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飞》 楔子 何双飞转着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看着眼前一大堆块头长得跟山一样高大的男人,据说,这些人以后都回成为他的属下。 虽然小小年纪的他还不太明白属下是什么东西,不过,反正不会是害人的东西就是了。 嗯,光看这些人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一定很强壮,这样才叫做男子汉嘛!相信以后他们一定会相处的很愉快的。 “大姐头,这小女圭女圭是……?”无双峰上梅花寨里排行第二兼山寨打杂的公孙海端瞪着眼前不到他膝盖头高的小女圭女圭,满脸的好奇。 “我儿子。”柳无双美艳无匹的脸上冷若冰霜,面对昔日下属们一双双疑惑的眼睛,只给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大姐头的儿子?那……大姐头成亲了?”喔!心痛啊,江湖上人称绝世无双的大美人居然就这样嫁人了……哪个王八蛋这么倒楣?喔!不!是这样幸运? “嗯。”柳无双轻轻点头,一双美目浏览过山寨里每一位兄弟的脸庞, “兄弟们都还好吧?” “都好,都很好!大姐头,我们等了你两年,你终于回来啦!” 鲍孙海端终于确认眼前所见绝非是在作梦,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 两年前柳无双从梅花寨消失,只留下一张纸条说要出去寻觅良缘,从此不见踪影,也让远近驰名的梅花寨陷入群龙无首的窘境,好在大姐头只是山寨的精神领袖,真正在管事的事老二公孙海端以及老三南宫雪,所以倒也没出什么大事。 只是,一群山贼每天张开眼睛就巴望着他们那赏心悦目又凶恶无比的大姐头能够回来,也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就是了,至少,公孙海端再也受不了兄弟们每天一早起来就跑来问他大姐头何时回来的精神轰炸。 现在人是回来了,还添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圭女圭,可是公孙海端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对了!大姐头的丈夫呢?大姐头的丈夫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大姐头,你这次回来除了带着小女圭女圭以外,还有带谁上山吗?”那男人该不会是躲在大姐头裙底下吧? “没有。公孙、南宫,你们不用再找了,我这次只带了双飞回来,没有其他人了!”柳无双寒着一张脸,冷冷地回答兄弟们的疑问。现在的她见了男人就讨厌,大概还要再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恢复以前的模样吧,在此之前,兄弟们别妄想看到她的好脸色。 “那大姐头这次回来,还会再走吗?”一旁沉默许久的南宫雪终于问出兄弟们心里头最大的疑问。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弃你们而去了。” 经过一次的婚姻,让她认清丈夫这种东西还比不上兄弟可靠。 她这次回来,不只是要重新接掌梅花寨,更要以时间来证明男人的感情不过是昙花一现,经不起时间的考验。 第一章 何双飞长到十八岁这么大,受尽梅花寨众人的宠爱,更拜了人称天下无双(事实上是梅花寨公认)的公孙海端、南宫雪两人为师,在武艺及学问上自然造诣不凡,天之骄子这个形容词真是再适合他不过了。 可是他身为梅花寨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人生也不是过得想象中那么顺遂,至少,他那两个宝贝师父就够他头痛了。 梅花寨男多女少,女子多为山寨兄弟家眷,要不就是负责洒扫应对的老妇,虽然全山寨的女人加起来不超过十个,而且个个年过三十简直可以当何双飞他娘了,不过,他还是认为温柔美丽的女人比起男人来实在好多了。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人称天下无双的两位师父放着女红妆不去爱,偏偏要去爱又臭又不讲理又蛮横霸道的男人? “亲亲徒弟,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活像你师父我长得像妖怪似的,好歹十几年前我也是美男子一个,那时候的你多可爱啊,我一抱你你就对我又亲又搂的,说我长得多英俊多威武,可是现在,唉……难道真是男大不中留?” 南宫雪一手抱着爱人,另一手则是托着腮帮子唉声叹气。 听听!什么叫做男大不中留?这跟他抱怨的内容好像无关吧? “二师父,现在是大白天,请你不要在唯一的徒弟面前上演秀好吗?”何双飞脸上挂着已经僵硬的笑容,面对眼前的活实在尴尬到不知如何是好。 唉,若是一男一女上演活那该多好。听到徒弟的抱怨,南宫雪才注意到他的手不知不觉又伸进公孙海端的衣服里去了,唉,没办法,这习惯已经养成十几年了想改也改不掉。幸好昨天晚上公孙海端累坏了所以才睡得这么晚,不然依他爱人的个性一定是把他拖出去鞭打一顿……打完之后又被他拖进房里好好“打”一顿,然后又累到起不了床。 啊,多美好的一天啊,这样的好天气就该在房里度过一整天才是。 “……二师父,大师父的衣服全被你月兑掉了。”何双飞实在不忍卒睹,好好一个男人居然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还被月兑光衣服上下其手,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偏偏梅花寨的男人有一半都有这种特殊嗜好……让他这么正常无比的青年无语问苍天啊,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准哪一天他神经不正常了,也会变成这样。 ……好恐怖。 “啊!”南宫雪惊呼,他还真是把公孙的衣服全月兑了呢,果然是昨晚太不尽兴了吗? “去去去,没看到你大师父这么累吗?你师父我们要休息了,没事别来找我们啊。” 一道气功朝何双飞袭来,除了把他送出房门外还连带的把门给关上了。 然后里头就传出咿咿喔喔的声音…… 为什么每当他有重要事情要找师父们时总是会这样呢?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赶到门外,然后师父们就关在房间里头死都不出来。 一片落叶飞过,仿佛在哀叹何双飞的不幸遭遇。 “什么!你要招妓?”梅花寨中少数有娶老婆的正常男人之一老张把他原本就不小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见到鬼一样。 何双飞红了脸,连忙捣住张叔的大嘴巴,这张叔什么都好,就是嗓门太大了点,任何他想保密的事情一到了张叔的嘴里不管有意还是无意都回泄漏出去。 不过没差,反正他已经是个男人了,这种事没什么好可耻的! “小声一点,张叔,这种事没什么好张扬的!”他想逛妓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张叔会这么大反应?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为什么想逛妓院啊?”老张放低音量,仿佛做坏事一般对着何双飞咬耳朵。 “还不都是为了寨规!”何双飞鼓起嘴,虽然他自己也很想去见识见识,可是他会想去逛妓院的最大原因还是寨规的问题。 “寨规?”老张搔着头,奇怪了,他怎么不记得寨规里头有这一条? “梅花寨寨规第二十一条,男子凡年满十八岁须进行成年礼,成年礼仪式为行周公之礼,若十九岁前为完成此项寨规,不得担任寨内重大任务及职位。”念完寨规内容后,何双飞叹了一口气,梅花寨原先并没有这一条不伦不类的寨规,是他那两个宝贝师父趁着他娘不再一时心血来潮加上去的——反正寨内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还是童子鸡,所以何双飞非常确定这一条寨规是为了恶整他而订的。 虽然气得牙痒痒的,可是为了在十八岁这一年坐上寨主这个宝座,他还是得完成这一条寨规。听到这里,老张将双飞从头到尾给瞧了一遍,唉,瞧他老糊涂的,双飞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娃儿了,自然会有男性的生理需求嘛,这可是值得庆祝的大事呢! “耶,这一条啊?好像是五年前加上去的耶,你不提我都忘了……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明白了。”老张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黄色小包裹,抛在手中掂了掂斤两,满意的笑了。 “这包金子够咱们爷儿两在窑子里玩上半个月了,既然是开荤这种事儿,当然得要由我这个老前辈带你开开眼界啰!” *** 北堂家的大厅中,传来中气十足、老当益壮的怒吼声。 “孽子!真是孽子!北堂翼你给我站住!” 本想捣住耳朵当做没看到每听到的北堂翼被这一吼,只好放弃回房间休养生息的如意算盘,乖乖面对北堂家的主人——他的亲亲老爹。 “爹,你吃中饭了没?”北堂翼刻意装得笑眯眯的,希望老爹的怒气可以稍微减一点火,不过,在过去九百九十九次的失败后,他并不觉得第一千次会有奇迹出现。 “我都快被你气死了还吃什么饭?你说!你这三天又到哪里去啦?我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北堂晏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要不是眼前这儿子是北堂家单传的独子,他早就把他掐死了,哪能留着他一条小命来气自己? “有,老爹的话儿子怎么敢不听呢?”只不过左耳进右耳出而已,唉,要不是体谅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他又怎会站在这里听那八百年从不曾变过的教训内容? “那你说,你这三天又给我去了哪里?为什么连个口讯都不留?”其实就算他不说北堂晏也知道儿子去了哪里,只是他向来赏罚分明,一定要儿子自己承认了他才会罚……虽然他的处罚没有一次真的让儿子得到教训。 不过,儿子学不乖是一回事,家法要不要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这三天我都待在新开的仪华苑啊老爹,至于为什么不留口讯,我有啊,出门前我还特地让周管家通知您呢,是不是他老人家忘啦?”北堂翼一脸无辜地为自己辩驳,对于堂上老爹的脸色变得愈来愈红润他只能啧啧称奇。 要不是有他这不肖子在,他老爹的精神能有这么好吗?啧啧! “周管家?”北堂晏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已经在冒火了,虽然还没到达脑溢血的地步,可是也差不多让他想把祖宗十八代抬出来教训这个不肖子了。 “浑帐东西!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忘了周管家在十年前就已经重听了吧?让周管家来传口讯?亏你这孽子想得出来!” “啊!”北堂翼一脸惊讶,“老爹您不说我还都真的忘了呢,唉呀,儿子我下次会注意找一个没有重听的人来传口讯的,没事的话儿子先下去休息了,啊……大战三天三夜的感觉真累啊。”北堂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手指头往角落处一勾,正打算带着忠心随从回房休息。 见到儿子视家规如无物,北堂晏气到站起来破口大骂。 “孽子!傍我站住!阿福阿寿,给我把少爷关近房间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北堂晏的命令一出,大厅上随即出现两名家丁,一左一右将北堂翼架着回房了。 北堂翼一遍走一边打哈欠,这样的戏码每隔几天就会在北堂家上演一次,可惜的是他老爹永远学不了乖,始终认为那道薄薄的木门阻挡得了他的脚步。 唉,只是可怜了他们家的木匠,得永远准备新门来让他踢坏。 一旁的随从对这种场面像是司空见惯,一言不发跟着家丁的后头随少主回房,心里头忍不住猜测少主这次能安静多久。 一天?还是一个时辰? 夜深人静,北堂府吊起数十盏风灯,微弱的火光在夜里摇曳生姿,照亮了北堂府所有角落。 北堂翼的房门外依然有人顾守着,那道木门上还锁上了厚重的铁链,家丁抬头挺胸守在房门口的模样显得精神饱满,房内却是一片安静。 然而,这样的平静不过是风雨前的宁静。 北堂翼翻了个身,漂亮有神的眼睛眨了几下就全部打开。 睡饱了以后,北堂翼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北堂非叫来。 “非,听说城北最近开了一家新妓院,叫做什么天香楼的,是一间龙凤店,有姐儿也有小辟儿,你陪我去逛逛吧。” 北堂非听到少主的叫唤,连忙取来干净衣物递给少主,心里大略计算了一下时间。 嗯,这次只安静了五个时辰,幸好他下午有回房睡了一下,否则这时候怎么可能有精神陪他出去鬼混? “少爷,这次您想待多久?”唉,也不知怎么回事?城内最近妓院一家接着一家开,少爷本就是风流爱玩的人物,看到这样的盛况还不玩疯了吗? “不知道,看心情吧,也许一天就走了,也许多玩几天。”穿戴好衣物后,北堂翼朝外头望了一眼。 “阿福阿寿还没走吗?”这两个新来的家丁还真乖,之前家里头的老家丁顶多也只是意思意思守个两个时辰就走人了,因为他们知道守得多牢固都没用,就算把整个房间都给封起来他依然能够自由出入。 “嗯,他们已经守了五个时辰了,少爷,今天还是要从前门出去吗?”这个月已经踢坏五道门了呢,前两天府里的木匠才来找他抱怨工作量太大,让他转告少爷高抬贵脚,否则他恐怕做不到年底领不到年俸就上西天见佛祖了。 “嗯……我这个月踢坏多少门啦?”北堂翼因为随从的一席话收回已经抬起来的脚,一张俊脸难得正经。 “连三天前那一次,总共五道门了,少爷。”五道门,寻常木匠做一道门得花六天的时间,这五道门已经是木匠的临限了,这个月门再坏一道的话那木匠大概就要告老还乡不干了吧。 “五道呀……真是辛苦王伯了,咱们这一次不从正门出去了,从窗户吧。”长腿一抬一踢,窗外钉住的木板立即粉碎,锁住的铁链也应声而断。 北堂翼轻轻一纵就飞出窗外,身后的北堂非望着破碎的窗台傻眼。 唉……少爷真是的,木门是木匠做的,木窗也是木匠做的,窗坏了苦的依然是王伯啊,他可以想象下一次回来王伯又要找他唠叨诉苦了。 呜,这年头下人真不好当。 *** 何双飞看着眼前的活色生香傻眼,原本想要一展雄风的兴致全数熄灭……张叔说要带着他下山逛窑子,为什么窑子里会有衣衫不整的男人对他抛媚眼呢? “张叔,你确定我们走对地方吗?”何双飞咽了一口口水,努力忽视胃里头翻腾的感觉。 如果下山是为了要看男人对男人抛媚眼,他又何必下山?留在山上搞不好能看到的尺度更多。 老张抬头看了看门前的招牌,上头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告诉他并没有走错。 “哪有走错?是这家没错啊,这家叫做天香楼,是城里新开的妓院,听说男的俊女的媚,所以张叔特地带你来见识一下。”老张咧嘴一笑,迈步走入被姐儿小辟包围的天香楼。 男的俊女的媚?何双飞继续傻眼,为什么这世上不正常的男人那么多?就连妓院这种行业也有男人来抢饭碗! 老张在左拥右抱时发觉何双飞还站在门外,见到何双飞呆若木鸡的样子他只当是小伙子害羞,想当初他第一次开荤时可是连正事都还没办就晕倒在床上了……不过这种糗事死也不能说出来。 张叔咳了一声,大掌一伸就将人给拉了进来。 “傻小子进来吧!你可不是来这儿应征守门的龟公,来了就放松自己好好享乐吧!” 见到一旁围上来的飘亮姑娘,何双飞情难自己的脸红,再看到一旁猛对他抛媚眼的男人,何双飞非常果断地揽着美女的腰进门去。 算了,反正那种场面都见了十几年了,吓不倒他的! 接待他们的老鸨为他们安排了一间舒适的房间,因为何双飞的关系,他们只叫了年轻姑娘来陪酒,一看到美女如云,何双飞早就把方才的不愉快都忘记了。 迸人说食色性也,是男人的天性,果然一点都没错。 只见何双飞无师自通,从来没跟年轻姑娘相处过的他也能和姑娘们谈笑风生,美酒一杯接一杯,看来是想效仿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旁的老张看了,非常满意地点点头,他将老鸨叫到跟前来。 “这位嬷嬷,我这晚辈是第一次开荤,你帮个忙,找个干净的姑娘给他开开眼界,记得啊,要干净的,还有不要太老,最好是清倌!花多少钱我都出得起,重要的是能让我这位小鲍子尽兴!知道吗?”老张从囊袋里掏出一颗足有五六两重的小金元宝交到老鸨手中,贪财的老鸨见了笑得合不拢嘴。 “是是是,客官,嬷嬷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清倌来侍候!”收下了小金元宝后,嬷嬷就下去安排一切了。 饼没多久,就有好几个小丫环送上一壶酒和几碟小菜,然后老张就抱着他身边的姑娘起身意欲离去。 “张叔?你要走了吗?”不是玩得开开心心的,为什么要走呢? “是呀,我不走难道留下来看戏呀?方才上的这些酒菜可是有名堂的!这是合欢酒跟双喜宴,是清倌破身时才会准备的,你先喝点酒,等一下姑娘净完身就会过来了,到时候……嘿嘿,这种事,还是由姐儿教你比较妥当。”老张也有了几分醉意,这次下山来除了要让何双飞开荤外,他自己也想享受享受。 美人在怀,有哪个正常男人受的了? 不过老张虽然贪图快活,也没忘了要照顾自家晚辈,他知道何双飞是第一次,很可能会因为太紧张而失误,所以方才已经让老鸨在酒菜中下了一些催情药,包管万无一失。 这下子如果还成不了好事他老张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由姐儿来教我?张叔你不教我吗?”这种事哪是由女孩儿来教的?何双飞眼见张叔离开房间,本想追上去却被身边的姑娘给拦下来。 “公子,您又何必追上去呢?人家张相公是要去快活了,等会儿小雪儿净完身就轮到你了,别心急嘛,来来来,我来陪您喝酒啊。”花名唤作春临的姑娘方才接到嬷嬷的指示,知道眼前这头肥羊是只童子鸡……啊虽然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童子鸡了有点想念,可既然人家已经指名要清倌儿,她也只好拱手让人。 唉,人家说童子鸡最补身了说……真是可惜。 春临遵照着嬷嬷的指示将加了催情药的酒一杯杯往何双飞嘴里倒,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春临就点起了有催情作用的薰香,顺道将何双飞的衣服褪下一大半,流了一大桶口水后才扼腕离去。 香临扶着已经醉到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北堂翼,心里头正盘算着要把他送到哪间房间去,今晚他一定要把这头肥羊弄到手。 “北堂公子您喝醉了,我扶您去休息好吗?”香临是天香楼内数一数二的小辟,人长得清秀俊美,识人的能力更是一等一,凡是有家世有背景的人他一看便知,认清了哪些是贵人哪些是凡人后,接下来他便会使尽手段让对方为自己神魂颠倒,所以他虽不是天香楼里最俊秀的男人,却是最富盛名的红牌。 “唉,香临啊,你身上的味道还真香呢,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姑娘们……”北堂翼今晚是真的喝多了,以至于走路颠颠倒倒的,就连方才看起来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香临现在也看成了国色天香。 北堂翼是惯常流连花丛的男人,又怎会不知道一些烟花男女使用的狐媚手段?方才他喝的酒是楼里最烈的,酒里还放了催情粉,这些他都知道,也不想戳破,因为适当的调情与手段可以带来更多的欢乐……所以他没有使用内力将酒气逼出来,因为醉眼朦胧时任何美人看来都会多添一分风情,这是他要的欢乐。 “公子……若您愿意,香临愿意永远成为您的人……”香临嘴里说着甜言蜜语,月复中却算计着有多少油水可捞,又能捞多久,这种俊美又有钱又自命风流的男人他看多了,到最后没有一个不是栽在他手上的。 就在香临打着如意算盘,而北堂翼也打算一亲芳泽时,楼下的龟奴却急急忙忙跑上来唤住香临。 “香临公子啊,一位姓董的大爷正在特等厢房等您过去呢,他说若是一刻钟内您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话,明儿个一早他就砸了天香楼,红嬷嬷已经过去安抚他了,可是您最好还是过去一趟吧。”龟奴急出一身汗,纵使他没有识人慧眼,也知道那个姓董的财大气粗惹不起,跟眼前这名斯文公子比起来显然还是安抚他比较实在。 “啊,是董大爷啊……”香临皱了皱眉,这姓董的是他之前在京城别处东家时结识的,缠他缠得紧,偏偏他的金库银袋又束得紧紧的,那油水难捞得紧,过来天香楼后他就把这号人物给忘了,没想到他居然找上门来了。 这姓董的是个半大不小的武官,得罪不起的,两相权衡下,香临只好忍痛放弃眼前这头到嘴的肥羊了。 “好吧,我马上下去,劳烦你把北堂公子带到空房间去休息,千万别怠慢了贵客。”将北堂翼的重量交到龟奴身上后,香临就匆匆忙忙地下楼了。 标奴本就矮小,扶着比他高一个头不只的北堂翼只觉备感吃力,现在他只想草草找间空房间把他丢进去好交差了事。龟奴一个月的月俸也没多少,他犯不着那么卖命。 “有了,就这一间吧,看起来应该没人。”龟奴见北堂翼早已醉醺醺,连扶着他的人是谁恐怕都分不清,找到了房间后就把人推进去,然后关上房间下楼去找同伴闲话家常了。 第二章 何双飞睁开双眼,但见天旋地转,不辨东南西北。 方才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那位要服侍他的姑娘进来了吧?何双飞想起身,可是他发现头痛得厉害,而且……他还全身发热。 张叔说一切都交给姑娘来教导,他什么都不用担心,既然如此……那他不用起身了吧? 就在何双飞决定躺在床上静待佳人时,纱帐被人掀开,他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 朦胧中,只见来人似乎相貌俊美、脚步颠颠倒倒,似乎是爬着到何双飞的身边。 何双飞虽然脑袋一片浑沌,但也感觉到对方有力的拥抱…… 等等!为什么这名“姑娘”相貌俊美,而且还很有力气?天香楼的姑娘都是这样的吗?何双飞努力的睁开双眼想确认是不是错觉,却因为全身高热而放弃。 啊,这个姑娘的拥抱真是舒服,冰冰凉凉的……这就是大人们之间常说的销魂蚀骨吗? “香临……”阴错阳差爬上床的人正是北堂翼,他一进了房就直觉往床上爬去,在模到热呼呼香喷喷的身体时就直觉的想到是香临……嗯,虽然他好像变得有些矮有些壮,可是那温润的肌肤触感还是一样好啊。 确认了佳人已在床上等待自己临幸时,北堂翼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空气中飘散着惑人的迷香,更增添了几分。 靶觉到床上佳人瘫软的身躯,北堂翼低笑出声。 这香临果然是情场老手啊,知道什么东西最能更引起男人的,他这样躺在床上化主动为被动虽然有怠慢客人的嫌疑,可是有些男人就喜欢这调调,例如他…… “你这么乖,我今晚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何双飞感觉到细吻落在自己身上,虽然有些痒,可是却适时阻止了身上不断蔓延的高热…… 好舒服啊,可是……为什么这位姑娘的声音这么粗呢?而且听起来还很急色的感觉,她不是清倌吗?一名清倌也能使调情高手,这天香楼的姑娘还真是不简单呢。 “嗯……姑娘……”何双飞伸出双手拥抱压在身上的躯体,虽然察觉到那身材似乎太壮了点, 他也只当是姑娘家可能习过武的关系。 北堂翼因为太过于专注亲吻的关系,以至于漏听了何双飞的呼唤,更没有发现那声音根本就与香临刻意装出来的妩媚不同。 两人的衣物一件件被褪下,北堂翼意外发现何双飞的肌肤非常有弹性,而且比寻常姑娘家漂亮多了,也比一般男人白皙许多,就不知是否是刻意保养的缘故。 何双飞的皮肤之所以又白又细不是没原因的,来自母亲的血缘给了他一身好皮肤,又因为梅花寨地处高山且梅林成海,终年难以见日,所以皮肤永远晒不黑,但又不会呈现一种异样的苍白。 难得见到皮肤这么好的尤物,北堂翼再也不客气,原本的细吻变成啃咬,弄得何双飞身上到处都是清紫红痕。 “嗯……痛……”这姑娘好热情,虽然她的很有技巧没错,可是也太大力了吧。 北堂翼不顾何双飞呼痛,他将数根手指伸入何双飞口中濡湿,另一手则是忙着褪去何双飞的裤子,他现在欲火焚身,所有听进耳朵里的声音全成了销魂的申吟。 “乖,很快就不痛了……”确定手指已经濡湿后,北堂翼抽出手指来到何双飞身后,然后依序探入那隐密的地方。 “呜……”奇怪!好痛啊……为什么使用那里呢?何双飞来不及思考,就感觉到一种温暖湿润的东西包围着他前方挺立的,让他忘记身后的不适感。 北堂翼熟练的与调情让何双飞处于高度兴奋状态,他拱起身子迎接那一股温暖濡湿的刺激,身体轻飘飘的宛如腾云驾雾一般。 “啊——”在一声呼喊过后,何双飞第一次释放出,他感觉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身后的隐密处还有东西要里头动作。 北堂翼在何双飞高潮时吻住他的唇,一挺进就齐根没入。 “嗯——”虽然说之前那个地方早已濡湿扩展过,但是突然间的进入还是会引起些微疼痛,而何双飞吃痛自然而然就叫出口的,幸亏北堂翼有先见之明,早就以唇封住,所以最后申吟声全数进了北堂翼的嘴里。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拒绝,何双飞就被迫跟着北堂翼的律动而起伏,渐渐的,呼痛声变为暧昧的申吟声…… 而门外,原来要来服侍何双飞的清倌则在听到房内的申吟声后红了脸。 “奇怪,这里已经有人服侍了呀……难道嬷嬷记错了房间?那何公子到底是哪一间呢?”清倌听闻房内激烈的交欢声不敢再逗留,只好再去找嬷嬷确认一次房间到底在哪里。 ***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内,刺激了何双飞的眼皮,只见那薄薄的眼皮稍微动了一下,然后就突然张开。 “天亮了啊……”何双飞一起床就伸了个懒腰,然后全身的酸痛唤醒了他有关昨晚的记忆。 猛然的吸气声回荡在空气中,清醒的脑袋告诉他昨晚那场尽兴的交欢绝对不是男女之间那一回事!因为……因为正常的男女关系是不会那么疼痛的!尤其是那个不该痛的地方!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王八蛋?他绝对要把他大卸八块! “你醒了啊?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毕竟我们昨晚太卖力了,根本睡不到两个时辰……”轻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何双飞的身子立刻僵直。 “你这个……”骂人的话还没说完,何双飞的手脚已经快了一步,直往身后那厚颜无耻的男人招呼去,可惜他一向引以为豪的速度此刻竟然轻而易举地就让人破解,望着被抓住而动弹不得的双手,何双飞实在难以置信。 怎么会? “唉,一大早就上演十全大武行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你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喝口茶,我们再慢慢聊呢?