牺性一天的假期,帮忙他完成大扫除的庞大工程。 “如果妳愿意留下来帮忙打扫的话,我可以带妳去逛大卖场,顺便买点食材回来哟。”他端出施恩的嘴脸。 变大卖场?打扫了一整天,还跑去逛大卖场?就算他不嫌累,姑娘她都还要仔细考虑一下咧! “忙了一天,还跑去大卖场?那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我煮顿好的,来慰劳一下你的五脏庙?”她皮笑肉不笑地问。 “宾果,全对。”他犹不知死活地嘻皮笑脸。 “你当我是白痴呀?累得半死,还傻呼呼地跑去煮饭。这算哪门子的交换条件,我宁愿一个人去坐计程车。”她双手环胸,别过头去。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要人家帮忙打扫,还要人家煮饭,他以为她是外劳呀? “要不妳要怎样,才肯心甘情愿地帮我忙呢?”戴子豪虚心求教。 “除非……”静雨骨碌碌的大眼转呀转的,“除非你明天陪我去看电影加压马路,我就勉强答应你。” “六月的太阳很毒耶!没事出去外面走来走去的干嘛?妳如果想买东西,上网或是利用x森购物就好了……”他很好心地建议着。 她眼微瞇,老大不高兴地道:“你再推拖的话,我要叫计程车喽!” 这丫头,居然学会了他威胁人的招式。 在他迟疑的片刻,她已经拿起悬挂在胸前的贝壳手机,按下计程车行的号码,“喂,xx计程车行吗?我要叫计程车,我这里的地址是……” “好,我答应妳。”他在她报出地址前,抢先道。 向来只有他威胁别人的份,想不到,他居然也有受制于人的一天。 “早答应不就好了。”她得意洋洋地合起手机盖。 “妳就这样挂断了?”他皱眉地问。好像不太好吧? “放心。”她拍拍他的肩膀,笑瞇瞇地道:“电话根本没接通呀,挂掉有什么关系呀?” 妈的!他又被耍了。 第四章 “华威”大楼三十楼──董事长办公室。 红木制的办公桌上,摊放着各式的数据资料,静雨正端坐在顶头上司的对面,与他商讨着股票市场的买卖事宜。 “嘉钰生技最新一季的保养套组,因为市场反应热烈,带动其股价强势上扬,目前涨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五,我预估这只是短期的上扬,最近一、两天内会达到顶峰,之后股价下跌的速度会很快,如果要月兑手的话,现在是最好时机,所以我打算在两天内将所有的持股放掉。”她说出自己的看法,征询大老板的意见。 “目前公司的获利大概是多少?”戴子豪玩弄着手中的钢笔,斜靠在椅背上,从容地问道。 “大概一亿元左右。”静雨道。 “ok。一切就照妳的意思去做,妳办事,我放心。”他弹了下手指,便爽快地在她递上来的文件上,签下了大名。 “那我出去做事喽!”她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环抱在胸前,跟他打过招呼后,准备离开。 戴子豪先是朝她点点头,临时想到一件事,再度唤住了她,“小雨,妳先等一下。” “什么事?”她抱着文件,踱回桌前。 “明天有一场慈善晚会,是由我们跟『传盛电子』联合举办,妳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吧?”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静雨颔首,“曾经听公关部的同事说过,这场名为『守护我们的希望』的慈善晚会,其主要目的是替目前就读国中、小学的贫寒学童,筹募就学基金,当晚所募得的所有款项,将全数捐给爱儿基金会,做为援助家境清寒学童之用。” “看不出来,妳的消息挺灵通的。”戴子豪调侃道。 从她进公司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一个半月,早早跟办公室里的同仁混成了换帖的麻吉不说,他才几天没注意,她的魔爪已然伸向了公关部。 “我人缘好嘛!”她难掩得意之色,随后凑近他,问道:“你突然跟我提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呀?” “诚如妳所知道的,这场晚会由公司主办,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出席晚会,目前我缺一个女伴,想问妳有没有意愿陪我一起出席呢?”戴子豪托着下巴,含笑地直视着她。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静雨脸上的笑容贼兮兮的,一双美目弯成了半月型。 戴子豪点头。 “让我考虑一下。”她装模作样地犹豫着,其实心里早乐翻了。 “要不要?一句话。不然我找别人啰……”他半真半假地道。 “你敢找别人试试看!”她马上变得凶巴巴的。 “那妳到底当不当我的女伴?”他好整以暇地问。 “当,怎么不当!”她想都不想地答道。 她一抬头,对上了他坏坏的笑容,才慢半拍地发现自己上当了。 戴子豪充满邪气的笑,像早算准了她无法拒绝他的邀请似的,毫不掩饰的笃定,自信得救人生气。 其实也难怪他有信心,试想,这丫头平日连他多看一眼街边的女孩,都会老大不爽个好半天,醋劲大到在八里外都闻得到那股子的酸味。 她宣告主权的动作,都表现得这么清楚了,他要是还模不透她的一番心思,那他八成就跟作古的梁山伯一样,同是属“鹅”一族的了。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举办一场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感觉这不太像是你的个性耶!”她转移语题,顺势暗损他一番。 “我怎么感觉妳好像在骂我?”戴子豪听出了她的嘲讽之意。 如果他没猜错,她真正想说的应该是,像他这么怕麻烦的人,如果没有任何特殊原因的话,怎么可能会自个儿没事找事,跑去办什么鬼劳子的慈善晚会? 说得白一点,就是他压根儿就不像是个会主动做善事的好人就对了。 “你想太多了,我没那个意思。”她打着哈哈。 糟糕!居然被听出来了。 他冷笑了下,“最好是没有。”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想到要办这场慈善晚会?而且还是和我们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传盛电子』联合举办,为什么?”她真的好奇。 “妳还记得我国小的班导,许铭诚,许老师吧?” “记得呀!我记得那个老师人很好,好像你有一次帮同学作弊被抓到,本来依校规是要记一支大过的,但是他没有把这件事报上去,只有口头惩戒外加通知家长处理而已。”她记忆犹新。 “妳记性真好。”他笑得很假。这种鸟事,她记这么牢干嘛? “许老师三年前退休之后,他利用自己多年的积蓄和退休金,成立了爱儿基金会,这些年来帮助了许多贫困家庭的学童能够顺利就学。 只是社会上需要帮助的学童何其多?许老师的能力毕竟有限,虽然这些年来,陆续有好心人士捐钱给爱儿基金会,但终究是人不敷出,基金会面临了断炊的窘境,所以老师想到了我们这些以前的学生,希望我们可以对这些贫苦的学童伸出援手。” 戴子豪念的是贵族小学,同学们的家长大都是政商名流,财力雄厚,而许老师以前在学校,一向以教学认真著称,举凡被他带过的学生,到现在也都还非常敬重他。 “『传盛电子』董事长的掌上明珠,同时是现任总经理──裴悦宁,我国小的同班同学,得知许老师创办的基金会营运有问题,她二话不说,答应帮忙。经过一番商讨之后,我们达成协议,决定将商场上的私人恩怨暂且放下,先办好活动再说。” “原来是这样。”静雨大致了了。 “明天有许多大老板都会出席,场面十分盛大,各家传媒也都会到场,我怕妳没有合适的服装亮相,所以我事先帮妳订了套礼服,待会儿我就带妳去试穿看看。” “你连礼服都订好了,才来问我出不出席?”静雨忍不住喳呼,“万一我不答应,怎么办?”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种薄凉的口吻说道:“我从来不浪费时间,假设这种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 ***独家制作***bbs.*** 卡曼妮饭店。 走法式风格的六星级顶级饭店,耗资二十亿兴建,开幕至今一年半,超豪华的室内装潢与第一流的服务品质,让卡曼妮在最短的时间内,打败台北市各家顶级饭店,成为政商名流宴客时的首选。 长长的红色地毯从宴会厅铺到了马路旁,数十支以香水百合、香槟玫瑰、蕾丝、小丙实、茉莉叶相互搭配而成的花柱,以左右成双的摆设方式,从饭店的大门口一路延伸到红地毯的尽头。 其气派豪奢的程度,远胜金马奖的星光大道。 由电子业界两大龙头──“华威”、“传盛”联合举办,堪称本年度最盛大的慈善晚会,出席人士个个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其中不乏政商名流,自然吸引了许许多多的电子、平面媒体前来采访,连sng车都出动了。 为避免记者为了抢新闻,互相推挤,继而造成场面混乱,饭店方面事先规画出了采访区,并派出大批保安管制各家媒体的活动范围,不遵守规则的媒体,会立即遭到驱逐。 只有自身愿意接受采访的宾客,才会踏上采访区,而不愿意接受采访的贵宾将在服务人员的带领下,直接进入宴会厅。 突然,媒体记者间起了骚动。 只见一辆黑色加长型的凯迪拉克,缓缓地在红地毯的前方停住。 卡曼妮饭店经理恭敬地站在车门前两公尺的地方,等待车内的贵客下车。 司机打开了车门,车上下来了一位俊秀斯文的男子,剪裁合身的亚曼尼适时衬托出他挺拔的身躯,带点稚气的脸庞,教人猜不出他确切的年龄。 他绅士地弯子,将手探向车内的女孩。“会场到了,下车。” 女孩将白皙的纤手放进他的掌心,车外阵阵快门所发出的声响,让她有些紧张,她低问道:“子豪哥哥,外面好多记者,我有点怕耶!” 戴子豪安抚道:“会场不开放记者进入,只有这十几公尺的路程有记者而已,没什么好怕的,放轻松一点。” “喔。”她乖乖下车。 现场记者像发了狂似地猛按快门,闪光灯以极速闪动,让静雨非常的不习惯。 “戴先生、莫小姐,你们好。敝姓陈,现任卡曼妮饭店的客服部经理,本人谨代表卡曼妮全体同仁欢迎两位。”陈经理分别向戴子豪和莫静雨握手致意。 “你好。” 三人短暂的寒暄之后,陈经理向两人报告晚会的准备状况。 “十分钟前,裴小姐和许先生已经莅临会场,其他与会客人也到了八成,相信再过半个小时之后,晚会就能正式举行了。” “今晚辛苦你了。”戴子豪微笑地道。 “哪里,能为你们服务,是我们无上的荣幸。”陈经理必恭必敬。 在陈经理的带领下,两人一步步往饭店前进,久候多时的记者一见到两人的身影,隔着层层保安的人墙,拚死也要扯开喉咙,卖力发问。 “戴先生,请问前任总经理莫庭远离职,是否对『华威』内部造成重大冲击?”x华日报的记者第一个提出问题。 “戴先生,请问莫庭远离职的主要原因,是否因为他之前投资股市失利,遭到你下令停职,所以心生怨恨,才愤而离开『华威』?” “戴先生……” 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戴子豪还真不想搭理这群烦人的记者,叽叽喳喳的,吵死了;但是真不理他们的话,难保他们不会乱写一通,到时“华威”好不容易才回稳的股价,只怕又要跌了。 如此一想,戴子豪勉为其难地转过身,面露微笑地向在场的媒体做出“stop”的手势。 原本抢着发问的记者,识相地全部安静下来。 他清清嗓,道:“莫总经理会离职有他私人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在没征得他个人的同意,我想我不方便说。”他强调,“但绝对不是之前的停职事件,而使我们产生心结。” 为取信众家媒体,他将静雨拉近自己,紧接着道:“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让自己的妹妹,也就是我身旁的这位美女,莫静雨小姐,特地远从温哥华回来帮我做事了。” 在场的记者这才注意到戴子豪身旁,一身香槟色低胸晚礼服的性感美女。 大大的眼,弯弯的眉,一双灵动的美眸,微翘的粉唇,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一头及腰的长发,规矩地绾成了髻,露出细白的颈项,引人遐思,香槟色的丝缎材质,衬出她白里透红的好肤质,微露的酥胸浑圆白女敕,紧实的腰身纤细迷人。 记者群们对静雨的兴趣,霎时浓厚了起来。 “莫小姐是哪所大学毕业的?打算在台湾停留多久?” “莫小姐目前在『华威』担任什么职务?” “妳会一直待在『华威』吗?” “妳有信心能够取代兄长在『华威』的地位吗?” “莫小姐……” 记者一个接着一个发问,静雨压根儿不知要从何答起,只能无辜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其实戴子豪也不是顶擅长跟媒体打交道,以前有莫庭远那爱出锋头的孔雀在前头挡着,他自然乐得轻松,可如今挡箭牌既已弃他而去,他也只能庄敬自强了。 “莫小姐目前是我的私人特助,主要工作是负责协助我处理公司事务,至于她能不能取代庭远的地位……我只能说她的工作能力,我很满意,是个可塑性很强的人才,假以时日,她会有一番成绩的。” 他话声刚落,现场的媒体又鼓噪起来,七嘴八舌提出的问题,一概与今晚的主题无关。 戴子豪再一次请现场的记者安静下来,他直截了当地道:“今晚的慈善晚会,主要是为失学孩童筹募就学基金,希望各位记者能针对这个主题多加报导,让社会大众以及政府单位,能多重视这方面的问题,谢谢大家。” ***独家制作***bbs.*** 宴会厅。 戴子豪与静雨才踏入会场,一名性感冷艳的大美人立刻迎了上来,甫开口就是嘲讽。 “身为主办人之一,你居然在晚会快开始才到场,戴董未免也太大牌了吧?”清冷的嗓音称得上是悦耳动人,只可惜挖苦意味太明显,坏了原本的娇柔。 “要怪请妳去怪记者,不要怪我。”戴子豪忙着撇清责任。 女子继续调侃地道:“不是我要说你,我看你八成是日子过得太悠哉了,才会逊到连外头那票记者都摆不平。” 戴子豪还来不及回嘴,静雨先站出来替他打抱不平。 “这不能怪子豪……”她先习惯性地唤出两人私底下的昵称,想到场合不对,临时改口道:“这事不能怪董事长,外头的记者真的很可怕,一群人像不要命似地往前挤,几十支麦克风同一时间往我们的方向推过来,保安伸长了手臂才勉强能将他们格开,换了是谁,都不能轻易月兑身的。” 静雨维护戴子豪的举动,女子瞧在眼里,觉得有几分玩味。 女子来回看了两人一遍,最后她将目光看向戴子豪,挤眉弄眼地问道:“哪拐来的小妹妹?怎么这么维护你?” “说拐多难听,”戴子豪嫌恶地皱了皱眉,再为两人互相引见,“这位是庭远的堂妹,勉强也算是我的远房表妹,她叫莫静雨,这次是专程从温哥华回来帮忙我的。” “原来她就是最近在股市圈里当红的股市小魔女呀?真是久仰大名。”女子眼睛猛然一亮,一改先前冷冰冰的模样,亲热地握住了静雨的一双小手。 “董事长,她是……”静雨不解地看向戴子豪。 他拍拍静雨的肩膀,道:“小雨,这位姊姊就是我跟妳提过的,我国小的同学,也是今晚的主办人之一,裴悦宁。” 裴悦宁亲切地问道:“妳叫小雨是吧?妳不介意我这么叫妳吧?” 静雨看了看裴悦宁,又回头看了看戴子豪,后者向她轻轻颔首,于是她摇摇头道:“不介意。” “最近大家都在说,『华威』继莫庭远这个『股市金童』之后,又来了个『股市小魔女』,眼光之精准,完全不下于莫庭远,我早就想会会妳,今儿个的运气真好,能够在这里遇到妳。” 裴悦宁脸上充满着静雨不能理解的兴奋。 她到底在high个什么劲儿?还说什么“股市小魔女”?她几时有这么“耸搁有力”的外号了? 静雨还搞不清楚状况,裴悦宁马上又紧接着道:“听姊姊的话,跟着这个男人没有前途的,过来帮我的忙,他给妳多少待遇,我加倍付给妳。” 戴子豪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对方都已经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挖他墙角,他再不说几句话,就不是男人了。 他轻咳了两声,含蓄地道:“裴小姐,我本人还在这里,就算妳再怎么迫不及待地想挖我的人,麻烦妳稍微尊重我一下好吗?” 居然在他的面前,跟他的下属说,跟着他没有前途!? 这女人就算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也犯不着做得这么明显。 “啊!”裴悦宁惊呼一声,半掩娇唇,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突然忘记你还在这里。” “那妳现在想起来了吧?”戴子豪皮笑肉不笑地道。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她陪笑了一会儿,目光一转,再度看向静雨,持续先前的话题,“怎么样?妳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帮我?” 她想起来个屁呀! 戴子豪呕到差点吐血,还好静雨及时挣月兑裴悦宁的掌握,转而紧抱住他的臂膀,稍稍平抚了他受创的自尊心,只是这模样有点像是无尾熊抱着大树。 有点儿好笑的画面,却又出奇的赏心悦目。 只听静雨语气坚定地道:“我会专程从温哥华回来,就是为了要帮子豪哥哥忙,所以除了他之外,我不会帮任何人做事。