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倾城》 楔子 “黔儿,待会儿你见到王爷,记得不可失礼,他说的话你一定要听啊。”中年汉子模模少年的头,尔后拉著少年的手急匆匆的赶路著。 中年汉子其实算是个大官,但是比起他口中所提到的王爷,就有如云泥之别了,少年偷偷叹了口气,看著中年汉子的眼神里有著同情,更多的是一种鄙夷。 少年其实是个孤儿,一个很有身份的孤儿,因为他早逝的父母皆是权贵,在父母过世后,少年又被有权有势的人收养,不过,他很明白他被收养的原因,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权力。 中年汉子收养了他,就代表可以接收他父母留下来的权力,但是,中年汉子还不是权力中心,他的上头还有一个真正的权力中心——武王。他们是这样称呼那个王爷的。 少年的思绪飞得老远,可脚下的路程可没停过,很快的,中年汉子和他已经站在华丽的朱色大门前。 中年汉子上前和侍卫说了儿句话,后来那守门的侍卫就领著他们进去了。 少年是个见惯雕梁画栋的人,但还是不免被这座可比皇宫的王府吓了一跳,这座王府与皇宫的差别只在于守卫没有皇宫多而已。 他们被带到一间像是书房的房间,里头的摆设极为奢华之能事,少年一点都不意外为什么一个王爷能够嚣张成这样,因为,在这个时代,权力代表一切,而他们即将见到的人,他的权力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半个皇帝了。 不过,也只是半个。 他们等待的武王没让他们等太久,推门而入的男子一身的蟒袍朝服,长得不算英俊但很方正的脸看起来很有野心,中年汉子一见他进来就拉著少年朝他跪拜。 “拜见王爷。”两人双双跪下。 说实在的,少年不是很喜欢跪人,因为从他生下来后他跪人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别人跪他的次数可就数不清了。 “起来吧,舅舅,都是自家人,就别那么多礼了。”武王笑著扶起中年汉子,别有深意的看了少年一眼。 “想必这位就是本王的新表弟了吧?”武王的笑容没变,甚至还试图加入慈祥的色彩,可是看在少年的眼中却是一张扭曲的脸。 残忍的人,再怎么装还是装不出一张慈祥的脸孔。 “是的,他叫墨黔。黔儿,给王爷请安。”中年汉子端著一脸笑容,按著少年的肩膀,似乎以为这样就可以表现出两人之间的亲密。 “王爷。”墨黔淡淡的喊了声,心不在焉的看著中年汉子搭著他肩的手,他一向不太喜欢别人对他做这种动作。 “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叫我表哥就好了。”武王笑著点头,似乎对墨黔的表现非常的满意。 少年在心里对这种假意的关怀嗤之以鼻。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只是他父母在还没死之前,是眼前这位武王的得力助手——妄想将他推上皇位的得力助手。 现在他的父母死了,武王那懦弱无用且无所出的舅舅就收养了他,借由这种拉拢的动作,希望在他长大后能够继续著他父母的工作,把武王推上皇位。 少年对辅助这种工作没多大的兴趣,可是他知道如果没有武王的收养动作,多的是父母以前的敌人要对付他,而他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还没大到可以对付那些长成年在汗泥中打滚的豺狼虎豹,现在的他,需要庇护。 如果他可以长到学会所有的污秽手段,那么他会乐于出手推上那么一把,让武王坐上那个位子。 在这种贪官当道的朝代,也许很需要这样的人来治理。 这种人够贪,所以不容许底下贪他的江山,他的财产;这种人够狠,所以不容许底下的人比他更狠。他会先一步消灭那样的障碍;乱世,是需要暴君来治理的。 见少年没反应,中年汉子推了推少年的肩膀,让他回神。 “黔儿,还不快谢恩?” 少年暗叹了口气,在跪下的同时,觉得自己今天下跪的次数,真的要比以往加起来的多更多。 “谢王爷。” “起来,起来,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本王准备了一个见面礼给你。” 武王拍著手,立刻就有一名少年从门外进入,他恭敬的跪在墨黔面前。 墨黔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在干什么? “笑儿是我培养出来的人材,让他跟在你身边,可以帮你很多事,以后,他就是你的人了。” 武王暧昧的话传入墨黔的耳中,嗡嗡作响。 他知道现在流行男风,也知道贵族之间都会养一些男宠在身边,可是,他才十四岁啊,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也差不多,养一个和自己同年的男宠,他实在无法接受。 “我……”墨黔正想拒绝,却看到了少年的失望眼神,心里转念一想,其实,收个玩伴在身边也不错。 他知道,没人要的男宠最终下场是成为奴隶,或是再次被卖掉。 “墨黔多谢王爷。”原本欲出口的拒绝成了欣然接受。 莫言笑此时才抬起头来,仔细看著眼前那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 他要是没有听错的话,少年原本是要拒绝的,为什么后来又答应了呢? “你起来吧。”墨黔上前扶起莫主笑,有点意外的看著他的脸庞。 莫言笑长得并不漂亮,只能算是清秀而已,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找来当男宠。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帮我吧。”墨黔的声音有些冷淡,他希望自己留下这个人的决定是对的。 至少,可别扯他后腿。 “是,少爷。”莫言笑笑了,不知是因为即将离开王府,还是因为眼前的新主人。 饼了两天之后,武王进主,让皇帝下旨册封墨黔为子爵。至此,墨黔正式成为武王的手下。 第一章 看著满桌的食物,西门冽却只能捂住鼻子,避免那馊水的味道飘进鼻子里,忍受著非人的待遇,他也只能劝著弟弟至少把能裹月复的食物吃下去。 “乖,吃下去喔。”挟了一筷子已经快烂掉的菜叶到弟弟碗里,尽避眼睛里有一种湿热的感觉,但是还是把它吞了下去。 西门麟看著碗里的菜,抬头看了一下哥哥,哥哥碗里的菜比自己的更糟糕,年仅六岁的西门麟咬著牙,把菜给吞了。 看著弟弟作呕的表情,西门冽皱了皱眉,跳下椅子,往屋子里唯一的厨房走去。 “哥?”西门麟不解的望著哥哥。 “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西门冽笑了一下,就钻进厨房里头了。 不一会,西门麟就看到回来的哥哥手中拿著一罐酱油。 “拿这个拌饭吃吧。” 西门冽笑著把所剩无几的酱油倒进弟弟的饭里头,催促著。 “哥……”六岁的西门麟哭了出来,眼泪掉个不停,以前在乡下和爹娘过苦日子时,吃的东西都没这么糟过,现在爹娘死了来到爷爷家,怎么受到的待遇差这么多呢? 他们也是人呀……。 “别哭!爹说过,男人要有志气,只不过是一顿饭菜吃不好,有什么大不了的,明天我去池里抓鱼烤给你吃,别哭了。”七岁的西门冽明明大不了多少,语气中却充满著成熟的思想与对弟弟的疼惜。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爹娘都死了,他们还有那里可以去,即使那老头儿口口声声骂他们是番帮的杂种,指著鼻子说他们的娘是贱货,配不上他尊贵的儿子,还把他的独生子害死了,但老头儿还是坚持著,不管他们母亲所流的血有多脏,西门家的孩子就是要认祖归宗。 处境是很糟,不过老头到底拨了一间房子给他们住,还叫张嫂给他们做饭,虽然张嫂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兄弟一眼。 还是要活下去啊。 蹋蹋蹋,张嫂急惊风似的脚步声传来。西门冽吓得把剩下的酱油藏了起来。 “说!谁给我进厨房偷酱油的?好好的饭菜不吃,给我偷酱油?怎么,嫌我亏待你们?”张嫂一见到兄弟俩就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问著问著,居然就拧起了西门麟的耳朵。 “说!是不是你这小杂种给我偷的酱油,啊?你也不想想,老爷子肯收容你们就已是天大的恩惠了,你们这两个小杂种什么不学,给我学偷东西?再不承认,我就禀报老爷打死你们这两个小杂种!” “哥……好痛!”西门麟被捏得耳朵都像快分家了,忍不住向哥哥求救世主。 “张嫂,东西是我拿的,”西门冽把酱油拿了出来,心里只觉得可笑。 在这屋子里,他们兄弟俩根本就没有地位,就连奴仆都大他们三分,拿个自家酱油也被当成偷儿,不吃那像猪食的烂菜被说成是暴殄天物,接下来不知道会用什么名目继续折滕他们。 “好啊,你!小时候偷酱油,长大偷牵牛!苞我过来,我要禀报老爷把你们这两个小杂种活活打死,哼!贱妇生的果然是贱儿子!”张嫂狠狠拽过西门麟的耳朵,刚放手,就要把西门冽拖到老爷子那里执行家法! 全屋子的人都不得瞧这两兄弟不顺眼,大少爷好好的一个人,却被两兄弟的母亲,那个该死的番邦贱蹄子给拐走,还生了这两个怎么看怎么不像大少爷的小杂种,大伙儿都在私底下传话,说那两个小子说不定是小贱蹄子跟奸夫生的,根本不是西门家的种,只是老爷子昏了头,怕西门家无后才给接回来的。 张嫂被老爷子派来照顾这两个小杂种,心里直犯嘀咕,满心的不甘愿意,被派来做这样的差事,做他们的奴仆就等于比贱蹄子还下贱! “住口!谁是贱蹄子!你才是贱蹄子!”西门冽忍不下母亲被侮辱的那口气,再怎么样,母亲者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媳妇。 “你还敢顶嘴?好,我今天非打死你们这两个小杂种不可!”张嫂昏了头,转身就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想要吓唬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西门冽看到磨得闪闪发亮的菜刀,马上把西门麟护到身后。 “你想杀人?” “不!我要杀的是杂种!”张嫂拿著菜刀劈头就要 砍,把兄弟俩当成平日宰杀的家禽,迫著玩。西门冽护著弟弟左躲右闪,但还是不小心被砍了一道口子,转眼间,右手流出浓密的血,红得刺眼,张嫂看到自己真所孩子砍伤了,反而呆住了。 “哥……”西门麟担心的喊著,哥哥的眼神看起来好冷啊。 “这是你逼我的。”轻轻吐出话语,西门冽从呆住宅区的张嫂手里夺过菜刀,往她那肥油满肚的部位狠狠刺了进去。 “哥!”西门麟吓得止住哭声。 西门冽尝到血腥的滋味,情绪亢奋,无视于张嫂的苦苦哀嚎,愤恨地插著,随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动作,张嫂渐渐地没了声息…… **** “畜生!真是畜生!” 西门卧龙气得差一点咽不下气,苍老的手指危颤颤的指著跪在大厅的西门冽,眼里满是怒火,“才刚进门就给我杀人!好啊,好啊!你非得逼我打死你不可?” 彬在地上的西门冽一身是血,双眼直愣愣的看著前方,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说!你为什么要杀人?杀的还是你们的张嫂?是谁教你杀人的,啊?”西门卧龙死死盯著西门冽,看他能说出什么借口,怎么知等了老半天,西门冽就是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老爷……”一旁的辛管家担忧的看著西门冽,他一早就发现那孩子已经受了伤,可是西门卧龙这时候怎么听得进旁人的劝告?辛管家只好把让西门冽先去疗伤的话,吞进肚子。 “别替那死小子说话,他跟他的娘一个样,都是贱种!不说话是不是?来人啊,给我打!打到他说话为止!” **** 西门麟再次见到大哥的时候,西门冽已经昏迷不醒了。他傻傻的看著满身是血的哥哥被人从大厅抬下去,不明白只是为了一罐酱油,为什么会演变到这种地步?他拉著一旁正在帮大哥擦血的辛管家,问道:“哥哥怎么了?” 辛管家叹了口气,怜惜的说:“被打伤了,伤得很重,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孩子,麟少爷,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冽少爷要杀了张嫂呢?” “辛伯伯,你帮我救救哥哥吧,他不是故意的,是张嫂,张嫂说我们偷了她的酱油,她还说我们的娘是什么……小贱蹄子,她还拿菜刀说要砍死我们,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才不小心杀了张嫂的,酱油是我拿的呀,不关哥哥的事!”如果哥哥是因为偷了那罐酱油才会受罚,那么就由他来承担罪责好了。 西门麟说到最后声泪俱下,他不懂,他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坏,爹娘已不在了,如果连哥哥都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这样啊……也难为你哥哥了,张嫂这个人平时脾气就不太好,我本来是要辞退她的,谁知道老爷说要把她留下来照顾你们兄弟……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张嫂的尸体我已经叫人埋了,她家里已以没有人,所以没必要跟任何人交待,看她平日也没什么往来的朋友,我想……应该是不会惊动到官府。”辛管家又叹了一口气,“现在,就只剩下老爷想怎么处置冽少爷了。” 西门冽在冰冷的床上躺了七天七夜,直到第八天才退烧,提心吊胆了七天的大夫才敢对西门麟说已以没事了,西门冽醒来的第一天,西门卧龙就发下话来,等他伤好,马上赶他出府,并且不承认西门冽是西门家的人。 棒没几天,西门冽就像个弃儿一般,被家丁丢出来,从此,西门家的人再也没见过西门冽。 棒年,西门麟也失踪了。 **** “哥哥!扮哥!等等我啊!”生得粉女敕的西门麟跑在冰冷的雪地上,一步一步慢慢的跑向眼前的目标,可惜地上积雪太厚,他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前面的男孩。 “别再跟来了!我早就已经被赶出来了!你又何苦跟著我?回去吧!”在前头忍著回头的冲动的西门冽,咬著门牙劝著。 苞了他,弟弟只会受苦!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要走!不要!”努力跟在后头的小男孩纵使冻得头发都结冰了,还是不改前进的初衷,前面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怎么能走?又能走到哪儿去呢? “你回去!”前面的西门冽终于忍无可忍的回头,努力摆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训斥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跟著我能干什么?大不了将来当个破大夫了此余生!那老头子虽然不喜欢咱们,可你现在是西门家唯一的传人,要什么有什么,长大后还能得到西门家的家产,你跟著我干什么?自讨苦吃!”气愤的吼完,也不管弟弟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西门冽回过头继续在雪林里找著师父吩咐要采回去的药材,再也不理后面的小男孩。 “哥……”七岁的小男孩,哪受得了被心里头认定的人这样吼呢?当下他便哭了出来,心里想著自己千辛万苦跑出来找哥哥到底是对是错?西门麟眼泪不停的掉,但是天候实在太冷,眼睛一滴下便成了冰珠,一时之间,小男孩可爱的脸庞到处结满了冰珠。 “唉……”正在采药的西门冽忍不住叹了一气,自己都已经发誓再也不会回去那个地方,他怎么还这样固执的跑出来找自己呢? 算了,虽然不知道年仅七岁的弟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是他怎样也不可能把他留下来跟自己一起过苦日子。 西门冽朝正哭得不可开交的弟弟走过去,“你就别哭了,今晚我先找个地方给你安身,过几天我再向师父告假,带你回去可好?”他温柔的擦掉弟弟脸上的冰珠,轻声轻气的哄著。 哭泣的小男孩止住了哭声,抬头问道:“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送我走?我不喜欢那里啊!那个爷爷好可怕,好凶哦!” “不行,就算他再凶,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要听话,不要像哥哥这样,哥哥是走投无路才来这里的。”模著弟弟的头,西门冽的笑容中,藏著太多太多的苦涩,过去八年中所经历过的人情冷暖,逼迫他必须要有成人的想法和智慧。 自己是杀了人才被赶出来的,不能再拖累弟弟也受苦。 “可是,可是我怕张嫂啊……”提到张嫂,年仅七岁的孩子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过去那一段可怕的回忆,是怎么也无法忘记的。 “怕什么!人都死了,你还怕什么!扮哥已以把她杀了……别哭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的。只要你长大,只要你成了西门家的主人,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这里好冷哦。”西门麟吸著鼻子,企图说服大哥跟自己回去那不算温暖,但至少还可以度日的地方。 “我跟你说过我少次了,我不会回去的!难道你要我再一次像乞丐一样被赶出来吗?”屡劝不听,西门冽也动了气,他知道弟弟太信赖他,可问题是他再也没有能力让他依赖了。 “我……”西门麟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刚开口又闭了嘴,因为他知道哥哥是不会听他的话的。 “别说了,走吧。”拾起药篮,西门冽带著离家出走的弟弟,回到他现在的住所。 **** “麟儿,麟儿。”西门冽带著一篮子的食物,推开暂时安置西门麟的草屋大门,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真是的,跑到哪儿去了呢?”翻遍了草屋的角落,还是没找到人,西门冽这下有些慌了,一阵阵的寒风吹入屋里,让西门冽起了寒颤,不会出事了吧?一想到这里,西门冽不敢再多留片刻,丢下手上的篮子,也不顾有没有目标就寻了出去,附近村落也就那几处,麟儿该不会因为太饿了就出去觅食吧?这附近野兽可不是普通的多啊……。 跑了三个村落的西门冽,并没有找到弟弟,最后的希望只剩下山脚下最偏远的一处村落了,他记得那里的人口稀少,少有烟炊,西门麟跑到那儿的机会实在不大……可是,若再没有,他可能就要往野兽的肚子里找了。 这一个村落事实上只有不到十户人家,而且大都是还没成家的猎户,西门冽在走近其中一户还燃著火的人家时,听到了暖昧的申吟。 “啊……呜……不要了……不要!”申吟声断断续续的,但还是一字不漏的传入西门冽的耳中。 他僵住了,脑中无法反应。 这的确是小弟的叫声,可是……可是……为什么……? 西门冽强迫自己转过头去看屋里发生什么事,可是举起来的脚却有如千斤重般,让他移动得十分缓慢,脑子里有一道声音叫他不要看!不要看!可是……别一道声间又催促著他要赶快救出弟弟……。 申吟声不断的传来,中间还夹杂著一些男从的讪笑。 “啊!救命啊!扮哥……” “你叫啊,你再叫啊!叫大声一点!他女乃女乃的,老子几个月没碰过女人了,没想到这小子玩起来这么销魂!” “大哥,你也快一点吧!兄弟们可是等不及啦!” “早就听说过京城的达官贵人喜欢玩男孩子,以前没试过不知道滋味儿,如今尝起来啊,真是爽透啦!贝栏院里的姑娘都没夹得这么紧呢!炳哈哈哈……” 西门冽走到了门口,两扇没关紧的木门,只虚掩了一点室内的春光,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小弟被男从压在下面,男人的正在他后头不断进出,每一次的出入都夹带著血丝滑落西门麟光果的大腿,一旁还有两个男人喝著温妥的酒,排队等著快活,其中一个甚至忍不住的月兑下了裤子,自行处理起来……。 再笨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里头的男人根本没有发现门外站著一名男孩死死盯著他们看,那眼睛里头的光,就像是要燃出来火似的,更像野兽精锐的眼光里,那份受伤的哀鸣。 西门冽在恩师天山老人那儿学得惊人的药理,救世的药术以及杀人于无型的毒术。因师常说,医毒不分家,想要在医药界学得精髓,就得从毒药开始。如今,他用从恩师那学来的不世毒术,为弟弟报仇……。 伤害了弟弟的男人,决计不能放过,可是,放出去的毒却无法由他控制,更何况,他是残了心,发红了眼的放毒,到最后,小村庄里的人无一人才悻免,全部死在西门冽手中,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延伸至所有在他眼前的建筑物。 一把火,燃起了连天的红色,映著西门冽的双眼,亦是那样绝的红。 **** “孽徒!孽徒!”想同的戏码,在不同的时空中演出,看在西门冽的眼中,却是那么的可笑。 大人们永远不问原因,只看结果。 “我教你毒术,有教你用毒术来害人吗?你给我交待清楚!”天山老人气得白花花的胡子险些翘了起来,一双铜铃大眼直盯著自己的爱徒。 交待什么呢?不都是杀人吗?难道有了理由就可以免去一身罪责?西门冽摇著头,轻轻的笑了,之前的张嫂,昨夜的灭村,都是一样的,都是杀人,都是甩不掉的罪孽。 知道了又如何呢?知道了就不会去杀人吗?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样会杀人。 “笑什么!我叫你给我解释,你却给我笑!” 天山老人不解的摇头,不对啊,不对啊,这孩子眼清目明,看起来不像是那么狠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他看人从来没出过错…… “师父……” 毕竟是自己的师父,他欠老人家一个交待。 “我无话可说,杀人就是杀人,您会因为我是为了救一个人而杀百人就饶了我吗?” 天山老人哑口无主,是啊,杀人就是罪过,杀百人救一人还是罪过。 “你……”这孩子,聪明绝顶,可惜啊可惜,他今世今生已经与正道无缘了……。 “师父,徒儿知道您再也容不下我了,我知道,天下之大早就无我容身之处,如今只求师父一事,舍弟是无辜的,他现在昏迷不醒,求师父救治他,待他痊愈,恳请师父送他回南方的西门世家。” 西门冽低下头,叩了七个响头。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师父的爱徒了。”西门冽轻笑出声,那笑容哀戚到让天山老人震撼。 西门冽一转头,毫不留恋的走了,他知道,他与麟儿已经成了两个世界的人,再也无法回头。 从那一夜后,天山老人再也没见过西门冽。 第二章 看到眼前几个手下献上来的男孩子,墨黔不自觉地皱眉。 “爵爷,您看这几个小子还可以吗?这些可都是小人精挑细选的呀!这方圆百里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几个孩子还俊的了……”人口贩子无视于墨黔愈来愈难看的脸色,一张嘴依然口若悬河,叨叨絮絮地讲个不停。 人口贩子老刘偷偷窥了这个听说被封为子爵的青年,人是长得斯文俊秀,身边也跟著几个长得不错的少年,也因此,他在见到这位皇亲国戚第一眼时,就认定了这笔生意他做定了! 这些个皇族贵胄,就喜欢一些长得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而为因应这些人的需求,人口贩子们除了贩卖奴隶外,也会到处留意漂亮的小孩子,至于相中了的孩子,他们通常是买不到抢,抢不到就偷,反正不管怎么著都得弄到手,光是想到那些大爷们赏的白花花银子就要进了自己的口袋,再怎么缺德的事他们也做的出来。 就例如……眼前这三个孩子之中,有一个是老刘,和自家小妾生的孩子,由于实在生得太漂亮了,所以好多人讨著要呢!只不过精打细算的老刘非得把这孩子留给最有地位的像不可,因为这样他才能够呛换取包多的白银,那些银子又能用来买美妾,生个漂亮的孩子了…… 总之,孩子再生就有,银子可不是天天赚得到的! “爷,这些孩子等著您定夺呢。”莫主笑在一旁提醒著自己已经走神的墨黔,从方从他就看得来墨黔并不喜欢这批孩子,既然如此,打发掉这个人口贩子就好了,又何必留著碍眼? 墨黔将走神的意识拉回,看著眼前三个正在发抖的男孩子,突然发觉自己是不是厌世了,不然怎么连他人口中漂亮好玩的男孩子都不想要了? 