啊对了,尽避我们已经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但却不知道彼此的姓名,敢问佳人贵姓大名?” 最亲密的接触?佳人?贵姓大名? 何双飞的头上冒着熊熊大火,因为眼前那长相虽然英俊可是表情很欠揍声音也很欠揍的男人正在挑战他的极限,头上的怒火旺盛再旺盛,简直可以烧掉这该死的天香楼了! 呜……他的贞操…… “你这个该死的婬贼!我今天要是不把你切成八段拿去喂狗我就不叫何双飞!”何双飞使尽全力挣扎,无奈不知是力气比不上人家还是因为昨晚那一场运动是在太耗力气,他的手依然稳固在对方的手里,而且更气人的是,对方只用了一只手就把他的双手制住了,这、这、这…… 他的一世英名,他的面子啊…… 何双飞实在是太生气了,所以连自己在盛怒之中不小心透露了姓名也没发现。 “……原来你叫何双飞啊,这位何兄弟,可不可以不要一边脸红一边骂我啊?这样我会以为你在害羞耶。”北堂翼露出英俊甜蜜的笑容,虽然他不太喜欢一起床就承受别人的怒气,可是眼前这个不知是何方人士不过使用品质却超乎想象的青年似乎不太领情。 嗯,虽然认错人有些遗憾,可是以外捡到宝可就是惊喜了。 瞧瞧他那白皙无暇的肌肤上满是他昨晚努力的杰作,眼睛一往下瞄,北堂翼又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了,啧啧,真是赏心悦目啊。 “害羞?”何双飞怒气冲天,这个睁眼瞎子难道看不出来他非常生气吗?为什么他能够在误上了……呃、别人的床后还能笑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师父说过要处变不惊才能够解决事情,所以何双飞很努力的压下怒气,然后挤出一丝不知是微笑还是苦笑总之很难看的笑容。 “你说,你是想断手还是断脚?” “断手断脚?嗯……我比较想知道你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今年婚配了没有?”北堂翼抽出一手悄悄往下探去,昨晚他完事后忘了清理就睡着了,现在那里想必还填满着某些东西吧。 何双飞傻眼,这人是故意装疯卖傻吗?还是太笨了以至于听不懂他说的话? “关你什么事!我是问你想要断手还是断脚?你该不会以为经过昨晚一夜后我还会让你完整无缺的出去吧?”只要一想到这人一出门很可能就会大肆宣传他们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他就很想一头撞死,可是在撞死之前他一定要先封住这人的嘴! “昨晚那件事完全是个意外,可是我也让你享受到了呀,你也不能完全怪我……更何况,我不相信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对我怎么样。” 北堂翼暧昧一笑,悄悄探到身后的大手往那密处一挖—— “你!”私密处再度被人打开的感觉让何双飞气到不知如何反应,全身的血液全部往脸上集中,导致他现在脸红得大概可以滴出血了。 而且,他还感觉到身后那地方有一种粘稠的液体正在溜出来……虽然他没跟女人做过,可是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天呐,为什么会那么多呢? “别激动,这玩意儿要是不清出来你可是会闹肚子的,乖乖的别动,我帮你清干净。”两根手指一起探入那地方挖弄,北堂翼很满足地看着何双飞那红透的脸蛋,进行清洁工作的手指头时不时往那内壁一碰,何双飞的生理反应就非常诚实的弹跳起来了。 “啊!你还不够啊?”恶作剧式的往那漂亮的粉红色柱体一弹,何双飞禁不住刺激申吟出声。 “啊……”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后,何双飞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昨晚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他轻轻一模自己就…… “你放手!”该死的!他是个正常男人,没必要承受这种污辱!他一定要杀了他! 眼眶有些湿润,他长到十八岁第一次受到这种污辱,昨晚受的委屈一时之间全涌了上来,他好辛苦才忍住不掉眼泪的。 “放手?我还没清完呢……”唉呀呀,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佳人的眼里似乎有泪意呢……看起来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呀! “你!你!你!”抽气声接连不断,何双飞泪眼朦胧地看着男人朝他压下来,而他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掩住春光的纱帐再一次落下,这一次,暧昧的申吟声比昨晚还来得明显。 门外,老张狐疑地望着深锁的房门。 “不会吧……第一次就这么猛?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听到里头传出来的申吟声,老张搂着身旁的姑娘,快快乐乐的回去房间再接再厉。 “既然双飞可以,我老张怎么可以输给他呢,呵呵……” *** 再次醒来,何双飞发现他所在的地点已经不是原来的天香楼。 然后,他那每逢昏睡便不太灵光的脑袋再次回想之前发生过的总总,最后,他脸色发青,尖叫出声。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被一个男人压在床上两天两夜下不了床?为什么…… 就在他打算下床,离开这个不晓得是哪里的鬼地方时,房门被打开来,进来的正是这两天将他欺负到底的家伙。 而何双飞的脚,也在触地那一瞬间软了下来,他整个人就这样在那个混蛋面前跌在地上…… 懊死!他的腰他的腿,好酸好痛…… 北堂翼看见何双飞一丝不挂的狼狈样,很有绅士风度的不笑出声,他上前将已经软倒的人扶起。 “第一次难免会这样的,再说我们又连续做了两天,会脚软个几天都是理所当然的。你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待会儿我让人送热水来给你净身。”北堂翼拿出他的看家本领——温柔体贴、甜言蜜语,他深信在经过连续的打击过后,何双飞现在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任人搓圆捏扁。 唉,小处男都是这么地可爱,教人忍不住想欺负的吗? “这里是哪里?”何双飞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反正他现在全身酸痛使不出半分力气来,想要逃跑也不太可能。 “喔,这里是我家,昨天我们做得太激烈了,结果到最后你又昏倒了,仁慈的我绝对不能把你一人丢在那种龙潭虎穴,这样实在太危险了,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家住何方,只好先把你扛回来了。” 何双飞的脑袋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将北堂翼的话消化完毕,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实在是大大不妙! 什么叫做仁慈的把他带离龙潭虎穴?有这男人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吧? 张叔呢?张叔怎么没来找他,他不知道他从小到大最疼爱的双飞被一个男人欺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吗? 张叔啊…… 无语问苍天的何双飞最后只能吐出一句话来,“我要回家……”继续待在这男人身边他会疯掉。 北堂翼听到何双飞那类似自言自语的请求时眨了眨双眼,然后很快的做出结论。 “回家?好啊,等你身体好一些可以下床走路时我就带你回家。”其实也不是他喜欢刁难人家,实在是何双飞现在这模样适合回家见亲人吗? 就怕他连这个房门都出不了。 “还要等?!”何双飞不敢置信,举起瞬间充满力量的双手揪住北堂翼的领子前后摇晃。 “我现在就要回家!立刻!马上!避你用什么方法!”他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悲伤自己的贞操居然被一个男人夺走,可是他还没有找死到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好几天,天知道这男人会不会放过他…… “可是你的身体……”北堂翼被摇得头昏脑胀,可是他并没有错过双飞那瞬息万变的脸色,这个青年真是他所见过最会变脸最可爱的家伙了。 要是他能收小辟,娶个这样逗的男人回家也不错! “我告诉你!我是梅花寨下一任的头目,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放我走!”见到北堂翼依然犹豫的表情,何双飞深怕他不肯放过自己,连忙把身家背景全盘托出,他就不信这不怕山贼! 梅花寨?山贼?北堂翼突然很想笑,可是他知道如果现在笑出声的话,可能会逼疯一个大好青年……这种坏心眼的事虽然他常做,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这青年看起来至少比他小蚌五六岁,依他多年训练出来的慧眼,他多半只是个小康人家的公子哥儿,绝不是什么梅花寨的头目。 要是他是山贼头目,那么把一个山贼头目压在身下为所欲为的他早就人头落地了,又怎么可能在这里逗着他玩? 不过,既然人家想玩,那他也很乐意奉陪到底。 “是是是。我的大头目,我实在是很怕你底下兄弟们的报复,可是我更怕你的身体累出病来,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不管你以后是要将我大卸八块还是五马分尸我都悉听尊便,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养好身体,然后告诉我你家——呃,也就是梅花寨到底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家去。” 何双飞耐着性子将北堂翼的劝言听到最后,可是他愈想愈不对,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猛然顿悟。 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梅花寨呀!从小到大他学什么都很快,偏偏一翻开地图就头昏眼花,不识这山不知那河……不知道梅花寨怎么走也就算了,更惨的是,他的方向感实在奇差无比,就连梅花寨在哪个方位他都不知道呀! “梅花寨……在什么地方?”何双飞受到过大的打击,开始喃喃自语。 “是呀,你不是说你住在梅花寨?你该不会连自己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吧?”北堂翼试探性一问,他不相信有人真的连自己家都不知道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呜呜呜,他回不去了,回不去的下场是被眼前这头吃掉或卖掉,然后他就再也当不成梅花寨的头目,无法威风凛凛地带队下山去劫富济贫。 “哇啊……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办法当头目了!” 面对突然间大哭出声的何双飞,北堂翼愣住了,他没料到青年居然会这么轻易就哭出来,之前他不是都忍住不哭了吗?从方才他的喃喃自语可以得知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家……这孩子该不会第一次出远门吧? 第一次面对这么荒谬的情况,北堂翼还真有点不知所措,所幸他还记得这里是他的地盘,就算要找人或是调查什么的都不是难事,所以他勉为其难地安慰着痛哭失声的何双飞。 “……呃、何公子,你别这么伤心嘛,就算你忘了回家的路,你家里应该还有其他人吧,他们知道你去了天香楼是吧?那我派人去探听一下是不是有人到天香楼找人就好啦。” 何双飞哭得泪流满面,简直就像是死了至亲一样,一想到这两日来他所受的委屈,他就忍不住想哭……呜呜呜,在梅花寨里人人当他是宝,怎么一出寨就人人当他是草? 哭到伤心处,何双飞身上的力气已用尽,身体忍不住往北堂翼的胸膛靠过去,虽然他非常不愿意这样做……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的胸膛确实比他宽厚比他可靠,躺起来还挺舒服的。 “呜……山上还有……许多叔叔伯伯……还有大师父二师父……呜……可是知道我下山的……只有张叔啊……是他带我下山的……可是张叔不见了……哇呜……” 何双飞因为哭得太用力的关系,以至于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北堂翼虽然听得很专心用力,也只听出是一名叫张叔的人带他下山的,然后呢?要上哪儿去找张叔? “那你口中那一位张叔还在天香楼吗?”北堂翼见何双飞哭的凄惨无比,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除了暗自惋惜身上这一套新衣服以外,也只能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了。 “我不知道。”原本他应该跟张叔在一起享乐的,哪知道半路会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啊? “都怪你!谁叫你要闯入我的房间,又莫名其妙把我带走!现在你问我到哪去找人,我才要问你勒!” 何双飞抬起泪颜骂人,火从心中起,他已经伤心过了,不需要眼前这副胸膛,所以也该来算算旧账了! “唉,那也不是我的错啊,当初我喝得烂醉,就这样糊里糊涂被带到你的房间,误将你当成了香临……唉,大错早已铸成,现在该是想如何弥补才对,你……希望我如何弥补呢?”说到最后一句话,北堂翼的俊颜突然靠近何双飞的脸,害得他的心跳漏跳一拍。 “弥补?这种事要怎么弥补?难不成你要月兑光光让我……让我……”那个让我说不出口的肮脏字眼一直含在嘴里说不出来,何双飞气红了一张脸,心里想着就算他肯答应,自己也决计不可能做出那种违反天地法则的事! 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就算在偶然的情况下碰触了禁忌,以后也绝对不可能再碰!一看到何双飞的脸色就知道他此刻说不出口的话大概是什么内容,北堂翼咳了一声,嗯,这种弥补他可是想都没想过。 “呃,这种事情,我想还是以后再谈吧,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找回可以带你回家的人,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那位张叔到底有什么特征,好让我派人去找。” “特征?”是指长相那一类的东西吗? “是,就是他的长相如何?身长大约多高,脸上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记号什么的,你只说他叫张叔,天底下姓张的大叔何其多,只凭一个姓是找不出结果的。” “张叔他长得……”何双飞正要形容张叔的长相特征,外头却在此时传出喧闹声, “孽子!你给我出来!”中气十足的怒吼透过门窗传入两人耳里,就在何双飞脸上透着疑问、北堂翼暗中叫苦时,方才那道怒吼的主人破门而入。 啪!一声,这个月第六道门宣告不治,一旁尽力阻止北堂大老爷暴行的木匠当场口吐白沫昏了过去,让一旁守门的北堂非顺手接过软倒的身子。 呜呼哀哉,看来木匠王伯真的是撑不到过年了,不过,眼下似乎少主的危机更大呢。 北堂晏一进门就看到两人暧昧的模样,一个全身赤果只裹着一条棉被兼满脸泪痕的青年躺在逆子北堂翼的怀中——这一幕怎么看都会让人联想到北堂翼逼良为娼,而那悲惨的青年正哭得梨花带泪。 “你说!你要怎么为这一幕解释!啊?你在外头怎么玩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居然给我逼良为娼?逼的还是男人!你你你,你这个孽子,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北堂!” 北堂晏怒气冲冲直指儿子鼻子破口大骂,他一生洁身自爱才捕得正人君子这个清誉,没想到居然生个孽子来挑战他的极限。 “老爹,你误会了……”北堂翼也被老爹那太过旺盛的怒气吓着,平时老爹也会这样破口大骂,可是他从没看过老爹双眼冒火的样子,看样子这一次他是真的气炸了。 “误会?那你说,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北堂晏一把扯掉何双飞身上仅有的被子,虽然早有预期会看到什么画面,可是当那青青紫紫的痕迹映入他眼中时,那老古板的脑袋差点就烧起来了。 他一生谨守礼法,从不浞足声色场所,对已逝的妻子相敬如宾,哪曾见过这样婬秽的痕迹?更何况还是在一个男人身上。 何双飞看着怒目相向的中年男子扯掉棉被导致他那不堪入目的身体进入众人的眼中——这就表示,在场所有长眼睛的有都知道他跟那男人发生过什么事了…… 何双飞甚至忘了自己会武功,可以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以湮灭证据,然后,豆大的泪珠再次滚落……他无声的哭泣吓到了正在发怒的北堂晏。 他的一世英名啊。 而北堂翼也只能无声叹息,他方才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现在又有如断线珍珠一般滚个不停,现在该如何收拾? “老爹,你吓到人家了。这件事以后再跟您解释,现在可否请你清理一下现场?这样实在不太好看。” 北堂晏虽然被何双飞的眼泪吓到,但并不表示他就会容忍儿子的所作所为,更何况错不在他。 “你……不管是怎么一回事,在你没把事情搞定之前不准你再踏入家门一步!还有,看看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事,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若是你没给他一个交代,我一样不认你这个儿子!阿非,把少爷的东西收拾收拾,在他没把事情解决以前,不准让他回来!” 北堂晏气得拂袖而去,临走之前忍不住想起那已去世的爱妻,为什么他妻子那么温顺善良,他本身也很洁身自爱,生出来的儿子却让他想要一把掐死呢? 他真是不懂啊…… 众人红着一张脸跟随着北堂晏离开房间,在最后一个人也踏出门口时,北堂非很体贴地将门上闩,他头痛地想,这一次被赶出家门不知道又要吃多少苦,他的少主什么时候才学得了乖?幸好他没有被一起赶出家门。 “看到了……”无声哭泣后,何双飞终于说出第一句话,刚才那么多人看到这一幕,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就算回到梅花寨他也做不了寨主了。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全都是哑巴,不会说出去的,更何况我父亲也不是那么多舌的人,他不会到处乱说的……” 北堂翼非常尽责地善后,虽然他心里明白他早就臭名远播,可能不到明天这件事就会被乡民们朗朗上口,做为茶余饭后的娱乐话题,基于何双飞的自尊已经严重受损,再待下去大概会上吊自杀,他也觉得离开北堂府一段时间是最好的决定。 案亲生气归生气,可是他对自己还是疼宠的,总能在他闯下大祸时以最有效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被看到了……”何双飞此时哪听得进北堂翼的安慰?他只要一想到以后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会充满一种有色眼光,他就想要找一条绳子自尽。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人害的!何双飞终于想起自己有武功这回事,他伸出双手,非常准确地掐住北堂翼的脖子,然后凄凉一笑,“都是你害的,你要负责……” “咦?”北堂翼背脊一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架势看起来很像是……要杀人? 片刻后,房内传出杀鸡般的叫喊声与呼救声。 “救命啊——”可惜全府上下无人理会。 第三章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何双飞正跟北堂翼僵持着。 虽然他有点气虚体弱,可是比起方才差点被自己掐死的北堂翼,他的气势很明显上升了。 哼!这才是他原本的面貌嘛!哪个英雄会甘愿躺在床上让男人压,之后又哭哭啼啼可比孟姜女的?那绝对不是他! 北堂翼模了模脖子,对方才那一幕心有余悸,他没想到何双飞居然会突然发疯想要他将他掐死——幸好最后是阿非进来将他拉开,否则现在北堂家早已绝后了。 “不跟我走你要去哪里?还是说你已经想起回家的路了?”北堂翼经过刚才那一吓,这才明白他眼中可爱的新玩具原来性烈无比,要不是爱惜生命,老早动手吊死自己或是把他掐死了。 何双飞脸颊一红,被人戳到痛处的他说不出话来,北堂翼说得对,离开了那个,他又能去哪里?靠自己的能力回到梅花寨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别说他不知道梅花寨的方位了,就算问寻常路人也没人知道在哪里,梅花寨是个贼窝,地点隐密不说,就连外围都设有机关阵法——这些全是那一对闲来无事的活宝师父的杰作,要想出入梅花寨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找这熟门熟路的人带路,另一个就是常年出入梅花寨,早已熟记路线。 可惜的是,这两个条件他目前一个都没有,张叔不在身边,他又是个毫无方向感的人,加上又是第一次出山寨……就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悲。 “那你想怎么办?带我找回家的路?”不!这可不行,一旦真让这个姓北堂的知道梅花寨的方位,他还不带人抄了山寨?毕竟梅花寨可是黑白两道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啊。 “不然你有什么高见?若是把你丢在路边,不但我良心不安,我老爹也会砍死我的!” 唉,真是失策啊,他北堂翼风流快活二十五年,虽说男女不忌,但又何曾碰过这种棘手的事?哪个美人不是对他投怀送抱的?如今,碰上就遇到一个小辣椒——学是个不识得回家路的小辣椒,难道这就是老人家口中的报应? “当然不是!帮我找到张叔,我就有办法回家了!”张叔知道该怎么掩人耳目地回到山寨,如此一来梅花寨既可以不用曝光,他也可以顺便隐瞒离开山寨后所遇到的任何事…… 说到底,他就是非常在意那一段荒唐事被任何人知道! 要是可以的话,等到他见了张叔就告状说这个男人欺负他,让山寨的众兄弟杀了他,如此一来这件事就永远石沉大海,不会有人知道了。 何双飞思及此,脑海里忍不住啊现北堂翼被自家兄弟痛殴的模样……嗯,虽然说公报私仇向来不是他的作风,不过偶一为之应该不为过吧? 何双飞脸上浮起诡异的笑容,那笑容直让北堂翼浑身哆嗦。 “呃,”北堂翼虚伪一笑,他也很开心可以解决此事,因为如此一来他也就可以回家去看老爹每天必变的脸色了,“既然如此,还是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只要找到张叔,那他的衰运就可以停止了。 张叔是吧?等着吧!不把整个城镇所有叫张叔的全找出来他就不叫北堂翼! *** “没有这个人。”香临摇着头,一对漂亮的眼睛如狼似虎盯着眼前飞走的鸭子。 “没有?怎么可能!”何双飞拍桌而起,那天他明明跟着张叔一起进来天香楼,为什么这人能够睁着眼说瞎话?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不然你去问其他人,如果他们说有见过,那我说任凭你处置如何?” 香临斜眼看着何双飞,当天他半路离开,之后追问龟奴将北堂公子送至哪间房,龟奴却支支吾吾说忘了,然后又有一位清倌说她的客人被抢走了……将两件事合在一起,香临不难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好!”何双飞一应声就打算出去找人问,正当他要走出门口时却被北堂翼拦了下来。 “等等,犯不着如此费事,把楼里所有嬷嬷叫来问不就知道了?天香楼每天出入的客人那么多,人家哪里能一一记住?可嬷嬷就不同了,她们靠的可是认人这一项本事吃饭呢。” 北堂翼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金子放在桌上,龟奴一看到这位公子出手不凡就连忙领命而去。 香临一见到这种情况,就知道北堂翼是偏着那个青年的,在这种前提下他若得罪了青年,也许就连北堂翼也得罪了。 “这位公子若是急着找人,香临是见多识广,虽没见过这位张叔,但也可以帮忙打听一下,公子就不用那么辛苦一个一个问了。” 何双飞一听到这一句明显示好的话,忍不住嗤之以鼻。 般什么嘛?明明都是男人,取蚌名字叫香临,活像个娘儿们!还有啊,打他们俩进来之后,那个香临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北堂翼的脸,那一脸饥渴的模样活像整座天香楼只有一个男人……虽然说北堂翼这样的家伙是真的长得不错,可是身为一个男人却喜欢另一个同性别的人难道不觉得恶心? 说实在的,虽然他从小到大没少见过这种悖德之事,可是他从不曾了解这些人的心态。 “左一句公子右一句公子的,你叫的是谁呀?”何双飞一坐到北堂翼身边,将香临那赤果果的视线生生挡下来。 虽然他讨厌北堂翼这头,可那并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两个男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的,那多难看呀! “呃,自然是指何公子了。听公子的语气,似乎对香临有所不满?”香临微一挑眉,他明白眼前这名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是存心寻他秽气,可他纵横各方楼院数年,又怎会还是一名不懂利害的小辟? 小孩子的呕气,他根本不会也不必放在心上。 何双飞被香临和话激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这人向来是直肠子,两位师父都劝他千万别跟外有逞口舌之利,否则一定是人家的手下败将,今日遇上了果然如师父所言。 哼!师父虽然那样说过,可也曾经夸奖过他天资聪颖、学富五车啊,他就不信自己斗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家伙! 何双飞待要开口,却被龟奴给打断。 “公子啊,楼里的嬷嬷全都到了!”龟奴喘着气站在房门口,他身后是被急忙拉来的嬷嬷们,每人脸上都是一脸细汗。 北堂翼利眼一转,落到了嬷嬷身上。 “这怎么可能?”何双飞大吼着,一张俊秀的脸蛋急得快哭出来了。 天香楼所有的人都矢口否认见过张叔与他,众人的语气就像是那一天的事从没发生过,而他所经历的事全是一场梦一样。 又怎么可能是一场梦呢?