很感谢妳对我的赏识,但是我不能过去帮妳,非常抱歉。” 裴悦宁在静雨眼里清楚地看见一抹真挚的爱恋,纯净不带杂质。 微酸的感触清浅地划过心头,勾起了她些许回忆,曾几何时,她也曾怀抱过同样的心情,只是…… 淡淡的影像浮上脑际,那是一张男人模糊的脸,她抢在影像变得更加清晰之前,收敛起全副心神。 她要笑不笑地道:“为什么这种好事,老是发生在你身上?” 先来一个莫庭远,后来一个莫静雨,股市圈里难得一见的天才,“华威”一连就收了两个,这戴子豪到底是烧了几辈子的好香,好命成这副德性? “这就是命呀!妳羡慕不来的。”戴子豪得意的笑,讨厌得让人想一巴掌打掉。 “我知道,我会认命的。”裴悦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话先说在前头,我很久没跳舞了,待会儿跳得不好,可得请你多多担待了。” 今晚晚会的流程,首先上场的是拍卖会,拍卖物品大都由许老师从前的学生与社会善心人士共同捐出,拍卖所得将全数捐给爱儿基金会。 拍卖会结束后,他们准备了一场庆祝舞会,庆祝今场的晚会圆满成功,身为主办单位,按照惯例,他们应该一起跳开场的第一支舞。 “社交舞皇后说这种话,不是要折煞小的我了吗?”他半开玩笑地道。 “待会儿你被踩得唉唉叫的时候,你就知道苦了。”她亮了亮脚下的高跟鞋,比了个“六”的手势,“我这双细跟高跟鞋,足足六吋。” “妳别吓唬我了,爱面子如妳,不会让我在大庭广众下大声叫痛的,妳丢不起这个脸。”他不是被吓大的。 “的确是这样,没错。”裴悦宁不否认,“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把你毒哑,那你就叫不出声了。” “那我今晚得小心一点了。”戴子豪下意识地模模脖子。 “是呀!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吃,那么不用等我下手,你就先自个儿饿到没力了,自然叫不出声。” 两人一来一往的,唇剑舌锋,被晾在一旁的静雨,半晌插不上话,兀自发闷。 宴会的另一头,有人向裴悦宁招手,她认出那是公司的客户,于是她道:“没空跟你抬杠了,我先走了,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他向她挥挥手。 “小雨,待会儿见。”裴悦宁不忘向静雨打声招呼。 “待会儿见。”静雨的神情不太自在。 等裴悦宁走远后,她拉了拉戴子豪的袖子。 他侧头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静雨压低声音问道:“子豪哥哥,你跟那位裴小姐是不是很熟呀?” “可以这么说吧!”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国小时,我们是同班同学,那时就觉得还蛮谈得来的,不过自从国小毕业之后,我们就没什么联络了,直到最近这一、两年商场上有几个案子对上了,才又重新联络上。” “那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静雨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小妮子问东问西的,好像不太对劲喔! “还不错呀。”他故意道:“不仅人长得漂亮,口才好、反应快、交际手腕一流。除了脾气差了一点,几乎是没什么缺点了……” 第五章 八点整,晚会开始。 在主持人细述了爱儿基金会的成立目的,与其嘉惠广大学童的主要宗旨之后,众所期待的拍卖会正式登场。 今晚的拍卖品,共有十一件,每一件市价均在五百万以上。 另外负责主办这次活动的“华威”与“传盛”,也各自有义卖品参与这次的拍卖。 “华威电子”捐出一辆一九三○年代生产的凯迪拉克452型v16敞篷车,世界存量不超过五辆;“传盛电子”则捐出一座元代的“影青观音座像”。 而拍卖会的高潮,是爱儿基金会全体同仁所提供的彩绘画屏,画屏的主题就是“爱儿”,由许铭诚老师及爱儿基金会里的多名成员合力完成。 画屏以一间国小教室为背景,教室里有许多的学童正在读书,稚气的小脸上,充满着对求知的渴望,栩栩如生的人物表情,令人为之心疼。 有鉴于这幅画屏的精神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所以它无底标,由在场人士自由喊价。 “五百万。”明远实业的徐董事长第一个举手出价。 “五百万,徐总出价五百万,有没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码?”主持人兴致高昂地喊着。 “一千万。”继五百万的天价之后,紧接着有人喊出更惊人的价码。 主持人兴奋地朝台下问道:“一千万、一千万,黄董出价一千万,还有善心人士愿意出比黄董更高的价码吗?” “一千两百万。” “一千四百万。” “一千七百万。” 出价的速度愈来愈快,与会的宾客出价十分踊跃,画屏的价码愈翻愈高…… 裴悦宁第一次举牌,艳丽的红唇轻吐出一个数字──“两千万。” 主持人亢奋地地举高槌子,“裴小姐出价两千万,还有没有人要出价?” 她得意洋洋地睨视了戴子豪一眼,眼波流转间蕴藏着无尽的挑衅。 戴子豪毕竟是老江湖,全然不动如山,丝毫不受裴悦宁的影响,一派的自在悠闲。 他根本不想买这画屏,不是因为出不起高价,也不是嫌画得不好,更不是没有爱心,纯粹是买这玩意儿回去,他不晓得要摆在哪里? 锁在保险箱里,这画屏又稍嫌太大,摆在公司或家里,长期暴露在空气里,又容易沾尘或弄脏,到时难免又得送修保养什么的,想起来就觉得麻烦。 好不容易才把老爸那辆一天到晚老在保养的古董车给转手卖掉,他才不会傻得再去买个画屏回去折腾自己。 “两千万一次、两千万两次、两千万……”主持人敲了两下槌子,正要敲第三下时,有人喊价── “三千万。”一道轻女敕的女音扬起,立刻引起了全场一片哗然。 居然有人出价三千万!啊是嫌家里钱太多喔? “三千万、三千万!这位穿香槟色晚礼服的小姐出价三千万,还有没有人出价?”主持人朝台下殷切地询问。 没有人再出更高的价码,于是主持人喊道:“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三千万三次,成交!抱喜这位小姐得标。” 他重重地敲下了槌子,拍卖会宣告结束。 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 戴子豪无言地瞪视着身旁的“凯子”小姐,说不出半句话。 “做善事嘛。”静雨笑得甜甜的,亲热地勾住他的臂弯,“相信子豪哥哥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言下之意,这三千万,他得负责买单了。 他回她一记狰狞的笑,以同等温柔的语气,龇牙咧嘴回应道:“既然是做好事,我怎么会怪妳呢?我亲爱的──静、雨、妹、妹。” ***bbs.***bbs.***bbs.*** 天花板的大灯转为昏暗,久候多时的现场乐队,演奏起优美的舞曲,柔和的灯光照亮舞池,成功营造出浪漫而旎旖的气氛。 在众人的注目下,裴悦宁笑意盈盈地将柔荑轻放在戴子豪的掌心间,两人携手步下舞池,随着音乐的节拍,一双俊男美女翩然起舞。 庆祝舞会正式展开。 几个身着华贵礼服的女子,在舞池旁交头接耳。 “妳有没有发现,其实戴董事长也长得挺帅的!”端着香槟的红衣美女,偏着头与身旁的同伴窃窃私语。 “可不是吗?以前他很少出席这种公开场合,咱们没什么机会见到他的本尊,对他没啥印象。想不到他本人竟是如此年轻帅气,半点儿都不输给『华威』另一个出了名的美男子,莫庭远。”一位长相比较普通的短发少女应道。 “『华威』是不是专出帅哥呀?怎么董事长、总经理都长得这么赏心悦目?好羡慕在那里上班的女职员,每天上班都有帅哥可观赏。”蓝衣女孩也加入讨论。 “要不妳干脆辞掉在妳爹地公司的职务,去『华威』应征看看好了,就算钓不到像莫庭远、戴子豪这种顶级货色,随便钓个帅哥回家当老公,也是不错的。”短发少女半真半假地建议道。 “这个主意不错耶!”蓝衣女孩认真地考虑起来了。 “够了吧,妳们两个?”红衣美女深深地为两位同伴的“没志气”感到丢脸,“帅哥本人就在这里,干啥舍近求远?”白痴! “妳的意思是?”短发少女问道。 “所谓心动不如马上行动,就直接上啰!妳们觉得我主动去邀他跳舞,会不会成功?” “妳长得这么漂亮,我想应该很有机会才对。”短发少女为同伴增加信心。 “嗯。”蓝衣女孩卯足劲儿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同伴的话,大大地鼓舞了红衣女子的信心,她道:“那我待会儿去试试看,妳们要替我加油喔!” “当然。” 三人嘻嘻哈哈地笑闹着。 静雨不是有心要偷听,只是她站的位置跟三人很近,一听到了戴子豪的名字,就不自觉竖起耳朵,然后很不小心的,就听得一清二楚。 心情骤然变得恶劣。 她不知道子豪哥哥的行情居然这么好。 现下,他怀里已经搂着一个大美女不说,舞池外头还早早有人排队,等着与他跳第二支舞!? 哼!艳福还真是不浅呀!静雨暗自生着闷气。 “小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与妳跳支舞吗?”西装笔挺的男子,向她微微躬身。 “对不起,我不会跳舞。”连这一个,她今天晚上已经打发掉五个想邀她共舞的青年才俊了。 其实,她光顾着注意舞池内的动静,一连五个连人家长得是圆是扁都没看清楚,就一口回绝了对方的邀请。 盯着舞池中那对璧人,她眉心不觉一紧。 子豪哥哥在笑?他们聊到了什么,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他很高兴有这个机会能够一拥佳人呢? 应该是了。 他先前才夸过裴小姐,说她人长得漂亮,口才又好,铁定是喜欢人家了。 心头酸酸的、痛痛的,好像有股气梗在里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拍拍胸口,想让自己舒服一点,下意识往舞池的方向看一眼,无预警的,她见到更震撼的一幕── 裴悦宁竟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她的”子豪哥哥!? ***bbs.***bbs.***bbs.*** 舞池内。 “你的静雨妹妹出手挺大方的,一开口就是三千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挺有大将之风的,我真是愈来愈欣赏她了。”裴悦宁的话里,有三分似奉承,另外七分倒像挖苦,调侃的意味浓厚。 “真的吗?”戴子豪回以一记虚伪的笑,“既然妳这么欣赏她的话,不如由妳付了那三千万,替她买下那画屏,就当是初次见面的见面礼,不知妳意下如何呀?” “是不是我付了三千万,你就把她让给我呢?”裴悦宁列入考虑。 “才三千万就想挖走我底下的人,妳这笔买卖算得太精了吧?”他嘲弄地扬起唇角。 “早料到你不会轻易答应。”裴悦宁轻笑,“撇开别的不说,单凭小雨生得这么漂亮可人,又处处维护着你,要是换成是我,也舍不得轻易放手的。” “妳胡说什么?”他装傻充愣,企图四两拨千斤。 想套他话?没这么容易。 “说小雨喜欢你喽!”她挑高一边眉毛,“你不是想告诉我,你不知道吧?” 这么明显的事,装傻就太不上道了。 “喔?是吗?”他的嘴巴紧得像蚌壳,就是不愿多说。 “这么多年的老同学,八卦一下不算过分吧?”虽说他们在商场上是竞争对手,但这又不算是商业机密,彼此交流交流,无伤大雅呀! “我和小雨本来就没什么,妳要我说什么?”他无可奉告。 基本上,他说的也是实话,他和小雨到目前为止,的确是“没什么”,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什么”…… 那就很难说了。 “这么嘴硬?”裴悦宁潜在的劣根性完全被挑起。 她知道静雨一直伫立在戴子豪身后不远处,呆望着两人共舞的身影。 玩心一起,裴悦宁转了半圈,与戴子豪互换位置,变成她背向静雨。 “妳想干嘛?”他接收到她眼里不怀好意的讯息。 裴悦宁笑得好邪恶,“想跟你玩个小游戏,顺便测试一下,你和小雨是不是真的像你所说的没、什、么?” “妳不要乱……”他话声未落,她的一双玉手已经按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凑近他的俊颜,在两人距离仅余一寸时,她停止动作。 戴子豪不明所以地瞪视着她,不晓得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坏心地点醒道:“我们现在的姿势,若从我身后看过来,像不像正在接吻呀?不晓得小雨见了,会有什么想法?” 这个恶魔女打的是这种坏主意!? 戴子豪顿觉头皮一麻,往她的身后一眼望去,瞥见了静雨铁青的俏脸。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bbs.***bbs.***bbs.*** 第一首舞曲结束,戴子豪顾不得绅士风度,立刻难掩怒意地甩开裴悦宁这个邪恶如狐狸般的女人。 她会有报应的! 被狠狠地摆了一道的戴子豪,咬牙切齿地诅咒着。 快步地走向舞池旁,毫不意外的,迎接他的是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戴子豪知道这下麻烦了,要是处理个不好,很可能会出人命。 “小雨,我……”就在他正思虑着该从哪个点切入解释比较恰当时,眼角余光隐约扫到一旁似乎有几个女孩子,妳推推我、我拉拉妳的,一步步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近…… 他还没来得及探个究竟,静雨郁闷的脸色突然一变,非常突兀地换上婉转妩媚的动人神情,主动地勾住他的手。 她巧笑倩兮地道:“子豪哥哥,我不会跳舞,你教教我好吗?” “啊?”他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喔……好呀。” “那走吧。”她拉着他,急急忙忙地步入舞池,杜绝了后头女豺狼们的虎视眈眈。 戴子豪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他以为依小雨的性子,见到裴悦宁特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情景,肯定会气到翻掉,没料到,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 是她压根儿没见到那关键性的一幕?还是他太高估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后者的可能性,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悠扬的乐声二度响起。 戴子豪跟着音乐的节拍,很认真地教静雨跳舞,整个教舞的过程进行不到三分钟,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噢──”这是他被细跟高跟鞋的鞋尖踩到第十下时,所发出的惨号。 他的一双脚,就快被她给踩废了。 “对不起。”静雨虽是第十次道歉,脸上依旧不见半丝歉疚的表情。 戴子豪怀疑,她根本是故意的。 看来,她不仅清楚地看到那一幕,而且也八成快气疯了,若任情况继续恶化下去,他的下半辈子,大概得仰赖轮椅代步了。 他是很懒没错,但还没懒到不想“脚踏实地”。 “小雨,我想妳可能误会了什么,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像妳所看到的那样。”他忍痛解释道。 “我看到什么了我?”她一个劲儿地口是心非。“我告诉你,我根本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你抱裴悦宁抱得紧紧的,还一脸陶醉的样子,也没看到裴悦宁主动献吻给你,你欣然接受的模样。” “跳舞难免要搂搂抱抱,但是我可没有一脸陶醉的样子,而且她也没献吻给我,更没欣然接受这档事。”他大声喊冤。 她气鼓了腮帮子,“她真吻你也好,没吻你也好,你不需要向我解释,反正我只是暂时寄住在你家里,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的挂名表妹,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倔强地别开眼。 戴子豪知道她说的是气话,食指点住她的下巴,轻轻扳回她的俏颜,他无奈地低语道:“要真没关系的话,妳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谁发脾气了?”她嗔道:“我才没有呢!” 戴子豪懒得跟她争,他没头没脑地命令道:“快点!按住我的肩膀,踮起脚尖,挡住我的脸。”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遇到仇家啦?” “妳甭管,照做就对了。”戴子豪语气十分紧急。 静雨受他影响,也跟着紧张起来,一时之间倒忘了自个儿还在生气,听话地按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上身自然前倾,凑近了他的俊颜。 