墨黔轻轻叹了口气,引来底下人惊讶的眼神。 这些孩子,都太弱了,像风一吹就倒,轻轻一推就 折腰,他可不想随时随地地做个护花使者啊,他想要的,不只是好看的外表,更要有强健的身体和不屈的心志,可偏偏,他身边没有这种人,人口贩子向他推销的,更不可能有这种人。 “这些个孩子……你带回去吧,我一个都看不上眼。”太弱了,弱到他一碰就像要死了似的。 听到上头对货不满意的旨间,老刘有些慌了手脚,“爷,这些都是最好的……”这么美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推销不出去?他不信! 老刘一而再地挑战墨黔的耐性,然而,他的耐性可从不留给不相干的人呐,墨黔向后挥了挥手,便起身朝花园走去。 莫言笑一见到主子这没耐性的举动,就知道主子不高兴了,他板起一张脸对著老刘吼道:“限你在我走到门口之前把你的货带走,否则我不保证能够让你们活著走出去……”哼一声后,莫言笑就跟著主子的脚步出去了。 莫言笑来到后花园,看到正在出神的墨黔。“主子,今天这批孩子您不喜欢,属下再命人去找更好的来给您……”懂得投其所好,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本份,更何况,只要主子开心,他就觉得开心了。 墨黔抬起右手,阻止他再说下去。“不用再找了,都是一些软弱的孩子,没一个能捱得过一个冬天,就算捱得过,也都是些没骨气的泪人儿,你就不用再讨好我了。” “爵爷若是不喜欢这样羸弱的孩子,我可以……”莫言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自家主子打断。 “言笑,我们似乎好久没出去走走了,是不是?” 面对主子的提问,莫言笑只得跟著转移话题。“是,最近爵爷忙著帮武王培养死士,已以有大半年没出去散心了。” “最后一批死士什么时候可以验收?” “下个月初十,爵爷,您有其他的打算吗?” 墨黔算了长日子只剩下十来天了呀……。 “言笑,你代替我上个折子,就说我身体不适,要下江南寻求名医,顺便帮我打点。” “爵爷?”他跟了主子这么久,从没见过主子这么顽皮的眼神。 “耶?还不快去?耽误了我的病情,谁担当得起?” “是,”莫言笑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 打从向绿意有记忆以来,他就知道自己异于常人,不只如此,连他两个长他不到两岁的兄弟也是异于常人。 到底是怎样异于常人法呢?简单的说,从他出生开始,就可以开始倒数日子等待死亡的来临。 向家三个兄弟生来皆带心疾,向老爷虽然为此深感觉痛心,却也莫可奈何,这心疾,原是从向老爷的亡妻——水凄清娘胎里带来的。 向老爷为了祈求爱子的平安长寿,从长子出生后,便乐善好施,铺桥造路,造福乡里,但是,福气并不能为他的爱子带来任何奇迹,向老爷的长子与次子,皆死在八岁之龄,向老爹伤心之余,更想尽办法要保住向家最后的一丝血脉。 向老爷砸下巨资,动员绿园以往的江湖人脉,聘请来许多名医及江湖术士,不管是用何种方法,他都只希望保住唯一的孩子,也不知是奇迹终于降临向家,还是各路神医术士真的神乎其技,总之,向家仅存的孩子终于熬过了八岁。 谈到绿意,就一定会提到他实在很讨厌自己的一身女装,厌恶到了极点,可是偏偏出生在绿园的向家男子,不满二十之前都得以女儿之姿抚养,他虽讨厌,但也不能就这样任性的把女装换掉,,因为那有可能会应验了几百年前仇家的诅咒——死于非命。 其实他也不是怕死,只是看老爹都一把年纪了,又丧妻丧子的,实在不忍心,现在老爹只剩下自己一个儿子,他可不想再让老爹哭到死去活来,免得到了黄泉之下,被娘打,被两位哥哥骂不孝。 所以,向绿意实在是一个乖孩子,可是除却以上那些问题,他还有一个烦恼,就是没有玩伴。 想当然尔,一个好好的男孩子从出生开始,就被扮成女孩子的模样,虽然他知道自己是男儿身,可是以往他的玩伴大多都不知道呀,在和玩伴们相处几次过后,他决定以后不再跟他们往来,因为向绿意实在没有办法每次玩游戏都扮新娘,而且还要被跟自己同性的孩子亲来亲去的,那实在很难过。所以,向绿意以难相处为由拒绝了以往的玩伴。 这可怎么办呢?向家老爷开始伤脑筋了。 这孩子好不容易在八岁这个关卡上保住了命,可是却不太能够接受自己的命运。向家的男孩子小时候都是这样跟别家的孩子玩的,长大以后还是不损男性威风啊,可是绿意这个孩子偏偏 就是在意自己被当成女孩子。要到那儿才能找到不把他当成女孩子,又肯陪伴他的同伴呢? 向老爷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在他出外经商的时候,要为向绿意物色一个同伴,只是,几次看中了别人家的孩子,但就算再穷,肯卖孩子的人家也少,更何况,向老爷要的是男孩,而不是时兴买卖的女孩。所以,向老爷找了很久,都没能买回为个孩子。 在向绿意八岁那一年的冬天,向老爷到北方去经商,在回程的路上,向老爷在雪地上捡了一个小乞儿,小乞儿当时全身衣服又破又旧的,在雪地里根本受不了寒,当时小乞儿只因为冬天太冷,也几天乞不到吃食,而且实在太饿了,所以撑不到原本栖身的破草屋,就这样倒在雪地上。 幸好,向老爷把他捡了回去,给他吃,给他喝,最后,向老爷问他:“孩子,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向老爷想著,这孩子也怪可怜,捡回去不但可以陪儿子,还可以救他一条小命。 小乞儿抬起头来看著向老爷,然后摇了摇头,小乞儿不是没遇过买自己的人,但是,就算是饿死,他也不想把自己给卖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 “不要?为什么?”向老爷见小乞儿摇头不答话,还以为小乞儿是个哑子,心里有些婉惜。 小乞儿把饭碗放下,抬起肮脏的脸蛋看著向老爷,心里正在盘算这个人的企图,他是想买自己回去当奴才还是收做娈童?毕竟这世道就是流行那种玩意儿。 “你呢?又为什么要把我买回去?” 听到小乞儿开口,向老爷惊讶之余也庆幸著,这么一个小孩儿,幸好无残疾。 “我不是要买你,也不是要让你到我家当长工,只是我儿子缺个伴,希望你可以跟我回去当他的玩伴。” 小乞儿听了,眼中闪著不屑的神彩。 “我不会跟小孩玩。”这是小乞儿的等答复。 “啊?”不会和小孩玩?可小乞儿就是一个小孩子啊。 “我不会玩。”小乞儿从被丢弃后,生活中只剩下求生存,那里有空闲与同龄的孩子玩,不会被欺负就算很好了。 “这……”不会玩啊,应该没什么关系到吧,反正绿儿身子不好,也不能像一般孩子那样常玩乐的。 “没关系,不会玩没关系,你只要陪他就好了,将来等你长大了,想要留下或是要别谋发展,我都不会阻止你,还会送你一笔银子当做生意本。” 这么好?哼,这种世道还会有好人,总不是老天爷给他开的玩笑吧?“真的?” 这么好的重要任务,要不心动是很难的。小乞儿想了想,今日要不是有向老爷给了饭吃,他也差不多要饿死了。 小乞儿其实就是西门冽,从天山老人那里离开后,为了求生存,不得不沿途乞讨,他没有地方可去了,可那并不代表他不想活下去,西门冽活得艰苦,可他不想被饿死。 “绝不食言。”向老爹虽然觉得自己跟个小孩谈条件有点好笑,可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只要绿意开心就好了。 于是,西门冽做了一个将会影响一生的决定。 **** “就是他?”向绿意睁大眼,看著眼前明显有著鄙视自己眼神的男孩,不敢置信的问道。 “就是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要陪的对象居然是个女孩儿,西门冽气得差点拂袖百去不过,只是差点。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对话。 “你明明说他是男孩。”西门冽充满控诉的眼神盯著向绿意。 “我明明就是男孩!”向绿意不服气的瞪回去,这又是哪儿来的睁眼瞎?哼。 “男……男的?”西门冽揉了揉眼睛,想确定是不是自己冤枉了人家,再次睁开眼后,他更生气了。“明明就是女的!”为什么一定要辨称自己是男的? 不信?真是够了,这年头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人真多,向绿意心一横,用力的将身上的棉袄女装扯了下来,露出纤瘦的身子。 “看!我是男的。”以往每次与人争论这个问题时,向绿意只要气到极点就会这么做,月兑衣服不是为了证明他没有女性的生理特征,而是告诉别人,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可以在外人面前大方宽衣。 但是这举动看在向老爷眼里,可差点吓出病来,现在可是冬天啊!“绿儿,快点穿好几上衣服,你会著凉的!”向老爷手忙脚乱的帮著倔强的儿子套回衣服,紧张到额上布了细汗也一无所觉。 “这位小兄弟,我家少爷的确是男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穿女装。”一旁的管家看不过去拉著气呼呼的西门冽到一旁解释。 “哦?”可是他怎么看,都不觉得向绿意有任何男孩子的气习啊。 “不信的话,明儿个淋浴时你就自个儿看吧。”老管家摇了摇头,只丢给西门冽一句话。 绿园的管家被唤作老管家,不是因为管家老,而是因为管家本姓老,叫著叫著,连才四十出头的管家也被除叫老了。 “我是『老』管家,以后你就叫我老管家,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我会帮你准备妥当。”老管家领著西门冽来到打扫好的厢房。 “对了,你身上这身衣服先换下来,等会儿我会让人送来热水和衣服,你身子洗干净后再到前厅用饭吧。”老管家盯著西门冽,瞧著瞧著,居然捉起衣袖抹去他脸上的污渍。 西门冽全身戒备,后退了几步,他不喜欢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尤其是陌生人。 “别碰我。”西门冽说得轻,可老管家却感受得到他话语中严重的警告意味。 老管家不禁愣住了,心里想著向老爷怎么找个怪孩子来给向绿意作伴,这孩子全身都是刺,怕不刺了小少爷满身伤。 “我只是想给你擦干净些。”老管家放下手,悻悻然的出去了。 房里只剩下西门冽一个人。 西门冽在确定老管家走后,手脚利落的把门给落了锁,随后,掏出怀里藏的一块碎玉,紧握著不放,像是在想些什么。西门冽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连婢女的敲门声都没听见,好一会,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连忙开门。 梳洗过后,西门冽回复原本清俊的面容,但是那似刀刻般的五官仍然没什么表情,只微微透著一股冷气。 之后,他被带到大厅,但看满桌佳肴,可是空无一人。 “咦?老爷呢?怎么连少爷也不见了?”老总管疑惑著。 此时一位小婢女前来能报。 “老总管,老爷要小翠来通报,说是请公子先用饭,少爷正闹脾气,不肯出来吃了。”名叫小翠的婢女说完,充满好奇的看了西门冽一眼,就又退下了。 老管家对西门冽说道:“刚刚那就是专门侍候小少爷的婢女,想必小少爷是真气著了,才会让小翠来传话,小少爷脾气很拗,身子虚,以后你可得多担待些。”言下之意就是,你只不过一个小小玩伴,别太得意忘形了。 老管家让下人摆上一副碗筷,请西门冽在主人桌上用餐,这是向老爹哈哈的,西门冽既是少爷的玩伴,就要视如少主。 西门冽只看了桌上的饭菜一眼,但低著头说:“我不饿,先回去了。” 老总管看著西门冽走回去,只淡淡抱怨一句:“都这样倔,以后怎么得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老总管吩咐下人给西门冽送来一床棉被,和一炉烧红的炭火给他取暖,还让下人叮嘱道:“别任性,让著少爷些。”老总管还贴心的让人在他房里放了些瓜果,怕西门冽饿著。 西门冽其实很饿,可是他不想吃东西,他害得人家少爷发脾气不吃饭,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吃,寄人篱下就是这点最讨厌,再也不能我行我素。 想忘记饥饿的感觉,西门冽月兑了衣裳,爬上床用棉被把自己给盖得严严实实的,他好久没那么暖和过了,温饱,是可以扼杀意志力的。西门冽迷迷糊糊的想,只要那个小少爷长大了,他一定要去做那件事……。 睡到半夜,西门冽被人摇醒,他有些迷糊,还以为又是老乞丐来赶人了。 “别赶,我不走。”西门冽拉起棉被蒙著头,不愿理会来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说话呀!”来人不死心,继续摇著西门冽,他的头都被摇到晕头转向了,最后,西门冽忍无可忍,从棉被里跳出来,冷冷的警告。 “再吵我打你。”仔细一看,居然是方才在闹别扭的向绿意。 “打我?你敢打我?”语气是质问,口气却是开心的,向绿意好像挖到宝一样的模上床,拉著西门冽直摇手。“你终于把我当成男孩子了对不对?我就说嘛,我根本不是女的,你一定是眼花才会把我当成女的。” “你是男是女,与我何干?”西门冽不懂,这小少爷为何一定要别人承认他是男儿身呢。他的身份如此尊贵,是男是女又没差别。 “当然有关系,我是男的,就可以光明正大跟你玩在一起,而且你不可以强迫我当新忍娘。”向绿意的眼神执著且认真。 当新娘?这是什么幼稚游戏?“我不会玩游戏。”虽然,他有陪伴少爷的责任可是他并不想和他玩在一起。 “不会玩,那……我教你,你陪我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陪自己的人,怎么可以轻主放弃。 “我不想学。”西门冽甩开向绿意的手,忍住想睡觉的,耐著所剩无几的性子泼他冷水。 “为什么?”向绿意有些动气了,这人不是老爹找回来陪他的吗?为什么连跟他说话都这么兴致缺缺的。 “不为什么,老爷说你身体不好,不宜太劳累。”随口掰了个理由,西门冽惊讶的发现,这个人人捧在手心上的病人,精力未免过于旺盛,不过旺盛到打扰别人的睡眠就是一种罪过了。 “我最近身体好得很,不用你操心。”向绿意嘟起了嘴巴,不满的抱怨著,但是经由旁人的提醒后,他才发现自己穿得有些少,实在有些冷。 “棉被借我一下,不介意吧?”虽然说是礼貌性的征求同意,可和绿意对自家的东西从来都没客气过。 眼睁睁的看著别人爬上自己的床,霸占自己的棉被,西门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这些本来就是向家的东西。 “你不回房睡吗?” “回房?不了,外面那么冷,我不想顶著寒风飞雪回房,我陪你睡好不好,这样我们也会快一些熟悉彼此。” 听到向绿意的决定,西门冽放弃挣扎了。 “喂,我问你哦,你叫什么名字啊?”向绿意翻了一个身,把脸对著正要入眠的西门冽,好奇的问道。 西门冽即将入睡的意认被这一句话打断,名字?这种彰显身分的词儿,他根本不需要,西门冽在世人的眼中早就该消失了,现在的他,应该是个无名无姓的小乞儿。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会没有名字,父母都会给孩子取名字的啊,像我,我就很不喜欢我现在这个名字,总觉得太女孩子气,没有一般男孩的阳刚味。” 他当然有名字,笨蛋!西门冽没好气的想,只是那个名字不被世人所承认,就如同他身上流动的血一样,被唾弃,嫌恶,既然如此,要它有何益处?西门冽咬紧牙根,坚决三缄其口,不肯吐露真实姓名。 “就是没有名字。” “这样啊……”向绿意隐约感觉到西门怒意,可是他又想要彼此有一个名字好称呼,“不如,自己取吧,还是我帮你取呢?你总不能一直叫『喂』吧!” “随便你。”有没有名字都是一样的,他照样是被丢弃的杂种。 向绿意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下,想著什么样的名字才适合这个玩伴。 窗外北风冽冽,听老爹说他是在雪地中捡的,不如……就叫雪生吧。 “那,叫你向雪生好不好?暂时跟著我姓,以后当你想为自己取名字的时候,再换吧。”向绿意兴奋的向西门冽宣布他替他起的名字,哪知一转头就看到人家早就睡了,留他一人在那一头热。 小孩子总是不留过夜仇,所以,不管西门冽前一天有没有得罪过向绿意,总之,隔天向绿意从西门冽的房门出来时,大家都知道,小少爷开心极了,原本连姓都没有的小乞儿如今有了名字。 “向雪生”这是向绿意给他起的名字,有点俗气,可是,他很喜欢。 起码,在这里,他再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西门冽。 向绿意拉著向雪生向绿园里的所有人宣告向雪生的名,要大家称呼他为雪少爷。 本来,像“向雪生”这样的孩子,安插个书童职务就很了不起了,但向老爷疼爱儿子,希望向雪生可以陪伴儿子,让他开心就行了,所以也就任由向绿意胡闹,对外默认向雪生是他的养子。 从那天开始,绿园就多了一个雪少爷。 **** 向绿意是一个很不喜欢寂寞的孩子,所以不论走到何处,他都会带著向雪生。 好几次向绿意都觉得雪生的衣服太少了,便拉著雪生去做衣服,可是他又会因为不时发病的心疾而做罢,好不容易,等到雪融了,天气有些暖了,他的身子也好些了,向绿意便迫不急待的拉著雪生去做衣服。 雪生则是一脸兴致缺缺,虽然他对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可是他不会去违背向绿意的意愿。 “我要带你去做衣服,你高不高兴?” “随便你。”其实向雪生心里多少也明白做衣服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爱玩的向绿意想要出门透口气,看看渐渐活络的市集。 “你看,雪生,你觉得这个怎样,这是兔子耶。”向绿意一上街,就拉著雪生到处跑,根本忘了他是出来帮雪生做衣裳的。 “啊,你看,那兔子好肥哦,真可爱。” 那肥硕的兔子看在雪生眼里却变成了梦中美食,这是他以前林里都奢望的美食。 那会学得她可爱,只觉得它看起来特别可口。 “看起来挺好吃的。”雪生意随心想,就这样月兑口而出。 “什么?你真过份耶!这么可爱的兔子居然想吃它!”向绿意哇哇叫,瞪他老半天,偏偏雪生还是那一号表情,他吸有自我安慰:算了,早知道雪生是个满脑怪思想的木头,别跟他计较。 向绿意气冲冲的拉走雪生,身后随行的家丁跋忙把少爷看上的兔子买下来,打算供少爷无聊时玩具。 “这是事实。”在雪生的眼中看来,兔子的确很好吃嘛。 “算了,不跟你争,不过我先跟你说哦,我买回去的兔子你不能给我抓去吃哦。”抱过家丁买下来的兔子,向绿意可是爱不释手。 一旁的家丁看了天色后,上前提醒主子把该办的事趁早办一办,以免耽误了回家的时辰。“少爷,今儿个出来应该是要给雪生少爷做衣服的吧?” “咦?对啊,我怎么忘了呢!”把手中的兔子丢回家丁手中,向绿意又回复逛街的兴致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布市,那里有好多好看的衣服哦。”向绿意不管雪生有没有兴趣,拉人就往向管家打听来的布市走,反正今天拉他出来,就是要他逛街当陪客的。 闭进一家看起来最有规模的铺子,向绿意兴冲冲的绕著铺子打转,看看东看看西,最后才想到要找掌柜的来量尺寸。 “掌柜的,我要做衣服,把你们最上好的衣料都拿出来。” 一旁的伙计见著了美丽贵气的向绿意上门,便上前来殷切的招呼客人,在人家地盘上做事,要是搞丢了贵客,他的饭碗大概也保不住了。 “来了耶,小姐,您想做些什么衣服呀,咱们这里有最好的衣料跟款式,您好不好先试试现有的款式呢?” “小姐?”向绿意因为听到这两个字而动气,不过在外面他可没那胆子使泼,在这家里头可以当霸王,不代表在外头也能当霸王,向绿意虽然天生骄纵,却也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算了,不是我要做衣服,是这位要做衣服。”向绿意让了让身子,店铺的小伙计这才看到,原来小姐后面还有一位小鲍子。 “咦?那也没关系,不过店里头现有的衣服好像都不合适这位小少爷,可能真要量身订做了。”小伙计打量雪生两眼,看了他身上穿的衣服倒挺富贵的,虽然人长得挺普通,不过,大富人家不都是这样,人要衣装嘛。 “这样啊,没关系呀,今天先给他量身子,等衣服做好了我再来取,”向绿意特地说了“我要来取”四个字,听得身后的家丁蚌个冒冷汗。 原本一次出门就是小少爷苦苦哀求了好久,老爷才肯破例让他出来走一走的,那知道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少爷,一出了家门,玩起来却是那么不顾性命。 “哦,好。稍等一下,我去请量身的师傅过来,您坐一下,待会儿会有人奉茶。”小伙计陪笑打了儿个哈哈,就进去叫人了。 一会儿,真有一名小丫环出来奉茶,不过,向绿意和雪生两人等了又等,就是不见量身的师傅出来,就连刚刚的小伙计也像失踪了。 向绿意等急了,他一向没什么耐性。 “雪生,跟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怎么等了老半天不出来,这家铺子怎么能这样待客呀。分明瞧不起人!”向绿意抓了雪生的手就想擅闯人家内堂。 向雪生倒是钉在原地不动,任向绿意怎么拉也不肯走。 “你这是怎么啦?耍脾气啦!”向绿意回头吼著,明显的不太高兴。 “人家小伙计出来了。”雪生伸出手,指著刚刚从内堂出来的小伙计。 “什么?咦?”真的出来了。 “怎么这么久?量身的师傅呢?”虽然人出来了,可是他气还没消呢。 “这个……能不能劳烦这位小姐和小鲍子明儿个再走遍小铺,今儿个师傅忙,没能出来招呼各位,就连掌柜的都忙著呢。”小伙计出来就陪著笑,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客人再怎么无理取闹,都得要陪著笑。 “忙?是忙什么?生意上门也不会做,难不成你们掌柜的看不起我们,所以不打算做我们的生意,你知不知道……”向绿意一口气哽住了,气得差点旧病按发,踉跄了一下,给身旁的雪生一手扶住。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今儿个小铺来了一个皇亲,所有人都在内堂正招待著。刚刚掌柜的也发话了,说今天小铺没空做生意,请各位大爷们改天再来。” “怎么这样?那你刚刚不早说。” 一旁的家丁看小少爷的脸色不佳,正想劝少爷打道回府。 “少爷,不如我们改天再来吧。” “不要!”向绿意顺了顺气,挣月兑扶著自己的雪生,跑到小伙计面前大声责骂。 “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我倒要看看是那家皇亲?怎么,就只有皇亲能做衣服吗?小老百姓遇了皇亲就得退让不成?”虽然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他向家在地方上也是有声望的人家呀,这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 “小姐啊,你可别为难小人,这里头正招待著贵人呀,要是稍有不慎,把皇亲给惹毛了,难道小姐你还可以阻止砍头的刀不成。” “你!”向绿意小小的年纪,怎么比得上人家小伙计长年的应对进退呢,所以只好憋著气一旁气得干瞪眼。 一旁的雪生看向绿意大概要气到翻了,心里想著可不能就这样让他倒在这种地方,向绿意如果没了,他的命大概也要去掉一半。 “别惹事,我们回去吧。”雪生软下语气求著绿意。 就在向绿意也快要放弃,打算打道回府时,里头的人却传来询问。 第三章 “怎么了?”从内堂走出来的,是一名身著锦衣的贵公子,年纪看起来很轻,不过二十。 “阿堂,不是叫你出来关铺子吗?怎么闹得要爵爷出面呢?”随著年轻人出来的是铺子的掌柜,长得一脸横肉。 小伙计看了看贵公子,又看了看那看起来像快要昏倒的小泵娘,眼睛一眨就开始忙著打圆场。“没事没事,是小姐要来订制衣裳,可是铺子又忙不过来,小姐抱怨了几声。现在正要回去了,打扰到爵爷真是不好意思。” “哦,小泵娘要做衣服就让她做啦,干嘛关铺子?”贵公子即是当今权贵——武王的心月复墨黔子爵,他一眼见著向绿意,眼中即刻展现惊为天人的光彩。 “这……”小伙计看向他的衣食父母。 “既然爵爷要让小泵娘做衣裳,那就做吧,阿堂,去里头把师傅叫出来。”掌柜的见风使舵。 雪生看了那位“爵爷”一眼,心里有了几分底。 “不必,多谢爵爷好意,我们要走了。”打了招呼,雪生牵著向绿意就要往外走。 “耶,何必急著走?量身师傅就要出来了,怎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呢?”墨黔挪动身子挡住了雪生的去路。 “我家小姐不舒服,需要看大夫。” “哦?是吗?小泵娘,你不舒服?”墨黔的眼中毫无怜香惜玉,有的,不过是见猎心喜的贪婪。当朝皇室历代流传的陋习——不论男女。漂亮的孩子都收起来狎玩一番。 他——看中了向绿意。 