他还记得张叔带他下山来见识,挑了许久才挑上这一家天香楼,两人在里头饮酒作乐,最后张叔还叫了一名清倌来服侍他……虽然事情后来的发展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可是他确定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张叔下落不明,最惨的莫过于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就算了,还得跟在一名把自己这样又那样的身边,纵使他千百般不愿意,也无法否认跟在他身边自己才不会落入绝境。 没办法,打他下山以来认识的人就只有他,这笔帐不赖在他身上的话要赖给谁? 呜呜,他的命好苦呀。 *** “别再吼了,现在夜深人静的,当心扰了街坊清眠。”北堂翼跟在垂头丧气的何双飞后头,这一路上可没少听他的抱怨,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何双飞转过头来,此时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心情与北堂翼针锋相对,一张脸活像被抛弃的怨妇。 “找不到张叔,怎么办?” 怎么办?这句话北堂翼可回答不出来,不过他知道哪里有疑点。 天香楼那些欲盖弥彰的谎言虽然说得诚恳无双,若是一般人也许就会信了她们的说法,可惜这些谎言有一个大漏洞,她们坚称没见过何双飞。 这可是个天大的笑话了,那一天一夜他可是待在天香楼的房间与何双飞……嗯,还是别提了。总之他们那时同处一室,除非两人同时做春梦,否则他十分确定何双飞来过天香楼。 如此看来,天香楼很可能暗藏玄机。 “怎么会找不到?你确实来过天香楼,也确实是让张叔带来的,现在人不见了,她们却推说没见过你们,怎么想都是天香楼有问题。如果要查出张叔的下落,可以从天香楼查起。” 难就难在他现在已被赶出家门,无权无势的,要调查这样一家酒楼可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他身边还带着一个麻烦精。 听完北堂翼那一番分析后,何双飞精神一振,抬头挺胸就要往回走。 “你干什么?”北堂翼傻眼,这人该不会现在就要去探人家的底子吧?他们才刚从大门出来耶!虽然说这样是很有效率啦,可是他已经很累了,就算他是铜铁铸成的,也需要休息啊。 “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去调查天香楼吗?我现在就是要去天香楼啊!”何双飞连头都没回,精神抖擞的踏上调查之路。 “……你走错方向了。”北堂翼掩面叹息,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何双飞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因为就连刚走过的路线他也记不住。 “……”何双飞举起的脚步就这样停在半空中,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脸色更是妣美染缸。 “夜深了,你也累了,反正目标已经定下了,天香楼又不会跑,明天再调查也是一样的。”人累了就容易心软,心一软,台阶就容易拱手送上,北堂翼只希望给了他台阶下后,就能如愿找家客栈补眠。 “……”何又飞依然无语,贫瘠的大脑正在思考这个台阶是否可以下,可惜,还没等他思考完,局势就有了变化。 数十枝利箭破风而来,来势之凶猛与快绝前所未见,北堂翼连气都来不及喘就扑身向前将何双飞压倒在地,两人在大街上滚着,乍看之下险象环生,实则在每枝利箭入地三分前躺过那锋利的箭头。 北堂翼大脑快速地运转,很快就推论出这场突袭出自何人。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他北堂翼没做过什么大恶,要凭空生出仇家实在有点困难,而何双飞也才下山几日,除非他有那能力在几日以内与人结下深仇大恨,不过这比路上捡到黄金还不可能,扣除这些,那就只剩天香楼了。 真是好快的动作,没想到他们前脚才走,那方人马居然就有了动作,看这情形是要他们的命了。 而敌方的攻势,自然不可能只有区区几枝箭而已。 北堂翼抱着何双飞滚到角落后随即替自己找了掩护,街角屋顶上立时飞出数名身穿夜行衣的刺客冲他们而来,虽然视线不明,但训练有素的刺客还是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了两人的藏身处。 看这几人的身手,北堂翼非常清楚他们碰上了大麻烦,若是只有他一人的话,大不了豁出一条命,以死相搏或许还有生天。 可惜他身边还有一个人,虽说是大麻烦的始作俑者,但追根究底他也相当无辜,若是就这样丧命就太可惜了。 “你会武功吗?”情急之下,北堂翼不顾是否会暴露藏身处月兑口而出。 “会。”何双飞见了这情势,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遭受袭击,可是他知道若是不拿出看家本领的话,今日大概就会横死他乡了。 唉,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啊。 刺客突袭凶猛而毫不留情,招招皆是取命而来,何双飞微一闭眼,昔日在山上与从人的比试历历在目,他明白此次不同以往,这是真正的搏命,再次睁眼,一套熟练无比的擒拿手已经出招。 北堂翼见何双飞已和对方交手,虽然有些担心,但是他的处境比何双飞更险上数倍,所以根本不容他分心。 也不知对方是否太过高估他,刺客中十之六七的目标全指向北堂翼,偏偏他的随身武器飞虹剑又没带在身上,面对敌人接二连三的攻击,他应付得有些吃力。 交手不过一刻钟,刺客渐渐发现虽是用剑高手,但是苦于无剑在手的情况下他也只能以肉身相搏,这样下去就算他们不使出全力,他也在劫难逃。 反观何双飞早已解决掉数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原先围剿北堂翼的其中数人竟然放弃眼前目标,将手中的长剑改指向何双飞,而何双飞身旁原本在近身肉搏上占不了便宜的数人也趁机喘口气,将目光定在北堂翼身上。 “小心呐!”北堂翼感到心惊,这群人若是维持方才围捕计划或许何双飞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看得出来何双飞在近身肉搏战上比较占上风,可是若是情况反过来那可就惨了……他对上拳脚高手只有挨打的份,而何双飞面对不必近身攻击的剑术将无法再维持不败姿态。 “当心你自己吧。”刺客之一星目中透着讽笑,双掌成刀直劈北堂翼的命门,身边的同伴也伺机出拳出爪,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方倒下。 面对越来越左支右拙的处境,北堂翼飞快地转动着脑袋,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俩都有惊无险…… “碰!” 肚子受了重重的一拳,脑袋正昏沉之际时,北堂翼察觉到一抹热液飞溅至他的脸上,他偏头一看,那热液不只是带有温度,而且还带有些微腥味,他的双眼瞬间睁大——那是何双飞的血? 血这种东西他不是没见过,事实上打从他闯荡江湖起舌忝血几乎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要不是厌倦了那种出生入死的生活,他也不会选择温柔乡来忘却以往那一段痛苦的经历,而今再度见到血又让他想起那一段剑道争锋的日子…… 许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已的。 北堂翼运起全身内力,翻手为掌眼眨也不眨就拍上两名刺客的胸膛,鲜血喷在他洁净的衣服了,就像是昔日那些浴血的日子里,他的衣服总有洗不尽的血污,身旁剩余的刺客在不及惊呼的情况下一一被他的掌刀震飞,甚至有当场气绝者。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死了四个人,其余的人若不是因为先前那几掌的目标不是自己,他们也无法在那样快速而雄浑的掌力下逃生。 那掌没有花招,更没有巧劲,只是力道无比雄厚,除非是将全身功力注入掌中,否则无法做到一掌毙命这样的伤害…… 看来主子低估了此人。 四人的死亡逼退剩余的刺客,何双飞虽然有些莫明其妙却不由自主松了口气,他的身上多了几道被剑划出来的伤口,虽称不上血流如注,但时间一久也是会让他毙命的。 他稍微喘了口气,行有余力时才将视线瞥向离他不远的北堂翼。 “北堂翼?” 只见北堂翼长身卓立风中,俊挺的五官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身旁躺着四个人——看起来似乎是被他所伤的样子,虽然他的样子有些不对劲,但在历劫归来的当下两人能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纵使他再讨厌北堂翼,但方才两人已同生共死,无形中似乎减退了一些厌恶感,何双飞拖着不断流血的身体走近北堂翼,现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既然北堂翼累得走不动,那他也不介意背他一回。 两人眼神交会瞬间,何双飞发现他并不是累得走不动,而是—— “北堂翼!” 冷冷风中,唯有这个名字回响着。 *** 紧闭的双眼在沉睡了两日夜后毫无预兆地睁开,着实吓坏了看守的小丫头。 “啊啊啊——”高分贝的尖叫声传入何双飞的耳朵里,难受得直叫人皱眉,正待开口制止,没想到小丫头比他先一步夺门而出,让他瞪着被狠狠摔上的门傻眼十秒钟。 呃、他长得很恐怖吗?为什么要吓成这样子? 随着思考能力而来的是迟钝的痛觉,他只不过转动一下脖子而已,身体就像是被重物碾过一样疼痛不已,实在让人怀疑是不是方才那小泵娘意图谋害他…… 等等!为什么会有小泵娘?他不是背着北堂翼四处求医吗?难道他已经求得名医了?思及此,何双飞才想到从他醒过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北堂翼的人影,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待起身,那被摔得有些摇摇欲坠的木门却又伊呀一声打开。 “唉呀呀,受伤的人就不要乱动嘛,等一下又旧伤复发的话那我岂不是白费力气救你?”推门而入的是一名女圭女圭脸青年,人长得是高高瘦瘦的,却无时无刻带着笑意,仿佛生来就带笑。 “是您救了我?那请问另外一个人在哪里?他怎么样了?”何双飞勉强坐起身,面对这极有可能是救命恩人的青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道谢。 “你一次问那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你哪一个呀?”圆脸青年眨眨眼,带笑的脸有几分俏皮。 “呃……”何双飞一愣,好一会才发现人家是在耍着他玩,原本应该气恼的他却发不出脾气,也不知是因为恩公的笑脸还是担心北堂翼的去处。 “好啦!不逗你了,他人在隔壁房间,你要过去看他吗?”见何双飞点头,青年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他扛起来,青年看起来虽瘦,但却异常有力,何双飞那比正常人要沉的身子让他扛起来就像扛米袋一样轻松。 “你你你——”一阵天旋地转后何双飞才发现他被人扛在肩上,血液逆流的下场是头晕脑胀兼满脸通红,这个恩公真不是普通的粗鲁啊…… “恩公……我自己会走……啊啊啊……”好不容易才从干涸的嘴唇里挤出一句话,何双飞却在青年走过门槛时很不幸撞上门框,“碰”地一声当场痛得他眼泪掉下来。 “别念,他就在你隔壁房间而已,再说如果放你下来走路的话,要是伤口不小心又裂开那我不就是白忙了?”青年眉开眼笑,对于方才撞击所造成的巨似乎无所觉,一路大摇大摆把人扛到十几步远的“隔壁房”。 这十几步路下来所造成的疼痛,比起他被刺客打伤时还痛呀…… 好痛好痛好痛。 “到了。”青年关上身后的房门,然后将肩上摇晃不定的身体放下来,又一阵头晕目眩后,何双飞发现他眼前的天地终于回复正常了。 “咦?你的伤怎么又裂开了?我不是叫你别动吗?”青年一见到何双飞身上所滴的鲜血,马上拧起剑眉,那眼神看起来就好像要再次把他扛去找大夫一样……也许当初就是因为青年扛着他去找大夫所以他才伤得比想像中还重吧? 何双飞面对青年名为关心实则可怕的眼神不禁倒退数步,就在身后已无路可退时,他撞上一道温暖的墙。 “咦?”他回头,然后看到一具僵尸。 就跟他昏迷前看到的北堂翼一样,空洞的眼、僵直的身体,整个人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躺壳,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晚上他浑身是血,如今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如往常般洁净。 “他……?”何双飞的惊讶与不敢置信全进了青年的眼,青年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见到他时,他就是这个模样了。”青年耸肩,一双大圆眼仔细观察着何双飞的表情。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大夫有说什么吗?” 微颤的指尖轻触上僵硬的身体,虽然感觉得到体温与脉动,却感觉不到活人该有的反应与情感。 “没救了。”青年朱唇微启,吐出的内容却教人不敢相信。 “啊?”何双飞瞠目结舌,那表情活像吞下十颗鸡蛋,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关心而稍微收敛,据说他们只认识不到几天而已,感情应该没好到会为对方伤心的程度吧?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还活得好好的呀?怎么可能突然就没救了呢?”何双飞谨慎地让自己看起来不怎么关心,谈论北堂翼的生死就像在谈论天气一样。 事实上,要不是北堂翼答应过会带他回家,他也不想去关心这样一头,这种男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留在世上只会为害人间,只不过,在他还没有回到山寨之前他不能死而已。 “是大夫说没救的,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别年夫子这副模样还活得好好的,他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就算是鬼也得吃元宝蜡烛吧?再这样下去不用任何人动手他就会因为绝食而亡。” 就在青年负手而立,打算袖手旁观时,房内沉重的气氛被推门而入的第三人打破。 “谁说没救的?若是我将他给救活了,你又要拿什么来谢我呢?”来人也是一脸的笑,虽然长相称不上俊美,可那笑容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温暖,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有得救?”何双飞双眼发亮,一听到北堂翼有得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缠上后进门的黑发青年了。 “也不是,只是死不了罢了。”黑发青年微微一笑。 “别信他胡说八道!什么慈手仁心魏无央?我看是狠手黑心吧。”女圭女圭脸青年脸罩寒霜,一双大眼睛瞪着名叫魏无央的黑发青年。 此次要不是他临时起意想起回来看看翼儿的生活,又怎么会料到意外来得如此之快? “既然你都说我是狠手黑心了,又何必飞鸽传书让来救人呢?” 魏无央依旧是一脸无害的笑,面对女圭女圭脸明显的不欢迎,他已经做好随时回头的准备。 “哼!人是你弄成这样的,解铃还需系铃人,不叫你来救难道让我来救?” 女圭女圭脸挑眉,一张看不出年龄的漂亮脸蛋因为魏无央的出现布满杀机。 呱—呱—呱— 一群乌鸦从何双飞的头顶飞过,他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突然发现或许他们任何一人都比他还要来得关心北堂翼。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第四章 “什么?!你是北堂翼的舅舅?”何双飞扶着快落地的下巴,戏剧性地倒退三步以示讶异。 那天他受伤之后又被北堂翼吓了一跳,接着就背着北堂翼到处求医……谁知道他找上的大夫都说他没救了,根本不收病人,最后他在心力交瘁时昏倒在大街上, 然后就看到了满屋子的怪人。 “怎么?不像吗?”程过海笑迷了眼,像是很高兴吓到了眼前人一样。 “怎么可能……”眼前这张女圭女圭脸怎么看都不超过十八岁,莫非他是北堂夫人的幼弟?一定是! “请问您今年贵庚?”没道理一个长辈长得比他们这些小辈还要年轻吧! “耶,男人的年龄是秘密——”程过海笑得彩色电视只偷腥的猫,唉,都怪他平时保养得太好了,所以才会让一干小辈以为他不满十八,真是罪过啊—— “再过两年他就步入不惑之年了,啧,一把年纪了还在跟人家装可爱。”魏无央不屑地哼了声,顺便把程过海极力隐瞒的秘密不小心泄露出来。 “三十八啊啊!”何双飞双掌捧头,不敢置信刚刚入耳的数字。 “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幻觉……你还是把他忘了吧……” 程过海使出迷幻手法,意图让何双飞忘了刚刚听到的数字,不料魏无央气定神闲地拿出一座香炉,“啪”的一声点燃炉内薰香,登时化解了惑人心神的迷魂幻影手。 “得了吧,这种过时的把戏还敢拿出来玩?不怕笑掉别人大牙吗?”轻啜了口案上香茗,嗯,不错,手艺没退步,总算还有一点可取。 “啪”筷子折断声。只见程过海宛如少年的脸庞杀机顿现,那怒气冲天的模样让人怀疑这宁静的书房等一下就会变成修罗场,好半晌——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只要你能救得了翼儿,我就不计前嫌与你重修旧好……” 最后叹了一声气,然后乖乖坐下,并且在心中暗自发誓将来务必要扳回面子。 程过海第二次落败。何双飞心中默计,立即明白哪个人可以得罪哪个人不能得罪。 “魏前辈,说了这么多,您还是没提到要怎么救北堂翼啊。”他注意很久了,从他进来这个房间起,北堂翼虽然坐得直挺挺的,可是却一动也不动,期间更没有进食喝水……听说他这样子已经有三天了,要是再这样下去稳死无疑。 “血,只有血才能救他。”瞧见两个好奇宝宝全都竖起耳朵准备聆听,魏无央再也不好意思让人失望。 “血?”血能当药吗?何双飞眨动双眼透露出疑惑。 “不可能!当初你下的缚心咒就是以血为引,只要翼儿见了血腥杀出狂性就会失去自我……现在要用谁的血来救他啊?如果是你的血我倒是可以免费代劳!”程过海则是一脸否认魏无央提出的方法。 “到底你是咒术师还是我是咒术师?”魏无央非常不满,虽然他还很年轻,可是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是族中公认咒术法力第一的咒术师了。 而慈手仁心这个称号,不过是他闲暇时替人祈祈福医医病而得来的。 瞧,他这举世无敌霹雳厉害的咒术师只用一句话就能让人乖乖闭嘴,寻常人可是做不到的呢。 “其实,我想出来的方法也不能救他,顶多只能让他月兑离险境而已……”魏无央将话尾拖得老长,程过海一听到根本无法救人时差点翻脸掀桌。 所幸无央还有那么一点良知,将情有可原的下半句话说得一清二楚,让人无从反驳。 “咒术师在出师门前都会发下重誓,绝不可轻易下咒,一旦下咒绝不可收回,这些话我早在下咒前就对你说过了,你不会老年痴呆忘了吧?” 老年痴呆!他居然敢说他老年痴呆?姓魏的一定是活腻了! “是吗?我还记得你说过如果收回咒术,了不起就是折寿或是赔上一条命而已,我相信这些对你而言都只是小状况,既然你身为第一咒术师,那么牺牲小我救一个大好青年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否则你也不会专程赶过来了不是吗?”程过海笑得好天真无邪兼温柔,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藏在桌下准备好帮人放血了。 魏无央看见程过海露出那种笑容立时起身,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是怎么站起来走到门边的。 “唉,这种高贵的情操理应由你来表现才是,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和血是没指望了,要救北堂翼只有两种人的血有效,一种是亲人,一种是情人。”魏无央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一双贼眼却瞄向眼前目瞪口呆的两人。 “亲人……”何双飞转头瞪着程过海,满脸希望。 “情人……”程过海同样看着何双飞,却是满月复的算计。 “啪”的一声,一大叠宣纸如数落在程过海面前。 “这是……?”要练字吗?程过海一脸的疑问。 “麻烦前辈把北堂翼曾经有过亲密接触的全都写出来,然后再一一询问他们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人愿意为他牺牲。”何双飞坐下来,以非常认真的态度来讨论这个问题。 “……”程过海傻眼,这是什么计划? “我想过了,这种需要牺牲的工作最好是找自愿者,万一委屈了人家好姑娘或是好公子,那实在是太罪过了。”根据魏无央的说法,以血为引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完成的事,而是需要一辈子的配合。 想想看,要一个人一辈子无怨无悔地陪在一个随时可能失去自我的人身边,还要提供自己的血液作为药引,若不是至亲至爱的人绝对做不到。 而亲情与爱情都是强迫、委屈不来的。 “好姑娘好公子?阁下怎么知道翼儿有这方面的嗜好?莫非……”听了老半天,程过海的耳朵里只听进这一句话,其他全都略过了。 何双飞的耳根子很老实地红透了,不过他的嘴巴倒是学硬了。 “什么?前辈在说什么啊?那是北堂翼他自己跟我说的,你不要乱想。” 虽然北堂家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知道他与北堂翼有不可告人和关系,不过这种丑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此多事之秋可千万不要再多来几个人了解内情啊啊…… “那你为什么脸红?”程过海暧昧一笑。 “啊?啊啊……”不会吧?何双飞模了模脸颊,咦?好烫啊。 “唉,山下的天气实在是热死人了。我不习惯,脸难免会红了点,您别介意……是说,这件事您意下如何?” “嗯,是可以考虑,不过这件事办起来太耗时费力,有没有简单一点的?”程过海微闭了眼,女圭女圭脸上读取不到一丝紧张的神色。 “有!”何双飞回答得非常用力,他将一把匕首放在厚厚的宣纸上头,义愤填膺道:“您是唯一的近亲,由您来牺牲最恰当不过了!放心吧,我问过魏大师了,他说不会痛的。” 也不知道打哪来的一股热情,何双飞就是觉得自己非救醒北堂翼不可,虽然也私下偷偷想过就这样让他死了比较好,他死了就等于自己不用跳黄河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说过要带他回家,他的心说硬不起来。 “……这不是会不会痛的问题吧?”其实程过海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不过他看到何双飞对北堂翼的眼神后,就改变主意了。 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阿弥陀佛,希望翼儿醒来不要砍他才好。 “所以说前辈你要答应罗?”何双飞眼睛发亮,心中燃起一盏希望之灯。 “不,我的意思是说,麻烦你一个时辰后来取宣纸,我会尽量把名单写出来的。” 在程过海几乎像是赶人似的将自己请出房门后,何双飞便满怀希望打算告诉北堂翼这个好消息,呃,虽然他好像听不到。 窗边,人影独立。 “真是个乐观的孩子。”魏无央轻笑,方才的对话他从头听到尾,发现何双飞真是一个没有心机的男孩子,就连程过海想算计他都看不出来。 “是啊,人太单纯也是一件好事,骗起来省事多了。”程过海咬着毛笔,脑海中正在胡乱编一些名字,在写上哪些人呢?这种时机最适合用来陷害人了…… “你啊,年纪都可以当人家爹了,还这么喜欢欺负人,要是被他戳破怎么办?你就不怕他寻仇?更何况北堂翼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呢。” 魏无央偏着头,笑看着超龄好友,他倒是要看看他要怎么收拾残局。 “唉,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怕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算计你,你怕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先让翼儿回复正常,其他的事留待以后再打算,更何况依他的眼光来看,只要他事后来个苦肉计或是让翼儿施展他的魅力,这样一个直肠子的憨厚小子,他就不信他能够计较到哪里去。 其实会挑上眼前这小子当牺牲品,除了程过海实在非常讨厌女人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何双飞够义气。就算他和翼儿之间并无情爱的存在,他也断然不会坐视翼儿待死,这一点从他在大街上看到何双飞明明就累个半死却始终背着翼儿就可得知。 这人心肠太软,太重情义,早晚会被人所累,与其将来让人欺负他,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撮合这两人,依翼儿的个性,在知道是何双飞救了他一命后,就算不喜欢他,至少也会把他当知己看待——总之最后将之纳入羽翼下是必然的结果。 “算计我?那也得你有这个本事才行。别以为人葫芦里卖什么药真没人知道,你的目的是为了一举两得,好处全让你外甥占尽了,不过……就算他肯,北堂翼也不一定能救。” “不一定能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能救的是你,现在说不一定能救的也是你,我可不管,翼儿是我大姐的独子,人非得把他救醒不可!”女圭女圭脸一反平时的表情,小巧可爱的五官此时凝聚着一股让我无法忽视的气魄。 魏无央挑眉,将女圭女圭脸上迫人的气魄当作空气般视若无睹。 “我只说可以救,没说一定救得了,不过,打从我出生起,我想做的事从来没失败过,当初北堂翼的绝心掌贴在我胸口、剑抹在我脖子上时我都能下咒了,这种救人的小事就更不可能难得倒我了……我这样说你会不会放心一些?”说罢还淘气地抛了个媚眼。 纵使眼前人的架势与武功全国上下难有人比拟,但在魏无央的眼中人只分两种,一种是朋友,一种是玩具,很不幸地,程过海两者都是。 “最好你是能成功,不然我就拿你咒师一门来陪葬!”程过海气到极点便口不择言,话才出口便后悔了,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当初魏无央会下咒也是逼不得已,如今又要强求他救人,其实怎么说程过海都没道理可以咄咄逼人。 听闻程过海的气话,魏无央俊眉聚拢,表情微冷。 “是吗?拿我咒师一门来陪葬……” 朋友之间最忌比较份量,如今程过海拿他和北堂翼一比,无论谁胜谁输,开口的人都已经输了情份。 *** 夜半,无星无月无风。 程过海悄悄潜进了何双飞的卧室,隐隐传出的鼾声显示床上之人睡得挺熟,一掀开纱帘,单纯的睡脸就出现在他眼前,只消一眼,程过海的眼里便闪过不忍。 熟睡之人手中紧紧抱着宣纸,上头有着密密麻麻的注脚,说明每一次的拜访是否成功,看来到目前为止是没有成功的例子了。 这种强人所难的事,原先他就不抱任何希望了,也就只有这个傻子才会这么天真,相信世上真有患难见真情这回事,就算真有这回事,也必定是发生在傻子身上,例如何双飞。 巧劲一运连点何双飞周身大穴,程过海连人带纸抱了起来。 “你可别怪我。”微微叹气,人影就消失在清冷的房间内。 *** 何双飞被带到一间密室,密室内除了三个活人一个活死人以外,就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一些奇怪的器具。 程过海将何双飞放到石床上,石床上另一边坐着毫无知觉的北堂翼,他张开的双眼一日比一日黯然失色,等到那双眼再也无法映入任何东西时,届时他就成了真正的活死人了。 “人我带来了,接下来呢?”程过海褪去平时的嘻皮笑脸,今晚的仪式事关重大,他显得格外慎重其事。 “接下来就没你的事了,你出去吧。”魏无央点上一以模样诡异的蜡烛,烛火映得他的身影摇摆这定,犹如鬼魅。 “可是我不放心……” “如果你想让今晚的咒术失败,那你就留下来吧。”淡淡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程过海,魏无央不再理会身旁的风吹草动,开始从口中吐出复杂的咒语。 程过海虽然放心不下,却也明白他的存在只是多一分干扰,心下了然便不再多言,退出石室前触动机关,让石室成了密闭空间——魏无央说过,仪式过程吹不得任何风也见不得月光,需要在极阴之地才能进行“连心咒”。 连心咒,就是今晚的重头戏。 咒术师无法收回自己曾经施加的咒术,但却可以藉由其他的咒术来缓和原本咒术的伤害。 而连心咒,是一种由血液做为媒介,将一人身上的痛苦平均让两人分摊的咒术,北堂翼先前所中的咒术为缚心咒,同样以血为引,不同的是中此咒者若是心神再度处于当初中咒时的状态,那么他的知觉与精气将被锁在身体里,时日越久生机越渺茫,此时若是施与连心咒,将另一人的精血灌入北堂翼的体内,将可唤回他的神智,不过此法通常只能让北堂翼持续一个月的清醒,每到无月之日,便要再渡入连赠咒另外一人的精血方能保持清醒。 施予连心咒者,需一生一世彼此连心,方能两者平安,故曰连心咒。若是被施予连心咒的两方无法连心,那么连心咒将会失效,北堂翼也会因为缚心咒的威力而濒死。 魏无央嘴里念着咒语,却又从石桌上取来一把匕首,看准了目标将匕首划下。 何双飞感到一股热流从丹田而起,那热度越来越高,高到他全身发红出汗,然后,他感到疼痛,一种很激烈的疼痛,像是被利器所伤似的,可是他却无法睁眼确定。 等到疼痛与热度同样漫延全身时,何双飞终于能够睁开眼睛,然而他一睁眼,入目的竟是他避之不及的北堂翼。 像是身处梦境一样,周遭的景色固然美丽,可是却显得不真实,何双飞发现他正坐在一大片花园旁的草地上,身旁有两个男人,一个是北堂翼,另外一个长得也很好看的男人他不认识,可是两人之间却相谈甚欢,仿佛没有第三者的存在。 莫非这是在做梦?何双飞猜想。 眼前两人之间有说有笑,看见男人亲昵地喊出北堂翼的名字时,何双飞感到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好像是之前在山上看到两位师父不分日夜在他面前炫耀两人间的恩爱一样——同样让他作呕。 很明显的,那个男人喜欢着北堂翼,而北堂翼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总是保持距离。他听到北堂翼称呼那人为“显”,北堂翼虽然除却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但他在谈笑间也偶尔展现他蝴蝶的本性——到处拈花惹草却毫无自觉。 就像现在,就连远在五尺外的他都感觉得到这人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在勾引人一样,若他不是从小就对这种悖逆关系反感,说不定早就被他勾了魂了,这样强烈的吸引,相信他身旁的显公子一定是不小心迷醉在这种错觉中了,他得赶紧警告那位显公子,这种男人喜欢不得,一旦爱上了就注定要被伤害一辈子。 正要开口,何双飞却发觉自己开不了口,非但开不了口,就连想移动半分也万分困难。 这是怎么回事?哪有这种梦的?他是着了魔了还是做恶梦了?正想再度努力,耳边却传来两人争吵的声音。 “我喜欢你呀!”显公子不顾矜持,大声说出内心的感情。 “对不起,我只当你是朋友。”北堂翼淡淡的语气却一让何双飞更加震惊。 这个花枝招展,动不动就招蜂引蝶的滥情公子居然会开口拒绝到嘴的肥肉?这一定是恶梦! 何双飞捧住差点落地的下巴,聚精会神听着他们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难道你连逢场作戏都不肯吗?”显公子苦笑,俊美的脸上尽是不堪,原是对等的友好关系,一旦亲手破坏那微妙的平衡,情感便再难复原。 靶情一旦说出口就只剩两种结局,一是合,二是分。 “北堂翼从不对朋友逢场作戏,更何况,风流多情是我的本性,并非逢场作戏。显,希望你能忘了今天所听到的话,我们依然是朋友。因为我重视你,所以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绝无可能?”既已说出口,断然没有漠视这回事,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回答。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是一辈子的朋友……” “我不想只是朋友。”那些来来去去的男女既然可以成为他的枕边人,为什么身为知心好友的他却无法有更进一层的关系? “你还不懂吗?在我北堂翼的眼中,情爱只是一种生活的调剂,友情才是我最重视的,的亲密关系得来容易、感情也散得容易,那不过是一种迷恋,我不想让那种肤浅的关系乱了我们对彼此的重视。”北堂翼轻叹口气,他没想到最好的朋友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感情。 这样紊乱的情愫,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我懂了,从今以后,我绝口不提今日之事。”显公子垂下头,深吸了口气后又抬起头,“你说的对,朋友才是最长久的,我不该自作贱妄想成为你枕边来来去去的佳人,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忽略眼中那湿意渐濛的感觉,显强迫自己漠视心情,选择最好的面貌来面对心上人。 他心里其实明白这只花蝴蝶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他就是忍不住换缤纷斑斓的色彩所吸引……却忘了,蝶的一生,不会只有一朵花做为归宿。 显公子黯然地离开了,北堂翼并没有追上去。 何双飞心里突然有一种错觉,也许北堂翼是真心在乎此人,所以才希望维持一辈子的友情,有时候太近的距离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疏远。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会突然浮出这些想法,好像他能够透视北堂翼的心情一样。何双飞甩甩头,想恕亥那种怪异的感觉,却不料,当北堂翼移步时,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跟上去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问题就是:天呐!这个恶梦还要继续下去吗?! “救命啊!谁来叫醒我呀——”何双飞呐喊着,而脚步,却是一步一步跟着北堂翼离开。 第五章 除了北堂翼看不到他以外,何双飞发觉,走在路上任何人都看不到他,彷佛他是个透明人一样。 虽然这个梦很诡异,不过倒是给了他一个方便,没有人会在意他跟在北堂翼身后——纵使他身不由己。 苞在北堂翼身后,何双飞彻底见识到花蝴蝶的本事,走到哪都有姑娘们与俊美的公子投以媚眼……尽避这些动作让他全身起鸡皮疙瘩,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只花蝴蝶还真是受欢迎。 “呿!还真是个怪梦,连做梦都要展现他的蝴蝶本性,像话吗?”何双飞看到那一朵朵自动黏上的路上野花,忍不住嗤之以鼻,也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一点、气质潇洒一点,这此一特质他也有啊,为什么就没人要为他着迷呢?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男子汉呀!为什么同样是美男子待遇却差那么多? 也许是因为看不惯,也许是因为比较心态,总之何双飞觉得这种画面不该如此和谐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所以,他决定要搞破坏! 何双飞跑到北堂翼的面前,开始对着他做鬼脸,将路上自动黏上来的男男女女用身体隔开一道墙,将那些无知少男少女隔离这只危险的蝴蝶。 眼见那些人依然像是滔滔江水毫无停歇之意时,何双飞顿时忘了自己身在怪梦中,说出口的话根本没人听得到。 “你们这群笨蛋!他根本就是一只毫无节操的花蝴蝶,你们这么迷他有什么用?他根本不属于任何人呀!” 版诫无法奏效,少男少女依然以痴迷的眼神望着叫做北堂翼的花蝴蝶,而花蝴蝶面对众人的仰慕彷佛吃饭喝水一样平常,一面以微笑安抚众人浮动的心绪,一面以非正常的速度在众人之间穿梭。 何双飞傻眼。 这怎么可能!在面对人墙时仍旧能够施展出不凡轻功穿越人群,他再看看自己,虽然众人看不见他的存在,但那并不代表他可以直接穿透人墙,这个梦存心跟他做对,北堂翼处处讨好,他却处处吃鳖…… 就算北堂翼真是那么优秀,老天爷也不该处处偏袒他吧? 看着北堂翼渐渐远去的身影,而身畔的少男少女们开始露出失望的表情,何双飞竟也觉得有些失望,原以为这只花蝴蝶会停留在这样壮观的花海中,没想到这些人皆入不了他的眼。 这样的天之骄子,这样眼高于顶却又玩世不恭的态度,这种男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 他的存在,带来太多的心碎悲伤与不公平,何双飞终于发现自己从头到尾讨厌这个男人不全然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不正常关系,还有他占尽优势,却又将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关系。 一股无奈与心伤涌上心头,何双飞为这些男女感到悲伤,更为北堂翼感到悲伤,茫然之间他有种错觉,花蝴蝶的多情,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无情? “北堂翼!你这个大混蛋——” 何双飞破口大喊,原本只是为了发泄心里的不平,却没料到远处的北堂翼居然会回头。 突然之间,天崩地裂。 就在北堂翼回眸一探时,背景一下子骤变,原本的花街闹市变成了荒郊野外,身边的人群更换成了一群眼神狰狞的江湖人。 而北堂翼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寸草不生的荒原上,躺着一具美丽的尸体,尸体周围是抹也抹不净的热血,尸体的脸上写满不甘与遗憾,何双飞细看之下,竟是之前倾心于北堂翼的显公子。 北堂翼向前走来,抱起地上已经冰冷的尸体,他缓缓拂上那圆睁的双眼,低下头去喃喃细语,然后将尸体放在他的背后,汀豁面对那一群害死显的人。 然后,何双飞听到那群人中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开口。 “蝴蝶公子,这是你的情人之一吧?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好男儿,偏偏喜欢上你这个花蝴蝶,我的兄弟们看不惯,送他提早投胎反省去了,接下来,也该算算咱们之间的帐了吧?”男人嘴里咬着草根,面貌丑陋但眼神犀利,面对北堂翼身上那骤然出现的庞大压痢捍依旧心不动身不动。 蝴蝶公子?这称号倒是挺适合北堂翼,就不知是自号还是别人锦上添花了,面对这样紧张的场面,何双飞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排斥,反正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既然他暂时醒不来,何妨看看梦中的结局? 北堂翼只淡淡瞄了一眼凶手的长相,随即明白前因后果,一切都是盛名所害……他微闭眼,像是要掩饰着某种情绪,再次睁眼时又回复成方才的冰冷。 “血枭……威震东南六省的血道盟首领,齐东虎的结拜大哥,你今天来,是要为你那不成材的义弟报仇的吧?”这种寻仇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十七岁踏入江湖路开始,他就知道将来若不是衣锦荣归就是死于江湖。 当初踏入江湖只是为了历练自己,为了朋友间的一句玩笑话,他的手已经染上了太多的血腥,有该死的,也有枉死的。 只是他没想到,与世无争的显竟然会因为他而丧命,之前的疏远与防范,还是让人瞧出破绽了。 “废话!你那小情人的命只是陪葬,你才是主角,你说我舍得让你错过我义弟的丧礼吗?”男人吐出嘴里咀嚼的草根,一对三角眼紧紧盯着北堂翼,彷佛如此一来就能将他生吞活剥。 江湖是个人吃人的地方,他与齐东虎的情份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不过他并不介意帮这个短命的义弟报仇,反正他都已经顺手接收了弟妹,更何况对上江湖人人称奇的蝴蝶公子,谁不想摘下他的首级耀武扬威一番? 江湖没有侠义这种东西,只有如日中天的名气。 “齐东虎的葬礼,我看来是你去参加比较合情合理……”眼一眨,蝴蝶公子闻名江湖的剑掌双绝已经出手。 血枭虽以胆大如天闻名,但是面对发怒的蝴蝶公子也丝毫不敢大意,毕竟蝴蝶公子可是曾在一夕之间败了江南七大剑客、手诛山东第一大帮齐天帮大哥齐天虎的狠角色,面对这样的人物,血枭的血液里流动着一种名为兴奋的情绪,若能取下此人首级,他将来称霸武林的希望指日可待。 蝴蝶公子擅长剑与掌,血枭带来的手下自然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除了使剑高手以外,更有以掌闻名的断魂掌胡东灭,虽然已做好万全准备,大伙儿也为了一战成名而兴奋不已,不过…… 世事总是难预料。 只见蝴蝶公子一剑一命,眉宇之间少了平时的宽容,面对这群只想取他首级耀武扬威的人渣,他自认为不必手下留情,于是闻名江湖的蝴蝶剑不再留情三分,所到之处招招见血,这套舅父所传的流星剑法到他手中后在武林发扬光大,又因为他蝴蝶公子的称号,所以江湖人就称他的不败剑法为蝴蝶剑法。 即使少了宽容多了杀气,蝴蝶公子还是没有使出比剑更有杀伤力的掌法,不到一刻钟的时问,血枭带来的人手已经死伤逾半,包括他自己与商请来的断魂掌身上也多了一些血痕。 没想到一百多人的围剿,还是伤不了蝴蝶公子分毫!向来傲气无比,誓言带回蝴蝶首级的血枭怎么吞下这口气? 血枭在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口水,眼神一使,手底下的人立即离开战场,再回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名人质。 “蝴蝶公子,你要不要看看这名美人儿是谁呀?” 蝴蝶公子尚未看到美人儿的面貌,何双飞已经先凑到面前瞧了个仔细。咦,还真是个大美人呢,如果当他老婆该有多好啊,起码不用被人抓来当人质。 “如兰?”蝴蝶公子一瞥,月兑口喊出了美人儿的名字。 “公子,救我啊。”美人儿惊慌害怕无比,珍珠般的泪珠儿滚滚落下,好一幅梨花带泪的美景。 “嘿嘿,刚刚才死了个小情人,现在又来了个大美人,怎么样啊,如果你肯乖乖站着让我砍你一刀,我就把这娘儿们放了,让你们团聚如何?”眼下要取蝴蝶公子的命是没望了,不过如果能砍他一只手一条腿什么的,也足够让大家伙儿掉下眼珠子了。 蝴蝶公子颇有深意的瞧了美人儿一眼,这女人是醉梦楼里陪过他几次的花魁,这些人竟然不择手段到这样的花楼女子也绑来,真不知该笑他们的无知还是为那姑娘掬一把同情泪 “她只是个花楼姑娘,你们绑了她就想威胁我,是不是太无知了点?”蝴蝶公子收起长剑,打算看他们下一步玩什么花样。 江湖多诈,即便大多数人武功都比脑子好,可也有少数人是靠脑子称霸武林的。 “哼,谁人不知你情人满天下,现在倒好,堂堂一个蝴蝶公子却连一个小女人也保不住,你还算是个男人吗?”血枭捧起美人儿如花的脸蛋,用手中的刀在她脸上轻轻一划,啧啧称奇。 “唉,你可别怪我,是你的男人害你花了脸蛋的,那男人空有绝世武艺,却连他的小情人都保不住,你就更别提了,花楼姑娘贱命一条,你就认命了吧。”血枭的刀已经举起来,对准美人儿的颈子就要砍下。 何双飞惊呼,他想做些什么事来阻止这样的暴行,不过下一刻情势的变化却让他傻眼。 “姑娘……?” 也许是蝴蝶公子看不过血枭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也许是他对那美人儿怀有一份歉疚之情,不管为什么,蝴蝶公子在一瞬间出掌杀了血枭救了那名叫如兰的姑娘是事实。 也不过一眨眼,血枭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血枭——躺在血泊中的枭雄。 看到美人儿躺在英雄的怀抱中,何双飞突然有一种想吐血感觉,为什么英雄总是有美人陪伴?而他就倒楣到贞操毁在一个男人手中?在费尽心思救那个混蛋男人的同时,还得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怪梦! “公子……”如兰姑娘当真吐气如兰,就连撒娇时也格外的让人怜惜,不过好景不常,就在蝴蝶公子想放开她再次跳入战圈时,发生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准确无误的插入他的胸口。 蝴蝶公子不可思议地怒瞪美人儿,眼中先是不敢置信,再是暗叹自己大意,他使力一推,手握匕首的如兰就被推倒在地,就连匕首也被拔了出来,刹那间血花满天。 何双飞傻眼,这演的又是那一出戏? “你,”蝴蝶公子捂住伤口,瞬间连点周身大穴及时止住了大量失血,但脸色仍不免苍白,看来已经无力再战。 如兰昂起头,微笑看起来凄凉无比,却也幸福无比,溢出血丝的朱唇开始诉说往事。 “你八成忘了吧,在蝴蝶公子杀过的人当中,有一名姓谢的男人,他原是赴京赶考的考生,本来那天他只是来探望我,向我许下诺言,说只要他一考上,马上为我赎身迎我进门,没想到……那天你蝴蝶公子也上门了,还带来了许多仇家,一个晚上……花楼就成了血楼,谢公子也成了你的剑下亡魂,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剑是怎么穿透他的胸膛,我的爱恋是怎么被你毁掉……杀了你,我就可以报仇了,杀了你,我就可以去见谢郎了……”如兰灿烂一笑,然后举起匕首为自己的悲恋划下句点。 战场的气氛变得莫名诡异,寻仇的人死了,仇人被花楼女子杀成重伤,余下的人不知道该退还是进攻。 断魂掌眼见机不可失,虽然这机会是捡来的,可是只要他事后杀了现场众人,就没有人知道是他趁人之危了? “杀了蝴蝶公子!为你们的门主报仇!”断魂掌气势雄浑的吼声一出口,原本萌生退意的众人再次拾起了刀剑,向蝴蝶公子奔去。 蝴蝶公子伤势过重,面对再次围攻过来的人只有两个选择,一种是生,一种是死。 微闭上眼,蝴蝶公子还来不及为方才如兰那一段话感到震惊,再次睁眼,绝世掌法已经出手。 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何双飞奔了过来想要出手帮忙,却因为见到了惊世骇俗的一幕而呆住,原来方才的剑法还不是北堂翼的杀手绸,现在看起来无情的掌法才是蝴蝶公子真正闻名江湖的原因吧? 蝴蝶公子原本含情带媚的桃花眼现在转成骇人的血红色,身上的白衣染满了鲜血,一半是他自己的,另外一半则是从敌人口出喷出沾染上的。 什么叫做尸横遍野,何双飞总算见识到了,虽然人数只有百来人,但是流出的热血也足以聚成小溪流,他是否该庆幸北堂翼看不到自己,所以他完全不用顾虑到生命危险? 不!不对!他应该要阻止他才对,他感觉得出来,这套掌法非常邪门,一旦出手除非对方死伤殆尽否则绝难罢手,他虽不清楚血枭带来的人是否有手下留情的价值,但却明白若再不让北堂翼住手,将来他的下场回定难以想像。 若不是成为武林公敌,就是走火入魔,再难恢复。 虽然这是梦,但是何双飞还是不愿乐见这样的情况发生,而且这若是梦,那么就算他真的被北堂翼打中,只要一觉醒来也会没事吧? 所以,在尸体满天飞的情况下,何双飞闪躲着近了北堂翼的身,从背后抱住他的身体,大声吼着——也不知哪来的信心,他知道北堂翼能够听得到他的声音。 “不要再杀人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发疯的——”脑海中突然浮起当日他成为行尸走肉的情境,这样可怕的武功,这样可怕的江湖,足以毁掉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蝴蝶公子依言停了下来,眼神茫然若失地看向前方,那呆滞的模样就像是行尸走肉,何双飞松了手,走到他面前,看了一下现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他是不是手脚太慢了点? 再回头看看北堂翼的情况,何双飞紧张到手举起来就往他脸上掴耳光——虽然说他早就很想这样做了,不过他发誓这一次绝对是为了唤醒北堂翼而不是公报私仇…… “浑蛋!你醒醒啊,弄成了这样的局面,一定会有更多人来寻仇,你若是变成这副模样只有挨宰的份呀,醒醒啊,别白费我的一番苦心,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家,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把你打成猪头……”不知道为什么,何双飞掴耳光掴着掴着居然觉得眼皮愈来愈沉重,奇怪,他不是在梦中吗?为什么还会想睡觉? 北堂翼依然没有反应,可怜他那一张天妒人怨的俊颜已经肿起来了,可是何双飞还是没有停手的打算,似乎是掴不醒人誓不罢休。 可惜,他的眼皮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时间,在眼睛闭上的那一瞬间,何双飞突然觉得灵魂抽离身体,飞到遥远的彼方…… *** 在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看到一张猪头脸,实在是不小的惊吓。 “啊!表啊——”何双飞张口大喊,却觉得全身虚月兑无力,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离一样…… “什么鬼啊,他的脸会变成这样还不是你打的?“魏无央冷冷的声音插入何双飞的惊呼声中,成功地将他的注意力从猪头脸上转回。 “我打的?”何双飞感到疑惑,虽然他还记得方才做的梦,还记得自己把人家打成猪头(这是很明显的公报私仇),可是,那不是梦吗?而且他打的是北堂翼啊。 “是,你打的。”魏无央从石桌上端来一碗黑黑的药汁递给何双飞。 “喝掉它,你的身体才会好得快。” 何双飞接过药汁,更疑惑了。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累?还有,这里是哪里啊?我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吗?”初入江湖数天,何双飞已经知道做人要有警觉性,否则哪天怎么死的(或是莫名其妙失身)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等北堂翼醒了我再一起告诉你们。”魏无央脸上的微笑看起来就像偷腥的猫,看得何双飞全身起鸡皮疙瘩,手里捧的菜汁也想找个地方倒掉。 “北堂翼?”何双飞转头一看,果然看到有一人躺在他旁边,原本无血色的脸现在红润无比,而原本英俊到天怒人怨的脸也已经被打得肿了起来,细看之下居然是北堂翼!” “喝!是谁将他打成这样的?真是太了不起了!”这种花蝴蝶就该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脚踏多条船迟早会翻船的道理。 “你打的,不准倒掉我准备的药汁,不然我把你打得连你娘都认不出来。”魏无央眼神一扫,立即明白何双飞不马上喝下药汁的意图。 他千辛万苦弄的补汤敢不喝?找死! 就在两人针对该不该喝下那奇怪的药汁而吵得不可开交时,北堂翼悠悠转醒。 “呜……”醒来之后第一种感觉,就是全身痛,尤其是脸部,更是痛得无法忍受,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偷袭他? “痛!是谁打我?”北堂翼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两条熟悉的人影,一个是他捡来的何双飞,另一个是…… 怒气攻心之下,北堂翼竟然在好几天未曾进一粒米半滴水的情况下骤然起身,指着魏无央的鼻子破口大骂。 “混帐东西!你对我下了咒还敢来找我?”呜,连说话都好痛喔…… 第六章 大厅上坐着四个男人,四个男人脸上各有不同的表情,有的高兴有的冷淡,最神奇的莫过于何双飞一脸的莫名其妙以及北堂翼那肿得不像样的脸上怒不可遏。 “翼儿,很高兴你终于好了,这位魏庸医虽然不学无术,可好歹也把你给救活了,你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了吧?”程过海端出一张笑脸,看看眼前三个看起来都不太好安抚的人,决定先从最听话的外甥下手。 此时北堂翼已经稍微冷静下来,虽说这一次的确是姓魏的救了他,不过三年前要不是他先对他下咒,如今他的处境也不会悲惨到要人家救的地步,追根究底,姓魏的难辞其咎。 不过碍在他是小舅的朋友,就算他再气不过,也不能真拿他怎么办,再说了,如今的北堂翼已经不是当年的蝴蝶公子,要打要杀之前总会考虑再三。 “……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可是我要知道你们是怎么将我救活的。”原本他以为这一次当真是死定了,没想到在使出绝心掌之后居然还有生天,能够救活他的方法一定非常特别,他一定得学起来才行,不然哪天那个姓魏的要是不高兴又下了咒,那他岂不是枉死? “对啊对啊,你们不是说要找个可以与他相依一生的人才能救他吗?为什么现在人还没找到他就已经醒了呢?而我不但做了怪梦,一觉醒来还全身虚软,好像失血过多一样……难道……有人偷偷算计我?”何双飞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看向最有可能算计他的……魏央。 “别瞪我,算计你的不是我,程过海,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还不承认你的所做所为,难道要等到他们严刑逼供?” 魏无央冷眼一瞪,程过海就打了个冷颤。 他明明是个威震四海的大丈夫,为什么一被这个小磺子小眼睛小肚量的人一瞪就腿软了呢?