水灵灵的美眸对上了他的瞬间,脆弱的芳心不争气地轻颤了下,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每一次的吐吶,似乎都掺杂着他清爽好闻的气息,教她意乱情迷。 粉女敕的双颊染上一抹艳红,情不自禁的娇羞,让她几乎失却了直视他的勇气,一双怯伶伶的大眼,只能不自在地左顾右盼。 她羞羞答答的俏丽模样,令戴子豪不禁怦然心动。 红透的丽颜,含羞带怯,诉不尽的娇美动人,轻盈的体态,柔媚似水,散发阵阵幽香,若有似无间,传递着最无邪的挑逗。 几乎止不住心头的渴望,他迎向了她形状饱满的菱唇── 千钧一发间,他骤然清醒。 他想起了他原本的目的,非常扼腕地发现,现在不是吻她的时候,地点不对、时间不对。 俊容略偏,他附向她的耳旁,轻语道:“妳现在的动作,就跟裴悦宁先前的动作一模一样,连停止的位置也分毫不差,她是为了整我,才这般恶作剧,我以高贵的人格再次保证──我、真、的、没、有、吻、她。” “真的?”她扬眉。 “当然是真的。”他只差没下跪发誓了。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整你?” “因为我不愿意把妳让给她,她不甘心,所以才整我。”戴子豪老早想好了一套说辞。 总不能坦白告诉她,因为他告诉裴悦宁,他们彼此没有任何暧昧关系,裴悦宁打死不肯相信,所以才设了这么一个局,故意找他麻烦。 他要真的这么跟她说,铁定又有得闹了。 “好吧!我就勉强相信你。”她总算松口。 “那我们别跳舞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不好?”他想起了他饱受“践踏”的脚趾。 “你的脚很痛吗?”她问。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问话的语气怪怪的,不太像真的关心他的脚,反而比较像在确认一件事情。 “有一点。”他答得保守。 “那么你今晚,再也没办法继续跳舞了,是吧?”她又问。 “对。”他依旧是搞不清楚状况,但为了确保脚趾头不会再受到摧残,只得乖乖地点头。 静雨满意地笑了,大发慈悲地放他一马。 “那好,我们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她在乐什么? 两人步下舞池后,一名身着火红色性感小礼服的美女朝他们走过来,笑容甜腻地道:“戴董,不晓得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陪我跳下一支舞?” “我……”他正想拒绝,静雨先替他开了口。 “不好意思,因为我不太会跳舞,不慎踩伤了『我们家』董事长的脚,所以他恐怕没办法陪妳跳舞了,非常抱歉。”她加重了语气。 戴子豪这会儿才总算明白,她为何明明气得要死,却硬是扯出笑脸,邀他一同共舞的理由了。 原本他以为,她故意往他脚上招呼,单纯是为了泄愤,没想到这其中还另有隐情。 她八成是想,只要把他给踩残,别的女人就无法来染指他了。 这招真毒! 第六章 晚会风波暂时过去,但静雨的心中始终存着疙瘩,她一直记得戴子豪在那天晚上对裴悦宁的一番评语。 不仅人长得漂亮,口才好、反应快、交际手腕一流。除了脾气差了一点,几乎是没什么缺点了…… 记忆中,子豪哥哥都是损人的多,褒人的少,要想从他的嘴里听到一、两句好话,简直比登天还难,可他当晚,却反常地一连夸了裴悦宁许多句。 女孩儿家的心眼总是小的,尤其是面对喜欢的男子时,更是连一颗沙子也容不下,她顿时有了跟裴悦宁一较高下的念头。 既然子豪哥哥夸那位姊姊交际手腕一流,那她不如就从这方面下手好了。 于是,静雨主动要求学习谈生意的技巧。 戴子豪觉得也是时候,便放手让她参与几件业务部经手的case。 两个月后,心思灵敏的静雨在业务部同事的教导下,渐渐学会争取合约时,该有的细腻手段,以及面对难缠客户时的周旋技巧。 随着她的能力日渐提升,戴子豪开始有计画地让她参与一些重要性及困难度都比较高的case。 这天,戴子豪正在研究日本“明富川电子”征求海外代工厂商的案子。 “明富川电子”近日发表了一款新型的笔记型电脑,惊艳全球。 不但机身更薄、更轻巧,重量只有目前市售的二分之一,携带更方便,其功能更是比目前市面上所贩售的各式机型,至少强大四倍以上。 新机发表会才刚结束,海内外的订单就如雪片般飞来,只是这款新型的笔电,构造极为精密,原本与“明富川”合作的代工厂商在技术方面已经无法承接,所以“明富川”只好另行寻求新的合作厂商。 初估,这件合作案的总值,约莫五十亿日元,折合台币约十四亿上下。然而这还不是最吸引人的部分,真正教戴子豪跃跃欲试的,是在技术交流的那一块。 “明富川”方面清楚地表示,在“有限度”的范围内,他们愿意与代工厂商做“部分”的技术交流。 “明富川”制造笔电的技术,在全球是数一数二的,虽然“华威”自行生产的笔电品质也是一流,但性能方面,就是差了“明富川”那么一点点。 若是这回的案子能谈成功的话,将来双方说不定会有机会合作。 而放眼全亚洲,有实力和“华威”争夺这份合约书的,只有“传盛”,到时“传盛”的裴悦宁肯定会亲自出马。 那女人可不是什么等闲的角色,为求慎重起见,这个案子他打算亲自接手。 叩、叩、叩…… “请进。”他放下文件,朗声道。 “子豪哥哥,是我。”开启的门扉,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芙蓉玉面。 “瞧妳笑得这么开心,一定是有什么好消息想告诉我,对吧?”感染了她的好心情,戴子豪勾起浅笑。 静雨掩上了门,踱到桌边,她喜眉笑眼地道:“你猜对了!” 她献宝似地递上了怀里的文件,“『艾特尔』的订单我搞定了,后天就能正式签约了!这是报价单。” “这么快?”戴子豪好生惊讶地接过她递上来的档案夹。 他迅速地审视一遍报价单的内容,不由得对她另眼看待。 “『艾特尔』的那位经理,是出了名的难搞,记得上回志谦跟他整整纠缠了半个月,才拿到他的订单。妳这回竟只花了三天就搞定他,真是青出于蓝呀!” 涂志谦也是戴子豪的私人特助之一,层级权限与静雨相同,专责业务方面的事务,也是他教会静雨如何与客户周旋的技巧,算是她的启蒙老师。 “哪里,运气而已啦!”静雨谦虚地笑笑,眼角不经意地瞥到他搁置在桌上的档案,遂感好奇。“咦?子豪哥哥,你在看什么?” “这是关于日本『明富川电子』想在台湾征求海外代工的资料,我正在研究。”他道。 “很棘手吗?”她注意到他的眉心皱了一下。 “以实力来讲,只有『传盛』勉强有能力,跟我们一同较量。”戴子豪模模下巴,续道:“阿宁是商场上的老手,心思细腻且能言善道,死的都能给她说成活的,是个挺难应付的人物,公司里的干部恐怕不是她的对手,为求慎重起见,这个case我打算亲自接手。” 静雨听到阿宁这个名字,反射性地按住了桌上的文件,“你说这个案子会对上谁?” “阿宁,就是上回妳在舞会里遇到的那个姊姊,裴悦宁。”阿宁是他私底下对裴悦宁的称呼。 他叫她阿宁?好亲热呀!静雨不悦地想。 “这个案子能不能交给我做?”她要求道。 “不行。”戴子豪断然回绝,“我说过了,阿宁不好应付,交给妳,我不放心。” 他低头,打算收起关于“明富川”的档案文件,静雨一手压在文件上,不死心地道:“拜托!傍我一个机会,我真的可以。” “小雨──”他佯怒。 他对她的期望很高,而她也一直没有教他失望过,现在正是她起步的重要时期,跨出的每一步,对她的未来,都有极大的影响,闪失不得。 再说,“明富川”的这档case不算小,万一被她搞砸了,公司少做一桩生意不打紧,就怕律己甚严的她,会从此一蹶不振。 这不是他所乐见的。 “我保证,只要有不懂的地方,我一定会主动询问你的意见,凡事量力而为,绝不冲动行事,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她放低姿态。 戴子豪眉心纠结,抿紧的唇瓣,不发一语。 静雨眼见他似乎有软化的迹象,她动手拉扯着他的袖子,左右晃动,撒娇地道:“求求你嘛!我一定会做出成绩给你看的,好不好嘛……” 戴子豪望着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着实狠不下心来拒绝她的请求。 “也不是不能把案子交给妳,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我觉得情况不对,要求妳把案子交出来,妳可不能推托。”他与她约法三章。 有他在一旁看着,相信她也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当然。”静雨喜出望外。 “喏。”他单手将“明富川”的档案递向静雨,“『明富川』的副社长下个月就到台湾了,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做功课吧!” “谢谢你,子豪哥哥,我会加油的。”她紧紧地抱住怀中的文件,眸中涌现充满斗志的光芒。 这场仗,她非赢不可! ***独家制作***bbs.*** 情人节,一个没有明文放假,却异常热闹的节日。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鲜花、巧克力,放眼望去,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好不亲热。 饼了下班时分,以往在这个时间,总还有许多人留下来加班的华威大楼,一反常态地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静雨怀里揣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忐忑地打开她办公室门的一点隙缝,慎重地左右张顾了一回,确定外头的同事,应该都下班了,她才大着胆子走了出来。 华威大楼的最顶楼,分为左、右两边,左半边是董事长办公室及秘书室;而右半边则是五间坪数均等的董事长特助专属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与董事长特助办公室之间,隔着约莫三十坪大小的空间,则是秘书助理与特助助理的工作区。 静雨的办公室在五间办公室的中间,正对着董事长办公室。 她颤颤地往对面的董事长办公室迈进,就快要握到门把时,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几乎吓掉了她半条魂魄。 “莫特助,妳等董事长下班呀?”出声的是涂志谦,亦是董事长特助之一,带她跑过一阵子的业务,因此两人的交情还算不错。 “是呀!”静雨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要赶一份报告,只好留下来加班。”他眼尖地发现她怀里揣着的礼盒,于是好奇地问道:“妳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哪……哪有!”她赶紧将盒子藏在身后,结结巴巴地否认。 “巧克力?送给董事长的?”涂志谦径自猜测道。 涂志谦平日和静雨还挺谈得来的,像个大哥哥一样,所以对她小女儿家的心事,自然比旁人多知道那么一点点。 “是送给他的没错,不过不是巧克力。”静雨眼看藏不住,索性大方承认。 “那是什么?”他眼巴巴地凑过来,急欲探听第一手消息。 “别多管闲事。”她警告道:“小心报告写不完喔!” “呸、呸、呸,乌鸦嘴!”他连连呸了几声后,兀自不死心地追问道:“那至少告诉我,你们晚上有什么行程嘛!版诉我嘛……” “不关你的事啦!”她啐了他一口,便不再搭理他,径自敲敲门,听到里头的回应后,她推门而入,不管后头涂志谦的叫唤。 ***独家制作***bbs.*** “妳刚刚在和谁说话?”戴子豪隐约听见了她跟人的谈话声。 “没什么,我刚刚碰到了涂特助,顺便跟他聊了几句。”她边回答他,边不着痕迹地从身后拿出礼物,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志谦还没下班?”他合上了文件,轻拍了下桌案,“那正好。” “正好什么?”她心虚地颤了一下,反射性地将礼物重新掩回身后。 “我刚刚想起来,七点钟有个饭局,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现在都快六点半了,我正愁着送妳回家可能来不及赴宴,幸好志谦还没下班,有他送妳回去,我比较安心。” “饭局?什么饭局?”静雨的神经一下子绷紧。 “上次那个慈善拍卖晚会,一共募得三亿两千多万,许老师为了感谢我们这几个出钱出力的学生,特别在自家宅里,设了一场饭局,邀请我们去参加。” “这么说起来,裴悦宁也会去啰?”她小心眼地问道。 “应该吧。”他答得漫不经心。 “为什么选在今天?”静雨瞇起眼,一脸不悦。 这是阴谋! “日子是老师决定的,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她这脾气来得突然,戴子豪觉得好生奇怪。 这小妮子吃错了药不成?怎么阴阳怪气的? 静雨暗自生了会儿闷气,但顾及这是许老师的一番好意,也只好认命地道:“好啦!你安心去赴宴好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这就乖啦!”他赞赏地模模她的头,像哄小朋友似的。 静雨的心情好矛盾,她贪恋他疼宠她的温柔,却不喜欢他总是把她当成小妹妹一样地哄。 算了、算了!她安慰自己,反正他也不是今天才这个样子,她早就习惯了,还是先把礼物送出去比较妥当。 主意抵定,她现出藏于身后的礼盒,“子豪哥哥,我……” 他越过她,“妳等我一下,让我先跟志谦把事情交代清楚。”打开了门,朝对面唤了一声,“志谦,麻烦你过来一下。” “喔。”涂志谦应了声,跟着放下手边的事情,走进董事长室。 “我今晚有事,麻烦你先帮我送静雨回家,至于你明天要交的报告,可以延到后天再交,ok?”戴子豪边问边忙着收拾东西。 涂志谦抛给静雨无限同情的一眼。“ok。” “谢了。”戴子豪把握时间,回头向静雨简单地交代几句:“我可能会很晚回去,妳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他抬高左腕,确认现在的时间,已经六点四十分了。 急忙忙地穿起外套,他拿起公事包,朝两人挥了挥手,“就这样了,我先走了,再见。”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静雨猛然忆起自己还未送出的礼物,赶忙追了出去。“子豪哥哥,你等一下──” 她一路追到了电梯口,才逮到了正在等电梯的他,苍天垂怜,她总算有机会把礼物送出去了。 静雨想说的话才到舌尖,都还没发出半点声音,再度被子豪抢了白。 “对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过冰箱,里面已经没有余粮了,所以今天妳也不用做菜了,记得叫志谦带妳去吃饭,知道吗?” 静雨顺从地点点头,紧接着道:“子豪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叮咚一声,电梯门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我真的要迟到了,有话等我回家再说。拜拜!”戴子豪闪进了电梯里,按下了按钮。 电梯门关闭,留下静雨一个人,对着冰冷的铁门,欲哭无泪。 第七章 晚上十点钟,静雨刚到家门口。 她没有听戴子豪的话,让涂志谦送她回来,而是选择一个人到外头去玩个痛快。 走进屋里,客厅里的大灯是亮着的。 一张薄怒的俊颜,冷冷地瞪视着她,单手指着墙上的挂钟,劈头就道:“妳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妳玩到这么晚才回来,都不晓得别人会担心的吗?” 静雨无视他的怒气,径自蹬掉脚上的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爱理不理地答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已经是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拜托你不要像个老妈子一样,管东管西的,好不好?” 被恶意抛下的人是她,她都没说他了,他凭什么恶人先告状? “我管东管西?”他隐忍地重复,喷焰的火山濒临爆发的边缘。 “本来就是。”她毫不掩饰的挑衅态度,成功地引燃了戴子豪枯等了一个晚上的闷气。 “要不是妳有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的毛病,我怕把妳搞丢,对表姑妈交代不过去,我才懒得理妳!”他口不择言地道。 赌气的话语冲出口的片刻,他有种解放郁闷的痛快,却在惊见她眸中闪动的泪光的同时,感到无比的后悔。 空气一度凝滞,静默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伤人的话,真的不用多,一句就够让人心凉了。 她转过身,将杯子放在吧台上,再面对他时,脸色已显苍白,勾起一抹虚假的笑,她欠了欠身,道:“今天晚上很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以后会更加注意的,绝对不会再对你造成类似的困扰。” “小雨,妳听我说──”他情急地拉住她的纤腕。 “对不起……我很累了……我想回房了。”她尽量不看他的脸,固执地挣扎着。 痛、真的好痛……她一直不知道,原来心可以痛到这种程度,像肺里的空气一下子被抽干,几乎不能呼吸。 情绪即将崩溃,静雨什么也不想听,她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颤动的唇瓣,泄露了她心底的脆弱,悲伤的情绪到达顶点,使劲地甩开他的禁锢,她摀住唇,径自往楼梯口奔去。 脚跟才踏上了第一层阶梯,她就被拉进了一具厚实的胸膛,属于他的阳刚气息,软化了她的心防,她压抑不住地靠在他的前胸,静静地啜泣着。 她只是想跟喜欢的人,好好地过一个情人节而已,为什么他要对她说这么伤人的话?她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低沉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话的。” 不晓得为什么,听到他的道歉,她的心情非但没有好一点,反而更难过了…… 伤害已经造成了,再来道歉有什么用?是不是捅了人家一刀之后,都可以说声对不起就算了? “要不要吃糖?”半晌,他忽而道。 似曾相识的话语,轻易地撩动了静雨整夜绞疼的心弦,她讶然地回过身,正好对上他蓦然放柔的脸部线条,心头一阵百感交集,禁不住又红了眼眶。 “难过的时候,吃颗糖,心情会好很多。妳要不要试试看?”他拿着糖盒凑向她,好亲切地问道。 再耳熟不过的诱哄方式,一段段属于童年的回忆,鲜明地浮现在眼前。 记得刚搬到温哥华的时候,她只要一想到以后不能经常见到他,就会哭,等哭累了睡着,就会梦见他拿着糖果,对她说着同样的话…… 想着想着,她更难受了,蹲坐在阶梯上,她放声大哭起来。 戴子豪头痛地跟她挤坐在同一层阶梯上,叹道:“妳怎么长愈大愈难哄?” 静雨一个劲儿地哭,看都不看他一眼。 戴子豪硬生生地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敢多作抱怨,谁教他失言在先呢? 只是她不肯搭理他,那他自言自语总成了吧? “我承认,我说话的语气太冲,吓着妳了,是我不对,可我也是担心妳,才会对妳说一、两句气话,不是真心的,妳应该明白才对,何苦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跟我赌气?要是哭坏了身体,多划不来呀!” “我不明白!一点也不。”静雨从他的上衣口袋里,翻出他随身携带的面纸,抽出一张,故意用力地擤鼻涕。 她开始一长串的抱怨,“凭什么你就能抛下我,一个人跑去赴宴,我就不能一个人到外头玩?” 这根本是双重标准,要知道“路痴”也是有人身自由的! “我没有去赴宴。”他淡淡地道。 “你骗人。”她亲眼看着他进电梯的,连理都不理她,怎么可能最后会没有去? “我没有骗人。”戴子豪将手中的糖盒放进她的掌心,“妳看清楚这个糖盒,再来说我是不是骗人?” 静雨这才仔细看了看糖果的外包装,愕然地道:“这盒糖果我明明送给涂大哥了,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我忘了带车钥匙,回头去找时,发现志谦还在办公室,他告诉我,妳一个人去搭计程车了,我生气地训了他一顿,为了将功折罪,他只好把这盒糖果,物归原主。” 戴子豪自动跳过了那段“无所不用其极”的索讨过程。 “什么物归原主?”她不依地啐道:“谁说这糖果是要送你的?” “志谦说的。”他抬出第一证人,凑近她,追问道:“莫非志谦说谎骗我?那他为什么要骗我?有什么好处吗?” 平白让他抢走一盒糖果而已,何必呢? “我哪知道为什么?”她火速地别开眼,心中暗骂,那个大嘴巴,那么多嘴要死! 戴子豪还有另一笔帐要跟她清算,暂时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太久。 “我知道妳一个人离开,我很不放心,立刻拨了电话给许老师,通知他老人家,晚上的饭局,我去不成了,然后便开着车,大街小巷地搜寻妳的身影,期间还打了好几次妳的手机,可是都没有接通。” “……我的手机没电了……”她讷讷地道。 “人找不到,手机又打不通,我在路上急得都快疯掉了,妳知道吗?”他瞪视着她。 “对不起。”她自知理亏地低下头。 “妳以为说句对不起,就天下太平了吗?”他说着说着,火气又大起来了,“妳为什么这么不懂事?现在治安多乱,妳知道吗?而且台北的路妳又不太熟,遇上了坏人怎么办?我要是放心让妳一个人搭计程车的话,我又何必千叮万嘱,让志谦一定要亲自送妳回家?” “……计程车司机大部分都是好人呀……”她愈说愈小声,头也垂得更低了。 还敢顶嘴? “对!计程车司机大部分都是好人,但是妳只要遇到一个坏人,妳就完了。”他没好气地道。 大白天的,也就算了,可现在是深更半夜耶!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居然一个人跑去搭计程车!? 她以为世界上的坏人都死光了不成? 静雨掀了掀被泪水沾湿的睫光,欲言又止地问道:“你会这么生气……是因为你真的担心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是你表姑妈的养女?” 她好介意他刚刚说的话,打从心底介意着。 “阿远还是表姑妈的亲生儿子咧,妳不妨去跟他打听看看,他以前跟我的时候,我有没有理过他的死活?”戴子豪冷笑地建议道。 答案是没有。 “噢。”她闷闷地应了声。 没得到他正面的回应,她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舒坦。 戴子豪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对,认命地吁了口气,他揉揉她的后脑勺,道:“我承认,我紧张妳,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表姑妈的托付……” 他察觉身旁的人儿僵直了下,他抱了抱她,续道:“但有更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妳是妳,莫静雨,一个让我永远牵挂的女孩,即使相隔两地,也会不经意想起的一个名字。” 听完了这席话,静雨纠结了一晚的眉心,总算有舒展开来的迹象,脸上也渐渐浮现招牌的甜美笑容。 戴子豪耍弄着手上的糖盒,有意无意地问道:“为什么随便将糖果转送给别人?” 静雨闻言,忍不住微微一哂。怎么他也计较这种小事吗? “我努力过,可惜老天爷不帮忙,糖果一直送不到对的人的手上……”耸耸肩,她幽幽地道:“那么转送给谁,其实都是一样的。” “对不起。”他一脸的抱歉,“我以为七夕是东方人的节日,国外不兴这一套,所以才没有准备。” 这是借口,事实上,在情人节里,他扮演的角色,一向是剥削天下有情人的邪恶商人。 这点从“华威”旗下所有的电子商品,都为因应情人节,而推出的特惠专案,可以看得出来。 “换句话说,只要你事先知道,我有意愿想邀你一起过七夕情人节,无论如何,你都会陪我一起过啰?”她假设性地问道。 “对。”他答得肯定。 “那今晚的饭局怎么办呢?”尤其这场饭局还有情敌在场,虽然知道他们办的是正事,她仍然觉得不舒服。 “自然是推掉喽!”老师,我对不起你。 “算你会说话。”静雨暗乐在心头,摆出高高在上的派头。“这次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下次不可以再这样,知不知道?” “是,小的知错了。”到头来他这个白操心了一个晚上的可怜人,反而要向这夜不归营的小妮子赔不是,这还有所谓的天理吗? 戴子豪的心里留有几分不甘愿,但一见到她笑开了丽颜,他满肚子的怨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退让一步,可以让她笑得这么开心的话,其实……非常值得。 不过,被她这样小小地欺负一回,他是可以无所谓,但是有件事情,他就不能不好好地追究一番了。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喉咙,“嗯哼……我听志谦说,妳要去过一个人的情人节,敢问妳是怎么个过法?” 她今晚到底跟谁在一起?去了哪些地方?为什么会玩到这么晚才回来? 静雨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话里似乎含有一点点的醋味。 “也没有去哪里啦!”其实心里有点小斑兴,她故意不表现出来,“不过是我之前订好了一家叫普悦雅的法式餐厅,本来想邀你一起去的,可惜你没空,我想说既然订了就不要浪费,只好一个人去啰。” 她皱了皱俏鼻,“你不知道,那家餐厅的位子,真的很难订,我好不容易才订到的。” “怎么不让志谦陪妳一起去呢?”他奇怪道。多个人买单也好呀! 目光移往别处,她用一种别扭的口吻道:“今天是情人节,我不想跟不是情人的男人一起吃饭。” 她可爱的近乎傻气的坚持,不经意地触动了他心底深处,一个从未有人抵达过的偏僻角落…… “后来呢?后来妳去了哪里?” “后来呀……”她沉吟着,从口袋中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还记得这部电影吗?恋上爱情呀?记不记得?我们没看成的那一部……” “记得。”他点头。 他还记得那回是她买错了票,直到电影演完了,她才慢半拍地发现。 她弹了弹两张票券,“现在这部电影已经是二轮片了,全台北市,只剩下这家戏院还在放映,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怕时间来不及,早上特别拜托在电影院附近跑业务的同事,顺便帮我买的,结果还是看不成。” 或许是他俩跟这部电影无缘吧?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这么想了。 他看了看电影票,发现两张票都是完整的,“妳没有进去看?” 她摇摇头,“我到了戏院门口,突然觉得一个人看电影好无聊,不想进去,只好独自在附近随便走走逛逛,发现满街都是一对对的情侣,还挺碍眼的,所以就回来了。” 她简单地报告完今晚的经历后,便托着下巴,像定格似地直盯着他看,若有所求的眼神,传递着某种讯息,偏偏什么也不说,教人好不自在。 戴子豪被盯得心里发毛,捏捏手中的糖盒,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呃……牛女乃糖的味道很特别,是妳自己做的吗?” “是呀!人家好几天前,就开始在研究牛女乃糖的作法,不像你,压根儿就没打算跟我一起过情人节,什么礼物都没准备……”她巧妙地将主题绕了回来,就爱看他手足无措的矬样。 般了半天,这丫头是想讨礼物。 本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会儿深更半夜的,要他上哪找礼物来送她呀? 突然灵机一动。 “礼物嘛,我有呀。”他露出讨好的笑,恭敬地献出糖盒。 “不会吧?”静雨难掩嫌恶地接过纸盒子,“你居然拿我送你的糖果,回送给我?”这招“借花献佛”也用得太过火了吧? “诚意呷水甜嘛。”他连闽南语的俚语都用上了。 她勉强从盒子里取出一颗糖,送进嘴里,算是接受了他的诚意,然后把糖盒还给他。 他朝盒底探了探,无预警地,他大喊了一声:“啊──” 她一时没有防备,被吓了好大一跳,惊魂未定地问道:“干嘛呀你?发生什么事了?” “牛女乃糖没有了!妳刚刚吃的是最后一颗。” “那又怎么样?”他干啥用那种指控的目光看着她,是他自己拿给她吃的好不好? “牛女乃糖,真的很好吃……”他看起来好哀怨。 静雨心下不忍,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顶多我下次再做给你吃嘛。” “可是我现在想吃。”他简直是无理取闹了。 “但是现在没有嘛!你要我怎么办?” 总不能教她把还含在嘴里的糖果吐出来吧?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他状似无奈地低叹一声,在静雨还没反应过来时,猝然捧住她的后脑勺,头一偏,结实地封住了她的檀口── 不留一丝丝的缝隙,缠绵地分食着她口中的糖球。 静雨作梦也没想到,两人的吻,会是这么发生的,就为了……一颗糖果!? 他到底是想吃糖果顺便亲她?还是想亲她顺便吃糖果?抑或是想吃她才亲糖果…… 想到最后,她有点乱了,神智愈来愈模糊,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节奏,不断、不断地感受他带给她的心荡神驰── 他不断吮吻着她粉女敕的唇瓣,舌忝舐着她的贝齿,极尽诱惑地勾引着她圣洁的灵魂。 芳唇内的粉红世界,甜美甘醇,好比是陈年佳酿,沁人心肺,又像是顶级的佳茗,香气盈人。 她美好得教人几欲发狂,却也生涩得让人不舍,心念一动,他克制自己,放慢了原本的步调,极富耐心地引导青涩的她。 两人的吻,一点一点地加深,唇齿间,每一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纠缠,都能确切地感受到他对她的怜惜…… 狭窄的楼梯间,两人紧贴的身躯几乎没有空隙,她的一双柔荑,只能软弱地抵住他的胸口,虚软地任他予取予求…… 糖果早不知道被谁吞下肚子里,然而绵长的深吻,却一直持续着,直到他餍足地退开。 眼底的激情尚未完全褪去,水亮的美眸透着些许迷茫,凌乱的发丝、艳丽的双颊、略肿的娇唇,被彻底吻过的她,散发着无邪的妩媚,无比诱人。 戴子豪克制不住地揽紧了她的腰身,再度轻点了她的红唇。 静雨的脑子乱哄哄的,只能勉强看清他俊颜上那抹贼贼的笑意,还有听到他轻附在耳旁的切切低语── “亲爱的小雨,情人节快乐。” ***bbs.***bbs.***bbs.*** 几天后。 距离“明富川”的副社长──吉田明佑,正式抵台的日子,只剩下一个星期,负责这个筹画这件case的所有组员,个个上紧了发条,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这位大人物的到来。 静雨身为整个案子的总负责人,承受的压力自是不言而喻。 论资历,她还算是新人,头一回接手这么大的case就对上了商场老手裴悦宁,很多人不看好她,觉得她赢面很小。 面对流言,莫静雨坦然以对。 她会证明给所有人看,所谓的“商场经验”,并不是什么万灵丹,只要肯拚,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必须全神贯注,所以最近这段日子,不论是公司,还是家里,她都尽量避开跟戴子豪打照面的机会。 因为一见到他,她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绮丽的夜晚…… 有的时候,甚至不一定要见到他本人,原本正专注于工作上的思绪,也会无预警地跳开,那夜两人拥吻的片段,没来由地浮现在脑海,扰乱她的工作情绪,就像现在── “莫特助!莫特助!”静雨的专属助理小妍,连唤了她好几声,静雨都恍若未闻,小妍不得已只好动手轻推了她一把。 “啊?”她猛然回神,“什么?” “生产部的各级干部,都已经报告过一轮了,妳还有没有任何裁示?没有的话,该宣布散会了。”小妍尽量压低声音。 小妍的提醒,让静雨想起自己这会儿正在跟生产部的主要干部,研讨有关于生产线方面的问题,不是可以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立刻正襟危坐,审视着案上的文件资料,思忖着先前开会的内容。 两个小时下来,她已经大致了解公司所有厂房的运作状况,至于一些比较细微的部分,得等她参阅过会议记录,再一一列出,留待下次开会时,另行探讨。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辛苦大家了。”她宣布道。 听到散会的指示,大部分的人收拾好手边的资料,便鱼贯地离开了会议室,只有少数几个想攀关系的高级干部,留下来跟静雨寒暄。 静雨勉强保持笑容,跟这些人闲扯了十来分钟,才送走这票纠缠不休的牛鬼蛇神。 “莫特助,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整理会议记录了。”小妍整理好会议资料说道。 “妳去吧。”静雨朝她颔首。 终于,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拍拍自己热烫的脸颊,静雨要自己振作一点,不过是一个吻而已,她干啥这样大惊小敝的?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是哪里来的乡巴佬,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吻,搞得自己魂不守舍,这话要是传出去,丢不丢人呀? 心的另一头,微弱的声音响起:不过,这是人家的初吻呀!比较在意一点,也不奇怪呀…… 哀着自己的唇瓣,上头彷佛还留着他的余温,心中一甜,她蓦地傻笑起来。 “喂!妳在发什么呆?” 在戏谑的口吻之后,袭来的是一记大掌,毫无心理准备的静雨,结实地被骇了好大一跳。 她转过头,看清来人的脸,原本已是剧烈的心跳,非但没有平缓的迹象,反而跳得更快。 “我哪、哪有在发呆?我这是在沉思,拜托,你不懂不要乱说好不好!”