墨黔的眼神透露著疑问,这个他好不容易看上的孩子,难道跟以前的一样,都是弱不禁风的身子? “我……”向绿意的确是有些倦意了,刚刚发了顿脾气,现在正气虚著。 “我家老爷在等著。”雪生不让向绿意有回答的机会,向绿意说愈多,他们走的机会愈小。 一旁的掌柜见情势不对,也猜出了这位皇亲贵胄的意图,不禁捏了把冷汗只在心里求菩萨拜神,千万别出人命哟。 “你家老爷是谁?”墨黔不理其他人的反应,暗自在心中打量把小泵娘收入房中的机率。 “元钦王爷。” “元钦王?”墨黔显然被小泵娘的来头吓了一大跳,他眼一眯,盯著雪生身后不断发抖的家丁。 “当真?” 向绿意带来的家丁原来还只顾著发抖,这时面对墨黔的质问,想也没想就点头。 “是真的,真的。” “爵爷要不信这儿有腰牌。”雪生从腰侧取出一面玉牌,上头果然是元钦王的鹰头图腾。 这玩意儿是他以前在行乞时,从一名福太的中年人身上模来的,原本以为可以拿去换一顿饭吃,后来才知道那是人家王爷的令牌,见令如见人,那之后他就一直收著以备不时之需,没料准儿现在可派上用场。 就连向绿意的眼光也被玉牌吸引了去。 “那么——小郡主慢走。”墨黔扯著嘴角,笑了几声,几番权衡过后,他最后决定放人。 “不送。” 雪生一行人几乎是用跑的从铺子逃出来,就在他们拐过一条小巷子,确认过没追兵的时候,才停下来喘口气。 “呼呼呼,刚刚那是什么人啊?雪生,我们又为什么要这样逃呢?”向绿意命好的被家丁一路背著,当人家在喘粗气时,他只想知道刚刚为什么要逃那么快,要按照他的想法,肯定要留下干一架的,他们三个人不见得会打输人家。 “不走,你就等著被人家收进房里当小辟。”稍稍喘口气后,向雪生不太放心的往回头路看,有些人明里不敢得罪人,暗里都来阴的。对方是个皇亲,不一定会怕上他腰侧的玉牌。 “小辟是什么东西啊?人家刚刚明明要让你做衣裳,我们这样一逃又做不成了。” “小辟就是专给男人玩弄的男人,像你这种年纪的,人家叫做娈童!”雪生冷声冷气的解释,他虽是个孩子,但是在世道上打滚久了,该知道的绝对不少。以前也曾经有过有钱人家的少爷要买漂亮孩子来玩,人口贩子买不到,就干脆到乞丐群里去抢小乞儿,雪生也是好几次都差点给人家抓去卖的。 男人眼里的丑陋模样,他见多了。 “玩弄?”向绿意在脑袋里搜寻这个字眼,忽然想起上次在自家后院的佣人房里,看到家丁压在小丫环光溜溜的身上抽动,还用手捂住人家的嘴,威胁不准声张,他当时吓得不敢出声。 “为什么?”隐约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躲过很可怕的事,但是向绿意这样养尊处优的孩子,还是不懂为什么有人要抓他去玩弄。 “因为你生得好看。”确定真的没有任何人追来后,雪生撕下一块衣角,顺手把向绿意的脸蛋遮了起来。 “你的脸太招摇了,以后出门最好还是带个纱帽。”不理会向绿意咿咿呀呀的抗议声,雪生扛起人就走,心里隐约有些后悔为啥要来当小孩子的保姆。 一旁的暗巷里,莫言笑冷冷的看著离去的人影,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看来,这次南行爵爷可找到好玩的玩具了……” **** 少爷险些给显贵抓去当娈童的事,一回府就传开了,向老爹担心的东问西问,一问之下才知道是雪生解了危机,当下涕泪纵横的跟雪生道谢,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拖出来赞扬一番,而向雪生只是抿嘴不说话。 “雪生,今儿个要不是你,我家最后的一丝血脉大概也要毁了,你们得罪的那位皇爷,我去打听过了,是当今皇后的表弟,小有势力,来咱们这里玩个几天,我怕人家找上门来,所以这几日大家还是都别出门的好。”向老爹只剩下向绿意一个孩子,特别的谨慎。 “另外……”向老爹看著两个孩子,咳了几声清喉咙,“我决定给你们请一个夫子,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不能整天玩乐,也该念一些书了,从明天开始夫子会来给你们教课,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念书,雪生,你年纪大,比较懂事,如果绿儿不懂事,你就看著点。” “嗯。” “爹你怎么这么说?我很乖啊!”一旁的向绿意一听到自己的坏话就赶紧抗议。 “是是是,你很乖,但雪生是大哥,比较懂事,你以后也要听他的话,知道吗?”向老爹原本以为找来雪生最多也只能陪陪绿意,如今看来他小窥了人家,把向绿意摆在雪生身边的确是安全多了。 “叫他大哥?为什么。我觉得叫雪生也不错啊!”搞什么,好不容易才摆月兑老么的身份,怎么现在又要多出一个大哥呢?向绿意实在气闷不已。 “不行,我已经收了雪生为养子,按辈分排,你得叫他大哥。”向老爹笑著安抚儿子,“之前他没名字,由你乱叫,现在雪生这个名字我会排进族谱里,他就是你正式的哥哥,以后你得叫他雪哥哥。” 会这样安排,是因为向老爹明白只有这个方式才能短暂的抓住雪生的心,这孩子什么都不要,给他好处他也不见得会留下来,可是,若是给了他牵挂,那就又不一样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自私的父亲。 泪眼汪汪的向绿意看了看雪生,心里想著父亲的话听起来好像也有些道理,雪生对他还其实挺好的,会为他著想他那两个死去的哥哥,都还来不及跟他培养好感情就去跟母亲团聚了……其实,多个哥哥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天塌下来了,除了老爹,还会多一个人来挡。 就这样,向雪生进绿园半个月后,正式成了向绿意的哥哥。 **** “雪哥哥,雪哥哥!”向绿意在回廊上争争忙忙的跑。 “别跑那么急,你不要命了?”雪生一声喝令。 “是。”向绿意乖乖的停下来,慢慢的走。 “什么事?” “我……”向绿意心虚的回头瞧了瞧,再把头转回雪生面前,“我……” “你又欺负夫子了?”光是刚刚听到的尖叫声,猜也猜得到。 “我没有!”向绿意一咬牙,在雪生面前声势壮烈得仿佛他才是受害者一样,大眼睛眨啊眨的,泪就掉下来了,雪生不理他,转头问随著向绿意跑来的家丁阿水。 “小少爷做了什么?” “呃……”阿水看著自家少爷,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说,不然请家法。” 唉,真惨,雪少爷比向老爷还有当家主人的威严。 “是小少爷说要夫子教他……教他蜜蜂的一些常识,夫子推辞不肯,小少爷就……就叫小的把蜂窝塞进夫子的裤子里!”阿水一口气说了,深深的吐口气,惨了,惨了,出卖了小少爷,以后有得好看的。 “嗯。”雪生倒也没骂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看著向绿意。 “我,我……”阿水都招了,向绿意自知再辩也没用。 “不用『我』了,阿水,我去找大夫来,至于你——跟我去向夫子道歉。” “哦。”向绿意低著头乖乖跟著雪生走,真奇怪,这雪哥哥高自己不到一个头,怎么说起话来却如此有威严呢? “想什么?”雪生的话从前头冷冷传来。 “啊,没什么。”向绿意头压得更低了,没办法气垫压不过人家。 “等会儿见到夫子,什么都不用说,只管跪著哭就好了。” “咦?”为什么?向绿意偷偷窥了前头的雪生一眼。 “不要问为什么。”雪生冷冷的回答。 不一会,他们就到了向老爹为他们安排的书房,看到了痛到在地上打滚的夫子。 “唉哟,唉哟……”年近五十的夫子捂住重要部位,在地上打滚,身旁都是刚刚取出来的小蜂窝,地上还流著少许蜂蜜,爬著几只蚂蚁。 “夫子。”向雪生面无表情地望向一脸狼狈的夫子,示意向绿意下跪,自己才撩开衣摆陪跪在旁。 “什么……”总算夫子还没丧失意识,原本要痛骂的声音竟虚软不已。 “夫子,小弟实在是顽劣不堪,害得夫子如此痛苦,本应重重责罚,方才雪生已请出家法重责小弟十大板,现在带他来向夫子请罪,还望夫子深入海涵。” “呜……”夫子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见豆大的泪珠涌出来。 “夫子很难过是吧?在下已经请了大夫,现下就只等夫子开口饶恕小弟,即刻延医诊治。” “呜……”夫子痛得泪水狂飙,有苦说不出,想必是痛至心坎了。 “夫子?”向雪生紧咬著他的承诺不放。 “呜……”你这个兔崽子年纪小小不学好,我要把你抓起来鞭刑,浸盐水,挂在城墙上一百年做肉脯……。 “只要夫子点个头,我就当夫子饶过小弟了,等会儿老爷来的时候,夫子就说是蜜蜂自个飞进去的吧。” “呜……”先找个大夫来医治老夫呀!讲那么多,涕泪四溢,夫子现在好不凄惨。有苦说不出啊。 “夫子,大夫等很久了。” “呜……”夫子终算点了头,可人也昏过去了。 “阿水。” “在!”在外头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阿水连忙跑著进来。 “大夫来了吗?” “来了。”阿水战战兢兢的回答。 “让他进来,还有,等会儿老爷回来了,就说夫子身子不适,告老还乡。”一旁的向绿意看得目瞪口呆,今天他总算知道为什么不到一个月的光景,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听雪哥哥的话了。 他比爹还神啊…… 看著阿水和大夫把夫子抬走,向绿意的眼睛浮现崇拜的眼神。 “雪……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也不过才大他一岁的孩子,怎么处事就跟大人一样呢? “没什么,不想被人欺负就得学聪明点,还有,这是第二个夫子,你打算还要气走几个呢?”雪生拧眉不太赞同的瞪著向绿意。 “唔……我觉得念书不太好玩。”向绿意两手绞著衣角,委屈的说。 “人要念书才会懂得做人的道理,你不能一辈子玩下去。” “可是……”他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玩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老爷交待了,要我们俩念书,你不会想让自己的父亲失望吧?” “哦。”向绿意垂下了头。 **** 当天晚上向老爹听到第二位夫子告老还乡时,只错愕了一下,然后盯著向绿意看了老半天,叹了口气,随即吩咐老总管到帐房去取五十两银子送到夫子家里。 棒天,向老爹又出门去了,说这趟出门是给向绿意采买些珍贵药材回来补身子,临走之前,到市集去找了一家老字号的师傅来给向雪生量尺寸,要做些春夏穿的衣裳,顺便也给向绿意缝些新衣。 向绿意一整天都闲著无事,跟阿水拿了根钓竿后,便跑到后院的池塘去玩水。向绿意把钓竿放在一旁,自己却把鞋袜月兑了坐在一旁用脚搅拌著池塘里的水。 雪生见著了,只是坐在他的身旁,良久,雪生才问了一句话:“你真的在钓鱼吗?” “你钓过多少鱼?” 向绿意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开心的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条。” “什么时候?” “半年前,阿水第一次教我钓鱼的时候。” “哦?”雪生看了清澈的池水,再看了下根本没钓饵的钓竿,一抹笑意飘上嘴边,“进屋吧,做衣裳的师傅来了。” “好。” 做衣裳的老师傅经验老道,两三下就量好了两个小孩子的尺寸。“小少年长得真是快,去年做的衣裳今年都快不能穿了吧?”老师傅笑呵呵看著长得清甜可爱的向绿意。 “嗯。”向绿意只是懒懒的应了声,对老师傅的话没多大兴致。反正衣服做来做去都是他讨厌的女装。 “老规矩,衣裳款式要简单的?” “是。”一旁侍候的老客家应声道。 “老管家,你们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大少爷啊?”老师傅记得向老爷子只有三名儿子,已经死了两名,怎么又多出一名?而且还没穿女装。 “雪生少爷是老爷最近收养的。”老总管只淡淡应了声。 “哦。”老师傅笑了笑,露出了解的眼神,富贵人家嘛,怕子嗣死绝了,所以收个养子也是常有的事。 “雪生少爷,真是不好意思,老朽就是贫嘴,喜欢说三道四的,您别见怪。” 雪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门外有个家丁进来,说是有人来应征夫子的缺。 “哦?这么快?”老总管有点讶异,但还是叫家丁去把人请了来。 “贵府既然还有事,那老朽就不多留了。改明儿衣服做好时,再给贵府送来。”老师傅识趣的收拾东西,就让家丁领著出去了。出去的老师傅跟刚进来的青年错身而过,青年对老师傅点头示意,步入接待的厅堂。 老总管先让两个孩子进内堂回避,再把青年迎了进来。青年一揖为礼。“晚生莫言笑,来应征贵府的夫子。” “先生请坐,给先生奉茶。” “先生是那儿的人?怎么这么面生?”老总管唤了人奉茶后,便和青年闲聊起来。 “晚生是从京城来投亲的,无奈亲戚全搬走了,了无音讯,身上盘缠又已用罄,只好落地生根。” “是这样啊……”老总管沉吟了会,似是在思考话中的真实性。 “不过,莫先生来得迟了,敝府老爷一大早便出了门,两天后才会回来,不知先生是要两天后才来呢?还是……” 莫言笑困窘的笑了笑:“晚生身上盘缠已用尽,恐怕……” “那——就请莫先生在府里住下来吧,一切等老爷回来再说。”老总管笑了笑,叫了一旁的家丁下去收拾房间。 “多谢总管。” 帘后,向雪生一又晶亮的眼直盯著那年轻人看,不发一语。 晚上,雪生进了向绿意的房门。 “耶?雪哥哥,你要跟我睡吗?”向绿决兴奋的叫嚷著,因为自己从雪生来的第一晚跟他睡过后,雪生就坚持不再跟他睡了。 雪生曾跟他抱怨他的睡相,向绿意在睡梦中又脚不受控制,会四处乱蹭。 “我要和你换房间。” “咦?”向绿意睁大了眼。 “顺便换衣服。” “啊!”向绿意张大了嘴。这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第四章 和向雪生换好衣服后,向绿意整了整刚换上的男装。 “原来男装比女装好穿多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穿呢。”向绿意喜孜孜的笑著。 向雪生穿好不太合身的女装,看了向绿意一眼,沉思了会。 “你还有其他的衣裳吗?” “有。”奇怪?怎么一套不够穿要穿两大部骊? “把衣服换下。” “好……什么?”向绿意抬起头,瞪著雪生, “把你身上的衣裳换下,穿回你的女装。”向雪生没忘记进绿园的第二天,老总管就找了个机会,跟他说明为什么绿园的男丁在二十岁之前都得穿女装的原因。 “呜……”他才穿了一会儿啊,都还没温热呢! “听话。” “哦。”向绿意乖乖换下刚穿不久的男装,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女装,静静的套上。 “我叫老总管在我房里起了炉火,等会儿你再过去,晚上睡时暖和些。”雪生把一头黑发放了下来,披散在肩头。 “我为什么要去你房里睡?” “明天你就知道了。”轻拍他的肩膀,向雪生安抚著。 **** 夜半,冷风吹袭,没关紧的窗子被吹得嘎吱响。向雪生睁大了眼,静静听著风声,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人声接近,数人轻著脚踩踏而来的声音,全进了向雪生的耳朵。 向雪生转过身子,面向床里头,手里紧紧握著锋利兼猝了毒的匕首,屏息以待,他不敢下太多毒,怕连累绿园的家丁,所以只准备了一把匕首。门被轻轻推了开,窗也被关紧了,听那脚步声,约有三人。能打得过吗?向雪生闭上了眼睛。 极轻的交谈声传来,“爵爷,就是这个吧?”一听,居然是下午来的莫先生。 “是了,听说是个男孩呢。哼,还敢骗我是什么元钦王的郡主!” “嘘……小声些,还怕没人知道吗?快些搬人吧。” 三个人抓著黑布就要往床上的孩子盖去不料亮晃晃的匕首居然割破那块黑布,直刺向来人。爵爷一闪,那匕首就刺中了身旁的莫言笑。 “唉哟!”莫言笑捂住受伤的手臂,哀叫了一声。 “别吵!” 另一人手脚利落的闪著向雪生不要命的攻击,三两下就打掉了匕首,扭转乾坤。 “乖乖的,别吵!”待在一旁的爵爷墨黔低著声音斥喝!向雪生一口咬住住他嘴巴的手,嘴巴一得空闲,马上大喊了起来。 “来人啊——”向雪生只来得急喊出三个字,就被点了昏穴。 啪!一旁只能跳脚的墨黔这时才上前来赏了他一巴掌。 不远处传来了匆促的脚步声,火把也一支支亮了起来。 “快走!” 三个人挟带著一个小孩,匆匆离去。 墨黔就著火光,看清了小孩的脸。 “不是他!”墨黔沉下了脸,气愤的吼道,方才那房间暗的跟什么似的,窗外也没月光,他看了孩子身上的女装,以为就是当日他见到的那一名漂亮小孩。 不一会儿,他回过头又盯著那孩子瞧了个仔细,“这孩子是当日骗我的那一个!长得还不错……”劫都劫了,再回去换人只怕戒备更森严了,不如将就著吧,他也好报那日被耍弄之仇。 “爵爷,那……”一旁的莫言笑问著。 “将就了,等我玩过了再轮到你们。” “是。”莫言笑笑开了嘴,拉了一旁的侍卫退出房门。 **** 开国不久以来,也不知是谁兴起的,上至皇帝,下至权贵,掀起豢养娈童的风气。 以往抓的都是女孩子,但女孩子玩腻了后,就在于人带头把魔爪伸向男孩子,有钱人家都时兴买个小男宠来玩,买不起就用抢的,抢不到就用偷的。久而久之,众人就给那些专供男从玩弄的小男宠起了一个称呼,叫做“小辟”。 阴暗的房间内,男人暧昧的粗喘声传出。 “这肌肤真不错。”墨黔月兑了向雪生的衣服,一双细瘦漂亮的大手抚上了那稚女敕的身子,大手往下,把那碍眼的裤子也给月兑了。模了好一会儿,墨黔突然停下来,叹了一口气。 “唉,动都不动,这样有什么好玩的。”这孩子是长得不错,可是没了挣扎,玩起来怎么会过瘾呢?但是,解了穴,又怕这孩子们寻死,那就更不好玩了。 “张右,你进来!”墨黔唤了一直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卫。 “是,爵爷有何吩咐?”张右推门而入,就瞧见墨黔正压在刚刚劫回来的小男孩身上,衣服散落了一地,看起来春色无边。 “你把软骨散给这孩子服了,顺便给他解穴。”小爵爷吩咐著,顺便让出空间来让张右解穴,张右点头表示了解,指尖运气解了向雪生的昏穴,再从怀中模出一颗药丸捏著嘴巴强迫他吞下。 “祝爵爷玩得尽兴。”张右退至门外,手一挥,门扉再次紧闭。 向雪生感受到扑面的热气,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当他想舒展身子时,身上那股酸软的感觉更令他难受。那就像是四肢都离他而去,再也不听他使唤一样。 向雪生猛然睁开了眼睛,盯著伏在他身上的墨黔,“你在做什么?” 墨黔缓缓抬起头,唇畔还挂著银丝,“你说呢?” 向雪生缓缓移动著脖子往身体看去,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在看到自己身体上满布著别人制造的红斑点后,仍是骇得到抽一口气。 “既然你有心当人家的替身,就要有那个胆量承受后果,不是吗?”抚弄著向雪生的身体,墨黔恶意的说。 “恶心!”向雪生不预置评,闭上眼转过头去,就当是自己被狗咬吧,忍忍就过去了。 “哟!还挺有骨气的嘛,有意思,怎么不再拿出你的玉牌呢?还是你要告诉我你是流落在外的王公贵胄?”墨黔模著模著,突然握住向雪生仍然垂软的,使力一按。 “呜……”向雪生痛到大大吸了一口气,双手使尽力气想抬起来反抗,无奈就算抬了起来也是无半分力量来撼动墨黔施虐的手。 “痛吗?”墨黔的嘴在笑,眉眼也在笑。 最后,向雪生干脆把手举起来咬进嘴里。 “痛就跟我说,何必这样虐待自己?”墨黔抓住向雪生的手,强行拉开,“做这种事是要让两个人都舒服的。” 向雪生只当墨黔说的话是在放屁,连理都不理。不一会,一股凉意袭上他的背后,让他禁不住卑起身来。 “你放了什么?”向雪生忍不住质问,那冰冰凉凉的东西就涂在那隐密的地方。不一会,那部位说开始热起来。 “让你可以好受一点的东西,这种秘药可是很贵的呢。”爵爷朝他微笑,在向雪生身下运作的手却一刻也没停下。玩弄孩子的时候,最忌讳操之过急,否则孩子承受不住,玩到一半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为了避免扫兴,有愈来愈多的大夫研制秘药供权贵使用。 “这玩意儿,有个很别致的名字。叫『销魂』。”墨黔指头一顶,便进入了向雪生身后的通道,修长的指节带著药膏恣意妄为。 “等会儿,我可是要听到你『销魂』的叫声哦。” 向雪生感到有股热气从背后袭来,直上脑门让他无法思考,知道自己被下了药。也知道自己等会儿的遭遇,喘息声愈来愈重,但他就是倔强的不想让任何一方申吟出口。 怎样丢脸都好,就是不能丢了自尊。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我看你能逞强到何时?”墨黔抽出探索的指头,除去自身的衣裳,将向雪生转了个身,随即趴覆在向雪生身上。 向雪生被压在墨黔的身下,闭上双眼,双耳,拒绝任何事物进入他的耳目,双手在床畔抓得紧紧的,忍著非人的痛处与屈辱,就是不出声。 “嘴巴真紧。”墨黔低笑一声,随后开始动作。 一开始的抽动,很轻很轻,就像对待自己的情人一般,加上原本药效的推波助澜,让向雪生没有感受到多少痛苦。 但是,假意的温柔并没有持续多久,墨黔就放弃了。 “如果你再不出声,我就不客气了。”墨黔冷冷道。 饼了半晌,仍不见身下的孩子松口,墨黔吐出一口气,决意放任自己让主宰。 反正就是个孩子,玩死了,他也不在乎,猛力一顶,贯穿至向雪生身子的最深处。没有温柔,就只是野兽般的泄欲。 向雪生咬紧的牙关松动了,不过,他还是没有喊痛,在口中尝到血腥味时,他甚至想笑。 “还是不愿开口吗?”墨黔有些生气,这孩子好倔的脾气……。 墨黔眼一眯,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孩子,你以后就待在我身边吧,我迫不及待想征服你……”从他开始碰男孩子到现在,还没碰过这么倔强的孩子,而征服欲,是每个男人都有的坏毛病。 向雪生睁开了双眼,直盯著枕头,想著这男人的话有儿成的可能性,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笑了一下。 算了,反正他是死是活也没人在乎。 “你应该要感激我的,能够得到这份荣宠的男孩可不多,跟在我身边,你有享不尽的好处……”这孩子虽然不喊不叫,但他的身子身子让他感到销魂却是不争的事实确凿。沉醉在快乐中的墨黔,并没注意到身下的向雪生早已昏厥。 房间案上的灯火燃尽,一声鸡啼为天亮带来序曲。 **** 驿馆的敲门声绝于耳,从夜半响到天这,里头的人才出来应门。 昨儿夜里雪生少爷来敲门,说是会有大事发生,要府里的人多注意小少爷房里的动静,没想到三更一到,居然真的盗贼来劫人,老总管心一凉,马上想到白天来投靠的莫言笑,正是那天调戏向绿意的爵爷派来的,于是叫齐了人去搜,没想到盗贼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总管见到房间已经空了,马上叫人在府里搜索,到最后,除了在雪生少爷房里找到小少爷以外,连只苍蝇都没见著,这才带著儿名家丁连夜来敲驿馆的大门。 “一大早吵成这样……你当这里是哪里啊?给我报上名来!”单单一名小厮就敢如此放肆,不难想他的主人平时是如何的嚣张跋扈。 “大爷,小人是镇上绿园的总管,敝姓老,昨儿夜里我们家的大少爷被劫了,问打更的,说是见到有人扛著孩子进入驿馆,不知是否可以放老朽进去寻人?”一晚守在门外的老总管一脸风霜,但仍是带著笑回答小厮。 “哦?老头儿,你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吗?皇亲国戚,您老人家可招惹不起的,更何况小小一个打更的话你也信?行啊,你得先去告个御状,等皇上恩准了再来吧。”小厮不屑的吐了一口唾沫在老总管身前,根本就不把人家放在眼里。 “小扮说得是什么话?人命关天啊,绿园虽说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可也是武林上响当当的世家,这事情若闹大了对双方都不太好,劳烦小扮去请贵主子出来,万事有个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只不过是个孩子,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更夫看错啦,也许那是窑里的姑娘呢?你家老爷多大面子啊?要寻少爷不会去县太爷那儿说,找来这儿,你有毛病吗?招惹了我家主子有你好看的!”小厮愈说愈激动,显然没遇过那么顽固的人,都已经搬出他家主子的身份了,还敢把事情闹大? “不过是请小扮请贵府主子,如果小扮不请的话,老朽就到县太爷那儿击鼓!”老总管说到后来也动气了,这辈子没见过气焰这般嚣张的奴才! “击鼓就击鼓,县太爷算什么东西,看到了我家主子也得让七分!