一定是他生病了…… “呃,事情是这样的,当年翼儿被下了缚心咒之后,我就千方百计要魏庸……呃,是魏大师找出救你的方法,总不能一使出绝心掌就断了你生路吧?人总是有倒楣的时候呀……经过了三年的时光,魏大师终于找到救你的方法,不过这时候你也因为使出绝心掌变成了行尸走肉……呃,然后我就要他救你罗。”程过海避重就轻说出整件事的经过,说到底他也是为了救翼儿…… 就算方法不太正当,他应该也能谅解吧? “然后我就被救活了?那方才何公子说的什么必须找到愿意与我相依一生的人才能救我又是怎么回事?”北堂翼笑眯了桃花眼,虽然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可用来应付自家小舅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个我可以代答,魏前辈当初说只有连心咒才能救你,而连心咒呢就是对两个不离不弃的人下咒,让他们一辈子彼此相依,另一个人就能够用他的精血救你了,所以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愿意与你共渡一辈子的人……说到这个,你既然都醒了,为什么还是没看到那个救你的人呢?我倒想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居然这么不要命,愿意跟你这种花蝴蝶共渡一生,我实在好生佩服他呀……” 何双飞虽然有点虚弱,但是天生活泼好动的性子还是改不了,一想到居然有人为了救北堂翼而甘愿一生受苦,他就为那人感到不值。 不过爱情这回事嘛,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到底是哪家姑娘还是哪个公子做了如此大的牺牲啊?” 北堂翼的脸色愈发难看,而程过海也只会乾笑,至于魏无央嘛—— “傻瓜,你不是觉得头晕目眩吗?那就是失血的证明,你还想不出来救了北堂翼的人是谁?”啜了一口热茶,魏无央非常好心的提点何双飞。 “……是谁啊?”为什么他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寨里的叔伯说过了,江湖险恶,要提防人家的算计。 他失血,北堂翼复活,在醒之前还做了那种怪梦……怎么想都只能往一个方向去推论。 “……是我。你们算计我,用我的血救了北堂翼?”何双飞不敢置信,他们看起来都不像坏人啊,为什么算计起人来眼睛眨也不眨的,毫不思考就将人往火坑推? “是,不过不是我们,是程过海。他点了你的穴才把你带来让我施咒的。”短短的一句话,魏无央将自身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他此次来中原的目的只是为了救北堂翼,其他人的生死安危他可不管。 “呃,反正你与翼儿也是生死至交,失个血这种小事应该不至于让你生那么大的气吧……”难道他算错了,何双飞与翼儿的交情并不好? “失个血这种小事?生死至交?”原来一辈子的相处在他们眼中是小事啊?那他是不是太大惊小敝了?还有,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生死至交了?他也只不过认识北堂翼几天的时间而已吧。 北堂翼见到何双飞这等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是气疯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原就与他无关,犯不着拖他下水。 “小舅,我的命不需要他来救,他只是我一个朋友,等到送他回家后就毫无瓜葛,小舅下的决定实在太莽撞了。”生死这种事,他很早就看开了,就算真的无法得救,他也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什么不用我来救?救都已经救了,现在说大话有什么用?被出卖的又不是你!北堂翼你这只花蝴蝶我讨厌你!”一想起是他的血救了这只花蝴蝶,何双飞就感到肠胃一阵阵的翻滚,差点连胃液都吐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被牺牲?”何双飞喃喃自语,他的心里很难过,原因不是因为必须用他的血才能救北堂翼,而是他竟然被出卖的如此理所当然。 原来所谓的人性居然是这般廉价。 这样的江湖,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 逃出暂时居所的何双飞茫无头绪的在大街上乱走,他很想回家却无法回家,这样的情况追根究底居然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任何人,就连张叔的失踪他也要负上一半的责任,要不是他想见见世面,张叔也不会带他到天香楼…… 天香楼!何双飞猛然惊醒,张叔是在天香楼失踪的,他与北堂翼一离开天香楼就被偷袭,他下山没多少日子根本不可能惹上什么仇家,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他就是梅花寨十八年来足不出户的少主,如此一来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场偷袭是天香楼干的,就算不是夭香楼,也必定与他们有干系,也许他们其中一人知道他与张叔的底细也不一定。 “天香楼……”那个恶梦开始的地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如果他能够救回张叔,那他回到山寨后就可以把所有的不愉快全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忘掉那只花蝴蝶,忘掉那些不该发生的事。 何双飞思及此,彷佛前尘往事已经离他远去一般,他振作起精神,开始向路人打听天香楼怎么走…… 瞬间,何双飞原本直挺的双肩垮了下来。 唉,就算他再怎么心急,生为一个方向白痴的他不求助别人也是到不了天香楼的,呜。 终于,在他千辛万苦的问路兼不断迷路下,有一位十几岁的少年看不过去直接帮他带路找到天香楼。 站在天香楼的大门口,面对那熟悉的莺莺燕燕,少年终于开口问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公子,你来天香楼做什么?娘说天香楼不是好地方,会毁了一个大好青年的,如果没必要,你就离开吧。” 何双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素昧平生的少年会这么关心自己,眼眶一湿眼泪差点掉下来——如果他早一点遇到少年的话,就会远离天香楼,这样一来根本不会碰上那些鸟事…… “呜,要是我早一点认识你那就好了,谢谢你的忠告,可是有些事我还是得去完成不可。”何双飞激动得抱住少年,泪洒当场,吓得少年差点昏过去。 “公子……你放开我呀,我不喜欢男人的……”少年的身体抖得有如秋风落叶,早知道他就听娘的话不要太好心随便帮助陌生人了,听说现在满街都是喜欢年轻男孩的变态,一不小心就会被拖去这样那样的,到时候失身事小失面子事大! “啊?我也不喜欢男人呀……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刚才在说什么,不过我会把你的忠告放在心上的,谢谢你小兄弟!”何双飞抹干眼泪,挥别逃如飞的少年,等到少年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他才深吸口气,宛如壮士断腕般步入天香楼。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上一次他能够进得了天香褛是因为张叔口袋里的银子,如今他身无分文,门口的势力眼龟公怎么可能放他进去? “慢着!鲍子,进咱们天香楼的条件可不简单,一进门就得纹银十两,公子你有十两纹银吗?”龟公伸出手,料准了何双飞拿不出银子,这种人他们看太多了,一天总要赶个两三个。 要是连一个人有没有钱都看不出来,他们还能保得住这个饭碗吗? “十两?”何双飞无比讶异,他忘了上一次是张叔花了不少钱他们才能够踏进大门,可是一时之间他那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我没有那么多钱,我只是进去找人的,麻烦你通融一下,我办完事马上走,绝对不会耽误半点时间!” “呿!辨矩就是规矩,要是每个人都想像你一样白嫖,那咱们天香楼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啊?干脆关门回家吃自己算了。”龟公先是不屑地数落何双飞一番,然后又恶意的打量起他的姿色。 “啧啧,我看你长得也挺俊俏的,不如来应征当我们楼里的小辟,包准你吃香喝辣,而且出入免费喔。”说罢还一指挑起何双飞的下巴,那刻意戏弄的动作引起一旁不少寻芳客的嘲笑。 何双飞被戏弄到脸泛潮红,一气之下干脆一掌打飞调戏他的龟公,大摇大摆的踏进天香楼大门。 这般嚣张的举动惊动了天香楼的打手,何双飞才刚踏进第一步就马上被团团围住。 “臭小子,进天香楼不给钱居然还敢打伤龟公,你说,你是要留下一手一脚还是要跪下跟大爷们认错?”打手双手环胸,一脸睥睨的模样看在何双飞眼中实在非常讨打。 “谁要留下手脚来不知道呢!去叫你们的老大出来,就说我何双飞来讨人了!”非常有气魄地踢坏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何双飞很明白要让这些人怕他,他才能够见到幕后那个主事者。 “老大?讨人?”打手们面面相觑,寻芳客在最短时间内已经疏散到各房问内,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毫无顾忌地开打。 “这位兄弟,你来天香楼找人?找老相好是吧?天香楼有的是姑娘和小辟,你是要找哪一个呀?”打手之一非常怜悯地摇头,一看到何双飞那些看起来像是示威实则贻笑大方的举动,就知道这个人没什么砸场经验,既然人家是生手那他们也该手下留一点情。 “总之不是找你,如果你们老大不在的话就去叫那个香临出来!”何双飞继续维持着难得的强势,都到这种地步了即使他打不过人家也得硬上了。 何双飞的话才刚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木制阶梯上就响起嘎吱嘎吱的响声,没多久,那个仪态万千的小辟香临就出现在众人眼前了。 何双飞一见到人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到人家面前去。 “说!你把我的张叔藏到哪里去了?”一把扯起香临的领子,何双飞的口气简直就像是个名符其实的山贼了。 香临只是轻轻拨开那双动粗的手,一双媚眼滴溜一转差点电得众人腿软,要不是何双飞不喜欢男人,大概就会像那一票打手一样摔得一地了吧。 “没用的东西,通通给我下去!”香临往众打手一瞪眼,那些打手就乖乖退出大厅了。 等到大厅上只剩下香临与何双飞两人时,香临才缓缓开口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你找张叔是吧?建议你往地狱去找会更省事些!”话都还没说完呢,他的衣领又再次被人掀起。 “你说什么?”什么往地狱去找?张叔该不会遭到什么不测了吧?何双飞愈想愈心惊,他根本无法想像所谓的不测是怎样的下场。 “唉,我是看你都找上门来了,而且还是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模样,才好心告诉你那姓张的老头的下场,你不但不思感激赶紧逃命去,还留在这里……你不会不知道有人是冲着你来的吧?上一次大难不死你就该回去了,留下来只是增加我的麻烦。”香临无奈摆手,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冲着我来?既然是找我的为什么又要捉走张叔?”何双飞放开紧抓对方衣领的手,改抓住他的双肩猛烈摇晃,彷佛这样就能把答案给摇出来一样。 “别摇了别摇了……你摇得我头都晕了,你这么激动我怎么好好跟你说呀!”香临也气到了,这原本不干他的事,为什么他非得被推出来当坏人不可呢? 他只是个青楼名妓,压根儿不想管这些什么朝廷什么山贼的鸟事,偏偏他人微言轻,硬是被推出来当替死鬼,就不知道眼前这名小山贼今晚会不会放过他一条小命了。 “我不摇你了,你倒是快说呀!” “咳咳!我说我说,前阵子镇上来了个京城特使,据说是针对远近驰名的梅花寨而来,正好你跟那张老头来的时候那家伙也在,他又刚好认出张老头是梅花寨其中一员……然后他就抓走张老头了,那时你跟北堂公子在一起,那个人阴错阳差没注意到你的存在,所以只抓走了张老头……事后当他知道你是梅花寨的少主时,差点气得跳脚呢!” 香临一口气说出事情始末,喉咙差点没被干死。 什么!何双飞不敢置信地睁大眼。 居然有人知道他们是梅花寨的成员?哪个人这么神通广大,他倒想见识见识。 不过…… “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那个人,既然那个人与你天香楼无关,你又为什么要隐瞒张叔被抓的事情?难道你就是那个人?”挑起好看的浓眉,何双飞发觉自己真是愈来愈精明了,果然有在江湖上经历过就是不一样。 “当然不是!”香临怪叫,他要是的话,还用得着在这里苦哈哈的使用拖延战术吗? “那到底是谁呀——”何双飞话还没问完,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惊人的压力,他反射性一闪,就只见一把利箭越过他笔直插入墙壁内三分。 这种功力一看就知道是长年练武的行家,何双飞自知与对方对上怎么样都是对自己不利,心不禁寒了一半。 还没打起来就知道稳输的战役,让人怎么打起精神呢?不过,他可是梅花寨未来的希望,可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打倒! “你就是那个人?”望向箭的来源处时,何双飞才发觉对方根本就是空手发箭,不用弓的弹力就能让箭发挥这样的威力,这个人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不过……如果这个对手能够长得再高大威猛一点的话,看起来应该会更有威胁感。 只见“那个人”——也就是奉命来招降或铲除梅花寨的董武先董特使朝何双飞嘿嘿一笑,满脸阴险的模样教人看了直想吐。 “你就是梅花寨的少主?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看起来比香临那狐媚子还女敕的男娃儿能有什么作为?”董武先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在唯一安好的桌子上替自己倒了杯水,满口的嘲弄倒是不曾停过。 “哼!是不是有能耐得手下见真章才知道,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把张叔藏到哪里去了?” 董武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何双飞居然会这么直接跟他讨人一样,他干笑几声后才回答。 “小兄弟,我跟你打个交道如何?你告诉我梅花寨的方位,我就告诉你张叔在哪里……机会我只给一次,要不要答应随便你。” 梅花寨的方位?何双飞呆若木鸡,这个问题他也很想知道,不然他何苦闯入虎穴只为救人?他也想问张叔该怎么回去呀! 就算他知道梅花寨的方位好了,用肚脐眼想也知道不能告诉这个坏人,要是让他知道梅花寨的方位,那寨里众兄弟们的身家性命不就难保? 不行!他一人失踪事小,众人安危事大!他身为梅花寨未来寨主,应该事事为手底下的人着想才对。 “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你,除非你让我先见张叔一面,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 董武先眉一拧,向一旁香临瞥去的眼神有着明显的责怪,是谁说这个小子笨如猪的?他都花了心思去设圈套了,这小子怎么还不上当啊? 哼!算了,反正到最后得益者都是他,这个时候先让这小子先占一点口头上的便宜也无妨。 “这样啊……那我就不能让你见张叔啰,唉,可怜呐,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受这样的折磨,不然这样好了,你告诉我蝴蝶公子的下落,我让你见张叔一面怎样?”董武先沉吟了会,打算来个一箭双雕。 现在朝廷非常缺人,上头交待下来这些绿林好汉能网罗的就网罗,不能收服的就全灭了。上一次他派去偷袭这小子的人只有一半回来,根据尸体上那致命的掌法来判断,北堂翼很有可能就是三年前突然在武林上消声匿迹的蝴蝶公子,要真是如此的话,他倒很想拜会拜会当初在短时间之内就树敌无数却又消失无踪的蝴蝶公子。 当时蝴蝶公子在武林上的名气可说是如日中天呢,有人说他当时被血枭的手下所杀,也有人说血枭一群人全灭,蝴蝶公子厌倦江湖急流勇退,不管哪一个才是事实,当年那些传言将他的身手形容的有如天兵神将一般,就不知道本人的能耐是否真如传言所说能以一敌百了。 要是能同时摆平梅花寨与蝴蝶公子,相信他在官场上的路一定会顺畅无比。 “蝴蝶公子?”这个辞儿让何双飞想到那个怪梦,梦里那些江湖人也是这样称呼北堂翼的。 以前他也曾经听闻过师父提起蝴蝶公子的事迹,师父说那个蝴蝶公子在最短时间内击败最多高手,引起武林上一场不小的争议,虽说他杀的人大多是臭名远播的地头蛇,不过终归杀孽太重,可能难以善了。 当时师父也有提到蝴蝶公子最出名的就是他的蝴蝶剑法以及绝心掌,蝴蝶剑法虽然厉害,但比起一掌一命的绝心掌就逊色多了……在怪梦中他也见到了北堂翼使出什么绝心掌,那掌法跟他对付刺客时所用的武功一样,难道北堂翼这个公子就是曾经名噪江湖的蝴蝶公子? 难怪北堂翼那么风流,当年蝴蝶公子之所以被人封上这个名号就是因为他的风流韵事太多,加上本人又潇洒倜傥,不知迷死多少人呢。 一思及此,何双飞忍不住倒抽口气,他跟这么厉害的人在一起那么长一段时间,居然都没想到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蝴蝶公子…… “是呀,蝴蝶公子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北堂翼啊,你不是还跟他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吗?替我引荐引荐这位大人物应该不是难事吧?”董武先见何双飞考虑良久,以为他是顾虑着情份正在犹豫,心底难免有些七上八下。 “不行。你想见他就自己去找他吧,何必我引荐呢?简直多此一举,你再开其他的条件吧。”何双飞一口回绝,尽避北堂翼对他做过许多惹人厌的事,可是他还是严格遵守着师父教他的做人原则——绝不出卖人。 在何双飞受过的教育里,出卖朋友是一件不可饶恕的大罪,即使北堂翼算不上是他朋友,但他好歹也帮过一些小忙,还因为他被人偷袭打成半死不活的样子,虽然最后两人不欢而散,但他是万万不可能出卖他的。 别说北堂翼了,就算换成一个不认识的路人,他也绝不可能出卖人,所以这个条件不可能成立。 “喔?那你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董武先眼一眯,脸露狰狞。既然何双飞不肯替他找出蝴蝶公子,那么只好借个饵来钓大鱼了。 等到何双飞意识到大事不妙时,人都已经失去意识昏倒在地了。 第七章 天香楼在镇上贴出榜单,说是三日内将会举行一场“采花会”,到时天香楼会献出楼内最美的姑娘最俊的小辟供客人投标,游戏规则是价高者得,得标者不仅可以赢得美人一个,还可以在大庭广众下恣意妄为,更可以广邀亲朋好友一同享用美人,到时候活将在天香楼上演,现场所有死伤一律不用负责。 榜单的一角写出将参加采花会的美人,何双飞这三个大字被写在最前头,看起来特别引人注目。 采花会当天,何双飞被月兑去原本的衣服,全身只裹着一条薄如蝉翼的轻纱,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被放下来披散肩头,乳白色的肌肤被抹上些许胭脂,一张素净的脸被人上了淡妆,手脚全被缚在一根粗大的柱子上,嘴上被绑了丝巾……活像只待宰的羔羊。 看着底下上演的婬乱场面,何双飞只要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其中一员就头皮发麻,他当然知道那个男人安排这场采花会是为了吸引北堂翼上门,只是很疑惑为什么每次倒楣的都是他?为什么现在被绑起来活像个妓女被人拍卖的人不是那只花蝴蝶? 传说中蝴蝶公子风流无比,任何烟花场所都可能是他的驻留之地,要是听闻天香楼举办什么采花会很有可能会登门造访,不过那个姓董的怕这个饵不够大不够香,硬是把他一个大好青年打扮成楼里男不男女不女的小辟,非得把蝴蝶公子钓出来不可,那要是蝴蝶不出来怎么办?他当真得下海当小辟? 随着时间逼近,何双飞一颗心开始噗通噗通的跳,他害怕真会把北堂翼引出来,更害怕如果北堂翼不来救他,那他的下场会是如何?他不敢想…… 终于,轮到何双飞这个压轴好戏上场,老鸨在台上喊得卖命,将他捧成跟天上的星星水中的月亮一样稀奇,吹捧功力之高让那些原本对男人没啥兴趣的人也开始喊起价钱来。 何双飞忍不住翻白眼,不就是个男人嘛?街上随便一捞就一把,虽然他长得是英俊了一点白女敕了一点,可是也没道理会这么受欢迎吧?他可是个男人耶!没有女人的丰胸没有女人的翘臀,就连女人最基本的温柔体贴都没有……这些人是瞎了眼睛还是不正常?嫖个男人也值得散尽千金吗? 看着底下喊得愈来愈热的价钱,何双飞原本空空的突发奇想,要是他突然昏倒了不知道场面会变得怎样?不过这一招前面那位水灵灵的少女已经用过了,最后还不是照样被拖下去这样又那样! 看来他今晚是劫数难逃,也许他该好好花时间去记下每个人的容貌,将来生还时好杀人灭口。 正当何双飞已经做好发生任何事的心理准备时,他发现有人在他耳朵边说话,说些什么他听不太清楚,可是他认得出来那声音很耳熟,他回头一看,他的身边只有一个高大的丫环捧着银盘在侍候着,等到他被某人標下时丫环就会把银盘上的彩花丢给那个人做为领奖的记号。 没有任何陌生人接近,甚至连只苍蝇也没有,那他听到的声音时怎么回事? 突然,又有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里,清晰到仿佛有人在他耳朵旁说话一样,何双飞轻耳细听,发觉不是有人在对他说话。而是脑海里有声音传来。 “何双飞,你不要动,也毋需惊慌,不会有事的。” “北堂翼?”一开口,何双飞才发觉自己竟然能藉由思想与对方联系,差点吓得腿软,他不记得学过什么传音入密啊,为什么突然有这种神通? 虽然不知道北堂翼在哪里,为什么能用这种方法与他说话,他现在担心的是北堂翼若是落入那董姓坏人手中,那不就玩完了? 只是,为什么一得知北堂翼在场时他会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是我没错……你在抖什么?很冷吗?还是你在害怕?你不用怕,我就藏身在人群之中,现在人多我不方便出面,等一下进房间比较好动手。” “动手?还动什么手啊?你难得不知道这是圈套,这些人里面有一半是要抓你的,你还来?” 虽然师父总是骂他笨,不过现在看来有人比他还笨,明知有虎偏向虎山行,分明是找死! “……我如不来,那你怎么办?任那些男人欺凌?” 虽然看不到北堂翼的表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够感觉到北堂翼在笑。可恶!笑屁啊?一个大男人落到这种下场只能以可悲来形容,没想到原凶还能笑得出来……等到他自由一定要撕裂他的嘴! “要你管?我自有办法月兑身!这里这么多高手,我还怕你被人家杀了,你舅舅会跑来跟我讨命呢,滚啦滚啦!”何双飞把脸偏向阴暗处,虽然他不知道北堂翼在哪个方向,但他就是不想让那个烂蝴蝶看到他的脸。 “那可不行,我答应过我爹会将你平安送回家,加上你之前又舍身救我,说什么这条人情我都得还清。” 舍身救人?何双飞再次翻白眼,他是个山贼,虽然是个很有良心原则的山贼。可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牺牲自己去救一只烂蝴蝶好吗?他是被迫的,根本不是自愿的! “救你根本非我自愿,你不用一厢情愿来还人情。” “……” 那只臭蝴蝶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清楚,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他已经被一个头发花白的来头標下了,现在人家正要上来领人。 等到看清楚“恩客”的真面目时,何双飞倒抽口气,天呐,要是被这种一脚踏进棺材的老人压在底下一整晚,他一定会自杀…… 翱在柱子上的何双飞被放下来,但是手脚依然被紧紧的绑住,老人笑呵呵的将他抱在怀中,虽然体力有点不胜负荷,但他还是勉强将何双飞抱入后头的厢房,前脚还没踏进房间,老人家就被拦了下来。 “慢着。这位老先生,楼下大厅玩得如此欢乐,阁下何不也加入阵营呢?”拦路的正是董武先,他一手搭在老人肩上略为施力,意图试探老人是否是蝴蝶公子所易容。 “唉呀呀——轻点轻点,老人家我害羞,不习惯在旁人面前燕好,更何况有舒舒服服的床可以躺为什么要去躺冷冰冰的大厅呢?唉哟,你这么大力是要我的命吗?” 董武先皱眉,放开试探的手,方才他施压力时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内力反弹,看来这个老人只是个普通色鬼,根本不是蝴蝶公子。 董武先欠了欠身,向老人家道歉。 “对不住,晚辈一时失手,请老先生见谅。”说罢将老先生请进了房间,还留了人马在外头看守,这才离开阁楼。 当嘴巴得到自由时,何双飞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王八蛋!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阉了你!”虽然手脚还没得到自由,虽然师父谆谆告诫过骂人不可以带脏字,可是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他还是忍不住骂起生平第一句脏话。 “唉,小兄弟,既然你都已经落入我的手中了,不如就乖乖听话陪我一晚吧,小老儿我年纪大了,享不了多久的清福,听闻人家说小辟玩起来很过瘾,便来见识见识,要是你能让我开心的话,我把家产送你一半如何?”老先生看到如此泼辣的美人一点也不见怪,只是耐心的哄着。 “你把全部财产送给我我也不要!混账东西,你以为随便几句话就能哄得了我吗?作梦!”即是双脚被绑住,何双飞还是很努力的跳来跳去,为的就是远离魔掌——虽然他很怀疑这老头会不会还没动手就马上风死掉。 可恶!北堂翼不是说等到他进了房间就要来救他吗?都这个节骨眼了他还不出现,难不成时想看好戏? 何双飞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提高警觉,也许他该做些什么来自救才是。 “这样好了,你要是肯放我走的话,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我加倍奉还,让你有一个更加快活富裕的下半辈子如何?” 老人愣了一下,有点混浊的眼珠子转了几下,像是在考虑。 接着他便毫不犹豫的向何双飞扑过去,一举将不稳的何双飞扑到在地,一边对他毛手毛脚一边回答。 “不用了!老人家我钱多的是,我就只要你陪我一晚而已,你就委屈一下吧……”老人火速剥开何双飞身上的轻纱,当他的嘴就要亲上无法反抗的何双飞时,门被推了开来。 “小舅,你确定还要继续玩火吗?”北堂翼看见眼前混乱婬秽的一幕时皱起眉头,趁着何双飞还反应不过来时将他松绑。 老人一反方才急色的神态,顽皮的眼神里充满戏谑,这神情不是程过海还能是谁的? “唉呀,本来还想多戏弄你的小朋友一会儿的,谁知道你这么心急,真是可惜。”老人啧啧有声地摇着头,看着北堂翼维护何双飞的样子就像在维护小情人一样,忍不住揶揄几句。 北堂翼没有理会那些风凉话,一双眼睛都停留在何双飞有穿跟没穿一样的身子上,然后,他动手解开身上的盘扣。 “时间不多了,咱们快走。”北堂翼解上的外褂披在何双飞身上,不理会他目瞪口呆的神情,大手一伸就将落难小鸡给拥进怀里,十足十像是乡野传奇里的英雄救美桥段。 何双飞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北堂翼,再看看门口倒了一地的人,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方才想侵犯他的老人…… 何双飞突然明白,他又被耍了! 何双飞这一辈子还没像这次这么窝囊过,被人调戏了不说,就连要走也得避开人群,从二楼高的窗户跳窗逃生,而对天香楼特地加高的楼层,何双飞把头探向外面时差点没吓死,他的轻功一向最烂,要是跳不好不就要跌得头破血流? “太高了,我不敢。”何双飞很难得向旁人承认怕死,北堂翼也没说什么,一手紧紧搂着何双飞的肩,连警告都没说一声就往下跳,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他们就已经站在平地上了。 惊魂甫定之际,楼内却传来追兵的声音,老人朝北堂翼看了一眼,北堂翼立即了解他的意思,从一旁牵过预备的马匹飞身上马,右手一使劲,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何双飞就稳稳地坐到北堂翼的身前,他根本就来不及说些什么北堂翼就已经策马奔腾。 骏马奔驰的速度很快,若是一般人在这样狂奔的情况下根本只能伏在马背上,任由坐骑带领之后的行程,可是何双飞不是一般人,梅花寨的子民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所以即使胯下骑的马匹速度之快超乎想象,何双飞还是迎着烈风挺直腰杆子,在北堂翼的面前,他可不像示弱。 “为什么要分头走?这样不是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若是聚在一起,即使被追兵赶上了他们也不怕,一旦分散开来,不仅失去援手,且有可能会被各个击破。 北堂翼望了他一眼,眼神中除了惊讶外还有些许赞许,之前他只觉得这小子天真可爱加上很好骗,没想到他的思路有时候却又比旁人还清楚。 “我们这一走,那个要抓我的武官很有可能就会找上北堂家,有我小舅回去北堂家坐阵,才能确保我爹的安全。” “坐阵?怎么程前辈在官场上很吃的开吗?若真的如此,那你回北堂府也不会有事呀……”没想到那样不正经的人居然也会有那样的本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以为这一场闹剧下来会只有官府知道蝴蝶没死吧?小舅挡得了官,未必挡得了无孔不入的江湖人!” 江湖人?又是江湖,这句话让何双飞没来由的想起那日的怪梦,蝴蝶公子名噪天下事因为江湖,诈死退隐也是因为江湖,到底江湖是藏了多少好东西让人这样趋之若惊? 何双飞后来又胡思乱想了好些事情,他现在心乱如麻,可总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多变的江湖路扰乱了原本单纯的心思,这个江湖这么可怕,还是梅花寨好…… *** 逃亡的路上通行无阻,可是北堂翼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胯下骏马直奔了百里后才停下来休息喝水,而何双飞受了一夜的惊吓加上身上衣服穿得太少,早已发高烧不自知。 知道北堂翼为他测了头温他才知道自己发高烧。 手掌已触皮肤即感受到那可怕的高温,北堂翼剑眉微蹙,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你在发烧,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大夫?”这样的高烧要是换成一般人一定挺不住,不过即使像何双飞这样的习武之人也要好好的照顾身体,才不会轻易留下病谤。 “不用了,我们正在逃亡,哪有闲功夫去找大夫?再说荒郊野外的,你去哪里生一个大夫给我?” 何双飞气喘吁吁的模样让北堂翼放不下心,方才他只顾着远离追兵,根本连方向都没确认就让马儿直跑,现在到了哪里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河双飞倒是说对了一件事,这种荒郊野外哪里来的大夫? 无奈地叹口气,北堂翼改变主意,在树林四周捡了些干树枝来生火,他将已经没力的何双飞抱到火堆旁,再从马儿背上解下一件毛毯铺在地上,让何双飞躺在上头,帮他取暖。 “这样你会好过一点。” 昏昏沉沉之间何双飞只觉得原本冰冷的身体开始温暖,他把头靠在北堂翼的腿上,完全忘了这个人之前对他做过许多不愉快的事,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看在北堂翼对他好的份上而且还提供他枕头,那些前尘往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何双飞因为高烧的缘故无法睡着,他睁着大眼看着天上的月亮,然后想起了一些事。 “你真的是蝴蝶公子吗?” 北堂翼想了一下,最后给了肯定的答复。 “是。” “听说三年前你还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为什么后来又消失不见?你好像有不少仇家耶。”不过依他看北堂翼做人处事的态度要不得罪人好像也不太可能,应该有不少男人是为了自家的姐妹或是兄弟讨回感情方面的公道而跟他结上仇怨的吧? 然后他感觉到北堂在笑,虽然他看不到北堂翼的表情,可是他就是知道北堂翼在笑,仿佛北堂翼就在他面前笑给他看一样,可是那个笑容却苦得跟什么似的。 这种感觉非常诡异,仿佛他们能够看透彼此的心思似的,他一直很怀疑为什么他们之间可以不经由语言就能沟通。 “三年前蝴蝶公子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北堂翼,一个需要靠别人的血才能活下去的男人。所以,我是不是蝴蝶公子有那么重要吗?” “我只是想问清楚,免得哪一天莫名其妙被连累都不知道为什么……喂,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你当时是怎么中缚心咒的?是因为你得罪了魏前辈?”何双飞翻身坐起,眼睛直盯着北堂翼看。 他有一种预感,那天做的怪梦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果魏前辈的连心咒可以让北堂翼靠他的血活下去,还可以让他们感觉到彼此的痛苦,那么他们的心思能够互通就不是什么怪事了。 连心咒,指的是连心思都相通吗? 要真实如此,为什么他只看到了一半的前因后果? “……那是一个很久远以前的故事了,你真想听?”虽然说他因为缚心咒而对魏无央有些怨怼,不过追根究底,当时那种情况下,姓魏的没当场杀了他已经是看小舅的面子了。 “想!”何双飞点头如捣蒜,他最喜欢听故事了!当年听师傅说那些江湖人的故事时只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由本人来说故事想必更精彩数分。 “……当初会踏入江湖,其实只是因为一句戏言。” 十七岁的北堂翼侧过头,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麻烦再说一遍。” 显叹了口气,认识这个人这么多年,他总是怀疑这人从来没有认真看待这个世界过,游戏人间不是坏事,不过玩过了头就不是好事了。 “我说你这吊儿郎当的个性,要是被流放到武林中,肯定活不了三天。” 北堂翼闻言掀了个白眼,对好友的话不予置评。 “你真以为我这人这么没用,小小的武林就难得倒我?”决定了!他这人天生反骨,别人说他不能做到他就偏要做到,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武林罢了,有何难闯? 包何况他还偷学了小舅的拿手绝活绝心掌,再加上他们北堂家祖传的剑术,肯定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闯出一番事绩。 看到北堂翼眸光闪烁,显开始不安起来。 “我方才只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了,你这人是天子骄子,要是有个万一那可怎么办?而且北堂伯父会担心……” 显后来又说了哪些劝阻的话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隔天收拾了行李出门后,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多年后的今天,他多希望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然后呢?”故事说到了一半就停下来可是很吊人胃口的呢。 “然后?然后我就靠着北堂家的剑法和程家秘传的绝心掌扬名武林,我原本想说玩个两年后就收手,没想到……江湖原就不是让人来去自如的地方,当时我年轻气盛,面对前来讨教的人在取胜之后毫不留情面给对方,再来就是我自以为是的正义,原以为杀了那些为恶的歹人会有许多人感激我,没想到只是徒惹风波,原来根本没人在意江湖人是否为恶,他们眼中只看见一个人的名气,名气愈响亮的人在他们眼中就有如心头刺一样,不拔出来不爽快。而我,很快就成了很多了人的心头刺。” “喔?所以你一陷入江湖便难月兑出喽?那你是怎么得到蝴蝶公子这名号的?听说是因为你风流……” “我风流?是呀,我是有过一段风流荒唐的岁月,当时我入江湖并没有使用真名,怕给家里带来麻烦,那些人看我身边总是陪伴着美酒佳人,久而久之,人家就开始给我冠上花蝴蝶的名号,反正我也想不出什么响亮的名号,也就任由那些人去凑热闹了。” 听到这样的解释,何双飞忍不住想吐血,为什么有些男人招招手就有一大堆人为他神魂颠倒,他自己却是一个红粉知己都没有,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无论怎么看他都比那只花蝴蝶强上百倍吧?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与其中一人结为连理,从此共效于飞吗?再怎么风流倜傥都有厌倦的一天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这个话题上来,不过为何双飞觉得他有这个义务提醒北堂翼。 “共效于飞?”北堂翼的注意力被这句话拉了回来,他低头看着眯起眼睛赏月的何双飞,怀疑到:“你又知道我是真心喜欢那些人了?” 何双飞激动的跳了起来,马上又因为头晕而躺回去。 “难道你是在玩弄那些人的感情?北堂翼,我知道你有迷倒众生的魅力,可你若以为这样就可以随便玩弄别人的感情,那就是我瞎了眼看错你了!” 可恶,难道他不知道游戏花丛固然有趣,但是感情的真谛是与相爱之人白鬓角共守吗? 还是这人根本不了解爱情,他的多情只是游戏的籍口之一? “玩弄感情?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在玩弄感情?当初……”当初要不是他在江湖中打滚太久太寂寞,也不会想要夜夜寻欢,那些陪伴在他身边的佳人全是他用金钱买回来的青楼男女,都是他用来排解寂寞的对象,一开始他也说的很明白,他不会爱人,他只是想要有人陪在他身边,只是要想要感觉人的温暖,只是想要提醒自己还活着…… 不过,即使他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没经历过那种寂寞,不会了解他的心情的。 既然多说无用,那又何必再做解释? “当初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中缚心咒骂?怎么我说故事你老喜欢插嘴?天就要亮了。天一亮我们就得赶路替你找大夫,你要不要听随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何双飞正想抗议,却看到北堂翼闭眼假寐,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没有结果,不如乖乖听故事的好。 “……你到底是怎么中缚心咒的都还没说呢。” 北堂翼闻言再次睁开眼,这一次他的双眼看向远方,透过阴暗的夜晚回溯着过往。 “因为杀人。” “当江湖人再也看我不顺眼时,他们便找尽镑种方法要杀我,我躲了又躲,还是躲不过他们的纠缠,最后我索性不躲了,他们就开始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显……就是这样枉死的,当时他只身一人出门寻我,我千方百计躲着他就是为了不想连累他,没想到那个傻小子还是躲不过一劫……那些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在我面前杀了五个人,除了显以外其他四人全是我之前的花钱买的青楼男女,看到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我开始发狂,毫不留情的杀人……对方来多少我就杀多少,直到有一天我被小舅和魏无央找到……那时候我逢人便杀,已经到了不明是非的地步,在我的绝心掌就要打死魏无央时,他就对我下了咒,之后我清醒时他便告诉我,此生此世我不得再使用绝心掌,否则将成行尸走肉。” “……当时你杀了多少人?”很难想象蝴蝶公子发狂的模样,不知当时的他究竟造了多少杀孽。 “数不清了,当时天下那么乱,江湖更是乱得一塌糊涂,那么多人找上我只是为了杀我扬名四海,死在我手上的江湖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不过,你为什么问我?” “没什么,只是想到师父跟我提过,一个人若是杀孽太重,很容易不快乐。你杀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丝毫快乐的感觉,难道你没有想过要停止一切?” “怎么没想过?只是不管我走到哪都有人能够找到我,就算想停止也没办法……直到魏无央对我下了咒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唯有死才能退出江湖。” “所以你就诈死?” “不算是诈死,我只不过是让蝴蝶公子这个人消失在江湖上而已,蝴蝶公子的下场至今仍是谜,许多人还在猜他是死是活。” 笔事说完了,何双飞却猛然想起一些事情,既然绝心掌再现江湖,很有可能不只董武先一个人知道蝴蝶公子没死,那么当年的惨剧很有可能会再次上演…… “那你如今再现江湖,你的那些仇家岂不是会找上门?” “是。”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哪里?” “送你回梅花寨,然后我再躲起来。”只是,躲不躲得住还是个问题,总之,当务之急就是先送何双飞回家吧。 既然事情是因蝴蝶公子而起,他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拖累别人,他的心,已经够累了…… “躲去哪里?不如你跟我回山寨吧,梅花寨地形隐密易守难攻,你就算躲个十年八载的也不会有人找到你。” “你真傻,难道你就不怕梅花寨因我而曝光,到时候闹得鸡犬不宁?” “我……”何双飞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总以为事情到头来总有解决的余地。 只不过,江湖人的恩怨又岂是这么简单就能化解? “没想过是吧,那就乖乖回你的山寨过太平日子,以后别轻易下山了。” 何双飞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件事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可是北堂翼身份曝光他也有责任,若是放任他一人去面对这些难题似乎有失男人的气概…… 无论如何,他何双飞都会想个不流血的解决的办法,就算非得流血,也必须控制在最小的损失范围内。 唉!当个江湖人还真不简单呢。 第八章 天一亮,两个在一夜无眠的男人就收拾好少得可怜的行李,任由马儿选了一个方向后,他们把寻找的任务交给了命运。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替何双飞找个大夫才是。 “我的烧已经退了一些,还用得着找大夫吗?”何双飞依旧坐在马背上,不同的是北堂翼用一条布把脸遮了起来,走在前方牵引着马儿,成了马僮。 “烧退了不代表病好了,你昨晚就一直拒绝找大夫,难不成你怕大夫?还是怕药苦?”北堂翼虽把容貌裹得严严实实,但言谈语气中何双飞还是能感觉到他在偷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风寒还是怎样,何双飞一听到北堂翼的偷笑声脸都红了。 “我是在替我们省麻烦,找大夫就得入村里,有村里就有人,有人的地方你就很容易曝光,到时候又会引来一堆麻烦……再说了,我现在气虚体弱的,万一打起来可是很吃亏的。”何双飞感到一阵头晕,趴在马背上活像个病表似的,不管说什么都去了半成魄力。 “咱们小心点就成了,小村落应该不会有什么武林人才是,我是不希望找到梅花寨的时候你已经得道升天,到时候我又得辛苦下地府去把你拖回来就惨了。”一路走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从昨夜开始他们两人只有喝水完全没有进食,就算不找个大夫治风寒也得找个地方吃饭吧? 这种鸟不拉屎龟不下蛋的鬼地方连只禽兽也没看见,害他们饿了一夜的肚子,再不找东西吃,他们真的就得结伴下地府去当阎王爷的女婿了。 “我不想看大夫……我想吃饭……”烈日当空,他又开始昏昏欲睡了,只可惜头痛和肚子传来的空虚感让他怎么也睡不下,唔,他好想念梅花寨的厨娘啊…… “快了快了,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了,应该快有村落了,你再忍忍……”其实不只何双飞染上风寒,他自己的身子也才刚好,不太受得了这样的奔波,昨晚要不是有小舅的帮忙,也许他现在早已成了刀下蝴蝶也说不定。 哪里有人烟呢?小舅把这匹马交给他的时候曾提到过它颇具灵性,会自动找寻有人烟的地方,希望小舅没诓骗他才好。 “咕噜咕噜……”两人肚子起了共鸣,一起哀号着主人对它们不人道的虐待,就连号称良驹的马儿也走的意兴阑珊,两人一马简直就像灾区来的难民。 所以当他们看到人烟的时候,差点没高兴到当场昏倒——开玩笑,要昏倒也得等到吃饱才行! 只见两人一马以极快的速度向人烟飞奔过去,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水一样的渴望莫名。 一进到村落,第一件事就是找个饭馆解决民生问题,北堂翼这人就算在落难时也颇讲究,硬是挑了一家最大的餐馆才肯进去,引起何双飞的抱怨连连。 “你是想饿死我吗?挑个饭馆也要挑半天!我好饿,再不吃饭我就要饿死了……” 胯下的马儿仿佛也赞同何双飞的言论,不断发出“嘶嘶”的叫声。 “看吧,就连马儿也累了,等一下要是饿死它我们就没马可骑了。”何双飞嘟囔着,还不忘安抚胯下的骏马——梅花寨上的山贼以马为交通工具,也爱马如命,向来舍不得让马儿受到丝毫委屈。 所以今早这匹马儿才会肯让他上马却不肯让北堂翼骑……良驹也是会选主人的呢。 北堂翼最后站在一家看起来比较大比较干净的餐馆前,终于满意的笑了,他将何双飞从马背上抱下来,嘴巴上还为自己的洁癖奢侈找藉口。 “找大一点的比较干净卫生,菜色也比较好,难道你想吃既不干净又难吃的野菜?我可不想虐待自己。” 不想虐待自己就可以虐待别人吗?何双飞瞪了他一眼,无奈实在是饿到没力气,所以只好忍气吞声,一切等吃饱饭再做打算。 “小二,把最好的酒菜全拿上来——”一进到饭馆,北堂翼一行人立即受到瞩目,也不是因为他们找得多英俊还是怎样(一个包着头一个病恹恹的怎么看也帅不起来),而是因为北堂翼抱着何双飞,而且两人身上的衣物显然不太整齐,一看就知道发生过什么大事……虽然常有耳闻同性之爱、龙阳之好这种事,不过这里是个少有见识的穷乡僻壤,一见到传闻中的断袖之情自然好奇不已。 “好的,马上来。”小二弯躬哈腰,应声后就要下去张罗饭菜,却被病恹恹的何双飞唤住。 “等等!麻烦先给外头的马儿一些粮草和干净的水好吗?”既然都要吃饭了,怎么可以忘了一路上出力最多的伙伴呢。 “好好好,小的马上准备去。” 这家饭馆虽是镇上最大间的,可是也没大哪里去,整个大厅加起来不到十桌人,北堂翼也懒得让小二带座,选了一个干净偏僻的角落就把何双飞放下。 “你还好吧?若是不行的话,等一下吃饱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眼见何双飞都病到不想和他抬杠斗嘴了,就连他抱着他走进来这么亲密的举动都没表示什么男男授受不亲的言论,北堂翼难免感到忧心。 “我只是很饿很饿而已……从小到大没饿过这么久的时间,加上身体又不舒服,谁受得了啊?不过你也被老是说我,你的脸色看起来也很差,我觉得你比我还需要看大夫,就算你再厉害也只是个人,是人都会生病软弱的,你哪里不舒服要记得说出来,我不会笑你的……” 自从北堂翼月兑离缚心咒的威胁后,虽然不再是行尸走肉一具,但是脸上总有明显的苍白,与之前健康活泼到看起来很欠扁的北堂翼相差太多,完全没了花蝴蝶招蜂引蝶的魅力,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大病初愈,脸色难看在所难免,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北堂翼扯出一抹微笑,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操心。 “可是……”何双飞原本还想继续这个话题,无奈小二已经开始上菜,而北堂翼已经动筷,似乎并不想多谈。 用餐时间里,北堂翼趁机问了小二这镇上有没有比较高明一点的大夫,小二指点了一个方向后,这餐饭便没有人出过声。 虽然气氛有些诡异,但是两人经过一翻折腾后也真是饿极了,小二上了满满的一桌菜,没三两下就被两个大男人解决。 等到要付帐时,北堂翼伸手掏了掏暗袋,脸色微微一变,之后趁着小二去厨房张罗其他桌的客人时,以最快的速度抱起何双飞。 “你干什么?”何双飞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北堂翼已经施展绝顶轻功朝门外马房飞奔而去。 速度之快连守在柜台的掌柜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尘埃落地后,掌柜的才发现被人吃了霸王餐。 “客官?”不会吧?走得这么快…… 只见掌柜的张大一张嘴瞪着已经没有半条人影的门口,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等到北堂翼把何双飞抛到马背上时,何双飞才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喂!我们还没付帐啊……” 北堂翼一听,整张脸涨成紫红色,拉紧缰绳就往大夫家的方向疾奔。 “我们要去哪里啊?” “找大夫。” “那钱……”话还没说完,胯下的良驹感觉到缰绳一紧,它痛苦难当,便往前疾驰,嘴里还不时发出痛苦的嘶叫声。 “唉,就算吃霸王餐也不需要那么难为情呀,你快马儿给勒死啦……” 夕阳下,吃饱饭的两人一马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直达天际。 *** 来到店小二指示的大夫家门口,北堂翼只看到一座三合院,里头有一个男人正在砍柴。 北堂翼转身又要抱何双飞,这一次何双飞的动作比他还快,自己跳下马背,还顺顺马儿的鬃毛。 北堂翼望着落空的双手,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失落感。 “我自己走就好,你不用再抱我了,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何双飞谢绝北堂翼的好意,走向院子里唯一的男人面前,低声询问。 “请问你是大夫吗?” 男子抬起头,礼貌性的一笑。 “你们哪位要求医?” 何双飞原本要回答是自己,脑海里却浮上北堂翼苍白的脸色,故而没,马上改口。 “呃,我们两个都需要。” “大夫出去采药了,你们先进去等一会儿吧。”男子放下砍柴的工作,带领两人进入屋内。厅内的摆设极为简陋,不过该有的家具倒是都具备了,看起来像是主人一点一滴努力的成果。 “请稍坐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了。”男人腼腆一笑,奉上两杯热茶后又出去继续方才的工作。 北堂翼啜着热茶,若有所思。 “刚刚……” “你不必解释了,我都了解,出门在外难免会有这种难堪的时候,下次我们直接在外头狩猎解决就好了,不用找餐馆这么麻烦,不过看你的动作那么熟练。似乎……”有过经验,而且经验还不少的样子。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几乎都会惊慌失措吧?逃得这么果决冷静,要他相信北堂翼以前没干过这种事实在很难。 “耶,你说的对,出门在外这种事总会遇上个一两次,未免节外生枝我只好出此下策,要是被意外延误行程那就不好了,最多以后我特地登门道歉奉上双倍银子……总之,绝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北堂翼主动忽略何双飞话里的揶揄,很努力地维持他蝴蝶公子的形象。 通常英雄这种人物是不可以有污点的,更何况还是那种会让人笑掉大牙的污点,幸亏他过去经历太多早已处变不惊,否则今日的下场大概就是留下来洗碗还债了。 夕阳很快的隐没山头,三合院的门外隐约可以看见一条人影从远处接近,男人放下手中的斧头,主动上前接过情人手中的药篮,从怀里掏出丝帕为情人拭去额间的薄汗。 “辛苦了一天,你也累了吧?进去里头梳洗一下,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男人展颜一笑,拨弄着情人的细发。两人的神情看起来幸福无比。 “嗯,屋里有客人?”冷玥的视线越过男人看到屋里头的隐约人影,疑惑道。 “是啊,来找你求医的,看样子似乎是江湖人。” “江湖人?江湖人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你知道是江湖人还放他们进来?”冷玥皱眉,质问着情人。 当初他们携手退隐江湖就是不想再管江湖事,如今屋里出现了风尘仆仆的江湖人,让人如何安心? “他们身上没有杀气,而且都略有病容,如果你不原意为他们看病,由我出面请他们离开便是。”梁傲尘淡笑,眼神里尽是对情人的包容,江湖这条路他们俩也走过,多少腥风血雨都过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平淡。 以及幸福。 “算了,人都带进来了,我就替他们看看吧。”冷玥轻叹,近几年他对旁人已经不再冷血,更何况他拜师学医的天职就是救人性命。 既然人家能找上他就是缘份,在落难时刻又落井下石实在不太人道。 外头俩人的谈话里面的人听不到,不过他们亲密无比的举动倒是让人瞧见了。 何双飞瞪着大眼,不太敢相信他刚刚看到两个男人像一对夫妻一样亲密扶持,男人与男人间的感情真能长长久久,甚至开花结果吗? 为什么他们可以爱一个同得那么深呢? “你看到了吗?” “嗯。”北堂翼点头,知道他所指为何,老实说他也很意外。 “为什么两个男人可以那样相爱呢?你纵横情场多年,男女不拘,是否可以给我答复?” 北堂翼闻言轻笑。 “你问错人了,我虽然阅人无数,可是没有情爱方面的经验,以往的枕边人只是我夜半排解寂寞的对象而已……比起他们,我只是个微小沙粒。不足道矣。” 江湖人多寂寞,即使他再强再开朗,在面对那么孤寂的江湖时,也会希望夜半能有个人搂着自己,让他相信自己还活着。 至于男女,他倒是没想到那么多,女人可以暖他的床,男人一样可以,或许他太滥情吧,对象的性别他从不在乎。 “那为什么当初你不敢爱那个显公子呢?”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那个显就不行呢? 教人望穿秋水后,又给人绝望的答案,其实他觉得北堂翼这个人很无情。 “……我不敢爱。这就是解答。”北堂翼细声回答,见冷玥即将进门,他不想再多谈这些话题。 伴可以来来去去一直换,可是情人,关乎承诺、相守等问题,他没有勇气亦无力去承担。 “两位,是哪里不舒服吗?”冷玥进门,冷淡却有礼的问道。 诊断过后,冷玥很快下了结论。 “何公子只是太累导致染上了风寒,服上几帖药休息几日就会好了,至于北堂公子……很抱歉,你的病我不敢医。” “为什么?”这句话问得的又急又心惊,却不是出自北堂翼之口。 “因为这不是病,不在医者的范围内,他的脉象不像正常人,全身又虚弱无比,似乎需要从外补充精力才能续命……老实说,这不是降头就是咒术,或是非人为能力所造成的,而在下只通医理,抱歉。” “那他的身体……”何双飞又问。 “解铃还需系铃人。” “算了,我的身体根本没什么,不劳大夫操心,多谢大夫的诊治。”北堂翼从怀里掏出一块暖玉,欲将暖玉交到冷玥手中。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出门在外盘缠不足,还请大夫谅解。” 北堂翼将暖玉放到冷玥手中,冷玥却把玉推回去。 “两位不是镇上的人,所以不知道在下不收诊金的,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两位就留下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如何?” “这……”两人面面相觑,虽然他们确实需要温暖的床被,可是留下来很可能会连累到这一对璧人。 看到两人的反应,冷玥淡淡一笑。“在下与拙夫也曾是江湖中人,知晓你们的难处,放心吧,我回来的时候看过,应该是没有可疑人物才是,两位既是客人,不妨好好休息一晚再走也不迟。” 既然已经留下客人,断然没有放任客人餐风露宿的道理。 听到冷玥介绍方才那男人为拙夫时,两人着实吓了一跳,他的语气如此光明正大,仿佛一点也不害怕外人的异样眼光。 这样爱人的勇气,真是教人又羡又妒。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夜里,睡得不安稳。 北堂翼翻身起来,看着窗外满月,想起来房子里那一对主人。 “在想什么?”虽然他的翻身动作极轻,可惜还是吵醒了何双飞。 “没什么。”以前在江湖打滚时他也常常这样一夜无眠,不过那是因为他强敌环伺的关系,如今却是因为思考某些问题的关系。 “是不是在想那一对主人?”何双飞翻身而起,学北堂翼一样欣赏夜里的满月。 “不要乱猜,我是在想这里不知道有没有江湖人,我怕有人追上来,会连累屋里的主人。” 那一对主人想必以前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他们身上的气度与举手投足间,处处可见高手的风范,特别是那个砍柴的男子,武功可能不在他之下,这样的奇人居然甘于隐居在此乡林间,还愿意与伴侣享受一生,下这样的决定是需要多大的决心呢? “那你方才又不拒绝人家,我们趁夜赶路就不怕牵累人家了,他们都是好心人,要是被我们连累就不好了。”口气里有明显的责难,何双飞不加思索的就要下床穿衣。 只不过在下床前他顿了一下,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却相安无事,曾几何时,他已经对身边这个男人从排斥到接受了? 呿!何双飞忍不住摇头,要不是人家主人只有两间房,他也毋需如此委屈,自己与这花蝴蝶同床共枕。 这男人不碰他是因为已经对他没兴趣了吧?这样也挺好的,从今以后他们忘掉那一段荒唐的往事,从此各分东西,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用在乎谁。 “你在干什么?” “下床穿衣服啊,既然怕连累人家,何不现在赶路?”觉得北堂翼多次一问,何双飞瞪了他一眼,却在窗口旁看到一闪即逝的黑影。 “谁?”该不会真有人追上来了吧? 北堂翼飞快下床,匆匆将外褂披上后夺门而出,却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 “师父!”这一声惊呼,却是出自何双飞圆张的口。 师父?北堂翼一愣,眼前这两个怪异的男人是何双飞的师父?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小双飞,别来无恙啊,风寒有好些了吗?遇上大名鼎鼎的毒医你想要不好也难啊……”南宫雪一脚跨入房门,身边的公孙海端却比他还心急,早一步飞奔到爱徒身边。 “小飞你没事吧?你南宫师父说你私自下山因故失踪差点就吓坏我,你南宫师父又坏心,根本不肯让我下山寻你,早知道你受了这么苦,师父就算跟那个男人拼了也要下山救你!呜,小飞,师父好想你……” 面对这一幕诡异的师徒重逢感人大戏,北堂翼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第一次浮起了被人设计的不好预感。 第九章 “海端,我知道你疼双飞,不过孩子长大了总要让他见见世面的,你的保护只会让他长不大。”南宫雪进了门后不请自坐,看见情人与爱徒的感人重逢,他只有想叹息的冲动。 “两位是……?”北堂翼虽知来者无恶意,但是凭空冒出两人说是何双飞的师父,现在这种非常时期让他不得不谨慎。 “喔,在下姓南宫单名一个雪字,是双飞的二师父,至于那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他的大师傅,公孙海端。年轻人,用不着这般拘谨,依你和双飞的交情,叫我们一声师父都不为过……” 啊!他们的交情?为什么这两位似乎对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一清二楚呢?呃,不对,现在不是在乎这个的时候。 “在下北堂翼,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深夜来访用意何在?”这两人出现时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就不知是他的灵敏度退步了还是两位前辈其实是高深莫测的高手?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带你们回梅花寨喽,不然还留下你们两个年轻人让一票江湖人追着打吗?我是不会在意啦,反正让双飞增一事长一智,不过公孙这家伙每天在我耳边念得我耳朵都快长茧了,为了我的耳朵着想,不得已只好下山指点一二喽。”南宫雪一开口就说了一大串,末了还倒了一杯水让自己解渴。 “不过说实在的,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够走运的,居然能遇上引退的毒医和夜神杀手,外头的人早已被他们解决了一半,你们能够睡上安稳的一觉还得感谢他们呢。” 南宫雪是说得口沫横飞,而北堂翼与何双飞则是听的目瞪口呆。 他们今晚遇上的大夫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毒医?另一个是夜神的杀手?就算是走狗屎运也不可能这么巧吧!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会知道他们被人追杀? “师父……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山下发生的一切事情?”何双飞猛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两位师父向来是最疼他的,他出了事无法回山寨第一个紧张的应该就是他们,既然知道他有危险为什么要等到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现呢? 之前他是以为山寨里的人也不知上哪去找他,所以他才一味地想找回张叔自己回山寨去,如今看来这帮家伙似乎打他一下山就知道他的行踪了…… “喔,这个呀,简单呀,因为你一下山就派人跟踪了,还让他们定时回报消息,所以你在山下发生的所有事我们全都若指掌……包括第一夜那件事,唉,我的小双飞终于长大了呀。”说到最后,南宫雪还学戏子来一场宛如嫁女般的叹息桥段。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你、下、山、来、救、我?还、放、任、张、叔、被、人、抓、走?”何双飞气到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出快让他气炸的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第一,你已经长大了,若是连这些考验都过不了,那将来还当什么寨主?为师就是想看看你对这些事情的反应如何,顺便让你看清江湖的真面目。第三,老张根本没落入那帮人的手中,第一天我们就把他救出来了,那个董姓的狗官只是在对你虚张声势。” 南宫雪一脸正经的解释他这些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只不过他没提到这段时间因为没有何双飞的存在,他可是得了长假好好与情人厮磨呢。 “张叔没事?”那他还笨笨的找上门去让人家要是咱们回事?真的当他是傻瓜一样可以随便耍弄吗?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这样起码我就不会笨笨的送上门去盘问,也就不会有后头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了,师父啊……你难道非得看足好戏才出面吗?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出面了,反正眼睁睁看着徒弟被人家耍着玩都没有意见了,现在只不过是被追杀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是吧?” 何双飞冷哼一声,他没有想到让他吃足苦头的人居然是他叫了十几年的师父,拜师如此,也许他该后悔当年不该被几只糖葫芦给骗了就这样乖乖拜师才对。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小飞。你大师父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看到你被人家欺负我怎么受得了?小飞呀,你还是乖乖跟师父回山上吧,不然继续僵持下去的结果可是难以想象的……再说你的朋友也快撑不下去了,你不想看到他倒下去吧?他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无法应战,让他上梅花寨躲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吧。” 鲍孙海端见到爱徒与那可恶的情人起了冲突,心下不忍就开始打起圆场了,想当初南宫雪之所以那么爱捉弄小飞也是因为看不惯他重视小飞胜过于他的关系。 说穿了,不过是不成熟的男人打翻醋坛子而已。 “这……”何双飞有点被公孙海端的话打动,此番逃亡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要回到梅花寨吗? 虽说天下之大,可他最想念的还是那一块从小生长的故土。 “好……”谁知道他正要同意师父的提议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北堂翼却突然插话。 “你不用顾虑我,跟两位师父回去吧。至于我,我想我没有走的理由,事情是因我而起,不管是姓董的男人还是闻风而来的江湖人,我想他们不找到蝴蝶公子是不会罢休的,更何况事情总要有一个结束。”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不管事情的起因是梅花寨亦或是已故的蝴蝶公子,反正到最后世人的焦点已经摆在他身上了。 三年前的蝴蝶公子杀的人不计其数,现在那些人要来讨命,也许是他该偿还那些血债的时候了。 蝴蝶公子不死,事情是永远无法平息的。 “你……不行!你一定得跟我一起上山,那些人疯起来没人性的,难道你真要被剁成肉酱才甘愿吗?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亲人想一下吧!”何双飞第一个反对,这家伙是怎么回事?才刚从鬼门关回来却又等不及去送死吗?就算是为了展示他过人的气魄也不用如此吧。 “我的责任只是将你送到梅花寨,现在有人接手了,我正好乐得放手,何双飞,你我心意相通,不会不明白我现在最认真不过了吧?更何况,要是我死了,你也少了一个麻烦,不用一辈子照顾我……” 北堂翼微微一笑,向何双飞行了一个大礼。 “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死……”虽然他极讨厌被人利用来救北堂翼,可人救都救了,现在放弃不是他的作风。 “以前刚认识你时,我总觉得你这人有趣,想捉弄你,现在我还是觉得你很傻,傻得比我这坏蝴蝶还有情有义,这种人已经不多了,大概就只剩你一个,所以要好好保护。回去好好当你的寨主,世道纷乱,别再迷路了……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放我走吧。” “朋、友?”何双飞一愣。 梅花寨上没有与他同龄的人,在满是长辈的情况下,他没有真正交过朋友。如果可以共患难共扶持的就是朋友,那么他与这只傻蝴蝶已经是朋友了吗? “是,莫非你不愿与我这只声名狼藉的蝴蝶做朋友?那算了,就当我是自作多情吧。”北堂翼潇洒一笑,向众人告辞后就像只蝴蝶一样翩然而去。 这只蝴蝶想走的决心让何双飞开不了口挽留,那一夜,他就那样看着蝴蝶公子自他眼前消失。 *** 数日后他回到山上,探子回报说蝴蝶公子重现江湖,黑道欲杀之,白道欲夺之。 这几日,何双飞一直睡不着,每每夜半辗转反侧,梦里就会看见满身浴血的蝴蝶,如此惊心动魄的梦,叫人怎么睡得着? 于是,这一日他顶着熊猫眼来找两位师父。 不出所料,两位师父又如往时一般浓情蜜意,整天腻在一起,比起这样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爱情,他还比较欣赏那日山下遇到的毒医与他的情人呢。 “怎么了?看你这样子好像好几天没睡了,是不是病还没好啊?”一见到爱徒进来,南宫雪就慵懒地打哈欠,这个小子专挑他与海端耳鬓厮磨时来打扰,真真叫人不爽。 “小飞,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师父呀,要不要带你下山请毒医诊治?” 鲍孙海端的反应却与南宫雪南辕北辙,他下了床拉起何双飞的手,殷切的态度仿佛眼前是他的亲生子。 “师父,我想下山去探探北堂翼的情况,我这几日一入睡便看到他满身是血……徒儿不放心,想下山去看看。” 南宫雪闻言挑眉,“喔?你担心他呀?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辨不清天南地北?下了山之后谁带你回来?这一次我可是不会这么好心专程下山带你呀。” “雪!你怎么这般无情?大姐将小飞交给我们,就是要我们好好照顾他,如今你不闻不问,对得起大姐吗?”公孙海端难得发起脾气,对着情人就是一顿痛骂。 他已经忍很久了,都已经一把岁数了还跟一个小孩子吃醋,他还知不知羞啊? “海端,你确定要因为一个孩子而跟我吵架?”南宫雪眯起眼,看向情人的眼神有些微的怒气。 “哼!我忍你够久了,今天不跟你讲道理我就跟你姓!” “……” 原本只是想来跟师父求助,现在看来还是靠自己比较实在一点。 何双飞摇着头,临去之前还替他们将门关上,外头吹起一阵冷风……不知那只花蝴蝶怎么样了? *** 上山的路也许何双飞记不住,不过他可是很清楚骑上梅花寨的马匹往山下奔驰,马儿就会自动识得下山的路,所以他向马房的人借提了一匹马,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再次下山。 下山之后,何双飞并没有逢人就问北堂翼的下落。因为他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寻找蝴蝶公子,但是不论黑白两道皆无所展获。 在他回到梅花寨的这段期间,曾听闻蝴蝶公子与黑道进行了一场大战,不过下场是两败俱伤,蝴蝶公子受伤,另外一边也死了一些人。 然后蝴蝶公子就躲起来了,也不知他躲在什么地方,总之没人找得到他,所有人把附近城镇都给翻过来了,就是不见人影。 也有听说有人想从北堂家下手,不过不知从何开始,北堂家的周围被布下重兵,别说江湖人了,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一见到重兵环伺的情况,大伙儿就打消了念头。 何双飞想起北堂翼似乎说过他小舅在朝廷有点势力,说不定他躲回家里去了,如此一来他也能受到庇护,所以他转而打听北堂家的方向。 北堂府家大业大,加上北堂晏曾是江湖上五大家族之一赫赫有名的剑客,后虽因成亲生子而退出江湖,然而北堂家在江湖上的名望依然不小,所以何双飞一问,众人就指了一个方向给他。 等到找着北堂府的时候,何双飞却被拦在门外。 “我想求见北堂老爷,请你们放行!”面对守住外头的大军,何双飞虽然有些害怕,不过没有见到那只蝴蝶他是不会打退堂鼓的。 “不行,将军有令,任何人都不可以放行,你离开吧,待在大门口超过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出来杀你。”守在门口的队长口气冰冷的回答他,自从他们接到命令来守卫北堂府,已经有不少人欲强行闯入了。 当然,欲以骗术得其门而入的也不少。 “我是北堂翼的朋友,里头有人认识我,不信你问一个叫程过海的人,他知道我是谁?” “将军?你认识将军?”队长讶异,数日来欲以骗术强行进入的人都说认识北堂晏,却没一个人说认识程过海。 “将军?啊,随便啦,管他是什么将军,反正他认识我就对了。” 队长钢硬的脸出现一丝笑意,从来没人敢这样说他们将军,这人不是找死就是真认识将军,所以他派了一个传令兵进去通知此事。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身穿盔甲的男人走出来,依那气势与盔甲上的装扮来看,还真是守卫国家的大将军。 大将军抬起脸来,一脸的愁容。 “是你呀,有什么事?” “我想找北堂翼,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翼儿?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又何必在这里愁眉苦脸的?你走吧,翼儿不在里面,里头只有一个苦待儿子回家的老人。” 程过海转身就要进入,何双飞赶紧跃下马背跑到他面前追问。 “我这几日做梦都梦见他满身是血,我也很担心他,麻烦你告诉我他在哪里好吗?” 程过海叹了一口气,“这里所有人都想找他,可是他偏偏避不见面,就连我动用边防军队去找他也没有消息,他不想让人找到我们又能如何呢?只好等哪方人马先找到他或是他自动现身了。” “前辈,既然您是当朝将军,难道不能动用势力平抚官府的追捕吗?”何双飞不解,既然北堂翼亲舅身为大将军,他又何需面对两方逼战的窘境? “我是镇北大将军,长年待在北方难闻京城势力交替,如今朝廷是武王在做主,他下令要招揽江湖人为己所用,不能用则杀,几乎所有兵力都用来杀人后是招揽人才上头,他权势倾天,我一个镇北将军在京城起不了作用,难不成真要逼我起兵逼宫救翼儿?就算我真起兵,也不一定能打赢,只能增添内乱罢了,面对内忧外患,你说我是要打外患呢还是先逼宫呢?” 何双飞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当初北堂翼不跟他去梅花寨时语气已带些寻死之意,之所以拖着残命大概只是为了一口气吧,他这人如此傲气如此重视身外名,就算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可是他已超过一个月没饮过自己的血,身体将会愈来愈虚弱,拖着病体的人就算再强也难敌大军逼境。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 何双飞不敢想象。 “那烦请前辈告知我北堂翼可能的去处好吗?” “去处?没有这种地方……该找过的地方都找过了,如果他肯见你自然就会出现,若是你见到他麻烦把他抓回来好吗?我这镇北大将军虽只有军权,但要保住一人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就算是武王也得给我三分薄面。” “我会的……”除了这样回答,何双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看着程过海消失在朱门后的落寞身影,何双飞一脸愁容,天地茫茫,他该从何处找起? *** 寻找了数日后,何双飞开始心急,不管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北堂翼,而且寻找过程中还要避开官府与江湖人的耳目,倍觉辛苦。 这日他来到一处小乡镇,正值日中时分,他模了模开始唱歌的肚子,决定先填饱肚子再来想找人的事,就算他再急,没力气要怎么找人? 他的用餐习惯跟北堂翼不同,只要食物能吃就行了,管他美不美味?卫不卫生? 所以他挑了一家看起来极为简陋,可是食物香味极为吸引他的小摊子坐下,即使身边开始围上来一群乞讨的乞丐也不以为意。 “老板,来一碗馄饨面。”何双飞只叫了一碗面,他下山决定下的太过匆促,以至于身上带的盘缠并不多,不过,那也够一般人家生活上一年了。 老乞丐小乞丐看他穿着不错,所以开始围住他进行乞讨的工作,通常面店老板都会来赶人,不过赶了又来的乞丐实在难以驱逐,而且现在世道差,每个乞丐背后都有一个悲凉的故事,到最后老板就由着他们去了。 乞讨的到是他们幸运,乞讨不到也是命。 “小爷,小老儿三天没沾过米了……赏点饭吃吧……”一名老乞丐看起来年过半百,竟还因为生计而出来乞讨,何双飞动了恻隐之心,便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老乞丐手中。 “我盘缠带的不多,能给的只有这些,您老就拿去买些吃食吧。”老乞丐谢过后转身要走,却被一旁的乞丐们叫住。 “谢老头,你讨到那么多就分给我们一点吧,反正你也吃不多……” “是啊是啊,分我们一点吧……” 众人开始围住老乞丐,想从他身上分些油水。 “不行啊,小老儿要吃饭,那位病鲍子还得看病呢,你们没看到他都快病死了吗?” 病鲍子?何双飞原本举着的手又放下,倾听老乞丐的说话内容。 “也不过就是个病小子,你又何必浪费钱呢?看他那模样死活也救不了,不如把钱分给我们吧……” “相逢即是有缘,小老儿不能见死不救啊……” 一群乞丐说到最后居然开始抢老乞丐的银子,何双飞大掌往桌案一拍,响声正好止住了众人的逼迫。 “这些钱你们拿去分,不许再为难老先生!”何双飞又掏出一些碎银分给众乞丐,最后把视线锁定在老乞丐身上。 “老先生,请你带我去见那位病鲍子好吗?我怀疑他可能是我的朋友。”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还是说什么都得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有些发现也不一定。 那家伙爱气派爱干净,有可能与乞儿为伍吗? “这……”老乞丐有些犹豫,他怕此举会害了那年轻人。 “放心吧老先生,就算他不是我朋友,我也会请大夫医治他的,我那位朋友处境很危险,请你带我去看他好吗?” 老乞丐原先很犹豫,最后经不起何双飞再三的请求,又听到他说要出钱医治年轻人,便点头答应了。 见到那人时,人已经奄奄一息了,脸上脏得看不出表情。 不过何双飞却认得出他来,不为别的,这人纵使在最差的环境下,依旧是一只骄傲的蝴蝶。 何双飞蹲去,用清水洗净他的脸,看到原本面目后,竟然感到如潮汹涌的心酸——他的脸上已无血色,要不是还有呼吸,他就要以为见到一具尸体了。 “你听得见我吗?是我呀。是我何双飞,我来找你了。”眼睛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泛起一层水雾,也许是因为不忍心,也许是因为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将他带上山,不管为什么,何双飞都觉得这次下山的决定是对的。 “公子……?”见到何双飞这么难过,老乞丐相信他是找对人了。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何双飞问着老乞丐一些问题,手里的清洁动作依然没停下来,他知道蝴蝶喜欢干净。 就算要让蝴蝶清醒过来,也要先让他俊俏的脸干净一些,这样他才不会抱怨脸太脏,一点都不像闻名天下的蝴蝶公子。 沦落至此,究竟是谁的错? “小老儿不知,当初这位公子满身是血倒在门口,把小老儿给吓坏了,后来发现他还活着就把他拖进来,可是小老儿没钱,不能找大夫帮他医治,他的情况就愈来愈差,到最后根本就是昏迷不醒了……公子呀,咱们是不是要找大夫给他看看呀?” 大夫?这镇上的大夫安全吗? “这我会安排,老先生就别担心了,麻烦你出去帮我买一套干净的衣服回来好吗?”何双飞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给老乞丐,北堂翼的衣服已经破烂到不能遮身了,他需要一套新衣服。 “喔,好。”老乞丐愣愣点头。 “再麻烦老先生买些热粥回来,我想他一定饿坏了。” “他这种情况能进食吗?”老乞丐问。 “可以的……等一下他就会清醒了,相信我。”何双飞微笑,在老乞丐出门后取出匕首朝腕上划了一刀。 热血流淌而下,滴在北堂翼紧闭的唇瓣上,何双飞一手按住他的关节,原本紧闭的唇应声而开,血流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老乞丐见到的北堂翼还没睁开眼睛,而何双飞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公子?”然后他看到了何双飞还在流血的左腕。 “天呐公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呢……”老乞丐蹲子想检查一下伤势,何双飞却撕了一块衣角将伤处包裹起来。 “不碍事的,只不过流一些血罢了,老先生您也饿了吧,咱们喝热粥吧。” 何双飞帮老乞丐把热粥分装到碗里头,残破的小屋内顿时飘散着粥的香味,此时北堂翼的睫毛稍稍动了一下,然后便悠悠转醒。 何双飞知道,他的血奏效了。连心咒将他的血变成医治北堂翼的灵药,只要喝下他的血,北堂翼的精神便会恢复些许,虽然无法痊愈,不过这已经够了。 “醒了?喝粥吧。”何双飞扬起笑,对上北堂翼有些茫然的眼神。 第十章 “是你……?”方苏醒的北堂翼还有些迷糊,不太敢相信何双飞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是我又能是谁?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这样还像是只风流倜傥的花蝴蝶吗?”何双飞扶起北堂翼的上半身,一口一口慢慢地喂他喝粥。 “唔,我不……”北堂翼原想拒绝香喷喷的热粥,无奈他的肚子先背叛了他,没想到醒来第一种感觉居然不是痛,而是饿。 “咕噜咕噜”的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北堂大少想耍气魄的氛围,他是很想保持美男子该有的矜持,可惜他的肚子似乎不太给面子。 “喝吧,不喝粥你哪来的力气逃命?”何双飞拧眉,都什么时候了这男人还只顾着面子? “……没想到我居然还有热粥喝,老天爷待我不薄。”天人交战后,北堂翼选择顺从自己的身体。反正“有粥不喝是傻瓜,有妞不泡是呆子”正是他处世为人的准则。 “老天爷?关老天爷什么事?只有动一根手指就救你吗?真想不到你这人这么不实际,要不是我良心不安,不顾安危跑下山来找你,现在大概要为你烧冥纸啦!所以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有空的话记得道谢,这样才不枉我的一番心意。”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感叹的话,北堂翼没想到何双飞居然会拉拉杂杂扯了一大堆,他当然知道是谁救了他的命,不过此时此刻这个救命恩人的语气听起来颇不甘愿—— “谢谢。”北堂翼非常识时务地道谢,尽避他也不是很愿意被救,不过都已经被救了,如果现在又说一些丧气话,八成会被打得满头包…… “这还差不多。”何双飞对这声谢谢似乎颇为满意,这才又继续喂食热粥。 “你要谢的不只是我,还有把你捡回来的老先生,要不是他把你捡回来,说不定你现在早就曝尸荒野了,哪里等得到我来救?不是我爱说,你好好一个人干嘛……”也许是放下了心,也许是把话别在心里太久,总之,在北堂翼喝粥的这段时间里,何双飞苦口婆心的劝解都快把北堂翼的耳朵年出一层茧了。 当初待在北堂府时,被北堂老爹念的次数绝不下千百遍,被唠叨的内容更是千篇一律,那时他的耳朵都能当作不是自己的,为什么现在却感觉有点忍无可忍呢? 终于,在北堂翼喝完最后一口粥时,何双飞慎重其事地宣布。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我决定带你去找毒医求助,等医好你身上的伤,我再带你回去北堂府。” “啊?”北堂翼的反应是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觉得我办不到吗?”北堂翼的表情让何双飞有点生气,他都已经下山来救人了,难道会救一半就落跑吗?当然是把人平安无事交回北堂府才算数吧? 想当初北堂翼耍气魄硬要送他回梅花寨,独自留下承担后果时他还不小心感动了一下下,如今异地而处,为什么北堂翼完全没有感动的模样? “不是……”是有那么一点点啦,不过,没想到在穷途末路时跑来救自己居然会是他,这是不是应了魏无央的咒术,他这一生只能靠某人来救?听起来就让人有点不爽。 “那是怎样?你还有其他可供参考的意见吗?虽然我是很想现在把你丢回北堂府,不过要是让他们见到你这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大概会先被掐死……为了你我好,你还是先跟我去找毒医吧。” 北堂翼垂下眼睫,很认真的思考这一去生还的几率有多大。 最后,他抬起头。 “你有没有想过,最后我们可能会死在一起,你再也回不了梅花寨?” “……早想过啦,不过在下山时都忘了,哎呀,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婆娘了?到底走还是不走?走是还有机会活,不走就是等死喔。先说好,我没有陪人等死的兴趣。” “好啊。”北堂翼扬起笑容,很爽快的回答。 这下子换成何双飞呆住了,“呃,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吧。” 何双飞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打算再拿一点银子出来让老先生过上一段好日子。 “好——”北堂翼依旧欣然同意,只是他伸出了一双手让何双飞不解其意。 “咦?你做什么?” “……我走不动了。”当初他从天香楼救人时也是一路抱着他走的,现在换他落难,不知是否也有同样的待遇? “……”何双飞非常慎重地瞄了一眼北堂翼的身长,嗯,很高,再看看自己的身长,嗯,也不矮,不过就是差了人家一颗头。 切。北堂翼是男人,他也是男人,没道理北堂翼做得到他做不到。 “我抱你!”何双飞拍拍胸脯,语气豪情万千。 反正他骑马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 可惜何双飞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却没料到外头追捕蝴蝶公子的人多如牛毛,简直已经到达草木皆兵的地步,以至于他们启程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人给盯上了。 何双飞带下山的马儿脚程虽快,不过因为负载两人的关系,速度怎么样无法跟之前相比,眼看着后头的追兵愈来愈近…… “你放下我自己走吧,你跟我毫无干系,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北堂翼不是笨人,自然懂得做最坏的打算。 要是不被追上的话,只要何双飞将自己交出来,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两个人能保住一个人就已经是万幸了。 “开什么玩笑……”在狂风中疾奔的何双飞为了说话差点咬到舌头,他一气之下扯掉掩面的布巾,严重警告后头的人不准胡思乱想。 “我警告你不准动什么怪念头,人都还没追上你在烦恼个什么劲?现在你是个病人,救人这种事应该由我来烦恼才对——”可恶!早知如此,当初师父的兵法他更应该认真学才对,就算成不了大将军至少也有退敌之策,难道他堂堂一介美青年,梅花寨上公认最有前途的男子汉今日注定命丧于此?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衰……就算他走衰运想必也是从后头那个人带来的! “你不要再胡闹了……”北堂翼心急如焚,无奈前面的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们两很可能死在一起的情况。 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依他现在的体力,根本无法保住何双飞。 “你才别胡闹!抓紧了——”前路已尽,悬崖在他的眼中愈放愈大,所幸他胯下马儿经过训练,这种宽度的悬崖根本难不倒马儿,要是能跳得过他们就能拖上一段时间了。 “你要做什么!!”北堂翼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无法思考,他没想到这辈子不是被人追杀致死而是坠崖而死,他不要变成肉酱啊啊啊—— “啊啊——”马儿腾空而起,跨越底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只是当马儿的前蹄即将要跨上对岸的土地时,背后射来的一只利箭阻止了它上岸的动作,登时两人一马以让人瞧不清的速度坠落…… 在黑暗降临前一刻,何双飞突然想起师父所说的英雄故事中,那些英雄豪杰十之八九都坠过崖,但是没有一个人死掉,如果他够英雄够好运的话应该不会死——他单枪匹马下山救人应该算得上是英雄好汉了吧? *** 真的不会死吗? 表才行呢。 睁开双眼的时候,天地一片灰暗,甚至有一种愁云惨雾的幻觉。 他死了吗?难道他不是英雄好汉,所以掉下悬崖没办法奇迹般生还? 看这样子他应该是到了阴曹地府了,没想到他何双飞堂堂一代好汉,居然活不过十八岁,莫非是天妒英才?师父和娘亲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呀,呜呜呜,他怎么这么歹命? 正欲起身时,何双飞模到了身旁硬物,而且那硬物还是热乎乎的,好像不是石头,他凑下脸瞧个仔细—— “喝!”妈呀!为什么连死他们都会在一起呢? “北堂翼,没想到你也死了……也对,我这人比你好上几百倍都死了,你这只花蝴蝶有什么理由不死呢?唉,合该我倒霉,选了一匹脚力太烂的马才会落到这地步,倒是连累你跟我一起死了……”说到最后不禁悲从中来,他都还没满十八岁呢,还没娶个压寨夫人生几个胖女圭女圭,就这么死了似乎有点不值得,不过死都死了,他又不能去跟阎王爷打交道让他还阳,只好认命接受实事。 “你在说些什么啊……”就在何双飞自言自语时,北堂翼也醒了,清醒时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感觉是……吵死了! “唉,我只是在感叹我们太短命,莫非是天妒英才,不过不是都会有牛头马面来牵引吗?为什么都没看到?”何双飞下了冰冷的石床,看了一下四周诡异的摆设,这里到处都是石头又暗不见天日,地府就长这样子吗? “死?你说我们死了?”此时北堂翼才会想起坠崖的记忆,此时他若还活着不是断手就是断脚,不过他现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是啊,师父说过唯有英雄好汉才能在坠崖时侥幸不死,虽然我觉得我是个英雄好汉,不过很显然老天爷好像不太同意我的想法……唉,不知道人死后会怎样?是马上投胎还是要受刑啊?”末了何双飞还蹲下来模模北堂翼的躯体,那触感和活着时简直没两样。 “奇怪,为什么模起来还热热的?莫非我们还没月兑离躯体?”鬼魂不是无形无体吗?难道他们变成僵尸了? “呦,两只小表终于醒啦?正好,根据你们生前所犯罪过,下地府后得先受鞭刑再下油锅,你们两准备好受刑吧。”预期中的牛头马面没出现,那蓦然出现的中年男子倒是吓了两人一跳。 “谁?”怪了,这声音听起来真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而且还非常讨人厌。 何双飞不怕死欲上前一探究竟,北堂翼见状居然挺身将他护在身后。 “你说我呀?若你们是小表的话,那我就是阎王爷了,若不懂得讨好我的话,将来你们可有得受了,嘿嘿……”听起来刺耳的笑声伴随着白衣飘飘,中年男子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容貌竟与何双飞二师父南宫雪无二致。 “师父?”何双飞月兑口喊出,随即想到不对。 他们现在是在阴曹地府呢,师父好好的待在山上绝不可能猝死,虽然眼前男人不论长相或气质都跟师父一样阴沉,不过他应该不是师父! “前辈?”北堂翼的反应同何双飞一般,原本他也想说长相一样说不定只是巧合,不过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这样东西,应该不太可能出现在地府中。 “不要乱喊,我可是地府的统治者,你们要是不顺从我的话就是自讨苦吃……” “前辈,你的脸上有饭粒。”北堂翼以异常冷静的态度戳破眼前的“阎王爷”,没想到何双飞的师父如此为老不尊,居然喜欢捉弄后辈! “啊!呃……”南宫雪反射性往脸上一模,还真的模到饭粒,一定是刚才跟公孙吃饭吃到一半不小心滚上床去留下来的,真是失策! 既然牛皮都戳破了,那也没必要维持这阴沉的气氛了,南宫雪的手一挥,石室亮了以后,何双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如果师父是活人,那能与师父交谈的他们应该不是死人才对! 他们真的是英雄,奇迹真的发生了! “是啊,你们这两个宝贝蛋没死,我们这票老人家差点吓死,你贸然下山后你公孙师父就追了上去,最后追上了北堂家,北堂府的主人告诉我们你去找北堂翼了,你倒聪明,懂得骑走你师父的宝贝爱马飞雪,飞雪的习性与脚程你公孙师父再熟悉不过了,自然容易找寻,等到我们快追上你们时居然半路杀出了那姓董的狗官,没想到你们这两个这么笨,看到悬崖避也不避,要不是飞雪聪明,坠崖后随即跳上一块突出的石头,你们两个早就摔得尸骨无存了。” 啊?他骑走飞雪?这马不是马栏里的普通马吗?何双飞一脸讶异,没想到自己匆忙之中牵走的居然是飞雪,更没想到师父们会追上来。 “那当初在后头一直追赶我们的是……”北堂翼的脑海里浮起当时的情景,突然觉得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脑袋好像快变得跟旁边那人一样迟钝了。 “是我跟公孙!另外那批人马是董武先的,我们原想赶在他们之前追上你们,没想到你们居然傻傻得骑着飞雪跳崖……我南宫雪打出生后还没见过这么蠢的,真不想承认你是我徒儿。” 北堂翼额上开始冒出冷汗,他觉得这些话里有一半是在骂他笨。当初他看到有人追上来就以为是追兵,全然没想过是救兵的可能,他,真的失去江湖人的警觉性了。 “师父……在外人面前请给我留点颜面好吗?”何双飞顿时觉得全身无力,没想到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颜面?你有那种东西吗?”南宫雪哼了一声,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过你们跳崖了也好,现在因为董武先目睹你们坠崖的关系,白道已经放弃追查蝴蝶公子,黑道则是转而寻你们的尸首,只要我们在悬崖底下丢个两具易容过的尸体,再沉积一段日子,相信这件事很快就能平息了。”很好,这样一来他跟公孙就省了不少麻烦。 南宫雪不知打哪儿变出来一柄纸扇,反手一转用扇柄敲了爱徒那不太灵光的脑袋。 “你呀,人家现在必须躲在梅花寨里头避风头了,我们算过了,现在外头兵荒马乱的,武王起兵造反、江湖多生事端,只要北堂公子留在寨里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江湖上八成就会忘了曾经有蝴蝶公子这一号人物,而人呢是你带回来的,照顾人家的重担自然就落到你肩上了,你好自为之吧。” 什么?要留那只花蝴蝶在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何双飞就要开口抗议,却闻北堂翼先声夺人。 “前辈,我想这不太方便吧,既然事情已经平息,那晚辈不如回北堂府去,也省得打扰众英雄的安宁……”满嘴说的是客套话,不过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既然已经没事了,他又何必留在人生地不熟的梅花寨呢?回去陪他的亲亲老爹斗嘴不是比较有趣? “停。我有说你可以拒绝吗?”南宫雪挑眉,面对这种年轻人他向来不假辞色,要不是看在他尚有良知对徒儿又不错,他才懒得理别人的死活。 “我已经飞鸽传书去通知令尊这件事了,他也欣然同意,并希望我能好好的指正你的人生态度,再来就是你现在如果下山,要是让人识破了你的身份,那我和公孙千辛万苦放出去的假消息不就白费了?基于以上两样理由,你没有反对的权利,反正时间一到我就放你下山,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养伤。” “至于你——”扇柄再次指向爱徒。 “我?”何双飞瞪大眼,不明白他又犯了师父什么忌讳。 “你就更没有反对的理由了,还记得师父教过你什么吗?大丈夫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尽避你和北堂公子只是一时乱性,但是好歹也算有夫妻之实,加上人家也表现过患难见真情,如今又是你私自下山救人,那他的生活起居该是谁负责呢?” 南宫雪一字一句说得何双飞无地自容,在说到两人有夫妻之实那段,他感觉到耳根子好像烧起来了,却又无从反驳起,只得乖乖吃闷亏。 没办法,从小到大他最不喜欢这个师父,可是却也最服这位师父。 就这样,北堂翼留在梅花寨开始了他的新生活。 *** 半年之后。 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总之在短短的半年内,北堂翼与何双飞曾经一夜风流这个秘密在梅花寨上已经被传得众所皆知。 秘密已不再是秘密,虽然众人也没拿异样眼光看待他们,可何双飞就是觉得抬不起头来,毕竟童子之身给了一个男人实在不算是光荣之事。 不过,在这半年之内,何双飞与北堂翼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也改变了不少,至少两人之间已经可以同桌共坐,谈笑风生了。 必于这一点,何双飞总算赶到些许安慰,虽然生平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是只花蝴蝶,相识之初又是如此不堪,可是当两人真心相待时,却又发现对方其实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实在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意味。 这日,两人相邀花前月下,饮酒、赏花、谈月。 何双飞几杯黄汤下肚,开始说出他最近的心事。 “喂,蝴蝶,虽说我在阴错阳差下破了童子身,已经够格当上梅花寨的寨主,不过我一直很想迎娶一位美娇娘来当我的压寨夫人,却苦无适当人选,你说,像我这样的环境背景是不是比较难娶妻?”也不知打什么时候开始,何双飞开始喊他蝴蝶,北堂翼也没反对,这称呼就这样一直延用下来,搞到最后整个山寨都开始称呼他为蝴蝶公子了。 “你想娶妻?”北堂翼一点也不意外,他们初次见面时,要不是因为何双飞想初尝禁果,他们也不会有一夜风流的机会。现在他都长到十八岁了,自然又会开始想起这类男女情事。 男人嘛,哪个不风流? “这是当然,难道你不想娶?唉,不是我说……” 可以预见接下来必定是长篇大论的劝诫,北堂翼非常识时务地将话题转回原来的地方去。他可不想在何双飞口里听到什么二十六高龄了还不娶,当心老年无伴无子的可笑言论,他的感情问题还不需要别人来介入。 至少,不要在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时来介入。 “你不是想娶妻?有喜欢的对象了吗?”北堂翼看准何双飞单纯可欺的特性,非常成功地转移话题。 “……没有。” 呃,没有,那还想娶?没关系,他蝴蝶公子可不是浪得虚名。 “可有喜欢特定条件的女子?例如文静或是活泼之类的。” 何双飞想了一下,终于有了答案。 “……嗯,只要是女人,而且我喜欢她就好。” “……你的意思是只要对象是女人而你喜欢她就可以咯?那你怎么不去娶厨房的谢厨娘?”北堂翼觉得不可思议,怎有人想娶妻,可是连妻子是什么模样的都没个概念? 看在他们有过一腿而且又有过命交情的份上,他觉得他必须拯救这个男人。 “这怎么可以!我虽然喜欢厨娘的厨艺,可我没想过要娶她呀!这种喜欢跟男女之间的喜欢不一样。” “如果你真分得清楚那就好了……对了,我听公孙前辈提起过,他说过两日后天下三大庄的飞鹰山庄举办比武招亲,届时将会有许多名门少女前去比武,要是你真想娶妻的话,我们倒可以混进去看看那些美人。” “咦?真的!有许多美人?”一听到有许多美人何双飞的眼睛都发亮了。 “是呀,有好多美人呢……”只不过美人向来刁蛮,能不能娶得美人归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两日后,飞鹰山庄比武招亲现场。 双飞躲在擂台远处隔岸观火,现场的气氛非常热络,似乎有很多人下注赌飞鹰山庄的表小姐赢,而那些上台比武的女人在何双飞眼中看来也只是一群会走路的猩猩,就在他已经决定失去耐性时,他看到上台比武的柳清秋。 “真是大美人呀……”何双飞的眼睛看到柳清秋时眼珠都发亮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女人了,也只有这么美的女人才配得上他这个英雄。 “你看上她了?”北堂翼眼中看到的不是美女,而是角落的韩少庄主韩鹰方才跟一名男人走了,看他们俩手牵手的模样用膝盖想都知道那少庄主为什么年过二十五还不娶亲了。 他喜欢的是男人,哪个美人嫁过去都没好下场。 “嗯,就是她了!今生娶不到她我誓不干休!” “很好,记住你的话,我们走吧。” “啊?为什么?”何双飞不懂,他们才刚来不是吗? “再不走,你哪来的时间准备三天后的婚礼呢?” “三天后的婚礼?”何双飞愈听愈糊涂。 北堂翼叹口气,他发觉这家伙看到美女后似乎已经把脑子忘在人家身上了。 “看来这名美女赢定了。你没看到她武功高强、所向无敌吗?若是她拔得头筹,那她三天后就得嫁给韩少庄主,到时候不管你再怎么想她都是人家老婆了,而且她还得守一辈子活寡。” “守活寡?为什么?”那个韩少庄主不是好好的?难道他有隐疾? “因为他喜欢男人,所以,你如果想抱得美人归,现在就得回山寨准备了。” “准备什么?”何双飞依然一头雾水。 北堂翼忍住仰天长啸的冲动,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准、备、抢、亲!” 受不了!要娶亲的人明明不是他,为什么他得像媒婆一样包结婚还包生子呢?他又不是何双飞的老妈子…… 何双飞恍然大悟,“啊——那我得飞鸽传书叫娘亲回来当主婚人了!” *** 抢亲的过程很顺利,婚礼也很顺利,总之一切都很顺利,可是…… 只有新娘子不顺利。 现在,洞房花烛夜的夜晚,何双飞独自一人躲在准备好的新房里暗自饮泣,谁能料得到绝世美人柳清秋不但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且还是他的同胞弟弟…… 这段因由说来话长,想起就心伤,总之他梦想中的美满婚礼泡汤了,现在得独自一人渡过洞房花烛夜。 独自一人饮恨。 由于何双飞实在太专注于悲伤,以至于房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他都没察觉。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想理会了。 “别一个人喝闷酒了,若是觉得气闷的话就随我出去透透气吧,省得你醉死。”北堂翼不请自坐,看到何双飞难过成这样,他也不好受。 谁能料得到大美人居然是个男人?还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不过说实在的,做弟弟的长得如斯美貌,为什么哥哥的容貌就……嗯,一定是像父亲吧。 “不用你管!你这个万人迷怎么能懂我的心事?好不容易有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现在却……呜……我的新娘子……”何双飞喝得有些醉了,不由得露出如孩子般的真性情,哭倒在北堂翼怀里。 “别伤心了,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成何体统?”北堂翼轻拍何双飞背部,试图安慰他。 认识何双飞快一年了,也只有在他露出真性情时,他才会觉得这人可爱。 “你这只花蝴蝶怎么会懂我的心清?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的你,才不会懂我的心痛呢!”北堂翼若是无声安慰还好,偏偏他要出声,还让他想起蝴蝶公子情场无往不利的那件事情。 可恶!他到底有哪里比不上这个男人…… “我……”这怎么能比呢?北堂翼虽欲辩驳,却无从辩起,谁叫他的风流史真的会羡煞所有男人呢? “哼!明明你的胸膛没有我厚、臂膀没有我宽、身高没我长,为什么就是没人要喜欢我呢……”何双飞抱怨到最后已经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他借酒生胆,用力剥开北堂翼的衣服,比了比两人的身材。 “你!”北堂翼受惊不小,他没想到何双飞居然会剥开他的衣服,这这这…… “哼!我就说嘛,无论外貌或是内在,我都是上上之选,怎么可能比不上你呢?来,喝酒!”何双飞拿来原本要喝交杯酒的另一只酒杯塞进北堂翼手中,还顺手替他倒满了女儿红。 “你这又是何苦?”北堂翼虽然抱怨,但还是很有义气的陪他喝起酒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酒喝起来有点怪怪的,好像一杯下肚就会让人脸红心跳…… 醉眼朦胧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何双飞看起来很有魅力,比以前历任伴都还要让他心动。 已经醉到不知天南地北的何双飞愈来愈热,到最后他终于耐不住热而开始月兑衣服。 “别月兑,我……”北堂翼开始感觉口干舌燥,他,很想…… “怎样?难道我还不能月兑衣服吗?天气热死了你还不月兑?来来来,你也月兑吧,这么多层衣服看了真碍眼……呼,你的肌肤真好模呢……” 然后,一人开始爬到另一人身上。 “别,我们……我们……”只是朋友这四个字最后被封在嘴巴里,北堂翼感觉到何双飞技巧拙劣的吻正在取悦他。 这男人、这肌肤……北堂翼从来没忘记那一夜何双飞的肌肤触感,只是朋友这个名份界定了他们只能谨守本分。 可是,如今他是自个儿送上来的,这样他不算强暴也不算诱拐吧? 北堂瞄了眼桌上已经被喝干的交杯酒。 那酒,绝对有问题! “唔……” “别吵……” 纱帐落下,遮掩住满室的春光。 蝴蝶是否能双飞还不知道,不过,至少他愿意停下来观望。 夜已过半,而情路,还很长。 交杯酒的秘密 “雪,咱们唯一的徒弟要成亲了,你要送他什么当见面礼。”抢亲前一天晚上,公孙海端与兴致勃勃地跑来和南宫雪商量要送给徒弟的成亲礼品。 “见面礼?要那种东西做什么?只不过是成亲而已,说到礼物这种东西,应该是徒弟孝敬我们才对吧,嗯?”一见到亲人就忍不住异样骚动的南宫雪藏起方才拿在手中赏玩的玉瓶,专心与情人抬杠。 “唉,话不是这么说,咱们一手带大的小飞要成亲了,咱们做长辈的总要送些礼物以表祝福啊,我要刻一尊送子观音给他们,你说好不好?” “嗯,好……”送子观音那玩意儿能有什么用?真要送子的话就要他玉瓶内的东西才够力! “那你呢?你想送什么东西?” 面对情人的逼问,南宫雪很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开。 “海端,你是不是喜欢小孩所以才要送一尊送子观音?我记得双飞被大姐抱来时只有一丁点儿大,全山寨就你最疼他,我想你一定很想抱抱孩子吧?”情人的心思他又怎会不懂?同性情人之间唯一的遗憾就是生不出孩子,如今双飞即将娶妻,教人怎不把抱婴孩的希望放在他身上? “唉,我是喜欢小孩没错……” 嗯,若真是这样,那他很乐意为了搏情人一笑而牺牲些玉瓶中的催情圣品,只要加一点点在交杯酒里头,保证他们夫妻俩在洞房花烛夜奋战不懈,努力蹦出一个宝宝来。 思及情人手抱婴孩时的微笑,南宫雪就为他感到开心。 “我想到要送他们夫妇什么礼物了……” 远处,正在准备婚礼的何双飞突感一阵阴风吹来,冷得他直哆嗦。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