静雨试图以凶巴巴的态度来掩饰她的心虚。 令她连日来心神不宁的原凶,像发现了什么似地弯,仔细地审视着她的秀颜一遍后,他无心地道出眼见的事实,“妳的脸好红喔!是不是发烧了?” 话声刚落,他径自探向她光洁的额头,她急忙忙地退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个狗吃屎,才险险地闪避了他伸过来的大掌…… 她表现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扑了空的戴子豪不明所以地盯着她。 静雨自知反应过度了,拉拉衣裙,她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啦!我没发烧啦!” 怎么会这样?静雨自问着。虽然她打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很喜欢子豪哥哥了,可是见到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过,不敢直视他,一心只想赶快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永远、永远……不要再出来了。 她是怎么了?真的病了吗?静雨下意识地模模自己的脸。 戴子豪瞅着眼前的俏妞,观察她红似晚霞的粉颊,心头已有几分笃定,再回想起她这些日子来,特意躲避他的种种反常举动……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丫头该是害羞了。 “小雨。”他低声唤道。 “干、干嘛?”她抬眸对上他的眼,心头一慌,又急急地低下头。 “今晚把时间空出来,我请妳吃饭。”他道出今天来的目的。 “我们每天都一起吃饭呀!何必特别约呢?”她还以为他特地来找她,有什么特别的事,结果只是要约她吃饭……真没趣!害她穷紧张半天。 “今天不一样,总之妳把时间空出来就对了。”他神神秘秘的。 “噢。”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呢?静雨下意识地期待了起来。 他冲着她,性感地一笑,“那就这么说定啰!晚上我等妳。” “好……”静雨不禁呆了。 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抚着自己逐渐平缓的心跳,她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影响力,正在逐步扩张当中…… 她似乎比“喜欢”还要“更喜欢”他一点了…… 第八章 普悦雅法式餐厅。 傍晚用餐时间,通常是店内人潮最多的时刻,今日一反常态的,只有一桌的客人。 静雨端坐在雅座内,东张西望了一回,不解地问道:“上次我来的时候,人好多,为什么今天会一个人都没有?” 心思兜转了一圈,她试探性地问道:“莫非你包下了整家餐厅?” 她顿时陷入极度的不安之中。 来这之前,她事先翻过日历了,十分确定今天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子豪哥哥先前郑重其事地约她一起吃饭,已经是怪事一桩了,现在还搞这么大的排场…… 依她认识他多年的经验来研判,这──肯定没好事。 戴子豪假装没听见静雨的问话,径自打开制作精美的菜单,朝她招呼道:“先看看menu吧,这里的厨师手艺挺好的,喜欢吃什么,尽避点来试试。” 有问题!静雨狐疑地盯着他,面前的菜单,动都不动一下。 两人的目光对峙了半晌,她挑明地道:“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没事包下一间餐厅请我吃饭,究竟有什么企图?” 戴子豪闻言,哑然失笑,先行遣走一旁的服务生之后,他道:“瞧妳说这话,倒像是我平时多亏待妳似的。不过就是顿晚餐而已,妳会不会想得太多了一点?” “你平时是没亏待过我,但像今天这么大手笔地包下整座餐厅,请我『一个人』吃饭,也不像是你平常会做的事情。”她直言。 戴子豪想想也对,自己向来不讲究排场,难怪这小妮子会觉得他今天特别反常。 只是今晚的高潮还没到,暂时还不能告诉她,他今晚的目的为何,先平抚她的不安再说。 逼不得已,他只好撒个善意的小谎。 只见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下,“其实这家餐厅是我大学同学开的,我只有开幕那天来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来光顾过了,” 他生性太懒,是一个理由,家里离这儿太远,也是一个理由。 千里迢迢地跑到离家十公里外的地方,就为了吃一顿饭,不是他戴某人的作风,所以也就一直没有再光临过。 “我同学之前跟我抱怨过这件事,本来我就想找个时间来这里吃顿饭,”只是他足足想了一年多,还是没有付诸行动,“碰巧前两天听妳提起,妳在情人节那天,来光顾过这家店,所以临时起意,便邀妳一起过来捧捧场啰!” 事实上,他单纯是为了她,才会想到再次莅临这家店的,要不,想让他的足迹再踏进这家店里,只怕是难啰! “那也用不着包下整家餐厅呀?”这未免也太捧场了吧? “妳不常来,所以妳不晓得,这里因为消费高,除了像情人节那种特殊节日外,平日的客人并不太多,了不起就三、四成,生意不算太好。” 他端起精巧的玻璃杯,从容地喝口水,续道:“妳也明白我平时待人处事是怎样的,好不容易才逮到让我当冤大头的机会,同学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前脚才刚听说我要来,他后脚就立刻推掉那少之又少的预约订位,让我连想阻止都来不及,结果就变成妳看到的这样了……” 戴子豪装得好无奈,然而事实上,他说的话里,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 以一般来说,普悦雅的订座率平均都在九成五以上,不论假日与否,店内经常都是高朋满座,一位难求。 他可是央求了好友许久,念在同窗的情谊份上,对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帮忙清场的。 要不,想包下整间普悦雅,岂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事? 但,诚如他所说,静雨不常来,当初会选择在普悦雅订位,纯粹是看了报章杂志的介绍,对于这里的营运状况,她并不清楚。 “原来是这样呀!”她了然地点点头,遂建议道:“既然如此的话,你应该多邀些人一起来才对呀!反正都包场了,就不要浪费嘛!” 戴子豪霎时哭笑不得。 在她的心目中,他八成是个人缘极差的家伙。 他不由得仔细反省,自己平时的待人处事,是不是真的很失败?为什么她会这么容易相信,他的朋友恶意将他当成冤大头的说法? 唉── 他这回是真的想叹气了。好难得才要一次浪漫,却意外被佳人怀疑他别有用心,逼得他非得扯谎不可,这……算不算是他自作自受? “我光邀请妳一个人,就得解释个老半天了,要再邀上其他人,不把他们活活吓死才怪。”他半开玩笑地道。 “你这么说也对啦!”她居然挺认真地附和了。 打出生以来,戴子豪还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死。 如果可以,他真想叫服务生拿块豆腐,让他当场一头撞死算了。 勉强忍住“轻生”的念头,他兀自深深地叹了口气,藉以稍解心头紧窒的郁闷……打从进了这家餐厅之后,他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 他真是吃饱撑着了,才这样自找苦吃。 “反正坑都被坑了,你光叹气也没有用呀!”静雨明显误解了他叹气的理由,一个劲儿地鼓励他,“还不如开怀地大吃一顿,就当回本啰。” “妳说得对。”她灿烂的笑颜,映在眼底,平抚了他因心头郁结而紧皱的眉心。 翻开menu,他神色一改,兴匆匆地问:“那妳想吃什么?” 他举手召来等候已久的服务生。 待两人点完餐点,服务生俐落地收起两人的菜单之后离开。 “想不想听点音乐?”他低声询问。 “好呀。”她乐得点头。 他一弹指,小提琴手立刻趋前,摆好演奏的架式,悠扬的乐声随着他拉弦优美的动作,缓缓泄出…… 静雨闭上眼,细细地聆听,沉醉在音乐声中的愉悦神情,令戴子豪不禁悄悄地吁了口气── 瞎掰了老半天,总算有点约会的感觉,真是……好不容易。 ***独家制作***bbs.*** 吃完晚餐,时间已经近九点钟。 静雨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不一会儿,她觉得有些累了,便靠在椅背上假寐片刻。 车子继续前驶,约莫十分钟后,静雨感觉到车子停下来了,她以为到家了,于是张开美目── 跃入眼底的不是预期中那栋熟悉的建筑物,而是一座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哪里?”她询问的目光对准了左侧的戴姓司机。 “停车场。”他离开驾驶座,绕到车子的另一边,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 废话!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里是停车场,问题是这是哪里的停车场?”她配合地将玉手放入他掌心,让他搀扶她下车。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他坚持卖关子。 他紧扣着她的玉手,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进电梯。 叮咚一声,一楼到了。 由于不是假日,完全开放式的区域,人潮显得稀稀落落,贴着电影海报的卖票柜台里,售票小姐无聊地打着哈欠,几张巨型的电影看板大剌剌地摆放在门口,藉以吸引人潮。 这是一家电影院? 他今天是哪根筋搭错线了?怎么一会儿请她吃饭?一会儿请她看电影? 总不会这家电影院也是他朋友开的吧? 莫名其妙地被他带进放映厅里,她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四处张望了一回,她心惊地再度发现,这里跟刚刚的餐厅一样,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见他站起来朝播放室扬一扬手,投影布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你……”她张口欲言,却遭他制止。 “嘘。”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电影要开始了。” “喔。”她乖乖地闭上嘴。 她将视线调回正前方,电影的衬底音乐是一串浪漫的英文老歌,片头首先播放的是主角们的名字,然后是配角、制片,最后才是导演。 静雨才刚在纳闷,这出电影的卡司怎么会这么熟悉,一排斗大的字,出现在画面的中央── 恋上爱情。 怎么会…… 她偏头想向他问个清楚,可他一直示意她噤声,就这样,期待已久的电影,在她满月复疑问的心情底下开演。 笔事的尾声,历尽千辛的男、女主角,以真爱战胜家族间的仇恨,得到了众人的祝福,结成恩爱的夫妻。 有点老套的剧情,没有想象中的好看,唯一可取的是,背景音乐很好听。 “怎么样?”戴子豪的时间抓得刚刚好,恰巧在电影播完的最后一分钟醒过来,“看完电影的感想如何?” “可能是我不够专心的缘故,觉得不太好看。”她老实地道。 “无妨。”他低笑,“如果妳想的话,我们可以再看一次。” “再看一次,好让你再睡一觉吗?”她调侃。 “里面这么暗,妳还能发现我在打瞌睡?眼力真好。”他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最注意的就是你,不论你在做什么,我都一定会知道……”她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心底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不争气地红了。 幸好这里的视线很暗,他应该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才对。 她才刚这么想,电影院里头的灯就亮了,光线好得连地上爬过一只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更遑论她俏颜上显而易见的一抹艳红。 好丢脸! 她羞惭地不住低头,愈来愈低、愈来愈低…… 就在她将脸埋进大腿窝前,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唤,“小雨……” “嗯?”她姿势不变,轻应了一声。 “妳的脚边有蟑螂爬过去了。” 她反射性地从座位上弹跳起来,惊慌失措地跳进他怀里寻求保护,也让自己的双脚在最短的时间内,月兑离充满危险的地球表面。 “在哪里?在哪里?”静雨花容失色惊叫道。 她遍寻不着小强的踪迹,带着疑问的水眸对上他的,意外地瞅见他眼底掩不住的笑意── “你骗我。”她微嗔地指控道。 “是呀!我是骗妳的。那又怎么样?”他皮皮地道。 要早知道骗她能有这种“美人在抱”的好福利,他一天少说骗她三次。 “你──”静雨被他的皮样,气得说不出话,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抡起小拳头,就往他的胸膛招呼。 老实说,她的花拳绣腿打在身上,不但不怎么痛,而且还颇有舒筋活骨的功效,但坏就坏在,她的玉臀紧贴着他的敏感部位,还不住地扭来动去,让他的身体起了些许的微妙变化。 他擒住了她的一双小拳头,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回,声音粗嘎地道:“不要再打了──” 他略显痛苦的神情,让静雨完全安静下来,她才在想,是不是自己出手太重,打痛他了,臀部下方却传来一股异样感觉,有点突突的、硬硬的…… 等她察觉到那玩意儿是什么之后,俏脸轰的一下烧红了。 “我、我……还是起来好了。”她挣扎着要起来。 这一动,情况更糟。 她实在太紧张了,一时找不到正确的施力点,致使她的扭动非但没法让自己顺利离开他的大腿,反而令俏挺的丰臀更加贴近摩擦他的火热根源。 “噢──”他申吟一声,双掌当机立断地拢住她的腰身,咬牙地道:“算我求妳,妳不要再扭来扭去的,我快撑不住了。” 电影是辅导级的,他并没有打算将它升级成“限制级”。 “哦。”为了不再增加他的痛苦,她乖乖地端坐在他怀中。 知道他对她有那方面的冲动,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有点害羞也有点高兴,但是一点也不讨厌,只觉得心里头,涨涨的、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似的…… 哀住自己的胸口,她可以确实地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脏,仍旧是剧烈地跳动着,却不再像先前有那种喘不过来的感觉,反而感到通体舒畅,就像在冬天里作日光浴,一片暖洋洋的。 “小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度轻唤了她一声。 “嗯?”她抬头望了他一眼,发现他的手上多了一条白金项链,坠饰是两个以碎钻镶成的小天使共捧一颗小拇指大的粉红珍珠。 “这是什么?”她问。 “情人节礼物。”他打开项链的扣子,撩开她柔亮的长发,替她戴上。“我记得妳是双子座的,没错吧?” “我是双子座,可今天不是情人节呀!”盯着精致的坠饰,她觉得自己在作梦。 他枕在她的肩头,贪婪地汲取着她的发香,“套用句老土的话,只要对象对了,每天都可以是情人节。” 静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这、这……算是在告白吗? “所以你精心地安排了这一切?”她屏住呼吸。 “人生里有很多事情,一旦错过了,就没有机会再做补偿,我不希望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让妳有遗憾的感觉,所以……”他轻吻了她的脸颊一下,“情人节快乐。” “谢谢你。”静雨感动得说不出更多的话。 “本来应该更早一点安排的,但为了订作这条项链,花了一点时间。”他轻转着坠饰上头的珍珠。 “其实你不用特别准备礼物的,情人节那天,我已经收过你的糖果了……”也收到你的吻,后面这句,静雨选择留在心里。 看着她愈显娇艳的丽颜,戴子豪差不多猜到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他抵住她的额头,用诱拐的口吻,低问道:“那妳比较喜欢那天的糖果,还是比较喜欢今天的项链?” 他看着她的眼神,放肆而狂野,隐约中有股魅惑的魔力,令她一时情动,不自觉地月兑口道:“你,我比较喜欢你。” 虽然早就知道她对他的情意,但听她亲口说,戴子豪仍是感到无比的……震撼。