你家少爷要真是让我家爵爷给看上,那也是好事,包管他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还会去留恋什么破绿园?” “你!”老总管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要不是顾忌著里头住的人的身份,依他少年时代的脾性,管他三七二十一,冲进去救人再说! “我什么我?我家爵爷昨晚很早就安歇了,一觉到天亮,你要是不服气啊,尽避如此去县太爷那儿去击鼓吧!”小厮对著老总管说完,不雅的打了一个呵欠,转身就要进去。 “慢!这位小扮当直不去请你家主子出来澄清?这小镇人口杂,明儿个爵爷掳人的事传得满天飞,真要传到皇上耳里,你家爵爷的前途就由你来负责!” 正要进去再补眠的小厮一听到老总管的话,气得就要回头再顶上几句,却不料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气极,正想回头问候那个人祖宗十八代。 “你是……”什么东西还没出口,小厮就吓到两腿发软,当场彬了下来。 “爵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方才那鼓气焰这时全都跑到九霄云外了。这时的小厮乖得像只猫一样。 “阿福,不得无礼。”墨黔冷眼扫了那名唤做阿福的小厮一眼,便不再理他。 “这位老先生,请问你找我何事?”墨黔对老总管行了个见面礼,又对他笑了笑,反而让老总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老朽是绿园的管家,昨儿夜里盗贼从府里劫走了大少爷,老朽盘问过更夫后,确定有人扛著我家少爷进了驿馆,但是碍于爵爷您好的身份,老朽又不能任意的进去搜查……希望爵爷能给小人们一个方便,让我们进去搜查,若是我家少爷真在里头,有可能盗贼也潜伏在里头,伺机对您不利。”老总管的一番话说得是至情至理,让墨黔一时无从反驳。 老总管原本以这位爵爷绝对会为难他,没想到他却爽快的答应了。 “这……也好,就让你们搜搜看吧。”墨黔笑看著老总管,满面春风。“若真搜到了盗贼,记得通知我啊!” 老总管一行人在驿馆搜了半天,连柴房都快翻过来了,就是找不到向雪生,不用说向雪生了,就连一个可疑的人都没看到。原本他还奢侈望著能够找到向雪生,但是转念一想,刚刚那个爵爷肯放他进来,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又怎么可能会让他找到雪生少爷呢! 真是太失策了,这下子不但失去对付那个爵爷的先机,连以后要借口再来驿馆搜索也很难了。 老总管叹了一口气,吩咐手底下的人别再搜了,反正就算是把屋顶给掀了也找不到人,这下只好打道回府,等老爷回来再做盘算了。 “爵爷,老朽在这儿向您请罪,打扰您的安宁了。”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才能总管还是去向爵爷请罪了。要不做足表面功夫,来日恐怕会影响绿园的安宁。 “哦?搜到人没有?要不要我加派人手帮忙?”墨黔笑得开怀,仿佛老总管是他的亲人一般,对他百般问候。 “不用,今日打扰到爵爷之处,他日再登门谢罪,老朽就此告辞。”老总管看著墨黔那戏谑的眼神,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低头,领著家丁走了。 第五章 向老爷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回来,因为他接到老总管派出去的信差,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太大意了,他实在太大意了。之前,将向家三兄弟紧紧锁在绿园里,限制他们的自由,就是因为三兄弟全部承袭了母亲的美貌,而当今圣上乃至满朝文武,兴的不就是娈童吗?这么养的孩子只要一露面,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啊。 没想到,没想到在老大,老二相继过身后,他再也无法忍受丧亲之痛,百般宠爱小儿,竟放任他还著人出去玩,居然就忘了他防了那么多年的劫难。 劫数啊,这是劫数啊! 老天爷在警惕他如此不小心,才会让这件事发生,可是,可是雪生如此无辜…… “老岳,你说,那更夫确实亲眼看到有人扛著雪生进了驿馆?”向老爷一赶回家就马上问老总管事情的经过,一脸风尘仆仆的他,看起来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是的,老爷,老奴当晚就去驿馆了,可驿馆的人说什么都要等天亮才开门,我们一伙人进去搜索后,什么也没查出,又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只好等老爷回来。” 老总管不敢说的是,已以过了一日夜了,向雪生那孩子会发生什么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只是都不敢说出口,深怕说出口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比较妥当。 “那更夫现在哪?”向老爷想得深,那更夫是唯一的证人,要有什么万一,向雪生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在县太爷那儿,老奴在盘问过他后,就把他送到县太爷那儿去了。”其实老总管不是没想过把更夫带回来保护,只是绿园的防守能让盗贼来去知如,只怕也守不了更夫的命。只好冒险把他送到县太爷那儿,听说县太爷自上任至今,还保持清名,希望这一次他也能保住清名。 “也好,总比咱们这儿好。”绿园虽然是武林世家之后,但在两代以前早就淡出武林是非了,现在也已经不与一般江湖人来往,可说是求助无门。 “那现在?”该怎么办?所有人都毫无头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们去找县太爷报案。” **** “老更夫死了,本官司已以让仵作看过,是暴毙而死,没有什么好怀疑的,刚刚遗体已让他家人领回去了。”年轻有为,并有被誉为青天的县太爷这样回答老爷的问题。 “死……死了?”老总管不敢置信明明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人,怎会就这样死了? 倒是向老爷表现得沉稳,“我知道了,犬子的事,还得劳烦大人。”深深一揖,向老爷就带著自家的人回去了。 “老爷,就这样算了吗?看来那个狗官是不会帮忙找雪生少爷的!”老总管愤愤不平,原来传说中的青天也不过如此! “我不是瞎子,官府这边已以没希望了,看来,得另寻方法。” “爹,老伯伯,雪生哥哥到底那里去了呀?我已经两天没看到他了耶!”一直被瞒在鼓里的向绿意察觉不对劲了,向雪生已经失踪两天了。 “呃,雪生少爷啊,他有事出远门去了,过几天才会回来。”老总管陪著笑,怎么样也不能让小少爷知道那么龌龊的事。 “骗人,雪生哥哥有什么事要办?”骗人!大人都只会骗人!雪哥哥那一晚的眼神好奇怪哦,还坚持自己与他更换房间,隔天一早人就不见了,他那天晚上明明就听到有人喊抓贼的! “爹,老伯伯骗我,你也要骗我吗?”向绿意把怒气转到父亲的方向。 “孩子,爹不是想骗你,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呀!”这种道德论丧的皇家丑事,叫他如何对一个八岁的孩子说出口? “有什么事说不出口的?雪哥哥是您收的义子啊!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哥哥!为什么他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告诉我?”向绿意愈说愈伤心,小小的心思以为父亲和家里人根本不重视那个刚来不久的哥哥。 怎么办?他好怕失去他啊。 “我……”向老爹叹了口气,他已好久没有这种无奈的感觉了。“你真想知道?” “是。”向绿意擦干眼泪,吸了口气,表示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你的雪哥哥是代替你,成了男人的娈童。” “娈童?”难道是雪哥哥提过的那种娈童?向绿意狠狠吸了一口气,脚步不信的倒退……娈童,雪哥哥给人抓去当娈童了,为什么? 向绿意开始呼吸急促,“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代替自己?对了,原来那晚雪哥哥坚持换衣服换房间,就是…… “绿儿!”向老爷的惊呼声传入向绿意的耳内,下一刻,向绿意就陷入黑暗。 **** “小鲍子,你已以两天两夜不进滴水了,你好心一点,就吃一些吧,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小禄子圆滚滚的大眼睛直盯著向雪生瞧,嘴巴一张一合的试图让眼前的人吃下任何食物,那怕只有一滴水。 主人吩咐了,不准他死的!要是不小心让眼前的孩子死了,他的头也保不住了,可是,他试了两天了,这孩子不吃就是不吃,甚至连话也不跟他说。 “唉,不是我说你啊,既然都已这样了,你又何必钻牛角尖呢?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不然那有将来啊!听说你的来头不小,你的家人有来找过你,不过爵爷怎可能让人找到你呢……唉呀,你就别虐待自己了,好好的吃些东西,活下去,或许将来爵爷腻了,就会放你自由的,到时你就可以回去跟家人团聚啦。” 虽然知道刚刚说的话没有几分真实性,但是小禄子还是希望向雪生能够吃些东西,不然等一下主人来时,看到他这副模样,一定会剥他皮的! 听到小禄子的这番话,向雪生只想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活著回去呢?大官们的娈童通常是玩腻了就卖,要不然就杀,怎么可能回去呢?再说,绿园的本事再大,也是斗不过皇亲国戚的,这点小道理他还懂。 “反正早晚都要死,早死早超生。”向雪生沙哑的声音,只淡淡回了小禄子这一句话。 “咦?话不是这么说呀。”小禄子见向雪生肯答话了,开心的不得了,脑海里搜寻著各种安慰的话想激起他的求生意志。 “我待在爵爷身边五年了,见过娈童无数,爵爷通常都不会亏待那些孩子的,就算他们回不了家,也是会给一笔银子,让他们能够生活,有些孩子念过书的,知道理的,爵爷就留下来当帮手,甚至给个小辟职的也有呢!再说了,你现在委屈求全一下,等将来有机会了,你再逃也不迟啊。” 向雪生听小禄子在自己耳边说个不停,觉得有些烦,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这些话你去对其他人说,我不想听,更不想委屈!” “哟哟哟!是谁说不想委屈的?”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随著轻挑语气进门的,正是前几日假扮夫子进绿园掳人的莫言笑。 向雪生盯著他,瞪了一会儿,才又偏过头面对著墙。 “唉,小兄弟,别用那么怨的眼神看我嘛!我也是捧人家碗饭的下人,没资格决定什么的。”莫言笑听说这小子倔得吓死人,没人拿他有办法,偏偏爵爷一度春宵后拿他当宝,指明了要他活著,他们这些下人们只好一个个来当说客。 向雪生闭上眼睛,当做刚才的声音是狗在吠,没办法,嘴巴是人家的,既然他已无法杀人,只能任由那些个嘴巴吱吱喳喳的说下去。 不过,一句也进不了他的耳就是了。 莫言笑见到向雪生不理自己,也不生气,他模了模手上的伤口,想起儿天前这男孩的狠劲,就知道他不将后死放在眼里,这种孩子,是不能说之以理的,只能动之以情。 莫言笑挥手让小禄子出去,然后面对著向雪生蹲了下来。 “你叫向雪生是吧?这个名字……听说是向绿意那孩子帮你取的,取的不错,可惜没什么男性威风。”莫言笑低低笑了几声。 “你的本名……我想很多人都忘了吧?不过,我是少数还记得,并且知道你是谁的人哦。”见到向雪生的肩膀抖动了一下,莫言笑席地而坐,打算来个“促膝长谈”。 “凡是在武林中混过一段日子的人,多多少少听过西门家,这西门家啊,可是少见具备历史渊源的大家庭,现在当家的西门卧龙,早年可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可惜啊可惜,这样的人物却偏偏生了个孽子,西门卧龙的独生子西门延是个风流的公子哥儿,他这一生留下的风流债不知凡几,因为他是独子,所以就算再放荡,西门卧龙也忍了下来,但是这西门延后来居然爱上了个烟花女子,还生了两个男孩,西门卧龙派人打听之下,才知道那女子是前朝留下的皇族遗孽,给皇帝流放到了窑子里的,西门老爷子知道后,气得不得了,急急的把爱子召回来,再三训戒一定要跟那女人断绝关系,否则就是西门延跟西门家断绝关系,谁知道西门延居然死死认定那个女人,带著女人和两个孩子一走了之,气得他爹当场吐血、一病不起……”莫言笑说到这,咳了几声,清一下喉咙,满意的看到向雪生正在认真的听。 “你想不想知道后来怎样了?”莫言笑笑问著向雪生。 “你爱说不说,与我何干!”干涩的喉咙努力挤出这句话,向雪生就扭头不理莫言笑,但莫言笑看得出向雪生眼里的激动。 “哦,好好好,就当我是在说故事给空气听好了,那西门延带著妻小在乡下安定了下来,倒也生活得挺快乐,不过,这西门延在离家三年后就生了一场重病,死了,西门卧龙一听到消息,就派人去把西门延的牌位迎回来,连两个孩子都一起接回来了,偏偏就是略过了那个女人甚至有人说,那女人会在孩子们走后忽然猝死。是西门老爷子派人去干的!说来也真可怜啊,西门延风流了一辈子,就只得那两个孩子,原本以为西门老爷子会把他们宠上天,结果老爷子因为记恨那女人的关系,对两个孩子不是顶好,只派了个老婆子照顾两兄弟,听说那老婆子后来给那两个孩子中的老大杀死了,好像是因为她虐待那两个孩子的原因,西门老爷子一气之下,就把那个老大逐出家门……” “小兄弟,你觉得这个故事好不好听啊?” 向雪生用力眨下眼角的泪水,装做不在乎,“难听死了,我不想听!你滚!” 莫言笑听这回答,也不生气,只叹道:“小兄弟,那个孩子失踪的时候才九岁,听闻他再被人收养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不知道他活得好不好啊,……说真的,听说那孩子聪明灵利,只是被人糟蹋得可怜。你也别瞒我了,既然我说得出这个故事,就代表我已经把你的身世都查过了,还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呢!听我一声劝,也许你会委屈了点,但是如果熬出头了,你就可以回去西门家扬眉吐气了,不是吗?” “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就滚吧!”向雪生不为所动,只苦笑一声,就又回过头不理人。 “小兄弟,男儿志在四方,今日你只不过是被另外一个男人压在下面,等他日你有所成就,还怕报不了仇吗?” 听到这番话,向雪生只想冷笑,“我记得那个男人好像是你主子吧?你不怕这番话被他听到?你也不怕等我长大把你们这群人杀光?”说到后来,那森冷的口气直让见过世面的莫言笑也发寒。 “这……也不是不怕,只是,若你当下就死了,我们大概也活不到明天了。”莫言笑相信这个孩子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假,从他那天刺伤他的匕首上猝了罕见的毒来看,这个孩子是铁了心要让人死的,若不是他还随身携带一些解毒散的习惯,早就死在这孩子的手中了,一想到这,莫言笑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好,我死了也拖你们陪葬。” “喂喂喂!小兄弟,我可和你无冤无仇的,别害我,再说,你就这样死了,你的弟弟怎么办?就算你不关心你弟弟,那你有没有想过爵爷一怒之下拿向家的人开刀?”见向雪生一心求死,莫言笑情急之下也只能抬出他唯一在乎的人了。 弟弟?向家……? 是啊,弟弟怎么办?就算还留在那金玉其外的牢笼里,过的日子也不比自己好吧?当年杀了那个狗仗人势的奴才,他不后悔,可惜的是给了那老头借口扫自己出门,而向家对自己也是同再造,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任何一方陷入险境。真是苟且偷生吗?活下去。面对的是男人的耻辱,不活,又怕再也见不到小弟…… 死,真的可以结束一切吗? “吃了吗?”轻扣著手指,墨黔笑意不减的问著正欲回报的属下。 “爵爷,他吃了,不过精神不太好。” “哦?”墨黔挑眉。 “爵爷,您真要把这小子收在身边吗?”留一个九岁就会杀人的孩子,夜班都知道太过危险。 “当然,你见过老虎没有?他就像老虎,这世上除了皇位,还有比征服老虎更有趣的事吗?”墨黔本就俊俏的脸笑起来更加好看,让莫言笑看得呆住了。 “看什么!还不下去安排他的食宿?”见到莫言笑热烈的眼神,墨黔莫名一怒。 “是。”莫言笑低下头,默默退出书房。 **** 颠簸的马车上,坐著一大一小的男人。 “要留在我身边,第一件事,就是要认清楚,我是主子。” 轻抬起有些西门冽有些瘦俏的脸颊,爵爷满意的笑了。“好好记住『墨黔』这个名字,因为你往后的日子,将与这个名字月兑不了干系。”墨黔抱住他的头,往湿润的唇舌落下一吻。 此吻,是西门冽成为墨黔成有特的标记。 “对了,『向雪生』跟“西门冽”你比较喜欢我喊你哪一个名字?” 名字?不过早就没有意义了?喊哪一个都没有差别不是吗?可是,“向雪生”,那是他与向家唯一的连系啊! 既然决定要走,就断得干干净净,就当“向雪生”从来没出现过吧。 世上,再也没有向雪生这个人了,留下来的,是再度被命运摆弄的西门冽。 “就算我再怎么恨那个老头子,我也不会背弃父亲留给我的姓名。”西门冽没有抗拒,就连墨黔开始月兑他的衣服,他也只是静静的看著。 “第二件事,你活下来的目的,是为了取悦我。”墨黔低头吻著西门冽美丽而洁白的锁骨,双手往下探去。 “是。”西门冽闭上眼睛,试著平稳自己的呼吸。 “不许闭上眼睛,看著我。”墨黔捏起西门冽的下巴,“要取悦男人,得从眼神开始。我喜欢你的眼神,所以,不许闭上。”唇舌随著开口的空隙而入侵。 西门冽遵从命令,睁开眼睛,只是漂亮有神的瞳仁只看得到冰冷。 墨黔没有停止他狂暴的亲吻,但也没有停止月兑衣服的举动,他的指尖沾了一种乳白色的膏状特,慢慢的爬到西门冽的双股中间,逐渐侵入。 西门冽倒吸了一口气。 “别怕,这不是『销魂』,只是普通的药膏,不用它,等下你会痛死。”手指慢慢的,均匀的在里头涂抹,并不急著抽出来,反而探入第二根,第三根。 “痛吗?”墨黔轻声问著,就像细心呵护真心对待的情人一样。 “不痛。”其实是痛的,那里可能不痛呢?那么小的地方却要勉强把它扩大,若不是每次都用药,他大概会痛晕过去,眼前这男人是舍不得他晕过去的,他说过,晕过去就不好玩了。 等到墨黔的三根手指都能在里头顺利进出时,墨黔就把手指抽出,抬高西门冽的臀部,用力分开双腿,吩咐道:“吸一口气。” 墨黔在西门冽听话吸气的时候,一口气冲撞进去,没有上次那种慢慢的痛楚,这一次,西门冽只感到一欠巨痛后,男人的就进来了。 这是多么违反自然的事,偏偏这么多男人又以对些事乐此不疲。 西门冽感觉自己的内部虽然疼痛,却还是紧紧包裹著男人的,他突然想到几年前看到弟弟被人压在身下时的样子,那时的怒火与今日委曲求全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阵阵的痛感又传来,原来是墨黔已经开始在动了。 墨黔略为不悦的拍拍他的脸颊,“做这种事你也能不专心?”似乎有几分故意,墨黔不但加大冲撞的力道,还把马车原本遮掩的窗帘给掀了起来。 “不……”原本想阻止的手被拉了下来,外头阳光直射而入,亮得西门冽无法睁眼,更糟糕的是,马车旁就是骑马随行的莫言笑及张右等人。“啊……”很痛,西门列闭上了眼,根本不敢去揣测别人的目光。 “爵爷……”莫言笑拧著眉,不太赞同光天化日之下让人看到这种血脉偾张的画面。 “羞什么,这儿的人你都见过,你差点被所有人压呢。”那听起来像在施恩的口气明显兴奋许多,下头的磨擦动作也加快了许多。 原本的痛楚被一阵麻辣感取代,酥麻的感觉直往脑子窜,让西门冽细细喘出声。 “呼……啊……”汗水淌落,全身愈来愈热,手中忽然想抓住什么东西,紧紧的握了起来。 “呵……有感觉了?”墨黔感觉到身下人儿的体热,高兴到低下头去亲吻西门冽的唇,顺手抓起那一双瘦得可见骨的手抓住自己的双肩。 无法推拒的西门冽,感受到男人压来时,体内的火热也更动了位置,吟喘声更甚。 窗外吹来一阵风,吹散了两人身上的体热,也吹散了马车旁那一双双困窘的眼光。 第六章 “你想要什么?”墨黔有一天这样问著西门冽。 西门冽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没有笑意,“习武!” “习武?为什么?”朝中崇文贬武,习武对一个男从的前途并没有太大的帮助。 “这个世界,不是我杀人,就是人杀我。” “可是你现在是在爵爷府,习武对你来说并没有用处。”墨黔很好奇,西门冽跟他也三年了,这段期间他也请过师傅教他学问,可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还是满脑子的杀人意念,他实在猜不透这只小老虎的想法。 不过,老虎的本性就是嗜血,不是吗? 西门冽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眼底像是有些笑意,可是那笑意却又充满了嘲讽。 “可是对你有好处。” 墨黔眯起了眼睛,他知道他的意思,让他习武,也许可以成为一名可利用的死士。 虽然过往的男宠,最后的结局都算不错,但是没有一个是留下来待在他身边成为谋士或死士的。 “即使你会变成杀人工具,你也不在乎?” “你府里养的,哪一个不是工具?”西门冽反问。 这名话直直刺进墨黔的心口。 是呀,全总都是工具,就他自己也是别人要踏上皇位的工具,差别只在于工具是否好用而已。 “你——可真是与众不同,”一个孩子,比他这个大人看得还要透彻真是讽刺。 “你倒底让不让我学?”西门冽皱眉,搞不懂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想满足他,还是满足他自己对男宠的优越感。 “可以,不过,不用这么快。”墨黔心里有了打算,是可以让这头小老虎习武的。虽然这样风险很大,谁知道养虎最后是否成患? 可是,他想养一有头真正的老虎,而不是一头失去爪牙的病猫。 **** 校场上,一群侍卫正在经营活动武,而墨黔带著西门冽前来见习。 “你想习武,就得先扎下底子,我先让你看一般人练武时的辛劳,你再决定是否真要习武。” 墨黔坐在校场的主座,西门冽则跟在他的身边。 西门冽只扫了那些武人一眼,随即敝开:“这种三脚猫的工夫。” “哦?”三脚猫?墨黔为这个说法笑了出来,不过形容的可真是贴切啊,眼前这群人不过是一般巡逻的侍卫,功夫自然不能和精心栽培的死士相比。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功夫才能入你的眼?” “刀法,你的刀法。”西门冽想也没想就回答。 “……”墨黔沉默了,除了跟在他身边多年的莫言笑,没人知道他会刀法,当初学刀,是为了防刺客,可是当他坐上子爵的位置时,他的权力已经比刀法更具杀伤力。 墨黔深吸一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 “你见鬼了吗?怎么知道我会使刀法?” “我在你的房里,看到了刀。” “那刀未必是我的。”墨黔笑了出来,心里正在猜想自己怎么会那么不小心让人看到默蝉刀。 “没有人会把自己不擅长的武器放在床底下,尤其是刺客环伺的时候。” 说到这里,墨黔终于想起之前仇家寻上门要取他性命,他一时戒心过重。连睡觉时也把刀藏在床底下。 “那你也不能断定我的刀法,就一定比校场里的人厉害啊。” “我见过那宝刀,也试过那把刀,那样的宝刀,一定有一套不世的刀法想配。” “就算是,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学刀法?” “当然是有条件的。” 墨黔听到这里,忍不住瞪了西门冽一眼,他还真是他见过最大胆的孩子。 “你认为你有什么条件来学我的刀法?” “一名忠心的死士换你一套刀法,值不值?”西门冽反问。 这可问倒墨黔了,他知道西门冽的意思,一套刀法,换他的忠诚,问题是,他敢不敢跟老虎打交道? 赌赢,他的老虎就会成为最忠心的死士。 赌输,代价无可计量。 “你凭什么得到我的信任?”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墨黔有预感,自己如果答应了,将来肯定会后悔,可是,当下的他不知为什么就是想答应。也许,是他从没遇过这么具有挑战性的人吧,当初决定把他留在身边时,不就是因为他那宁死不屈的倔强眼神吗? 