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玄妙感觉,有点像武侠小说的主角,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直让人浑身舒爽。 他呆怔住的神情,让静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浑话,心头一羞,她拉着前方的椅背,一改先前的笨拙,俐落地起身,迅速地跳离了他的怀抱。 唉落地的脚跟,没能跨出第一步,他用力地一扯,她再度撞进了他的胸膛。 她怯怯地抬头,一道黑影袭来,他深深地吻住了她…… ***独家制作***bbs.*** 月初,“明富川”的副社长──吉田明佑,正式抵达台湾。 抵达台湾的第二天,吉田明佑马不停蹄地与台湾方面的厂商进行接触,经过一关关严格的审核,情况一如当初戴子豪的预期── 成了“华威”与“传盛”两强对峙的局面。 若以整体资源而论,“华威”的条件相对优胜,但以货品单价来说,“传盛”开出的价码就比较低廉。 一利一弊之间,可说是各有千秋,两方僵持不下。 静雨的组员里有人提出建议,要她不妨试着在一定的范围内压低单价,也许可以解开这个僵局,但被她严正拒绝了。 “削价竞争”是自找死路的作法,只要她一降低价格,相信“传盛”也会立刻跟进,到头来只是肥了“明富川”,两方缠斗的状况仍是不变。 她必须研拟合适的计画方案,来说服吉田先生,接受她所提出的合理价格。 静雨一方面得注意股市消息,另一面又得关心代工案的进度,让她忙得像个陀螺,不停地转呀转的,就连例假日待在家里,都不能好好休息。 星期六的傍晚七点多,戴子豪跟几个大老板去打完高尔夫球刚到家,一回来就看见她还坐在电脑桌前埋头工作。 他抬高右腕,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心中不禁有气。 这丫头搞什么?打从他早上出门之前,她就已经坐在那里,直到他现在回家了,她居然还坐在那里!? 她当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她不要命了呀! 戴子豪走到她的电脑桌旁,轻敲桌面引起她的注意。 “公司让妳周休,目的是给妳有适度的时间休息,不是要让妳换个地方加班的,何况又没有加班费,妳这么拚命干嘛?” “你回来了呀!”静雨笑笑地望着他,对他的奚落,丝毫不以为意,伸伸懒腰,打个小炳欠,她随口问道:“吃过饭了吗?” 戴子豪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我去做,你等一下,很快就好。”她开始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 “不用了。”他示意她看向墙上的挂钟,“都这么晚了,自己做太麻烦了,干脆我带妳出去吃饭好了。” 几个月下来,静雨已经暗暗地将家里所有的泡面、微波食品之类的垃圾食物给清个精光,冰箱里只有待煮的生鲜食材,所以如果偶尔不想下厨的话,除了向外发展,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久而久之,也渐渐地改善了戴子豪原本不良的饮食习惯。 “那你一个人去好了,顺便帮我带个便当回来就成了。”她重新黏回椅子上,喃喃地道:“我还有一点点工作没有做完……” 戴子豪索性关掉她的萤幕,引来静雨的一阵惊呼,“你干嘛关掉我的萤幕啦!” “妳要再不休息的话,我下一次,关掉的就不只是妳的萤幕了。”他恫吓道。 “好啦、好啦。我休息就是了嘛!”她嘟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存好档案,将电脑关掉。 “妳要换衣服吗?”他问。 她累瘫地倒在沙发,不住地搥了搥肩膀,“人家好累,不想出门了,你自己去就好了啦……” 戴子豪双手抱胸,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最好我赶快出去,好让妳继续回去工作是吧?” “我哪有这么说?”她嘴硬地辩白道,一双美目不自然地溜转着,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妳想休息的话,我就让妳休息。”他褪上的外套,放置在一旁的沙发上。 听到这话,静雨嘴角咧开一抹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却在下一秒钟,俏颜皱成皱巴巴的苦瓜。 因为他斩钉截铁地续道:“但我也绝对不会放妳一个人在家,自己跑出去用餐的。” “那晚餐怎么办?”静雨苦着脸问道。总不能两人一起饿肚子吧? “我做啰。”他套上了围裙。 “你做?”静雨的表情像被什么梗到了似的,“你会吗?” 他走近她,以大拇指按住食指的指甲,凑近她额心,不留情地弹了一下。 静雨吃痛,摀着受创的额头,泪眼汪汪地指控道:“好痛耶!你干嘛打我啦?”一定红起来了啦! “谁教妳问这种蠢问题,当然该打。”他是振振有辞,“妳也不想想,这几个月来,妳强迫我进过多少次厨房了?就算是白痴都学会了,好吗?更何况是像我这么绝顶聪明的人物。” “真的吗?”她仍旧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妳还想挨打吗?” “不想。”她赶紧摇头,孩子气地拿抱枕挡住自己的额头。 “那就好。”他不甚满意地冷哼两声,“我把话说在前头,如果妳妄想吃到什么大餐的话,那妳可能要失望了,不过简单的料理,应该是没有问题,最低限度不会害妳拉肚子的。” “噢。”她本来就不期待他能做出满汉全席之类的好料了。 “还有我煮晚餐的这段时间,妳可以先去洗澡,或是看电视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再靠近电脑,知道了吗?”他事先警告道。 “上网聊天也不行?”她打着商量。 “不行。”厨房里传来的拒绝,铿锵有力,教人不敢稍作违逆。 为了小命着想,她还是乖乖去洗澡好了。 半个小时后,静雨洗完澡,来到餐桌前时,桌上已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什锦汤面,卖相看起来还不错,闻起来还挺香的…… 就不知道味道方面合不合格了? “尝尝看,好不好?”戴子豪将汤匙和筷子递向她,一脸的“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静雨舀起了汤,浅尝了一口,又挟了一筷子的面,送入口中,细细地品尝着。 滋味比她预计得要好太多! “汤头清甜,面条q滑,比我做得还好吃,看来以后晚餐我可以放心地交给你了。”她半开玩笑地搭搭他的肩膀。 “妳想得美。”他笑着啐她一口,也跟着吃起面来。 “今天去打高尔夫球好玩吗?” “还好,我今天的球运还不错,不过那个许总就差了一点,他一挥杆打到了沙坑里,然后就……” 在什锦汤面香气的盈绕下,两个人惬意地闲话家常。 第九章 卡曼妮饭店。 “请问是戴子豪先生吗?”一道浑厚中带着奇怪口音的低嗓,叫住了戴子豪,他在饭店门口前,停住了脚步。 今天中午,他跟一位长辈约在这里谈生意,双方刚刚谈好合作条件,正准备要一起离开,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寻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与他一般高,大概一八五左右,顶着俐落的三分头,眉清目朗,英气十足……依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好意思,陈伯伯,遇到熟人了,不如您先走好了,关于这件案子,我下个礼拜会派人送草约过去让您过目,到时再跟您联络。”戴子豪抱歉地向同行的中年男子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中年男子爽快道。 “请您慢走。”戴子豪微微躬身。 这位陈伯伯是他家的老主顾了,早在他父亲的时代,陈伯伯名下的贸易公司,就一直是华威电脑的爱用者,二十几年来,从没变过。 因为感念这份恩情,所以尽避陈伯伯的订单,对如今的“华威”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但只要老人家有需要,不管公司的事情再忙,戴子豪还是一定抽出时间来亲自接待。 送走了敬重的长辈,他将眼光重新投射在身后的男子身上。 短暂的思索之后,他认出了男子的身分。 “『明富川』的社长,中川野裕?”他用的虽是询问语气,但心底是肯定的,他曾经在财经杂志上头,看过中川野裕的相片。 只是近日内,他并没有耳闻任何中川社长莅临台湾的消息,想必他此次的行程是极度隐密低调的,不过他却特意与他打照面,不知有何目的? 中川野裕微微一笑,算是默认,用着不甚流利的中文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吧?” ***bbs.***bbs.***bbs.*** 卡曼妮附设咖啡厅。 “找我有什么事?”戴子豪啜饮一口香浓的蓝山咖啡,直接切入重点。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分,想必也应该猜到了,我会找你来,谈的事情必定与代工案有关。”中川野裕明显话中有话。 “你想怎么样?”戴子豪直截了当地道。 “我希望你们能主动放弃这件代工案。”中川野裕一语惊人。 戴子豪闻言,失笑地摇摇头,“代工案由哪家厂商承接,决定权自始至终都在『明富川』的手上,你们高兴找谁做代工厂商,有我们置喙的余地吗?为了这么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你特地大老远地从日本跑来跟我谈?” 日本大企业的社长都跟他一样闲吗? 真让人羡慕。 中川野裕默默地发出一串类似叹息的长吁,以日语喃喃地道:“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日语我也听得懂喔!”戴子豪挑眉地道。 中川野裕收起一闪而逝的黯然,整整面容,恢复干练的商人本色。 由于得知戴子豪听得懂日语,所以接下来的谈话,中川野裕放心地以中、日文交杂的方式,与戴子豪进行对谈。 “上星期,『传盛』有几条在越南的生产线,机器临时发生故障,目前正处于抢修状态,这件事情,相信你也有耳闻吧?”中川野裕问道。 “是。”戴子豪点点头,“那又如何?” 虽然“传盛”对外特意压住了这项消息,但毕竟纸包不住火,他老早之前就已经收到风声,只是为避免小雨知道这件事后,会产生轻敌之心,才一直没有跟她提起过。 “抢修机件需要一大笔经费,但是『传盛』在年初的时候,才做出一笔高达二十亿的转投资,公司在资金的调度上,明显有困难,我听说你和裴总经理是老同学,站在朋友的立场,你可曾想过,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拉她一把?” 单纯以一个外人的立场来说,中川野裕的行为早超过了应有的分际,套句闽南语的话来讲,就叫作──鸡婆呷有春。 这令戴子豪不得不心生怀疑。 这位中川社长到底跟阿宁有什么关系,为啥要这么卖力地为伊人说项? 略皱眉,他道:“中川社长,你我同是商人,该明白商场如战场的道理,虽然我和阿宁私底下是老同学,但在公事上,我们是敌对的两家公司,当然是以各自的利益为先,假若今日的立场对换,阿宁对我一样不会手软。” 中川野裕听到他对裴悦宁的昵称,脸上隐隐浮现了一丝不悦。 抿紧唇,他改变策略,道:“我知道要你无故放弃这么一件大案子,是很不合情理的,所以只要你肯答应我的请求的话,我会提供同等程度的补偿。” “什么样的补偿?”提到好处,戴子豪的精神全来了。 中川野裕道:“我们公司正在研发unknown511型家用机器人,据了解,贵公司似乎也在从事相关的研究,如果双方的条件谈得拢的话,两方的研发人员可以在近日进行交流,互补对方的不足,共同研发出一款新型的全能机器人,推出市面。” 中川野裕显然做足了功课,深知戴子豪对研发机器人方面,有着极浓厚的兴趣。 常言道,打蛇打七寸。中川野裕这一出手,牢牢地抓住了戴子豪的要害,让他完全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没办法,拥有一个会自动打扫家里的机器人,一直是他最大的梦想。 先甭说这款机器人若是研发成功,正式推出市面,将会带来多大的利润,只要光想到,从此不用让陌生的钟点佣人踏进他的屋里,也不必自己动手,房子就会自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向两侧大大地咧开。 他真是作梦也会笑! 戴子豪几乎被说动,就要点头应允,临时觉得不对── 这中川社长没事提供这么优厚的条件,只是要他把这桩代工案让给阿宁,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总不能明知不对劲,还把阿宁往火坑里送吧? 还是问清楚的好。 拉拉领带,他郑重其事地道:“中川社长,你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很诱人,可至今,我仍不明白,你如此大费周章地要我放弃这件代工案,到底是所为何来?你大可直接将『华威』踢出候选名单之外,何必费事来找我谈?还有你跟阿宁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家公司发生的事情?” 一口气问太多问题,戴子豪觉得口渴,头一仰,将杯中残余的咖啡一口饮尽。 “她曾经是我的妻子。”中川野裕只挑重点回答,效果却有如在平地里抛下了一颗震撼弹,骇得戴子豪一口咖啡下不去,差点没活活呛死。 他边咳边问道:“咳、咳……你说什么?阿宁是你老婆?她什么时候嫁人了,怎么连喜帖也不发一张?” 太不够朋友了! “这事情说起来,话就长了……”中川野裕明显不想多说,他简短地道:“总之,后来我们分开了,好些年没有来往,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怨我,所以这次的代工案,她表现得并不积极,纯粹是为了应付公司内部的压力,才勉强参与的。” “所以你想借着这个案子,增加跟她见面的机会,趁机搞复合是吗?”戴子豪向来习惯揣摩别人的心思。 中川野裕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是她的老同学,该知道她的脾气有多倔。与其等待别人施舍,她凡事宁可自己去争,哪怕最后争得个头破血流的下场,也不愿接受他人的半点同情与怜悯。” 尤其当那份援助出自于他之手时,她的反应会更加激烈…… “你怕直接把合约签给『传盛』,她会不肯签,所以你才来找我谈?”戴子豪猜出了事情的轮廓。 “刚刚跟你谈过的结果,我发现你不会是因为同情,就对朋友心慈手软的人,所以如果由你这方主动退出战局,只要有个适当的理由交代过去,宁子不会有所怀疑的。”中川野裕有十足的把握。 戴子豪很多疑地想:中川社长的这番话,该不是拐着弯在骂他没血没泪吧? 忽略心头怪怪的感觉,他开口问道:“你所谓的宁子,指的是阿宁吗?” 中川野裕点点头,看向前方的目光有些感伤,“宁子是她在日本时候的名字,所有的朋友都这么叫她……” 这个下午,在漫漫的咖啡香里,中川野裕敞开心房,与戴子豪这个新结识的朋友,分享那段许久不曾提及的往事── ***bbs.***bbs.***bbs.*** “你说什么?” 董事长办公室里,传出一声几近咆哮的质问,嗓门之响,令天地为之震动。 戴子豪掏掏耳朵,重复一遍他先前说的话:“我说妳不用再管『明富川』的案子了,我仔细评估过后,觉得这个案子不值得投资,所以决定退出。” 由于中川野裕明白表示,除了彼此之外,他不想再有第三人,知道两人秘密协定之事。 戴子豪当时答应了要保守秘密,所以面对静雨的火气,他也只能避重就轻。 “价值几亿元的案子不值得投资?请你告诉我,到底要什么样的案子才值得投资?”静雨压抑着怒气,低问道。 几十天的努力,单凭他一句“不值得投资”就要化为乌有,这口气教她怎么咽得下去? “这……”戴子豪答不上来,决定效法中川野裕,来个动之以情,小雨的心肠软得跟豆腐一样,只要说得可怜一点,想打动她,并不困难。 “其实不是这笔生意不值得做,而是『传盛』在越南的生产线出了问题。”他忧心忡忡地道。 “『传盛』的生产线出了问题?为什么我没听说过?”她惊问。 “为怕引起恐慌效应,所以『传盛』对外封锁了所有的消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戴子豪解释。 “所以呢?”到目前为止,她完全不能理解戴子豪到底想说什么。 按照她的判断,“传盛”的生产线出问题,整体情势无疑更有利于他们,她不懂戴子豪为何不乘胜追击,却反而要退出? 他续道:“因为连续几条生产线的机器,相继发生故障,所以『传盛』急需一笔维修的经费,偏偏在年初时,他们做出一笔二十亿的转投资,投资的资金在短时间内抽不回来,现金运用方面,已经明显有周转不过来的现象,如果弄个不好的话,可能会有倒闭的危机呢。” 他稍稍夸大了部分的事实,不过,他说的情况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毕竟人倒起楣来,连喝个凉水都会塞牙缝,谁敢保证“传盛”不会一路衰到底呢? 希望上帝保佑他们!阿门。 “到时候,『传盛』旗下所有员工会全部失业,将有几千个家庭受到波及,妳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是多么的惨绝人寰呀……”他说得跟真的一样,把静雨唬得一愣一愣的。 “嗯。”她不由得想起了社会版报导过的类似新闻,失业劳工全家烧炭自杀的惨剧,秀挺的柳眉微微地蹙着,满肚子的疑问早抛到了脑后。 戴子豪说对了一件事,她的心肠真的很软。 “但是如果拿下这笔订单,庞大的签约金足够让他们安然度过眼前的难关,这不是很好吗?反正我们又不差这张订单,让给他们又何妨呢?”还差一点点,他知道自己就要说服她了。 “说得也是……”静雨下意识地附和道。 “而且我和阿宁也是老交情了,见她落难,总也不好袖手旁观,妳说是吧?”他试图争取她的认同。 然而“阿宁”这个名字,却像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中了静雨的脑门,她突然清醒过来。 “这么说来,你是看在裴小姐的面子上,才临时决定把案子让给『传盛』的?”她低着头,说话的语气很轻、很轻…… 戴子豪不觉有异,直爽地道:“对呀!同学嘛,互相帮助应该的。” “真的只是同学而已吗?”静雨还是低着头,但浑身散发的负面电波,已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戴子豪终于发现不对,他警觉地问道:“妳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静雨抬起头,看向他的美目饱含妒火,“问你自己呀!你早就知道『传盛』在越南的生产线出问题,却故意不告诉我,就是不想让我把握这个难得的机会,趁势打败裴悦宁。” 这误会可大了!戴子豪急辩道:“我当初不告诉妳,是怕妳知道了之后,会有轻敌之心,反而坏事。” “你不是才说,就因为越南的生产线出了问题,害『传盛』周转不灵,念在同窗的情谊,所以才要将代工案让给裴悦宁的吗?怎么还会担心我有轻敌之心呢?”静雨立刻抓出了他话里的矛盾之处。 她若是轻敌将案子输给了裴悦宁,不正合他意吗?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他也发现了自己的话有前后不一的情况,一时不禁辞穷。 然而他的反应让静雨看来,却成了心里有鬼。 分明是他看局势的发展明显不利于裴悦宁,怕她会输给她,所以找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借口,来说服她主动放弃这个案子。 他想讨好美人心嘛!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难怪你之前会一直打扰我,不让我专心整理资料,原来你打从一开始,就不希望我赢裴悦宁。”她想起他在假日时,每每捣乱她的工作,强迫她按时休息的事情。 俗话说,一念起,则万恶生。静雨心中一个念头想偏了,便将戴子豪以往种种贴心、关怀的举动,全数当成了别有用心。 “妳胡说什么?”戴子豪微微动怒了。 这丫头误会他和阿宁的关系,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将他先前的一番好意,曲解成恶意,着实令人忍无可忍。 要不是真的心疼她,他干嘛那么鸡婆,像个老妈子似地,管她会不会累出病来? 眼看着局面就要失去控制,双方的火气一触即发。 “我没有胡说。”静雨打翻醋桶,理智全失,她豁出去了,“你就是想讨好裴悦宁,所以才罔顾公司利益,坚持退出这件案子。” 戴子豪敢向天发誓,打从他接掌“华威”以来,还从来没干过罔顾“华威”利益的勾当,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再告诉妳一次,我、没、有。”他已经很难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你有、你有、你就是有──”静雨卢到底了,坚持唱反调。 “够了!”他低喝了一声,“总之这件事情公司已经作出了决定,妳再怎么胡闹,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如果他现在能够平静下来,好好地跟她谈,事情也许不会闹得这么僵,但偏偏……他跟她一样火大。 “这是公司作的决定?还是你作的决定?”她冷冷地问道,语意中有明显的嘲讽。 “莫静雨。”记忆中,他极少这般连名带姓地叫她。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指了指自己,“在这家公司里,我是最高的执行长,我的决定等同于公司的决定。而妳──” 戴子豪原本朝向自己的修长食指倏然转向她,“妳只是一名小小的特助,妳应该做的,是按照我的指令行事,而不是质疑我的作为。妳听懂了没有?” 他平时真的太宠她了,宠到她都要爬到他的头上,为所欲为了。 “你拿上司的头衔压我是吗?”她低头把颈上识别证取下,一把扔向对面的男人。 她不干了! “戴子豪,我讨厌你。”她含着泪,幽怨地睇了他一眼,晶灿的眸底,净是伤心。 咬着牙,她绝尘而去── 第十章 幽静的住宅区,正当上班时间,几乎没有什么车辆经过,路上的行人也少,整个社区安安静静的,只有公园前长椅上的女孩,低着头,发出一阵阵低鸣的啜泣声,扰了这片安宁…… 戴子豪找到静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她一个人孤伶伶地坐着,好不伤心地低泣着,她的哭泣声很微弱,像怕惊扰了什么人似的。 “小雨……”他站立在她的跟前,轻唤了她一声。 兀自低泣的人儿,颤动的娇躯登时一僵,半晌才慢慢地抬起头,将迷离的泪眼对上他的脸。 “哇──”豆大眼泪滴落,她一改先前低泣的哭法,放大音量,像个孩子似的纵声大哭。 “妳哭什么?”他将面纸递向她。 她一把抢过他递来的面纸,抽了几张出来擦擦脸,负气地道:“我喜欢哭,我高兴哭,你管得着吗?你看不惯可以不要理我呀!” “我不理妳,行吗?”他在她身旁的位子坐下,她则赌气地背对着他,“妳不认得路,又一个人跑出来,妳知道怎么回去吗?” 他刚刚追下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她气冲冲地上了公车,任凭那辆长方型的交通运输工具,驶向不知名的方向。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搭计程车。”她心中没个谱,只是嘴硬而已。 “这里是住宅区,妳叫不到计程车的。”他道。 “我可以打电话叫计程车。”她手机的通讯录里有计程车行的电话。 “妳带手机了吗?”他残酷地点出事实。 “啊……”她摀住了樱唇。糟了!她把手机放在办公室里了。 “就算让妳带了手机,又怎么样?妳知道这里的住址吗?妳要怎么叫计程车来载妳?”彷佛嫌她还不够窘迫似的,他嘲弄地补上了几句。 “你……”她气恼地指了指他,跟着又指了指自己,“我……” 半晌说不出话来,恼怒到了极点,她口快地指责道:“你不要太过分了,今天要不是你,我会变成路痴吗?” “喔?”戴子豪觉得有趣极了,“此话怎讲?” 原来路痴除了天生之外,还可以用“害”的,这倒挺新鲜的! “就是……”她眼看着就要月兑口,心念一转,临时踩了煞车。 “就是怎样?”他追问。 “……没有啦。”她神情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挥挥手,她道:“没有怎样,你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戴子豪被挑起了兴趣,不肯轻易放过她,一把拽住她的纤腕,他富兴味地道:“妳既然开了头,就该讲个道理出来,别想敷衍我。” “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她不高兴地甩开他的箝制,没忘记自己还在生气。 “记得小时候,你只有做错事惹婶婶生气的时候,才会来找我讨救兵,平常我找你出来玩,你总是懒洋洋地跟我说,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玩小孩儿的游戏,要我自己去找邻居的小朋友玩。” 静雨满是抱怨的口吻,不由得令戴子豪有些汗颜,只得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她抛过去一记白眼,续道:“可是我并不想跟邻居的小朋友玩呀!所以玩捉迷藏的时候,常常心不在焉,有一次不小心走远了,认不得回家的路,心里一害怕,蹲在路边就哭起来了,哭了好久、好久……结果你出现了,拍拍我身上灰尘,轻声地哄着我,要我别怕。牵着我的手,带我回家。”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她的心中浮上了一层暖意,神色和缓了许多。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一不见,小朋友就会去找你,然后你就会来找我,像一种循环作用,所以我愈来愈喜欢把自己搞丢,等你来找我。日子久了,方向感自然就变差了,你说这算不算是你害我的?” 她把自己长成路痴的罪过,尽数推给对方。 “这也怪我?”戴子豪只得苦笑。 不过,她的话倒也解开了盘踞在他心头的疑惑。 他就奇怪,哪个迷路的孩子会像她一样,不但一点都不怕,还都笑瞇瞇地等着人家来找,活像个等家人来接放学的小学生。 “不怪你,怪谁?”她理不直,气倒挺壮的。 “好、好、好。”戴子豪认了,牵起她的手,他讨好地道:“包括早上的事情都是我的错好吗,我向妳道歉,拜托妳跟我一起回去好吗?天大的事情,都可以坐下来谈,总之我不会准妳辞职的,公司现下可不能没有妳。” 他的话,令静雨逐渐平缓的心情,再度重重地往下一沉。 鲍司不能没有她,那他呢?他可曾将她放在心上? 很多不愿意深思的问题,如今浮上台面,她很难再视若无睹。 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问道:“子豪哥哥,如果今天我什么都不会,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什么忙都帮不上,你还会不会这么紧张地跑来找我?” “为什么这么问?”他松开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愉悦。 “从小,你总是在惹婶婶生气的时候,才会主动来找我,还记得我离开台湾那一天,我哭得好惨,可是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作“男儿有泪不轻弹”,抑或是……摆月兑了一个小麻烦,他高兴都来不及了,哪里会像她一样依依不舍? “就连这次从温哥华回来,也是托我哥的福,在你面前举荐我,你才会想到找我回来帮忙。” 一直以来,她的心底其实是明白的,他对自己的感情,没有像自己对他的深,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自从她去温哥华之后,他没有一回主动给她写过贺卡,每次总要她先寄,并在信上,殷殷嘱咐他一定得回信,他才会有动笔的念头。 他并不特别记挂她,她知道,从他慢吞吞的回信速度,她感觉得到,只是无能为力──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只能任日子这样过下去…… 她不愿意这么想,但是有时候,她真的觉得,他对她的好、纵容、疼宠,其实只是因为看重她的“能力”。 她不知道除去了这层利害关系之后,自己对他是否还有意义? “妳这是……在跟我算旧帐?”他轻问。 “不是。”她脸色苍白地摀住胸口,“我只是觉得好难过。” 不该有这么多抱怨的,但是她控制不住,她有好多、好多的委屈,想要倾诉……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没有实力的人,所以在温哥华的日子里,我每天都用功读书,大一开始,跟我哥学着怎么买股票、做股市分析,我盼望着有一天,能成为你的左右手,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他不会知道,为了走到他的身边,背地里,她做过多少的努力,那是一段艰困的岁月,每一步她都走得格外地艰辛。 所以当裴悦宁在什么都没有做的情况下,却能得到他极高的评价时……她怕了,恐惧向下扎根,在心灵的深处萌芽。 她变得比以前还要积极地去争取表现的机会,更努力地将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她只能这么做了,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让他更珍视自己的办法。 而他也一如预期中的,对她愈来愈好,曾经,她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样的喜悦当中,即使,她隐约知道这种“各取所需”的方式,算不上是爱…… 却也情不自禁地乐在其中。 “我根本不在乎『明富川』的案子,能带给公司多大的利益,我只是不甘心输给裴悦宁,我以为赢了她,你就会喜欢我,可原来不是这样……” 她太了解他,清楚他绝对不是个会因友情就对对手心慈手软的人,他是个典型的商人,做不来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 她不禁要问,裴悦宁对他的意义是什么?竟让他不惜违背自己与生俱来的天性?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不要这么懂他,那她就能继续欺骗自己。 “笨蛋。”他言简言赅地道。 能力愈强,他就愈喜欢?按照她的逻辑说起来,他最爱的人非阿远莫属了,一个人抵十个人用,兼“耐操、好挡、拚第一”。 无端挨了骂,静雨一点也不动怒,径自低低地吁了口气,自嘲地道:“你骂得对,我的确是笨蛋,而且还笨得要死。” 她解下了颈上的项链,递向他,“但是我可以不让自己再笨下去。” “妳这是做什么?”他不接过项链,只是定定地锁住了她。 “明天我会找房子搬出去,公司方面,我会继续去上班,至于『明富川』的案子,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不会再过问。”她半强迫地摊开他的掌心,将项链放在上头,然后将他的五指合拢。 既然他的公司需要她,那她就留下来,直到他完全不需要她为止。 她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妳真的舍得吗?”他问得很轻、很轻,却直直问入了静雨的心坎里。 守护了十几年的感情,真能说不要,就不要吗? 难、太难…… 闭上眼,她忍痛地点点头。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粉女敕的玉颊,低问道:“既然这么舍得,妳为何还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快要哭出来!? 静雨疑惑地模模自己的脸,她真的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吗? 可惜现场没有镜子,她没法儿证实他的话是真是假。 趁着她在恍惚的当口,他悄悄将项链戴回她的颈上,“明明就放不下,充什么潇洒?” 她挣扎地要取下项链,他抓住她的一双柔荑,以商量的口吻道:“妳先听我说完一个故事,听完之后,如果妳还是决定要把项链还给我的话,我绝对没有第二句话,ok?” 静雨考虑了一下,勉强同意。 他没放开她,就这样握住她柔腻的玉手。 “很久以前,我认识一个小女孩,当时她的父母刚走,她一天到晚都在哭,泪水像流不尽似的,有一次,我正在逃避我妈的追杀,经过她的窗前,看见她在哭,一时心软,便安慰了她几句,谁晓得她竟然就缠上我了,像麦芽糖似的,甩都甩不掉,然后非常莫名其妙的,我被迫成了她的保母。” 静雨的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屏息聆听。 “当时我才十一、二岁,对于照顾女乃娃儿这种差事,真是打从心里觉得讨厌,常赶她去跟邻居的小孩玩,但令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她连玩个捉迷藏都有本事把自己搞丢。” 有够麻烦的。 “当时我有个邪恶的念头,希望她就这样不见算了,省得我往后还得照顾她。偏偏她很得我妈的缘,而且还蛮有义气的,每回我妈揍我的时候,她总是护着我,让我少挨了很多顿揍,看在她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我总是勉为其难地去找她回来,不让她成为失踪人口上的一名。”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还真是委屈他了。静雨不满地想道。 “后来,他们一家人要移民到温哥华去,我心里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从此不用再当她的保母,忧的是以后我妈修理我的时候,没人能替我挡驾了。” 