如今,他更想看到他效忠在他底下的眼神。 “好,我答应你,不过……”墨黔皱了一下眉,“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爵爷?”老是你啊你的这样叫,墨黔心底有些不高兴,却又拿他没办法。 包令人气馁的是,居然还得软声软语的“请求”,而不是“命令”。 “爵爷。”西门冽跪到地,磕了一个头。 墨黔有些惊讶,磕头,代表的是认师,这头小老虎居然认他为师了。 教他刀法,到底对不对呢? 墨黔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西门冽已迫不及待的要求他教授刀法。 西门冽的身子骨虽然因为长年的劳动,而比一般人还要来得结实,但是武功的基础他几乎都不会,拿了刀也只会乱砍,所以墨黔决定先让他跟武师学一些基本功,等他的底子扎实了,再教他刀法。 西门冽站在中庭认真的扎马步,炎炎烈日照在他的身体上,反射出一层光泽,纵使汗水如雨,他仍不为所动。 心静,是习武的第一步。 墨黔静静站在回廊下看著西门冽,这孩子基本功算是学得快,比他所见过的人都还快,想当初他还在习基本功时,可是天天喊苦的,这样下去的话,不到半年,他应该就可以开始学刀法了吧? “张右。”墨黔朝空气轻轻一喊。 “属下在。”原本无人的身旁立即多了一人。 “从明天开始,他的基本功就由你来教。”由张右来教导,他的外功与内力将会一日千里。 “是。”张右应声后,又悄悄退下。 墨黔正想回去处理正事,才一回头,又有探子上前来报。 “什么事?” “爵爷,近来『他们』蠢蠢欲动。恐怕这几日会动手。” “是吗?”成年之后,他养了一批探子专门帮他注意以前的仇家,虽然近年来已铲除不少,可是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帮武王培养死士,没想到这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而且府里似乎也出现了内奸。 要杀这些人实在太过简单,困难的是这些人的背后都有其他王爷的势力在撑腰,他再得势,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去和那些人斗。 所以,死士是这场战争中必要的杀人工具。 “下去吧。” 墨黔看著中庭的西门冽,想像不久的将来,这头老虎英姿焕发,傲视群雄的模样,到时,他是否会和那些官场中人一样,反覆无常? 墨黔半躺在床上,斜眼看著刚推门而入的西门冽,最近他愈来愈恋他的向身体,想要搂著他一起睡,即使在身体没有半分下,他也希望身旁有著温暖的体温。 “吃过了吗?”他问著瘦削的西门冽,看到他点头后,笑了。 以往拥有的男宠无数,他也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因为位在权贵之上的人都这么做了,所以他也这么做,有时候,人的行为是一种盲从。 墨黔不是没抱过女人事实上,当他觉得自己大到可以近酒色时,他首先碰的,就是女人碰过一次之后,他发觉女人太过娇女敕软弱,而他,想要的是和自己一般强悍的伴侣。 从此以后他只选择男人,不过他能选的男人不多,大多数都是下人献上的男童或是别人家卖掉的孩子,他碰过的男人,十之八九都是孩子。 其中,只有一头小老虎可以让他感觉到身为男人的强悍。 “过来。”他向西门冽发号施令。 西门冽月兑了衣服,自动躺到床上,墨黔将他拥在怀里。很温暖结实的感觉,这么强盛的生命力是他前所未见的。 “今天累吗?” “还好。”即使疲惫的身体传来阵阵的酸痛,他仍是希望能够早点习得刀法。 “整天在外头晒太阳,早晚会变成黑炭,明日开始,你就在室内练功场和张右学基本功。” 西门冽躺在墨黔的怀里,那一声声规律的心跳稳健的传来,像催眠曲,没一会,他已经受不了了周公的呼唤,梦周公去了。 “小老虎……”墨黔感觉怀里的人沉沉睡去,心知他今天累坏了,于是他也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睡眠。 **** 夜凉如水,繁星满天。 夜还不是很深,庭园里的蝉鸣吵得他无法入睡,本来想在廊上吃一会儿凉风,脑子里却想起那头小老虎为了练基本功,几乎已经到了不眠不休的状态,听说这几夜都是睡在练功场里的,连他的召唤都给忘了。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那么计较,只是西门冽那份决心让他有些嫉妒——他懂得对一件事这么专心,专心到都忘了自己的存在。闭了闭眼,墨黔突然有一种,他想去看看那头小老虎……猛然睁开了眼。 看他?为什么要去看他?叫他过来不就好了吗?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能让他这么纡尊降贵,就连父母也不能,莫名其妙的烦躁袭上他的胸口,闷得他只想透透气。 算了,反正他也好久没有伸展手脚了,去试试一下小老虎的身手也不错。 就在墨黔快走到练功场的时候,一股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四周的空气中,机警的墨黔随即闭气隐入黑暗中,静待来人下一步的动作。 会在这种时候使用迷香的人,不是敌人就是盗贼。 不一会儿功夫,从练功房中走出一个人,看那熟悉背影,居然是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张右,等到张右往后门的方向走去的时候,墨黔才从暗处走出来,他推天练功房的木门,在微弱的火光下看到被迷香迷昏在一旁的西门冽。 西门冽睡得很熟。仿佛在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又吸入迷烟,所以才陷入深沉的睡眠。墨黔张开臂想把西门冽抱回房里睡觉,不料一阵凉意侵袭著他的脖子。 “爵爷,这么晚了,您来练功房里做什么?”张右手持长剑,剑刃不偏不倚的贴近墨黔的颈动脉。说话的口气森冷得不像是在与他的主子说话,倒像是面对仇人。 “我就在想那天失手的刺客,身手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没想到我再怎么防,居然还是防不了内贼。” “您太谦虚了,这几年来您的敌人早已被铲除得所剩无几了,只不过,千防万防,也防不到我这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上吧?”张右干笑了几声,握剑的手却词汇了杀意。 “难怪最近他们又开始蠢蠢欲动,想必是有你这个内应,所以有恃无恐吧。” “不,您应该说『狗急跳墙』才对,毕竟,没有人慈悲到放自己的敌人一条生路的,不想死,您就得先发制人。” 剑刃又贴近了几分,肌肤上已经渗出一丝丝的血,墨黔却一点也不在意。 “也真是难为你了,跟了我这么多年,想杀又杀不了,这种滋味不好受吧?”墨黔不动声色的移动著手指,将内力集中在指尖上,双掌扶著沉睡的西门冽。 “是啊,不过,今天可就不一定了。”张右嘿嘿低笑了一声,手中利剑就要抹过脖子。 墨黔头一偏,身子一滚,躲过那致命的一击,双掌将手中的西门冽送至利剑范围以外的角落。 “死到临头,还顾著男宠,您可直是情深意重啊。”一击不成,张右有些懊恼,但在已以撕破脸的情况下,今日不得手,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包何况,墨黔手中没有把默蝉刀,他的胜算又多了儿分。 “少废话!”练功房什么没有,就是武器多,墨黔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随手取下了把剑,转眼间两人已剑拨弩张。 “用剑?”张右笑了出来,这娇生惯养的爵爷虽然练有一身好刀法,但对于刀以外的武器,他使起来跟一般武师相比并无两样。 “对付你,剑已足够。”墨黔不等张右喘口气,一把剑就刺了出去,他知道情势对自己不利,府里除了张右外,还有多少内应他不清楚。更何况,他不想一旁的小老虎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墨黔的确不擅使剑,可他把手中那把有些沈的剑当成刀来使,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虎虎生风。 张右面对墨黔毫无章法的刀式,一时之间竟然怔愣住,直到剑气掠过他的脑门险些往他天灵盖招呼下去,他才恍然清醒,往一旁闪去。 虽然用刀法来使剑有些不伦不类,可是那杀伤力也是不可小窥的,张右脑海念头一转,瞥见一旁的西门冽。 墨黔看到张右的眼神的有些不对,连忙移步到西门冽的身边,可惜张右距离西门冽比较近,等到他伸手要一把捞住西门冽是,张右已早了一步。 “你这么心疼这小子,如果我杀了他,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张右一把抓住西门冽的头,把自己的剑摆在那脉动的颈子上。 “少了一个暖床的孩子,对我来说损失不大。”墨黔冷笑了声,手中的剑亦摆置在张右的脖子上。 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是一场赌注,赌的是谁的命值钱。 “你是要比谁的剑快?”张右低笑一声,狂妄的口气,仿佛认定了墨黔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不,比较没有意义,重要的是结果。”墨黔的视线停在张右的脖子上,目标只有一个,念头也只有一个。 “就算你的剑快,他也活不了了。”西门冽脖子上滑下了鲜血。张右是故意的,待在他身边这么久,不可能连墨黔重视谁都瞧不出来。 “有时间贫嘴,怎么不想想怎么逃命?”墨黔笑了,笑得潇洒,笑得仿佛所有人的命他都不放在眼里。 想也不想的,剑身抹上了那粗大的脖子。 张右意想不到墨黔会毫不迟疑的牺牲西门冽,手中的剑下意识也要抹上别人的脖子却发觉手一麻,剑动不了,下一刻,他看到了满天第一鲜血激射而出。 那是他的血。 西门冽眼明手快的避开倒下来的尸体,迎上墨黔有些讶异的眼光。 “你没晕?”墨黔无法忽略心里那一丝喜悦,纵使前一刻他早已放弃有可能双赢的局面。 他很明白,他对西门冽的在乎,还不以那种地步。 “我比他还懂得用毒。”西门冽冷冷的看著墨黔,突然想笑,他刚才眯起眼睛假装昏迷的时候,看到了那男从忧心忡忡的表情,不明显,可他就是看出来了,他知道自己还没有重要到非活不可的地步,可是有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即使他只是一个把自己当成工具的男人。 墨黔看各张右的右手,那里呈现一种紫黑的异状。 “我倒忘了,你学过下毒。” “这毒,不是第一天下了。”墨黔皱眉,“哦?你早就发觉他的不对劲?” “连同今天,他一共迷昏我两次,第一次时,我就下了毒。” “为什么不一次毒死他?” 西门冽看著墨黔,难掩古怪的眼色。“我又不确定他是不是叛徒,万一杀错了怎么办?”更何况他跟自己又没有深仇大恨。 墨黔看著西门冽,良久,良久…… 他突然发现这头小老虎很聪明而且,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嗜血。 “怎么办?”出神的墨黔回过神时只听到这三个字。 他反射性的一问,“什么?” “我说,这下没人教我基本功了,怎么办?”西门冽加大音量又说了一次,从声音可以感觉得出来他有些气恼。 再怎么成熟,眼前的小老虎还只是个孩子。墨黔笑了出来。 “我教你吧,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教你吧。” **** 一年后,西门冽将满十五岁之际,墨黔将西门冽叫到自己的睡房,墨黔咳了两声,试图赶走一室的沉默。“你觉得很快。” “……” 面对依旧少言的西门冽,墨黔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我有个东西要给你。”墨黔把放在眼前的长形布条打开。 是一把刀,一把美丽得夺人心魂的薄刀。 刀身没有多余的缀饰,只有在刀柄处镶嵌了一颗暗红如血的宝石,刀身轻得像是一片薄纸。完全异于以往刀给人的厚重感觉。 墨黔的刀法首要快,所以刀不可太重,而要把刀使得出神入化,则要靠习刀者的功力了。 这把刀,就是当初西门冽在他房里看到的那一把,也是他师傅留给他的唯一信物。墨黔把刀交给了西门冽,仿佛默认了他是他唯一的传人般。 “这把刀,名叫默蝉,你记住了?” “记住了。”西门冽接过薄刀,眼社中的冷清掩盖不了喜悦的气息,即使刀法未成,但是,墨黔已经认了他的能力,也代表著,从今往后,他已经是一把刀。 第七章 时光茬冉,转眼已成云烟。 往昔的少年,成为卓尔狂猖青年。 青年坐在男人的身上,一上一下的取悦著身下的男人,经过岁月的粹练,青年对不再青涩,姣好的脸孔散发出激情愉悦的迷惘。 “啊……啊……嗯……”青年对他的男人也不再吝于付出催情的喘息,可是,也仅只于喘息了。 “冽儿,啊……”墨黔扶著西门冽那不像男人的细腰,享受他的主动服务。 “嗯?”西门冽眯起细长美丽的眸子,弯倾听男人的心跳,然后,一口咬上男人的肩膀。 “啊!”男人受疼,腰忍不住卑起,西门冽顺势缩紧包裹男人的地方,一声生喘加上体内温热的流动感,他知道自己已经让男人发泄完了。青年从男人的身上起来。 不顾大腿内侧流下的浊液,抖了抖被弄皱的外衣,披上。 “你总是这样,完事后从不留温存。”墨黔低笑出声,略微低垂的脸庞让人看不出眸里的色彩,猜不出他的情绪起伏。 正在著衣的表年停下动作,眼神略微闪了闪,笑道:“没必要,自有其他的情人取我而代之。多的是男宠前仆后继,想爬上爵爷的床。” 墨黔翻身坐起,披上外衣,迎面对上只矮自己半个头的青年,心里猜著要多久他就会超过自己。 “你上次的伤还没好,又要出任务了?” 西门冽抬手揽下墨黔的头,轻轻印上一吻,这是他十年来学会的最有效的取悦技巧,通常这样做过后,墨黔都会紧紧抱著他,像是抱著易碎的瓷器一样。 自几年前他杀了背叛墨黔的张石,两人的关系已以比一般的主仆更加密切。 墨黔简直是纵容他的放肆无理了。 “那点小伤,我还不放在眼里。”西门冽是这样回答的。 “我是主子,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墨黔剑眉轻拢,觉得西门冽太过狂妄。 “听,就是因为听,所以我才要去杀人。”西门冽阖眼,唇角逸出轻轻的笑,十四岁那年,他用忠诚来换取武功,手上的血腥沾得愈多,他的武功就更上一层楼。 也因为他能在没有武功的情况下,与墨黔联手杀了墨黔的贴身护卫,从那一天后,他成了墨黔最信任的人。 “……”墨黔沉默了,眼前的西门冽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如骨肉,可是有时,他却又觉得西门冽的眼中,根本不曾停留些什么,连他也不曾。 “更何况我要杀的人,是你的眼中钉啊。”少年红艳艳的唇张得更大,笑得开心。 **** 夜深,雾浓。 而月色,红得像血。 西门冽轻巧的跃上一人半高的围墙,不发出任何声响,在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中,住宅区著左右天下军权的兵部尚书,也是他今夜的目标。 西门冽在内院栏下一名侍女,问明兵部尚书的去向,即杀了年轻侍女。 这座府邸有太多的巡逻守卫,西门冽明白唯有鱼目击者混珠才有杀掉目标的机会。 西门冽学著年轻侍女,莲步轻移慢慢走近书房。 两扇紧紧闭著的门扉内,传来对谈的声音。 “大人……此事请大人务必帮忙。” “这……不是本官不愿帮忙,而是此事已经发生这么久了,你们也早已透过各种管道,依然没有那人的消息,说不定他早就死了,一个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人,要本官如何寻找啊。” “我们四处都找过了,就是因为没有他的死讯,所以才要继续找下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京城了,草民恳请大人帮忙。” 接著传来类似磕头的声音,西门冽立在门外,想著是否要直接进去。 现在进去势必得在最短时间内除掉二人;若是再等待时机恐怕巡逻的士兵很快就会发现被他杀掉的侍女,到时他就能以月兑身了。 两相权衡之下,西门冽觉得在最短时间内杀掉两人比较容易。 笑了一下,西门冽推门而入,在他抬头看向那瞬间呆愣的两人时,他也呆住了。 他知道房内有谁,其中一个人是他今晚的目标,可是问题出在另外一人。 房内另一名访客,是一位公子,一位如花似玉的公子。 糟的就是,那一名公子,是他的旧识。 西门冽又笑了一下,带些凄凉的中味道。 他的感情冲击著理性,只是,怀里的薄刀早已等不及,在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已以明白杀人时绝不可手软,否则死的是自己。 看到另一名公子惊慌的眼神时,他知道他已认出自己。 杀?不杀? 不过顷刻,西门冽早已决定,怀里薄刀快速且神准的在兵部尚书喊人之前抹上他的脖子薄如蝉翼的刀面是涂上了毒的,无人能救。 那刀,有著一个别致的名字——默蝉。这是十五岁他尽得刀法真传时,墨黔送他的礼物。好处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而且轻如蝉翼。 杀人不过是在顷刻之间的事,问题是,杀人之后呢? “雪哥哥?”声音危颤颤的,喊出心目中的名。 一声哥哥,决定了向绿意的命运。 西门冽点了向绿意的穴,让他仰卧在地。 要知道,杀人容易,救人难,整个兵部尚书府都知道待在书房的客人是谁,若是主人死,客人活。那客人还有辩白的机会吗? 唯一的方法是灭口。 西门眼里泛起红色的光,如月色如血。 **** 等向绿意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在溪水边。 向绿意看到正在清洗一身血的西门冽,那背影,早已与十年前印像中的人重叠。 是啊,十年了,自己都有所成长,雪哥哥又怎么可能会停留在那时的年纪呢。 “醒了?”西门冽传来问话,却没有回头。 “雪哥哥。”这一次,是亲人久别重逢的呼唤。 “醒了的话,就回去吧,记得千万别跟人家说你昨晚看到什么。”西门冽洗净了身上的血,站起了身,就要离开。 向绿意上前拦住了他。“你知道我们找你多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又要走了!我不准!” “你不准?我想你搞错了吧,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西门冽绕过向绿意,他必须赶回去覆命。 “如果是我认错了人,昨晚你不会为了保我一命,灭了整个宅子的活口。”向绿意伸出手,紧紧的抓住西门冽的衣袖,他怕一放手,又是无止尽的寻寻觅觅。 说不害怕是假的,昨晚那种杀人的场景,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可是,雪哥哥还是雪哥哥,不管他变成如何,永远都不会对他不利。 “无论如何,我已经不是昔日的“向雪生”了,”西门冽终于回过头,对著向绿意笑了,当年他救他,是因为一声声的“哥哥”昨晚会救他,还是因为一声“哥哥”,似乎,他永远也无法月兑离那个魔咒。 “回去吧,你爹还在等你。”轻轻的拉开向绿意的手,态度却相当坚决。 “没有人会等我的,已经没有了。” “什么?”西门冽聚拢双眉,不解。 “爹已经死了,去年他出去经商顺道找你时,被山贼杀了。”向绿意深吸口气,眨下眸中朦胧的水气。 “你们不该找我的,就算找到我,也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不过现在说这些实在是太晚了,“即使如此,你还是该回去了。” 西门冽已以耽误了太多时间,恐怕爵爷已以派人出来找他了。 他只想早点回去复命。 “我……我还想再见你,至少,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向绿意不死心的又追了上来,即使只是加快了脚步,对他的身体依旧是过度的负担。 看到向绿意愈来愈苍白的脸,西门冽猛然想起他与生俱来的恶疾。“我送你回去。” “答应我,一定要来找我。”不顾心脏的负荷,向绿意坚持西门冽一定要给他一个承诺。 “我无法给任何人任何承诺。”西门冽轻叹口气,因为他的命是那个人的。 西门冽一脚刚入大厅,就见到墨黔坐在正位上,一脸阴沈,走到他的面前,西门冽单膝跪下,“属下迟归,特来领罚。” 墨黔深深的吸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但是在看到西门冽有些苍白的脸色后,口气又不知不觉的缓了下来。 “兵部尚书府里的人全死了,为什么?”杀那么多人,需要多少时间,要知道如果一不小心被逮……他连想像都不敢。 “因为他们不该留。” “他们都看到你杀人了?”多么可笑的理由,以往他现任务,绝不会多取一条人命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更何况叫他怎么相信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呢? “被一名闯进来的侍女看见了,恰恰她的嗓门又特别大。” “就算是这样,你也该早一点回来禀报,为什么要过一天才回来呢?”害得他整夜不得安眠,天一亮更是迫不及待地派人出去暗访。 “遇上追兵,躲了一阵子。” 追兵?是啊,一整个宅第的人都死光了,天一亮马上就惊动了全京城,现在恐怕都传到皇帝那儿去了,城里沸沸扬扬的,城门都封锁了,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你躲到哪里去了?”墨黔有些半信半疑。 “城西密林。” “有伤到哪里吗?”叹了口气,墨黔把人扶了起来。 “不碍事。”几个不小心被划到的刀口子,他不放在眼里。 “进房来,我给你擦药。” “是。” 一进到房里头,墨黔就抱住了西门冽,热吻著,像倾尽思念。 “呜……呜……”西门冽任由他的男人吻著,他所倾听到的心跳声,有些不规则。 “你知道吗?我好担心,我怕你有什么万一。”刚才在大厅上,他是个主人,所以要有无所畏惧的气度。 可是在房间里,他只是个担心伴侣的男人。 “就算我出事了,还是会的人来替代我的。”有些推拒著男人的热情。他从来只当他们是主仆。 “我知道,可是我不希望有这种事发生。”墨黔叹了口气,他知道爱上自己豢养的老虎是他自取灭亡,但是,他已经停不了了。 “这种事是难免的。”总有一天,他也会遇上一个比自己强的人吧,到那时,生死就不由自己了。 “明儿开始,你不要再出任务了。”墨黔卷起西门冽有些破裂的衣袖,从床底下的暗格取出药罐,细心敷药。 “除非爵爷能找出比我更优秀的人。”西门冽乖乖伸出手臂任墨黔整治。 “就是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准你再出任务了。” “爵爷,这样人家会说话的。”西门冽闭上眼睛,感觉这男人愈来愈感情用事的情绪。 “我是主子,连做个主都不行吗?”墨黔眯起眼,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知道少年是不可能对自己有感情的,可他仍是忍不住期望著。 “就因为你是主子,所以更不可以做这种决定。”爵爷门下杀手数十,可到目前为止尚无失手记录的就只有自己,无缘无故不再出任务,任何人都会眼红,甚至可能会借机挑掉他。 “……” 墨黔把头枕在西门冽肩上,呼吸著属于他的气息,“你是我唯一想保住的人。” “爵爷,只要你的大业完成,你想保什么人都可以。”言外之音是,保谁都行,就是不要来招惹他。 “算了,反正我的话你一次也不听,你现在只听莫言笑的话。”有些赌气的,墨黔咬住那白皙稚女敕的脖子手指开始不安份的月兑起西门冽的衣服。 “爵爷,您熬了一夜了,不累吗?”杀了一夜的人,他可是累的很。 “一次就好,我来。”只有在床边,西门冽才不会拒绝他。 西门冽只好闭上眼,任墨黔对他上下其手。 墨黔褪下西门冽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慢慢的月兑,就像在对待易用碎的宝物一样,又好像在对自己的心。 “嗯……”墨黔的吻很细致,一点一点的印上西门冽的身体,尽避这个身体他早已抱过无数次,然而愈来愈迷恋的心态让他更加珍惜。 西门冽享受著温柔的对待,这几年来,他早已习惯男人与男人的性事,尽避他的认同与习惯总是背道而驰。 靶觉到墨黔似乎有意让他仰躺在床上,西门冽睁眼,透著询问。 “我说了,今晚让我来。”把他压在身下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墨黔已经快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当西门冽熟悉各种取悦技巧后,就再也不愿被压在身下。 西门冽的身体随著年龄的增长以及练武的原因,原本细瘦的胸膛已有肌肉起伏,但是他的皮肤不黑,因为墨黔不喜欢他晒黑,所以他都尽量在室内习武。少年的身子是看得出来成熟的迹象的,至少身子不断的抽高,就快让其他人望尘莫及了,也许有一日,连他也会落在西门冽的后头。 仰躺的西门冽不懂墨黔的心思,只认为今天的他特别感情用事,连亲吻这种前戏也特别久而,墨黔的唇来到西门冽的,毫不迟疑的含住那不曾用在中发泄过的,尽心取悦。 “嗯……”西门冽倒吸了口气,感受到自己仰望上的那层薄皮正被人用舌尖褪下。缓缓露出美丽的形状,那易感的总价让西门冽的胸膛泛起一层冷汗。 “爵爷?”这算什么?他以往从没帮自己做过这种事,就连他在服侍爵爷时,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挑逗。 “安静,我记得你在床上一向不多话。”细细的舌忝著那青涩的地方,味道尝起来和自己的想像差不多,墨黔低低笑著,恣意妄为。 西门冽的双颊窜起两朵红云气息热得像是要烧起来了。 青年的在男从的吞吐中渐渐分泌出黏液,感觉那愈来愈快的吸吮,青年忍不住卑起身子,喷出白色的液体……。 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像其他男人一样,流出那种污秽的东西,可是身体的温度太热,让他无暇细想。 墨黔在西门冽发泄过后,利用他发泄出来的东西润滑后庭,却意外的发现后庭早已湿润无比,他轻巧的架起修长的腿,将自己的送入那早已迫不及待的入口。 “啊……”西门冽感觉到的进入,他也知道自己的内部正紧紧包围著火热。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今晚自己的感觉会那么强烈? “冽儿……冽儿……”墨黔的律动缓慢而富有节奏,他的慢慢的磨擦的西门冽的内壁,带给两人不同程度的销魂……。 昏昏沉沈的西门冽听到墨黔呼唤自己的声音,以往他都会应个一两声,怎知,如今的他居然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也许,他是不想回应。 “冽儿,冽儿……答应我,答应我……”墨黔的喘息渐争渐粗,汗水滴落在西门冽的身上,火热无比,如同他的心。 “……”答应什么?他会的也就只有杀人了。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墨黔怒吼著,又似哀求著,声音无比低切,让西门冽听不真切。 也许,他根本就不想清楚。 时间就这样停留在露水上,在汗水上,在两人的心上。 **** 西门冽从没有一次像这样落荒而逃的,他走得很急,路上的行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看他,因为,他只披著一件衣服,就匆匆出走了。 罢刚墨黔说了什么?他好像说了要他答应,要他答应永远别离开他?是这样吗? 真是不可思议,他居然还能冷静的回答他:“我是您的属下,没您的吩咐,绝不会离开。” 然后墨黔就像发了疯似的赶他下床,在他走出房间之前,他好像听到……哭泣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很低,他听不真切。 冷雨淋了下来,让他冷静了些,现在要去哪里?又能去哪里? “哥哥……” 对了,还有个他,在等他。 要找到向绿意不难,上次送他回去的时候,就知道他住在那间客栈,不过为了小心起见,西门冽还是叫他立刻换一家比较小的客栈,这样可以避过盘查。西门冽找了地方打理一下穿著,再买了一顶纱帽戴著,把自己打扮成普通的青年以避过盘查,没人会怀疑兵部尚书府灭门惨案的凶手,会是一个不到弱冠的青年。 所以向绿意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居然认不出他是谁。 “你是……?”向绿意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与谁有约。 “进去再说。”西门冽拉著向绿意回到客栈的房间内,直到关起门他才月兑下纱帽。 “雪哥哥!”向绿意一看清来人是谁,刹那间激动得上前抱住他。 “……”西门冽只是任他抱著,这种温暖的触感,与他被墨黔抱著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有所图,一个是无所求。 “雪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再来找我的!苞我回去好不好……?”自从向老爷去世后,向绿意把找向雪生的工作往肩上扛,同样的,也把找到向雪生当成此生唯一的救命浮木。 “我不能走。”就算他能走,现在城门把关如此严格。多少人进来,就得多少人出去,不能多不能少,除非有特权相助。否则他是插翅也难飞。 “可是你留下来不是更危险吗?”毕竟兵部尚书这么大的官,城里铁定会搜查好一阵子,谁也不能保证他没有被认出来的可能。 “我有地方可以躲,不会有事的。”西门冽原本想说自己的主从官位比兵部尚书大,想要做点手脚让别人顶罪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向绿意是那么地单纯,就像麟儿一样,他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人,见到自己的污秽。 “雪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向绿意听到西门冽的拒绝后,松开原本紧握著西门冽的手,怯懦的问。 “怎么说?”真要讨厌,在兵部尚书府就可以连他都一起杀了,又何必保他灭了所有的活口?他会杀人,并不代表他就爱杀人。 “那一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抓走……很少人会不恨的吧……”向绿意从来没想过,找到雪哥哥后,他会拒绝和自己回去。现在想一想,他会拒绝也是有道理的。过了近十年才到人,能够补尝什么呢?最难熬的都过去了。 “我没恨过你,那次是我自愿的,就算恨,也不是恨你。”被墨黔抓了,是自己出师不利,碰到第一次杀人失败。 那时,他才明白,除了下毒后,还有更好的杀人方法。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回去?难道你比较喜欢过这种生活……”直言的向绿意说到最后,才惊觉自己的话太伤人,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想找回我的雪哥哥……” 没想到,人是找到了,却再也不是雪哥哥了。 “当年我被你父亲捡到时,曾经有过协议,他说:等我真正想走时,没有会拦著我。而且,我也不是你的亲生哥哥。” “可你现在是我唯一能……”能怎样?能依靠?还是能信任?念头一转,向绿意也说不出口了,只剩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京城的吧?” “嗯,我跟老总管来的,他老人家出去探听什么时候能出城。” “等到新的兵部尚书上任时,应该就可以出城了。” “你怎么知道?”为什么雪哥哥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呢? 那是当然的,已故兵部尚书被杀,不是因为他是忠臣,而是他不听话,所以才会被除“换下来”。等到新的兵部尚书上任时,代罪羔羊也会跟著出来了。 向绿意的问题只换来西门冽的沉默。 良久,西门冽才想起他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会有麻烦的。 “我得走了,你乖乖待在客栈里,不要乱跑。”西门冽重新戴上纱帽,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出现在这里。 “雪哥哥,你还会再来吗?”临出门时,向绿意这样问他。 “等到可以出城门时,我会来告知你。” 第八章 “你去了哪里?”这次等在门口的,不是墨黔,而是莫言笑。 “出去走走。”西门冽低著头,绕过莫言笑。 “去住宅区。”声音很轻,可是却有一丝冷意,令人发寒。 西门冽停步,但没有回头,“莫先生有何指教?” “在下一任兵部尚书上任之前,你最好不要在外头乱跑,容易出乱子。”似乎在压抑著什么情绪,莫言笑的声音说起来有些不同,“知道了。” “还有,以后不许惹爷不高兴。”莫言笑绕过西门冽的身边,来到他的面前,让西门冽清清楚楚的瞧见他脸上的不悦。 “我没有。”西门冽不解,他是哪里惹到他了? “没有是最好,爷等你很久了,进去吧” **** 出乎西门冽意外的,墨黔没有在房里等他,虽然有些讶异但是西门冽也不当回事,反正爵爷的伴很多,说不定他是去找别人了……。 西门冽换下衣物,正想出房门透透气,却在门口看到正想进房来的墨黔,“爵爷。”西门冽单膝下跪行礼。 “起来。”墨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整夜没睡过般的没精神。 “听莫言笑说,你刚刚才回来,是吗?”墨黔上前扶起西门冽。 “是。”西门冽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他不过是出去个几个时辰。每个人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你去了哪里?” “只是出去走走。”奇怪了,今天是怎么啦?怎么所有人都问起他的行踪?难道……。 “出去走走……”墨黔苦笑,声音听起来好像有太多的心酸,可惜西门冽不懂。 “我看到了那名姑娘……很漂亮。” 被看到了……。 西门冽立刻跪下请罪,“爵爷,冽儿知罪。”千万不能让墨黔迁怒,否则恐怕等不到出城,向绿意的死期就近了。 “没有罪……你没有罪,我只是问一下,我没有其他意思,你起来吧。” 西门冽不笨,他绝对不相信墨黔这样问他会没有其他用意,可是,照这情形看来。他似乎并没有认出向绿意是他多年前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男孩。 “爵爷……?”君意难测,墨黔到底要什么? “今天早上,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晚上能来我房里陪我吗?”墨黔非但没有回答他的意愿。还道起歉来,事情愈来愈古怪。 不知道为什么,西门冽感受到一种无来由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懂胸口令他窒闷的东西是什么,更不懂爵爷今天的反常。 一切都是如此而已难解。 西门冽从来就没拒绝过墨黔的任何请求,更何况他的要求只是陪他一晚,这种事情太常做了,所以西门冽准备好一切出现在墨黔的房间时,身上只穿了单衣。 墨黔看到了,直皱眉:“怎么穿那么少?外头这么冷,就算你的内力再好,也是会受凉的。” 说著说著,墨黔居然拿过自己的衣服来披在西门冽的身上。 西门冽愣了一下,以往爵爷要他过来陪宿时他都是这样做的啊,怎么今天……。 “爵爷?” “今晚我并没有想对你做什么,只想找你聊聊……所以,你不用那么紧张。”墨黔像是知道西门冽想到什么似的,苦笑著解释,虽然也很愿意和他一整晚都在床上消磨。不过,今晚他只想和他说说话。 “坐。”桌上已备好酒菜,墨黔替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盯著眼前的酒杯,西门冽的眼神透露著疑惑,学武之前,墨黔再三告诫他酒会误事,能不碰绝不要碰,他一直引以为戒,目前为止未碰过半滴杯中物。 “啊,我忘了你是不喝酒的,想当初,还是我叫你不要喝的呢。” “我看,我还是把酒撤下吧,”墨黔离座就要去唤人来把美酒换下。 “爵爷,不用了,我能喝的。”凡事总有第一次,西门冽看了杯中物一眼,便仰头饮下。 火辣辣的感觉,就好像是有一把火烧过喉咙一样,美酒下肚后,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漫延至全身,在这样寒意袭身的夜里,饮酒有祛寒的功效。他虽不懂是品酒,但这酒味道不差,倒也不觉得难喝。 “别喝得太急,容易醉了。”墨黔的嘴角微微上勾,那弧度甚是好看,有一度西门冽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会吧?真那么容易就醉了? 西门冽下意识的模模自己的双颊,有些热热的,怪怪的。 墨黔没发现西门冽的异状,继续斟酒。 “喝几杯取暖就好了,来。”墨黔把酒杯端起,递给西门冽,“咦?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酒太烈了吗?” “……”西门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他是第一次喝酒,怎么可能知道是不是酒太烈? 见他答不出来,墨黔默默的把他的杯中物倒掉一半,虽然他心里正在偷笑,不过真让西门冽喝醉也不好。 “不能喝就少喝一点吧。还有,酒不能一杯一口,慢慢喝才喝得出味道。” 西门冽又端起酒杯,这一次他没喝得那么急,一点一点喝下肚,总算尝出酒中有一种淡淡的甜味。 “怎么是甜的?”不是应该是辣的吗?他虽然是第一次喝酒,但以前也闻过酒味,那种味道一闻就知道是辛辣的。 “因为这是桂花酿啊,凡是用花果酿的酒,都是甜的,也比较容易入口。”而事实上,墨黔是因为体贴西门冽第一次喝酒,所以特地准备了这种比较好入口的酒。 “桂花……”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桂花,西门冽居然想起西门麟来了,记得父母还未魂离恨天时,他们一家人是住在种满桂花的村子里头的,因为父亲说,母亲最爱桂花,他希望她一辈子快乐,所以还择定居住在桂花村。 以往母亲也会在桂花开的时节酿制桂花酿,不过当时他年纪太小,根本没有口福,他已以好久都没看过桂花了。 “怎么了?”桂花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只是没想到,那么美的桂花,酿出来的酒也这么好喝。”笑了一下,西门冽把剩余的酒往肚子里灌,混著以往的苦。 “慢点,喜欢也不是这样喝的。”要是宿醉的话就麻烦了。“小心你明早头会痛到想撞墙。” 西门冽像是没听过墨黔的规劝般,自顾自又倒了几杯酒,“没关系。” 好好的桂花酿,倒是这样给糟蹋了,这可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好酒呢。 墨黔叹了一声,就拿起酒杯学西门冽牛饮了。 其实,今晚是想和他说一些话的,不过,看这种情况,应该是没办法说了吧? 墨黔看向窗外的院子……心里浮起一个想法。 京城适合种桂花吗? **** 西门冽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我墨黔睡在一起。 他讶异的不是自己和男人同床共枕,而是这是他第一次与墨黔同床共枕,却什么事都没发生,身旁的墨黔看起来睡得很熟,大概是昨晚陪自己喝太多了吧,想起昨晚自己第一次喝酒就那样没节没制的,就觉得有些好笑。 那还是自己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耍任性呢,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自从爹娘死后,自己就没那么放纵过了。 其实,他很明白,经过这几年,自己对墨黔的敌意已经不如当年了,想起当年自己那一看到墨黔就杀气腾腾的模样,现在依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呢?为什么只不过经过九年,就不再恨他了? 现在想起来好像从十二岁开始,面对他时已经没有以往的怨怼了。 可能……是因为信任吧,西门冽忍不住苦笑。 信任?是啊,就是因为信任,所以他才能享有特权,任务接不接随自己高兴,人杀不杀随自己高兴……甚至,有一次他开口向墨黔说要回家看看,他也没阻止,虽然他还是一次也没回去过。 也许,在外人看起来真的很不可思议,但是对一个人人喊打的孩子来说,信任……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他就不曾想过要逃了。 起身著衣,西门冽头还有些痛,可是,他还有事要做。 他必须尽快把向绿意送回江南,否则难保不会出乱子……。嘴里还尝得到昨晚的桂花酿,桂花啊……让他想起家乡的味道,不知道西门麟过得好吗? 这次,就顺便回去看看吧。 **** 才刚鸡啼,向绿意就被人摇醒。 “唔……谁啊?”谁这么大胆敢来吵他?老总管吗? “嘘,是我,”西门冽压低了声音,在向绿意耳朵旁边说道。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向绿意的睡意就全飞了,他猛地睁开眼。 “雪哥——”最后那个哥字被闷在嘴里了。 “不要大声说话。”西门冽以唇型说了这六个字。 向绿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话,但他还是乖乖的点头。 见他点头,西门冽才敢放开捂住嘴巴的手。 “我是来带你走的。” “带我走?城门还没开,不是吗?”向绿意吸了一口气,有点不解。 “等不到城门开了,你留在这,我怕有危险。” “危险?会有什么危险?”除了老总管和雪哥哥以外,其他知道西门冽知兵部尚书府血案有关的人都死了。 “有人要杀你。”只是有可能。但是,任何可能都是一种无法预知的危险。他不能赌莫言笑跟爵爷的心思。 “杀我?难道……”向绿意的声音陡然提高,忘了先前西门冽的吩咐。 “小声点,反正,你早点离开比较安全。” “哦,那我先去叫老总管……”向绿意说著就要下床。 “不行。”西门冽挡去他的去路,向绿意再次露出疑惑的眼神。 “为什么?”一个人?也就是说老总管不能一起走喽? “以我的能力,要带著一个人躲过守城的士兵已经很吃力了,更何况,老总管留在京城并没有直接的危险。”其实他说的也没错,他们发现的仅是向绿意一人。 老总管是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向绿意的语气中还有些犹豫。 但西门冽完全不给他考虑的时间,直推著向绿意出门口,“去告诉他你要先走,等城门开时他再回去。” “哦,好。”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向绿意还是选择相信西门冽。 风在耳边扑簌簌的吹,向绿意终于明白西门冽为什么不能同时带两个人走,因为西门冽是带著他“飞过”城门的,那速度之快,轻功之绝,绝对让人叹为观止,施展轻功的条件就是要轻盈,一个向绿意已经很重了,若是两个人一起来,那雪哥哥可能要被压死了。 一想起他刚刚还有些怀疑雪哥哥,向绿意的心中就充满歉疚,所以等到能够在陆地上走时,向绿意就跟西门冽道歉。 “对不起。” “嗯?什么?”西门冽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事。”向绿意腼腆地笑了笑,算了,雪哥哥不在意就好。 “接下来我们要往南走,不过为了避开官兵,我们可能要走山路。”西门冽看了一下官道,他没想到死一个兵部尚书,官府居然弄得跟皇帝被刺杀一样严重。 “为什么要避开官兵,你想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命案? “好吧。”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雪哥哥想一下,毕竟走官道的风险太大了。 一路上,两人走得还算平顺,不过,为了闪躲官司兵的追查,两人比预定时间还晚了十天才到江南。 在进江南的前一晚。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在回到绿园前,西门冽提出要求。 “好。”想绿意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替我送一样东西给西门府的少主。” 向绿意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会认识西门府的少主,但还是答应了。 “要送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 向绿意看到西门冽笑了,虽然特征不太明显,但是那眉那眼,就好像要去见一位故人般的笑脸。 **** 其实是一截桂花,或者是,一枝带叶的桂花。 闻起来很香,不知道是打哪来的,不过,西门冽把花及地址送到他手中后,就说要到客栈休息,要他送完后再去会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雪哥哥要那么大费周章,但他还是照做了,可是当向绿意一步步接近西门冽给他的地址后,他开始怀疑是雪哥哥给错了地址,还是他根本就走错了路。 因为……那宅院虽大,但是看起来根本就像是久无人居的模样。 整片的荒烟蔓草,这种地方像是武林世家的居处? 向绿意走到连叩门铁环都生锈的大门,决定试试看。 叩!叩!叩!等了一会,无人回应。 再度叩!叩!叩! 还是没人应门,向绿意抬头看了围墙,犹豫高度是否已超过他的蹩脚身手的极限。 “年轻人,别敲了,这家人很久以前就死光了。”一名路过的小贩好心的提点。 “死光了?”那,是自己走错了? 向绿意上前拦住小贩,“请教一下,这里是西门府吗?” 那小贩用一种看到怪物的眼神看著他。“年轻人,你看起来不像没念过书啊,怎么会看不懂那大门上头的匾额呢?”小贩摇摇头,走掉了。 向绿意红了脸,但他还是回过头往大门上头看去。 “西门府”三个大家敲入他的心底。 他想起刚刚那个人说的话:“年轻人,别敲了,这家人很久以前就死光了。” 死光了……怎么会呢? 他该怎么说?该怎么跟雪哥哥说? 结果,向绿意把那小贩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西门冽。 西门冽听到向绿意的话之后,只是一愣,然后就皱眉头,“绿意,我不喜欢你的玩笑,如果你找不到地方,你可以跟我说。” “我……” 向绿意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小时候的自己实在太顽皮,所以导致他说的话有一半都不会有人信可是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 “我说的都是真的。”唉,向绿意急红了眼,却忘了他是可以带他去看现场的。 西门冽瞪著向绿意,想找出他说谎的痕迹,可惜,他找不到。 可是他又不愿相信向绿意的话。 心,有些慌了,某个一向坚固的角落有崩塌的危机。 西门冽深吸口气,“我不愿意去那地方,但是,为了证实你是错的,晚上我会过去看看,当然你得随行。” 西门冽不愿再和向绿意争辩,迳自回到客栈的上房了,这情形看在向绿意的眼里直喊不妙,因为西门冽很明显不能接受事实。如果他看到那一片荒凉景致相信他了,可是却崩溃了,怎么办? **** 事实上西门冽根本就没打算带著向绿意过去。他等到向绿意忍不住睡著后,就自己一个人到那记忆中的地方了。 其实他早就信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看著眼前那一片荒无的景象,西门冽闭上眼,回想著以前自己还待在这里的时候…… 内心却忍不住激动,双手不觉握紧,怎么会这样呢?西门冽睁开眼,慢慢走进记忆中总是施行家法的大厅,充满霉味的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 西门冽站定在大厅中央,他知道近 几年官司府根本就不太管事了,或者说,只能管管市井小事,至于江湖上的恩怨,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的。 所以他以往在下手时,都做得很像是江湖寻仇,这声血案,恐怕也是如此吧。 墙面上斑驳的血迹彰显著当时的惨烈火,西门冽的眼中突然出现太多的不满,太多的怨怼。 懊死的总是不死,不该死的却老是早死,老天爷还真是公平啊…… 西门冽移向多年前和弟弟花住的小院落,那里桂花树还开著,粉黄的碎花瓣吹落在风中。这是当年被迫离开父母的居住地时,偷偷找出来的花种子,现在都已经开花了,欣赏的人,却不在了。 细碎的哽咽声传来,飘散在风中,像是心碎的呐喊。 弟弟……。 **** “你要去哪里?”向绿意一醒来,就看到西门冽背著包袱站在他面前,那憔悴的神色也是前所未见。 “带你回家。”西门冽说著,嘴角在笑。 “可是……”不是有事还没做吗? “世道太乱,你还是早些回家好,算一算,老总管也该回去了。他没有看到你是会担心的。” 