她脸色变了变,几乎要拂袖离去,末了,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离开的那一天,哭得只差没断气了,让我深深地觉得,自己没流一、两滴眼泪应付她一下,似乎说不过去,我才准备要哭,她竟然抱着我,说了一句不晓得哪里学来的烂台辞,她说:『子豪哥哥,等我回来,我要当你的新娘。』在场几乎听到的人都笑了,只有我觉得好丢脸,当场眼泪也流不出来了,恨不得掉头就走。” 被了!真的够了! 她到底为什么留下来,听他说这些污辱人的话? “我刚刚在前面看见租屋的广告,我想过去看看。”她想她明白他的用意了,他嫌她明天才搬太晚是吧? 她今晚立刻搬走。 他拉住她,强调:“妳答应我,要听完这个故事的。” “我现在不想听了,不行吗?”她翻脸不认人。 说话不算话,是女人的专利,他没听说过吗? 她转身要走,然而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是那么地真切、那么地……如影随形。 “我真的不知道,她走了之后,我会这么想念她,发自内心的想念。” 心跳的节拍登时乱了,身体彷佛有自主意识地停下脚步。 他是在骗她的吧?他怎么可能会想念她?怎么会…… 静雨拚了命地告诉自己,可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无论如何也跨不出下一步,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 戴子豪踱到她的面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眼神专注而温柔,还有一些她说不出来的东西,揪疼了她的心…… “她刚离开的时候,我总会恍神听到她在叫我,在她常出现的角落,看到她的影子……” “你该不是在哄我的吧?”她不是很相信他的说法。 他要真的那么想念她,为什么不曾主动跟她联络?每次都是她先找他,他才勉强应付一下。 “妳问问妳自己,在离开的这段日子里,可曾有过相同的经验?”他相信她会懂、她一定会懂,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记挂着她。 “我……”果不其然,她无言了。 哪里会没有?怎么可能会没有? 不管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脑子一空下来,她都会忆起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然后深深、深深地想念着…… “自她离开之后,我谈了几次恋爱,最后都无疾而终,每当我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她在机场里说的话。” 他果然跟别人交往过,难怪接吻的技术那么好!静雨只听到这个重点。 还说什么想念她,果然是骗人的,他对她的思念,绝对没有她对他的千分之一……不!是万分之一才对。 “可笑吧?”他的一双利眸牢牢地盯住了她的脸,精确地捕捉她的每一个细部神情,“那几句当时让我糗到不行的话,竟会像魔咒一般,彻底地困住了我。” 她被他盯得俏脸微晕,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有些失望,续道:“她到了温哥华,每逢年过节、生日什么的,都会寄贺卡给我,我总得等到收到她寄来的贺卡,才肯被动地回寄给她,因为我怕她早忘了她当年所说的话,而我却傻傻地当真了。” 机场一别,那时她才多大?不过是个孩子,他能要求一个十来岁大的孩子,信守对他的承诺吗? “后来,女孩遵照她从前的诺言回到了台湾,初见面的那一刻,我吓到了,她变得好美、好美……也才知道,她很不上相,这几年,她陆续寄了很多相片给我,但都不及她本人的十分之一。” 说到这个,静雨不由得心虚,其实不是她不上相,而是她故意寄很丑的照片给他,这是她那个被称为“情场浪子”的堂哥教她的。 他说这样做的话,能降低子豪哥哥对她外貌的期望,等到真的见到她本人的时候,才会有“惊艳”的效果。 从“被实验者”话里的语意听起来,成效似乎不错。 想了想,他随即补上一句:“唯一可惜的是,她方向感还是很差。” 某人在机场里迷路两个小时的事件,他至今还记忆犹新。 “噢。”月复部遭到痛击,令他闷哼了一声。 忍住痛,他接着道:“虽然我并没有答应女孩,让她当我的新娘,可在潜意识里,我却不由自主地把自己当成她的所有物,怕她吃醋、怕她生气、怕见她哭,更怕她迷了路,不懂得如何回家。” 他以食指挑起了她的项链,“所以我送了她一条项链,偷偷地在珍珠里藏了一个小型的追踪器。”他颇感叹地道:“她长大了,能跑的地方多了,没那么容易找到人,而我恨透那种找不到她的恐惧感。” 他转下项链上的珍珠,拿给她看,珍珠里面是空心的,里头装了一块黑不隆咚的东西,应该就是他所说的追踪器。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他数落自己,“懒惰、自私、玩心机,我做任何事讲求目的,包括对什么人好,对什么人不好,都有一定用意,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不会做。” 除了偶尔拿点钱出来做善事,赢得一点“热心公益”的好名声之外,他几乎很少做好事,不过倒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了。 “就连以前我会对女孩好,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因为我妈喜欢她,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妈打我会打得轻一点,就这么简单而已。” 照理说,听到他说这种话,她该感到难受的,可从他的语气里,却又依稀嗅得到一丝悔意…… 他后悔从前用这样的心态对待她了,是吗? “然而这世上真的是有报应的。”他挺感触地道:“活到了二十九岁,我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对,但对她,我却有一种压不住的愧疚。” 莫名其妙的罪恶感,搞得他快精神分裂了。 “我知道她会喜欢我,纯粹是因为孩提时的回忆,只是我那时对她好,不完全是真心的……” 不单是她心里有疙瘩,他的心里同样有个解不开的结。 “我知道我不说,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当初的想法,但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所以我决定把话说明白,让她自己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喜欢我?”说到最后,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妈的!他干啥活到了这种岁数,才突然冒出“良心”这种玩竟儿? 周围的环境静了下来,静雨知道他在等着她的答案。 “如果她的决定是不要再喜欢你了呢?”她试探性地低问:“你怎么办?” 就这样算了吗? 胸口一窒,他脸色微变,吃力地开口道:“我会继续对她好,直到她肯原谅我为止。” “如果她肯原谅你,却爱上了别人,你又如何呢?”她再问。 闷窒感加重,他深呼一口气,努力地维持风度地道:“那我会衷心祝福她。” “你!”她气到浑身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超级大白痴! 她懒得再跟他废话,径自扭头走人。 长臂一伸,他环住了她的腰际,用力一扯,她的背脊已然紧贴着他的胸膛。 “我赶着去看房子,你别碍着我。”她寒声。 “不许搬出去,我不会答应的。”他好专断。 “我不搬出去,怎么交男朋友?我等着听你的衷心祝福呢!”她挖苦。 “骗妳的。”他在她细致的颈边厮磨着,贪婪地吸汲着她的体香,“我不会给妳机会爱上别人的,妳亲口说过要当我的新娘,妳赖不掉的。” 不论他嘴上说得再怎么道貌岸然,仍摆月兑不了他是商人的本质──说一套、做一套。 “你不知道『言而无信』,现代人的基本美德……”话声未落,她克制不住申吟了一声。“啊……” 懊死!他居然吮住了她的耳根。 “住……手。”她的喝斥一点气力也没有。 “我爱妳。”他突如其来地道。 这个男人真懂得折磨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说这么重要的话,她压根儿就没听清楚。 “再说一次。”她旋身凑向他,整个人的神态都不一样了,圆圆的美眸,溢满期待。 “妳肯遵守诺言的话,我勉强可以答应妳,再说一次。”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他拿乔了。 “你先告诉我,『明富川』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考虑要不要遵守诺言。”她还是介怀。 “我答应了某人,暂时不能说的。”他轻拥着她,“过段日子,妳会明白的,先别跟我计较了,好吗?” 人在商场,首重的就是个“信”字,如果他这最起码的一点坚持,都守不住的话,他以后还怎么跟人家混? “你真的不是为了要讨好裴悦宁,才这么做的吗?”她疑心很重。 “保证不是。”他答得毫不犹豫。 “你不是说过,她人长得漂亮,口才好、反应快、交际手腕更是一流,你对她的评价这么高……真的确定自己不喜欢她吗?”静雨酸溜溜地问道。 “小雨,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妳的心眼这么小。”他好认真地道。 早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她居然还记得! “你又损我。”她连搥了他好几下。 他抓住了她的一双小拳头,好笑地道:“我当时只是想要逗妳,可我万万也没想到,妳居然会记恨这么久。” 难怪她对阿宁总是充满莫名的敌意,老说他想讨好她。 “谁教你总是损我,不分日月地帮你做牛做马,好难得才能从你口中,听到一句好话。一夸起别的女人,就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的,教人家怎么能不吃味?”她埋怨道。 “这都算我不对,好不好?”他承诺,“大不了以后,我只夸妳一个女人,绝对、绝对……不在妳的面前,提到别的女人的半句好话。” “真的?”她扬扬眉,唇畔衔着抹藏不住的笑意。 “真的!比九九纯金还真。”他学起电视里的台辞。 静雨深知,他平日虽然喜欢胡说八道,但却是个极重然诺的人,只要答应了,就绝不反悔。 既然他肯为她做出这样的承诺,即意味着,她在他心中确实是有一定的分量,心头一软,也就不忍心再为难他了。 “那好。”她放柔声调,神情愈见妩媚,一双玉手顺势地攀上他的颈项,媚眼如丝地诱哄道:“再说一次『你爱我』,我就是你的了。” 一句爱语换一个佳人,这笔买卖合算,他乐得从命。 “我爱妳。”他附在她耳边一遍遍地低语,极尽缠绵地吻上了她完美的菱唇。 黄昏的晚霞泄下了一地的余晖,拉长了两人的身影,结成一个幸福框框,框住了彼此…… 尾声 义大利罗马的清晨,莫庭远在饭店里接到了一通来自台湾的国际长途电话。 “喂?”他迷迷糊糊地接起话筒。 “是我。”电话彼端传来了不可思议的声音,吓醒了莫庭远。 他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低吼道:“怎么可能?为什么?我明明把手表上的追纵器处理掉,为什么你还找得到我?” 为了以防万一,他连手机都换了,实在是没有道理。 “老公,你怎么了?”挺着八个月大身孕的莫太太,揉揉惺忪睡眼,哈欠连连地问道。 “没什么事,妳继续睡喔。乖!”他轻哄着枕边人,等太座大人再度入睡之后,他才放心回头接电话。 一点都不心疼对方的电话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劈头就问,不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护照。”另一端的人倒也干脆,“我在你的护照上,也装了一个追纵器。” “念在兄弟一场,你能不能好心点告诉我,你到底在我身上装了几个追踪器呀?”他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才会认识这个魔鬼。 “没有了。”线路那头的人,颇愉快地道。 “真的?”莫庭远很是怀疑。 如果只剩一颗的话,他会这么好心告诉他追踪器装的位置? 太奇怪了! “兄弟,你认识我那么久,该知道我不说谎的。” “不是我要吐你槽,但是基本上,你正在说的这句话,就已经是构成谎话的标准了。”莫庭远讥讽道。 戴子豪若归类为“不说谎”的一群的话,那这世上八成就没有“会说谎”的人了。 “总之我说的是真话,信不信随便你。”戴子豪很无谓地道。 捺下心中的狐疑,莫庭远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要结婚了。”电话那头的戴子豪开心地宣布。 “小雨成功钓到你了?”莫庭远不禁又惊又喜。 “什么小雨钓到我?是我把到小雨了,好不好?”戴子豪纠正。 “反正一样啦!”真受不了他,连这个也要计较,“要不然祝你『光源氏计画』成功,这总行了吧?” “有种,你再给我提一次『光源氏计画』试试看!”显然,戴子豪对这个名词仍是十分感冒。 “不提就不提。”莫庭远识趣地转开了话题,免得有人恼羞成怒,“总之,先叫声大舅子来听听吧?” 当了二十几年的小表弟,终于翻身当大舅子,真爽。 “关于是你要叫小雨表嫂,还是我改口称你大舅子的事情,等你回台之后,我们再私下讨论,今天我找你,其实是有别的事情。”哈啦了老半天,戴子豪终于点出今天的重点了。 “什么事?”莫庭远提高警戒。 “我如果没算错的话,表弟妹再过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吧?”戴子豪很是热心。 “嗯,最慢下个星期我就会带芷云启程回台湾待产,怎么了吗?”莫庭远步步为营。 “我和小雨的婚礼,预定在五个月后,我想,到时表弟妹的身体也该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记得你和她不是也还没有办过正式的婚礼吗?不如一起办如何?”戴子豪提议道。 “好是好,只是你突然变得这么热心,我很不习惯耶!”莫庭远心里毛毛的。 难道这就是“亲上加亲”的魔力? 太不可思议了。 “阿远,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几十年的兄弟了,是不?”段落都没换,戴子豪又道:“不过,依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像这种没事找事做的人吗?” “不像。”就是这样,他才怕呀!莫庭远单刀直入,“说吧,有什么条件?” 戴子豪也不客气,“你知道的,结婚之后,免不了要去度一下蜜月什么的,所以我想拜托你在婚礼之后,帮我看着『华威』两个月,让我和小雨能放心去度蜜月。” “……”他就知道,这天底下没白吃的午餐。 “你想想看,你自己跑去订酒席、喜饼、喜帖什么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是不是也挺累的?要是有人能帮你办得好好的,等到表弟妹休养好了,宝宝也大一点了,该准备的东西,也都办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们只要等着当新郎、新娘,那不是很好吗?”戴子豪卖力地说服他。 “……”莫庭远有些犹豫了。 戴子豪继续鼓动,“更何况,你玩了快一年了,也该够本了,不过代班两个月,一下子就过去了。很快、很快的啦!” 两个月是很快过去,就怕这小子又搞什么小动作,将他的刑期无限延长,那就亏大了。 但是他说的条件也挺吸引人的,他以前帮朋友搞过婚礼,那繁复的手续,真的是很麻烦,若是有人代劳,自是最好不过了。 莫庭远沉吟了许久,他松口道:“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让他有反悔的空间,戴子豪火速地收了线。 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令莫庭远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也罢,就当是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吧! 全书完 编注:欲知莫庭远与言芷云的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202《特选老公系列》三之一“富少热恋效应”。 请继续锁定《特选老公系列》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特选老公1:富少热恋效应 特选老公3:富少迷恋效应 特选老公3:富少狂恋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