也对,算上他们多绕的天数,城门若开,老总管大概也回去了。 “那西门府的事?” “我去过了。”西门冽那淡淡的回应,不知道为什么,听在向绿意的耳中像是看破生死一样。 让人心疼。 “很遗憾。”虽然不知道死的人是雪哥哥是什么关系。但他看起来似乎非常难过。 “人难免一死。”说这名话时,西门冽的眼神看起来有些闪烁。 那一刹那间,向绿意差点以为雪哥哥就要昏倒了,可是他没有。 “收拾东西,我们早点走吧。” 在看著西门冽转过头离开的时候,向绿意有一种错觉。 他觉得不论雪哥哥现怎么变,总当他是弟弟的,可是这一离开,就再也不是了。 第九章 无视于一回来就入眼的满院的桂花,西门冽冷著一张脸,到处寻找墨黔的踪迹。 他找到处理士门府命案的仵作,也验过尸了,西门府的人全部死在薄刀下,那刀法,西门冽可是熟到不能再熟了。因为那刀法可是墨黔传给他的。 是算准了他绝对不会再回去,所以放心的铲除西门府? 问题是,西门府只在江湖上有地位,与他的霸位之争有何干系?墨黔从不做这种讨不到好处的事。 找了半天,没见到墨黔,反而是莫言笑一脸意气风发的从大门口进来。 “爵爷呢?”西门冽冷冷的开口,连平时该有的礼节都省略了。 “哟!失踪那么久,一回来就想找爵爷请罪啊!别想了你!爵爷和武王议事呢,你还是快回房去想著,等一下要怎么解释,为什么平白无故失踪一个月吧。”莫言笑趁机落井下石,这个机会他可是等了很久了。 平时丈著爵爷的信任,这小子从不把人放在眼里,不过现在他已经是新任的兵部尚书了,再也不是那个没没无名的小军师了。 “爵爷和武王在哪儿议事?”他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弟弟…… 莫言笑眯起了眼,“为什么要告诉你议事地点?你还是带罪之身呢!等爵爷回来再来处置你。” 西门冽看都不看那双饱含威胁的眼睛,瞬间抽出怀中的默蝉刀,轻轻巧巧的架在莫言笑的脖子上。 “不要让我问第三次。”薄刀抵在细致的肌肤上,瞬间一条红艳艳的血痕立现。 “就算你问一百次,我的回答也是一样。”莫言笑收敛起笑容,直瞪著西门冽。 他一点也不怀疑西门冽敢杀他,毕竟这小老虎可是他和爵爷从小养大的,他会做出什么事他们可都清楚得很,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才不能让他知道爵爷的行踪。 依他现在的激动情绪,很可能性会杀了爵爷。 反正都要死人,死自己的话还比较不会心疼呢。 “你!”西门冽回瞪著莫言笑,他知道再怎么逼也没用,这人是以命来效忠的,牙关紧得跟什么似的。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从大门口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冽儿?”墨黔一进门就看到西门冽提著他送他的刀架在莫言笑的脖子上,那情势看起来就好像他再晚些时候出现,就要出人命了。 “爵爷。”西门冽看到墨黔后放下薄刀,冰冷泠的神色,看起来就像是面对陌路人的无情。 墨黔的心揪疼了一下。 “有事好好说,何需对自己人动刀?” “爵爷,我正想找你『好好说』。”没给墨黔有喘息的机会,西门冽直逼到他面前。“为什么杀我弟弟?” “你弟弟?”墨黔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说的是……西门家三十七口吧?”一旁的莫言笑突然插上话。“是我杀的。” “是你杀的?”显然有些意外,但是西门冽一点都不难理解为什么是莫言笑做的。 毕竟爵爷底下所有见不得人的事,都是他在运筹帷幄的。 “当然不是我亲手杀的,不过是我下令的。”莫言笑走了过来,巧妙的挡在墨黔和西门冽的中间。 “为什么?”西门冽闭上了双眼,眼里看到的都是一刀刀砍入亲人体内的画面。 他不在乎其他三十六口,他在乎的是那唯一的人。 “因为他们阻碍了武王在江南的吸收动作。所以我问都没问过爵爷,就派人灭了他们的。”莫言笑说著,眼神毫不畏惧的迎上西门冽,“你想杀了我?” 西门冽冷冷瞪著他,任谁都知道他手中的默蝉刀急于出鞘,可是,他已以不是多年前的幼虎了。 现在的西门冽,懂得看局势。 “冽儿……”墨黔眉头深锁,看著那瞬间变得陌生的枕边人,原本想出口解释在下一刻全化成了风中微尘。 “爵爷,属下方才多有冒犯,请见谅。”一字一句,言语冷得像冰,多年建立起来的信任在瞬间瓦解了。 满满的桂花缤纷舞落,像一场雨,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 武王书房。 窗外月明星稀,窗内灯火通明。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让本王招待呢?”安坐在案后的武王嘴角微勾,眼睛认真的看著手中的奏章。话却是对著窗外的人影说的。 黑影翻身而入,如入无人之境。 “全杀了?”武王终于抬起头来看著不速之客,有些讶异来者的能力。 王府内的巡逻士兵不下数百,第五步一岗,每十步一哨,其防守严密仅次皇宫大内,要进来书房,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杀光所有的守卫。 “不,只是迷昏而已。”男衣人嘴角噙著淡笑,不请自坐。 “我认得你……”武王仔细的看了一下黑衣人,黑衣人虽著夜行衣,可是那清俊邪美的五官,却没有用任何东西遮住。 多么狂妄的自信。这等做法等于是在告诉世人,就算他被所有人看到了,也不怕被抓到,因为,他有能力杀掉这座宅第里的任何人。 包括眼前的自己。 “我也认识你。”黑衣人依旧没有表明来意的打算。仍然对著武王微笑。 “你是墨黔最得力的杀手……你来,该不会是来告诉本王,他想自己当皇帝吧?”若真的是,那他也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可是,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他曾经听闻过眼前这名杀手的能耐,能在一夜之间,无声无自灭了整座兵部尚书府。他这座王府虽然人多了些,可惜守卫虽多,却没有一个是不世高手,难保不会歼灭。 “爵爷做不做皇帝,不是我能决定的。”黑衣人的笑容敛住,一脸冰冷。 “那你是……”不是来刺杀他,那么深夜来访又有何事? “我来和王爷做一个买卖。” “买卖?”武王诧异反问。 “王爷知道莫言笑这个人吗?”黑衣人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意看起来阴森诡异,仿佛地狱的勾魂使者。 “这……”武王狐疑的看著黑衣人,心里打起算盘,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个莫言笑,可是他费心安插在墨黔身边的一颗重要的棋子呢。目的是为了要能掌控墨黔的动作和想法。 “王爷别说不知道,我查了很久,才知道原来莫先生和王爷关系匪浅啊。” 武王眯起了眼,充满戒备的瞪著黑衣人,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那还问他做什么?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若是王爷不想让我家爵爷知道莫言笑的事,导致王爷大业未成反先内乱……” “说吧,你要什么?”武王汗涔涔,不敢想像几十年来的努力功亏一溃的情形。 “我要莫言笑的命。” 要他的命?他可以自己动手不是吗? “莫言笑不曾习武,你可以轻易取他性命。” “我要王爷你自己动手,毕竟,爵爷不喜欢看到自家人自相残伤。”黑衣人从座椅上起身,走到武王面前,形成一般无形的压迫感。 多年的杀戮经验,让黑衣人全身布满令人恐惧的气息。 “你要本王平白无故帮你做事?而且还是要杀自己的得力助手,这是不是太便宜你了?”纵使黑衣人不断传来压迫感,但武王在官场上打滚了一辈子,深深明白只有不灭的气势才能处于不败之地,他怎能输给眼前那不满二十岁的黄毛小子? “王爷的意思是?” “你用三件事来换莫言笑的命。” “哦?”黑衣人挑眉,像是看到有趣的玩意儿。 “不是现在就要你做,答不答应随便你,不过,要取莫言笑的命也不能太早,得先找到人代替他的位置才行。”莫言笑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可他的谋略和才华可是连当今的状元都望尘莫及的,当年找这样一个人,可是花了他好几年的功夫的,现在还要再找一个可以代替他的人恐怕难了。 “就我吧。” “什么?”他?一个杀手,能成什么大事? 黑衣人感受到武王眼神里的轻蔑,手起刀落,转眼间,默蝉刀已经削落武王的一片衣裳,他看著武王被吓到呆滞的双眼,轻声说道,“他用谋略杀人,我用刀杀人,都是一样的。” 好一会,武王才从震惊中回神,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刀就砍到他的臂膀了……不,只要他有心,不只臂膀,刚刚那一转眼间他早已取了自己的性命。 武王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这样一个能在飞沙走石间取人性命的杀手,说不定和莫言笑一样的好用。 “我答应你,不过,杀莫言笑要等时机免得让人怀疑是我杀的。”武王伸起不停颤抖的手,指著眼前的黑衣人,“你……就静待本王的消息吧。” **** 棒年,北方天降旱灾,南方黄河,长江泛滥成灾,百姓欠收,可京城皇帝不但不免百姓赋税,反而加重赋税,让天下苦不堪言,导致一年之间,饿死的百姓无数。其余难民集结成盗,占山为王,成为开国以来乱象最频繁的年代。 “王爷,您的意思是?” “楚山盗匪成群,已成一股庞大势力,将来必成大业阻碍,如今要灭这把火,只有两个方法,一是招降,一是扑灭。” “楚山盗匪人数过千,全是精壮青年,况且楚山易守难攻,扑灭实在不易。” “那就只有招降一途了?” “也不妥,楚山盗贼原为南北避灾百姓集结,因无生路可图,才聚众成盗,现在他们最恨的就是繁赋重税的官府,要招降,也实在不易。” “既然无法扑灭也不能招降,难道眼睁睁看著它坐大吗?” 啪!愤怒的情绪借由拍桌巨响传来。 “倒也不是,属下心生一计,楚山能半攻打,半招降,不过不能由官府出面,否则可能会失败。” “这样啊……好吧,那就让那些死士去打吧,至于招降的部分,本王属意让莫先生前去。” “这……恐怕不妥。” “不妥?那好,你去找一个口才足以招降盗贼的死士出来,莫言笑就不用去!” 空气中传来短暂的沉默,最后,是妥协的声音。“属下遵命。” **** 一个月后,楚山。 “看好你自己的脑袋,我只负责杀人,不负责你的命。”西门冽握默蝉刀,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做好准备。 莫言笑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著那个早已威风凛凛的青年,他愈来愈不懂这头老虎的心思,一年多前他得知自己是他的仇人,却能够沉得住宅区气不痛下杀手,那时他就已明白这头老虎已以不是他和爵爷能够掌控得住的。 “你放心,算命的说我是九命怪猫,死不了的。”莫言笑模了藏在怀里的匕首,那是为了今天的劝降而准备的,毕竟谁都没有把握可以控制得住情势。 看这情况,他也只能自求多福。 “等你的九条命用完后,就是你的死期了。” 莫言笑拧眉,他不是为听到西门冽那冷嘲热讽而生气,这一年多来,他可没放过他的耳朵……他担心的是西门冽话中有话,怕不小心著了自家人的道。 “不用你操心。” 算了,担心那么多做什么,他要杀自己早就动手了。 西门冽看了看时辰,已差不多到了进攻的时间,他握紧手中的薄刀,眼中透露出怒腾腾的杀气。 “一个时辰后,你再进来。”留下这一句话,西门冽带著一干死士杀了进去。 一时间杀声震天,热血铺满了天、洒满了地,莫言笑自著,竟发现自己在发抖,他知道世道的残忍,也明白百姓生活艰辛,更了解要改变这样的乱世,唯有改朝换代……唯有用热血才能铺出一条太平盛世的道路。 莫言笑闭上了眼,他已经看过太多的杀戮,可是永远都不会习惯,他笑著,在心里计算著时间,期待自己再闪睁一眼时,看到的是明君盛世。 **** 踏著血肉一路进来,竟看不到一个活口,莫言笑有些疑感,照理来说这班盗匪虽然顽强,但是为了顾及寨里的老弱妇孺,非不得已时还是会投降的,难道貌岸然西门冽杀得红了眼,竟不顾对方投不投降。 思及此,莫言笑快步而入,心里只想著快点,或许能在那一班死士下面求出几个活口,他知道那些死士杀人来是很难停手的。 莫言笑在大厅看不到人,马上转入后面的厢房,一推天门,除了看到桌面上伏著一名血淋淋的少妇外,还隐约听到细细的抽气声。 是小孩子? 莫言笑循声打到了床底下,他掀天布帘,看到了一名缩在里头的小男防卫在哭,想必是吓坏了,“孩子,快出来,我还你出去。” 莫言笑朝他伸出手,希望能把这孩子救出去。 那孩子们只是哭著,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莫言笑一把手又伸远了些,“孩子,快出来啊,你再不出来,等一下我就救不了你了。”那班死士杀人可是不会留情的。 就在莫言笑的指尖碰到小男孩时,突然一刺痛感从指尖传来,等到莫言笑发觉有诈而伸回手时,早已中毒了。 “啊!可恶!”莫言笑顾不得思考一个孩子怎么懂得下毒,愤恨的发现他平时带在身上的解毒丸居然已经吃完,赶紧从怀里掏出匕首,他虽不懂毒性,但学是略微了解如果四肢中毒,必须断肢才能保住性命,于是他咬紧牙关,切去已呈现黑气的手指…… 熟悉的声音从背扣传来,“不错嘛,还懂得自救世主。” 莫言笑捂住血淋淋的伤口,恍然大悟,“是你。”是了,他居然忘了西门冽是会使毒的,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差点被他给毒死了。 “是我,”西门冽也不反对莫言笑地他的指控,“不过,我要告诉你,虽然你已断指自救,还是救不了你的命。” “你要为西门家报仇?”早该知道的,这么烈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放弃仇恨呢?是自己大意了,才会让他有机可趁。 “不,我只为我弟弟报仇。”西门府里的人命不干他的事。可是,西门麟是他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 “你就不怕爵爷知道?”知道自己已经躲不过死劫,莫言笑也只能微笑以对,只是爵爷怎么办?他怎么能接受西门冽的背叛? “『莫言笑是死在招降中的意外,下手的盗匪已以伏诛。』我会这样告诉爵爷,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还可以告诉他,十年前的莫言笑是从武王府出来的……” 莫言笑抚住心口,不想再听任何刺激的话,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要说!他那么自傲,受不了打击的,你就告诉他,我被乱民杀死就好了……”莫言笑再出笑不出来了,十四年,他用了十四年的时间到那个人身边当卧底,也花了十四年的时间发现自己竟然,竟然…… “我求你,不要告诉他。”到死他都不想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喜欢他。 这是自己唯一能保有的尊严了。 “如果这是你死前的唯一要求,我答应你。”西门冽看著眼前那个有笑著的眼睛里居然流下泪水,心不知不觉有些软了。 也许,这个人根本没想过背著墨黔。 “动手吧。”莫言笑最后一次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他和那个人第一次见面的影像。心里想著,也许,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心就已折服了……。 **** 这不是墨黔第一次等人,可却是他等得最焦心的一次。 一个英挺的大男人就这样倚著大门,仰望远处,他在等什么呢?抑或等谁呢?没有人敢问他,就像以往从没有人敢干涉他的不当行为一样,他的背后是一整片的桂树,桂花已经开了,满枝的花叶摇曳生姿……,这是他为某个人种的。 而那个人却从没看过它们一眼。 为什么要在这儿等?墨黔有满月复说不出的心思,他就是想等,等那个人回来时第一眼就能见到他,或许,还能听听他说话? 虽然最近两人的交谈机会减少,可是,他感觉得到,那头小老虎已经在疏远他了。 这也是意料中的事,原本,老虎就不适合让人豢养,养大了,都不知道下一瞬间它是不是会扑过来把自己给吃了。一开始就知道。养了,它也不会属于自己,可是他偏偏不信邪的想去掌控。 也或许,是想赌,赌那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墨黔觉得有些好笑,关于自己,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负聪明绝顶的自己,会输在一头老虎上。 是活该吧?路是自己选的,老虎是自己要养的,就算被吃,也是心甘情愿了。 烟尘滚滚的远方几著人影慢慢在接近,他知道那是他的小老虎,那英姿态焕发的模样,像极了凯旋归来的雄狮,墨黔笑了,他知道老虎从不打败仗。 远道归来的都是他养出来的死士,每一个都可以一挡百,却不及他亲自教出来的老虎,那样威猛,那样……绝情。 人已下马,站到眼前,风尘仆仆抵不了那脸上的雄伟气势。老虎一身是血,可没有一滴是属于他的。“胜了?”明知问得多余,可墨黔还是问了。 “灭了十分之八,剩下都是归顺的精英。”连老弱妇孺他都没有放过,下手毫不留情,留下来有何用处呢?楚山寨已破,那些弱者留下来民只是等死而已。 早知道他下手很少留情,却还是不免惊心,老虎愈来愈残忍,那一天会为了自由而吞噬了主人? “那很好。”心里有一个地方其实是暗自开心的,老虎愈没有人能伤得了他,这是好事。 “有一件事,……要禀告爵爷,莫大人死了。” 墨黔心跳停了一下,老虎的吞噬开始了吗? “怎么死的?”说出口后,墨黔惊觉自己真是傻子,不管是怎么死的,最终都只有一种说法子……盗贼杀的。 “……”西门冽轻轻靠到墨黔的耳边,说道:“我杀的。” 墨黔笑得有些凄凉,“有没有留他全尸?”不敢让其他人听见,这头老虎的背叛。 “没带回来,烧了。” 墨黔望著西门冽的眼睛,闪闪发亮的,是复仇后的痛快。 “不是他,你知道吗?”杀人的,不是那个人啊。 “我知道,可我还是要杀他。”西门冽淡淡的口吻,淡淡的笑容。 墨黔不可思议的看著他,“你心里明白是谁杀的。”这不是一句问话。西门冽那么的聪明,应该早就知道莫言笑只是出来顶罪的。 “是你。” “为什么?”不该问出口的,可是墨黔还是问出口了。 他直笑著,笑自己的傻。 西门冽轻轻的在他的耳边吐气,告诉他残酷的事实,“因为杀他,比杀了你还令你难过。”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令自己难过的,是老虎再也不依恋他的主人了,连杀他都觉得多余,不是吗? 墨黔轻轻的闭上眼,企图压下某种欲夺眶而出的液体。 “真要为你弟弟报仇的话,你还是要杀了我吧?” “总会有机会的。”西门冽深深的看了墨黔一眼,随即带领著身后那票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死士踏入门内。 充满杀戮的血红血的双眼,依旧看不到满园的桂树。 第十章 “你已经报仇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换成办本王的事?”武王手中把玩著美玉,眼神中再也没有第一次见到西门冽的恐惧。 再厉害的老虎他都有办法让他变成一只猫。 西门冽静静的倚在窗边,像一头豹一样庸懒。他的视线对著窗外的一棵树,像是在沉思著什么。 “本王问话,你怎么不回应?”西门冽那懒得搭理的模样,著实让武王动了肝火。 “我在听。”依旧没有回头,西门冽用少得可怜的话,来告诉眼前的中年人他的听力正常。 “你难道就不能看著本王说话吗?”武王在心里头哼了几声,暗恼著给了他不用跪的权力,这人就开起染房来了。 “我来,不是专程看王爷的脸。” 窗外的空气冷得像是要结冰,天空下起了薄雪。 “你……”武王原本要跳起来修理眼前的人一顿,但转眼又想到他怀中的刀他惹不起,半起的身子滑稽的顿了一下,又坐回王椅上。 “第一件事,本王要你杀一个人。” “谁?”西门冽这才缓缓回头,总算谈到正经事了。 “皇帝。”武王那有些老态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像是怕给人听到一样。 “皇帝?”不是听说快病死了吗?有必要多此一举吗? “他病了这么多年,还霸著位子不放,天下苍生都在议论皇帝的生死了,他却连遗昭也不立,与其让他这样拖著,不如早点送他上西天。” 武王愤恨的口气仿佛他是在谈论他的敌人。 “不过,那个老家伙狡诈的很,把玉玺给藏了起来,谁都不说!在找到传国玉玺之前,就算杀了他也没用,所以这件事暂且拦下,我们先谈谈第二件事,本王记得,你是天山老人的弟子,是不是?” 西门冽的眼神变得很冷,像窗外满天的冰雪。“曾经是。” “哦?曾经啊……不管你学到多少本事,本王要你不择手段做出长生不老药。” 西门冽的目光似乎闪了一下,但他的默不作声被武王当作是默认了。 “第三件事……” “你确定要一次用完所有条件?”西门冽嘴角笑了一笑,似乎不太相信有人会这么蠢,不懂得保留筹码。 “当然。”武王嘿嘿笑了起来,“本王要你率领所有的死士,在楚山立寨为王。” 所有的死士?这么说,他已经不要墨黔这颗棋子了? “王爷会如何处置那个人?”等到话问出口时,西门冽已没有机会懊恼。 “墨黔啊……他到底也帮了本王不少忙,也没有叛变……”武王看起来正在心里头打算著要怎么安排他的棋子。 “兵部尚书府一案,还缺个替死鬼呢。”终于,武王定了案。 西门冽睁眼狠狠瞪著眼前的人,像是不相信刚刚入耳的话。 **** 自从西门冽占楚山自封为王后,这几个月来脾气就像吃了火药一样的烦躁,任谁都挡不了他。就连平时最亲近他的木延也离他远远的,只有一次,一位神秘的姑娘来告访他之后,他的脾气才稍微的收敛了一下。 “人人都说楚山出了霸王,我还不信特地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来访的姑娘正是男扮女装长大的向绿意。 “你……”西门冽瞪著眼前的故人,一时百感交集,想起了惨死的弟弟,想起了尚未遇上墨黔的那段日子。 “我什么?我可是抱病专程来找你的,雪哥哥。”向绿意一笑,愈大愈美的容颜上有一抹不寻常的苍白。 “抱病?”听他这么一说,西门冽才想起向绿意的宿疾,“你又发作了?” “老毛病了……”身子微晃了晃,向绿意摇摇欲坠的下一刻,已落在西门冽的怀抱中。 好冰……西门冽惊觉,连忙扶著向绿意在椅子上坐好。 原本要出口训斥他为什么一人不怕死的独闯虎穴,这下子通通吞到肚子里了。 “你先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很苍白。”出手探了一下脉搏,果然是比平时还虚弱。而且……看情况像是有一段日子。 “不怕,都这样走过二十年了,有什么好怕?”向绿意又笑了一下,才肃颜盯著西门冽的脸庞直年历。 “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哥哥们就死了,我压根不知道『哥哥』到底是什么?……直到,你的出现……”说到这里,向绿意压抑不住的捂住心口,像在压制著莫大的痛楚,良久,他才又喘著气说,“虽然只短短几个月,可是,可是我真当你是哥哥……”一连串的泪珠儿滚落下来,像是断线的珍珠,固执而无悔的坠落在地面。 西门冽的内心揪了一下,随即拍抚著向绿意的背,直哄著,“别激动……”就你是十几年前,弟弟生病时,娘亲和他都会做的事一样。 十年生死两茫茫…… “我不激动!”向绿意突然间紧紧揣著西门冽的衣袖,“冒著大雪的夜,你以为我来做什么?我去过爵爷府了,人去楼空……可我一直找,一定要找到你,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一个人……”剧烈咳嗽声混著呼吸困难的声音,向绿意的脸越见苍白。 “别说话!”西门冽急了,连忙运掌输气,让那太过虚弱的心脏能够缓一缓。 “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哥哥……” 西门冽急到跳脚,“来人啊……” 那是,许久不曾再经历过的痛。…… **** 向绿意一觉醒来,居然已经回到了江南的府第,他不由得想起了西门冽那惊人的轻功,外面天才朦朦亮,向绿意双手抚著心口,感觉那虚弱的心肺微微舒缓过来,床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只关在笼子里的信鸽。还有一封信。 向绿意打开信封,看到了西门冽龙飞凤舞的字,眼泪簌簌的掉了下来。 “这又何苦呢?雪哥哥……” 信里,写的是计谋,一椿能够让他活过二十岁的计谋。 向绿意回到绿园的隔天,外头就传出了绿园藏了长生不死的药的传闻,以及绿园唯一传人病危的消息。 饼没几天,江湖上传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毒医冷在绿园出现…… 半个月后,冷与向绿意一同消失了,绿园乱成了一团。 西门冽闭了闭眼,缓了缓呼吸,心里想著八成是这几天为了让冷听话花了太多的心思,又是打又是杀的,到最后还到县衙的死牢里劫出一堆犯人,在冷面前上演人间炼狱,才让他乖乖的替自己炼药,累坏了身体。 可也因为这样,他才想起这种天生的心疾可以用“换心”来治愈。向绿意的病不能再拖了,所以,他取了一颗新鲜的心脏为向绿意换心,也许是向绿意命不该绝吧,连他都没把握能够成功的手术,居然成功了。 而现在,他在炼药,那据说是长生不死的药,天晓得,他跟在天山老人的身边不过一年,长生不死药这种东西他怎么炼得出来? 也许,世界上根本没那种东西吧,不管怎样,总是要尽尽人事,他不行,总有人行吧?所以,他用计诱出天山老人的关门弟子——冷,再用冷最在乎的人命来逼迫他妥协…… 一切尽如他的意,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些日子脑海里一直出现向绿意说过的话。 人去楼空,向绿意说,他到爵爷府找他时,早已人去楼空。 武王说兵部尚书的案子要让他做替死鬼…… 替死鬼,代表著无生天的机会。 炉火烧得正旺,外头的天气也一天天的暖起来了,西门冽愣愣的看著火…… 快透不过气了,好闷,好闷,怎么办? 西门冽抓著头,像是头痛欲裂,闷闷的申吟几声后,他抬起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 下一刻,药炉,人迹已远。 **** 头顶的是三月暖阳,地踩的是三月暖春。西门冽的脚步却沉重得有如在深雪里前进一般。 墨黔并没有像一般的犯人一样被叛秋后问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算得上是皇亲国戚,还是武王要显明他的慈悲?墨黔后来被判流放。 他一直以为,那样傲气的男人,会想办法让自己月兑离险境,甚至日后东山再起,毕竟,经他的身手,只要押解他的人不是太多,他要月兑身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可是,他听到的消息却是,那个男人在流放的路上病了,押解的官兵嫌麻烦,居然就把他丢在荒郊野外。任他自生自灭……。 西门冽不明白自己的脚怎么就这样动了起来,朝人家所指点的流放路线一路奔走,他更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似的,在寻找著什么…… 脑子像是回到十几年前一样,对任何事都是直线思考,行为更像小时候,完全不计后果。不是不恨的……他不是不恨的,可是,要对一个人产生恨意之前,总会有一种反面的感情出来,然后才会有恨。 所以在恨意横行之前,他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动摇,这个男人啊,如师如长,却又待他如玩物,如兄如友,却又在两人无坚不摧的信任上,用刀子狠狠的戳出伤口。 他总说他如老虎,翻脸无情,他又怎会明白他再像老虎,终究是人……。 再如何狠心,也会有不忍心。 再怎么无情,总是对他狠不下心。 所以,当他看见墨黔原本一身的傲骨只剩下一把病鼻,只余一丝气息的躺在路旁让人糟蹋时,他恨不得杀光眼前所有的人。 当他推开围在他身旁的人群,抱起那轻到不可思议的病鼻时,心里一阵揪紧的疼。 他发誓要杀了那些胆敢如此待他的人! “醒醒!醒醒!醒醒!” 墨黔被一阵猛烈的摇晃弄醒,他渐渐睁开那不再明亮的双眼。 “冽儿?”过份干裂的唇让他发出来的声音比磨石子还难听。 “是我,我在这里。”西门冽赶紧从怀中取出水壶,用口哺了一些水给墨黔。 “为什么……”墨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悲哀,却又有少许喜悦夹杂在里头,“为什么来找我……” 这不是报复吗?为什么还要在报复过后来找他呢?让他这样死去不是比较好吗?为什么又来扰来他的心? “……”西门冽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别说这么多,我先带你回去疗伤。” 西门冽轻而易举的抱起墨黔的身子,脚下就要施展轻功。 “冽儿……”怀里传来墨黔的声音,“能在死前……见到你真好。”短暂的声音消失了,西门冽低头一看,墨黔又再次昏迷了。 心里一急,脚下轻功急催,他知道……他知道再不快一此,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了。 西门冽把昏迷中的墨黔带回他的药室。 一听闻西门冽回来,向绿意急急忙忙闯进来,“雪哥哥,你怎么消失了这么久……” 声音在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后乍然停止。 “他是谁?” “他是……”西门冽眉毛一拧,装出凶恶的模样,“你不待在房间里休养,跑来做什么?” “我担心你啊……”在心里头暗自叹口气,向绿意偷偷瞄了床上的人一眼,虽然是一身的病鼻,连脸颊都凹下去了,但是从那轮廓来看,应是一名俊美青年。 重点是,西门冽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失控模样,自从他得知西门府血案双来,他的表情只剩下冰冷与憎恨。 可是,现在他的脸上除了装出来的凶恶处,还有抹不掉的担忧。 “你先出去,叫木延进来。” “哦,好。”这人,会是当初带走雪哥哥的那位爵爷吗? 唉…… 向绿意出去后没多久,高大的木延就进来了。 “木延,你帮我把这些药材用三碗水熬成一碗,记住,用文火慢熬。还有,上次我带回来的上好人参全部取出来,我现在要用。” 西门冽一回到药室就忙著把最好的药材找出来,他一看到床上躺著的人,满心的焦急就让他停不下来。 等到木延把药汁熬好后,西门冽遣退了木延,把药汁端到床头,“起来,喝药了。”西门冽轻轻摇著昏迷不醒的墨黔,但墨黔的身体已经虚弱到很难清醒的地步,西门冽心一横,把药汁灌到自己嘴里,再把药汁哺到黑黔的嘴里,务必确保每一滴药汁他都能喝到肚子里。 热烫的药汁进入到墨黔的喉咙里,让墨黔有了转醒的迹像。 墨黔的眼睛不断的眨著,像不适应药室的光线,沙哑的喉咙发出难听的声音,“这是哪里……” 他明明记得他已经昏迷在流放的路线上了,怎么又会……? “这里是楚山寨。”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墨黔的上方传来,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让自己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这么说,这不是在做梦喽? “冽儿?” “别急著说话,你现在每说一句话等于向鬼门关走一步。”西门冽放下药碗,轻轻扶起墨黔的上半身,让他好看清自己。 墨黔激动著喘著气,想把肚子里的话全都说出来,可是太过激动的结果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的喘气。 “我说了,别急著说话……”西门冽闭一下眼,像是在隐忍著某种情绪。 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地步呢? “冽儿……回……回大宅……”墨黔不听西门冽的劝告,用力吐出这句话。 “大宅?”他知道墨黔指的是爵爷府,但是那里不是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吗?为什么要回去那里? “为什么?” “求你……”一串泪珠轻而易举的滚落墨黔凹陷的双颊,重击著西门冽的心。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哭得这样理所当然?该哭的是自己啊……。 “好。” 别花开了,衬著春风习习,满园的桂花飞舞轻旋,似雨。 西门冽呆住了。 “京城的气候不比南方暖……这桂花,是我从北方移植来的品种。能耐寒,也能在春天开花……” “为什么?”满园的桂花雨飘落在他的脸上,身上,西门冽仿佛又回到了有爹有娘有小弟的村落,那里,种满了娘亲最爱的桂花。 “你说桂花酿好喝,赞桂花美……我就想著,如果园里种满了桂花……不但能够赏花,还能酿桂花酿,我原想,原想让你高兴的。”墨黔躺在西门冽的怀中,气息虚弱的解释著。 “就这样?”西门冽想起了他们一起饮桂花酿的那一夜,的确赞过桂花很美,桂花酿很好喝那一类的话,那是因为当时他想起了家人的关系。 “不然……我一个大男人……才不喜欢花呢……”墨黔低低笑了出来,却引发了身体的剧烈疼痛。 实在是很窝囊,不是吗?明明就在乎这个人在乎得要死,却做出了伤害他的事。甚至在死之前还奢望著能够见他最后一面……真像个三岁稚儿…… 好幼稚啊,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幼稚的可以。 “别笑了,何必这样折腾自己?”西门冽眼见墨黔愈笑愈大声,愈咳愈烈,忍不住吼了出来。 “咳咳……”墨黔努力止住咳嗽,却反而咳出了血。 西门冽看到墨黔咳出了血,赶紧把怀中的病鼻抱到室内的房间安置。 “你怎么样?不是叫你别说话吗?”其实西门冽心里也明白刚刚给他喝的那些珍贵药材治标不治本,事实上他根本不承认自己可能无法救活眼前这个人。 “我忍不住……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室内的风比较小,温度也较暖。墨黔缓住了咳嗽后,忍不住苦笑了出来。 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胡说,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 “冽儿,你我心知肚明……这副身体要撑下去……很难……不是吗?”苦涩的泪水已经流不出来了,他只是有点遗憾他们的下场居然是如此之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就算早知如此,当初他还是会选择留下西门冽的。 “我会救你,”话一出口,西门冽就吓了一跳。 为什么要救?为什么要救自己恨之入骨的人? “何必呢……我死了,你会快活一点……”不管是什么原因,自己都是灭西门家的凶手,根本不敢奢望西门冽会原谅。 他也不应该原谅的,那有人那么宽宏大量的? 明明心里头就很赞同墨黔的话,可是西门冽的嘴巴却无法控制似的吐出一连串连他都很讶异的话,“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要杀他?” 其实,不管原因如何,自己都不该对眼前的人心生怜惜的。 “说不说有什么差别呢?人都已经死了。”墨黔痛苦的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回避著西门冽的问话。 “这是你欠我的。”西门冽捏著墨黔的下巴,态度强硬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我不想说……”墨黔想月兑离西门冽的手,不料西门冽的手劲太大,而他太虚弱,根本就动不了。 “我想听。”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墨黔亲自出手去灭了西门府。 “有必要吗?”面对西门冽的苦苦逼问,墨黔只是退却。 说了,也改变不了他是杀人凶手的事实。 西门冽看到墨黔如此坚持的态度,不觉松了手。 算了,反正,他也查得出来。 **** 翌日,木延抓来了一个人。 “抬起头来。”西门冽命令著。 彬在下方的是爵爷府未被抄家之前,一直贴身服侍墨黔的小厮阿青。 “是……”阿青抖得连声音都险些发不出来。以前在爵爷身边时,他就已经很怕西门冽了。 “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否则,你应该清楚我都是怎么杀人的。” “是,是,是……”阿青忙不迭的磕头。 “你在服侍爵爷的期间,有没有注意到爵爷哪时候出过远门?” “这……出远门啊,是有几次,可是小人都没跟出门,所以也不知道爵爷到底去了哪里。”阿青战战兢兢的回答。 “爵爷有没有单独出门过?”灭西门府,是墨黔一人动的手,理应只有他出马。 “单独?”阿青陷入思考,没多久就想到了,“有,有一次,爵爷什么都没说,光顾著喝闷酒,还喃喃著『要不要告诉他,要不要告诉他』小人听了糊涂,可又不敢问爵爷,小人一直在身旁侍候著,后事,爵爷抓著小人的领子问了一个问题……”阿青抓著头,像是不解当时爵爷怎会问那个问题。 “问了什么?”西门冽急问。 阿青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话,连对旧主子的敬称都忘了,“他,他问我,『阿青,如果你被你的族人容不下你,派人要杀你,你会如何?』我当时愣住了,想了好久……才回答『小人会躲,躲不过的话,就反击,没道理站著让人家杀啊,不过,为什么小人的族人要迫杀小人呢?』后来,后来那一晚爵爷就不见了,莫先生吩咐我不许把爵爷不在的事说出去,隔了两天,爵爷就带著一身的血回来。” 西门冽静静的听著,阿青愈说到后面,西门冽的眼神愈冷。 “够了,木延,你送这位小兄弟回去,打赏一百两。” “谢谢爷,谢谢爷。”阿青听到不用杀头还有打赏,磕了头后欢天喜地的去了。 留下室内一脸阴霾的西门冽。 **** 听过阿青的话,西门冽又派了人去追查当年的事,慢慢水落石出的真相让他简直不敢置信。 他知道自己是西门家的耻辱,他知道西门老头恨他恨得除之而后快,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西门府的灭门原因,竟是因为自己…… 西门卧龙在偶然的情况下,得知西门冽成为爵爷的娈童,原本他是不想管的,反正赶出去的孩子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可是西门麟一直吵著要找回哥哥,西门卧友怕西门麟哪一天找回了那个孩子,连带著西门麟也会学坏,所以,心一横,找来了墨黔以前的仇家,合计著要杀了西门冽。 墨黔知道后,心也一横,直接灭了西门家。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了。”西门冽苦笑,面对著服完药的墨黔, 他笑,是因为到了此时此刻才发现以往的认知与作为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苦,是因为他发觉自己实是一个笨蛋,不值得墨黔对他这么好。 “你……”墨黔刚被逼著服下一贴参汤,刚有了精神,就见到西门冽一脸痛苦的来找他。 “西门家曾派人潜进爵爷府企图杀我,是不是?刚开始你以为是仇家找上门,抽丝剥茧后,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当时,我正全心全力学你的刀法,你不敢告诉我,所以就私自解决了?” 看来,他的冽儿什么都知道了。 墨黔看著西门冽的双眼里有著歉意以及浓浓的悲哀,他知道被族人追杀的悲哀……自己的仇家中有一小部分是来自同根的。 那一年他猛然发觉自己竟然对西门冽这头小老虎有一种感情的需求,迷惘的不知如何是好,恰好当时又发现了西门家的意图,他以为,以为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灭了西门府对他是好的。 他忘了,事情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他忘了,他杀的是西门冽的同族人,他忘了,西门冽眼里除了幼弟外谁都容不下。 而他,杀起人来是手下不留情的。 “是,不过,我不是不敢告诉我,而是不想,你还太小,根本不了解人心险恶。” “借口,都是借口!”西门冽冲上前,猛烈摇晃著墨黔的身躯,仿佛这样做,就可以摇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出来。 热辣辣的液体不断的滚出西门冽的眼眶,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或是在做什么?他只是感到一种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深沉悲哀。 墨黔第一次看到西门冽哭,而且还哭得如此肝肠寸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最后,他笨拙的伸出双手缓缓的拍著他的背…… 小时候他难过时,母亲都是这样做的,用双手轻轻拍著背,说些安慰的话,可是,此时此刻的墨黔,面对著西门冽是却不知道刻说些什么。 当初莫言笑得知他的鲁莽的事情后,千交万待,绝对不可以对冽儿坦承是自己做的,他说,这样会让冽儿恨他。 一时软弱的自己竟然害怕冽儿恨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著莫言笑替自己顶罪。 当时他真觉得自己最好死了,一了百了,也好过让冽儿仇视,让莫言笑背罪。 “不要哭……一切都过去了。”墨黔轻轻哄著。 大错早已铸成,悔恨太晚。 西门冽只是在墨黔的怀里哭著,像是哭尽委屈,也像是哭出心里的悔恨,不管是哪一种,久违多年的泪水再度回到他的眼睛里。 曾经失去的感情,也回来了。 尾声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早上,墨黔在西门冽身旁醒来时,这样问。 “好。”西门冽笑著回复。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再是主仆,不再是仇人,更不像是师徒。感情,总是在岁月流逝中悄悄的敲人人心,让人措手不及。 “我不懂得爱人……”墨黔又这样说。 “……我也是。”以前那种爱恨强烈的情感,现在想来只是幼稚的举动。 除了不断伤害以外,西门冽又为关心,爱他的人做过什么?又何曾留下什么?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病死……” “我会陪你,到最后一刻。” “我好累……” “睡吧,等明天醒来,一切交会不同。” **** “雪哥哥,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 “嗯,武王的独子被半路杀出来的先皇遗孤所擒,狗急跳墙,就算他手边的兵马不足,一样是会出兵的,这是离开的绝佳机会。” “那冷和那个人怎么办?” “要生要死,由你做主。” “前几天冷在附近找到了水晶矿,想要用水晶矿引暴民攻山,借机而逃。” “哦?”西门冽挑眉。 “我在想,如果真要全身而退,楚山寨一定得灭,冷的计谋倒是帮了雪哥哥一个大忙……”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假借冷之手,毁掉楚山寨,顺便杀了你这个杀人狂。” “你是说?” “真要退出,就得彻底在江湖上消失,没有比『死』这一条路更方便的。更何况,如果我们『死』了,那武王的兵变就跟我们毫无干系了。” “我们?绿意,你……不打算回绿园了吗?” “不打算,我老早就已经替绿园找到新主人了,我想过了,我实在不适合接管那么庞大的产业。”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看看这山明水秀的美好江山……等我想到要做什么的时候,一定会去找你,也许,我下半辈子会赖著你也不一定呢。” “都决定了?” “都决定了。” 翌日,传出武王冒然对京城出兵,结果被一名唤做钟毅的青年所击败,武王带著残兵退回江南,西门冽所派出的死士在死伤态半后,也全数退回了楚山。 而冷利用楚山上所找到的水晶矿,引暴民攻山,西门冽顺势和向绿意演了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让冷相信世界上再也没有西门冽和向绿意两人。 暴民攻山之后,大火在楚山上烧了好几个日夜…… 自此,西门冽之名在武林上消失。 **** 江南,桂花村,两人牵手站在三座坟前,捻著香,默祷著祝福。 尔后,西门冽将默蝉刀埋在墓前,就像埋葬他们的过去。 “终于把爹和小弟迎回故乡了,希望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够幸福。”西门冽闭上眼,喃喃说著。 “你怨过我吗?”墨黔将手中的香插在黄土上,对死去的人祝福,对身旁的人感到愧疚。 “其实,麟儿在西门府虽然衣食不缺,但我不确定他不快乐,可是此时,我想他是快乐的,至少他已经陪在最重要的人身边了。我怨过你,但是,现在已经不怨了。”人不能一生活在悔恨当中,更不能活在仇恨当中,这是他花了许多年才弄懂的道理。 “对不起。”墨黔轻轻说出,是对坟墓里的人,也是对身旁的人。 “过去了……”西门冽收拾好祭品,淡淡说著。 “天快黑了,”天边晚霞似血,绚烂如泼洒的彩墨。 “嗯,我们回家吧。”西门冽挽起墨黔的手,嘴角溢出笑容。 他们并肩走过那桂花林,晚风吹来,飘落满天桂花,如雨。 完 番外 消失的公子 一名清俊的公子走在热闹的市集上,一身白长衫以及束在身后的长发让他看起来就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清灵,不食人间烟火。 当他走过的瞬间,街上所有的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的看著他。 并且思考著这么俊的男人是从哪儿来的?成亲了没有? 一切的妄想,在那公子向一名路人问路后,皆告中止。 “请问,您知道冷大夫住在何处吗?”白衣青年的声音温暖柔润,听得人心里一阵舒坦。 “咦?你找冷大夫?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看不太出来啊?……冷大夫就住在一条巷子尾,你只要看到院子里种有许多药草的就是了。”路人傻傻笑著,被这么俊的人问路,他还是头一次呢。 这么好看的人,会生什么病呢? “多谢。”青年向他点头道谢,就继续赶路。 “呃……好奇怪啊”方才的路人这时才察觉到,青年好看是好看,可是他在说话的时候,两眼含笑的表情却是像是要捉弄人似的。 青年又走了一会儿才停下脚步,他看著院落里的药草,心里想著应该就是这里了。 此时,门内有一名少年提著水桶出来,正打算给药圃浇水。 “小兄弟,请问冷大夫住这里吗?” “咦?”少年原本不看的双眼这时才看到眼前的人。 真漂亮……呃,不对,应该说英俊。 “请问,您找家师有什么事吗?”少年看著看著居然脸红了,为了掩饰困窘,少年忍不住搔搔头。 “劳烦小兄弟通报,就说是故人来访。”青年笑了一下,似乎觉得那少年很可爱。 “呃……我师父出诊去了,不过他等一下就回来,你要不要进屋来坐坐啊?”少年眨著大眼,看著烈日下的青年,深怕那毒辣的日头把人给晒晕。 “那就打扰了。”青年环伺一下四周,感觉老朋友这几年似乎过得不错。 “进来吧。”少年带路,领著青年进屋去,“我叫忘忧,是师父的唯一爱徒,您别客气,把这里当自个家一样吧。” 少年跑进跑出的浇好了水,又给青年煮了壶茶,心里想著师父认识的男人为什么都长得那么好看。 “谢谢。”青年只是微笑道谢。 啊,连笑起来都那么好看,忘忧又看到脸红了。 就在忘忧不断找机会偷看青年的时候,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啊!师父回来了。”就在忘忧尖著嗓子喊叫完后,传来一记敲头声,“唉哟!”师父真狠,痛死了。 “别大呼小叫的,没礼貌。”冷一面拎著小徒弟,一面笑著走进屋里,心里想当好奇是谁来了。 当冷看到那青年时,手一松,忘忧“咚”的一声掉下地了。 “是你?”怎么可能呢? “是我。”向绿意朝老朋友笑著,一点都不为自己吓到人而感到歉疚。 “当年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在一起死了。 向绿意的眼光闪了一下,“是啊,不过我命大,又活过来了。” “那『他』?”冷眯起眼,打算一听到他还活著的话就马上叫人去暗杀。 “死了,死得透彻,我亲手埋的。” 一听到向绿意的回答。冷心里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免不了为他感到悲伤。 “既然你没死,那为什么不回绿园呢?” “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向绿意看到冷眼底的疑惑,忙转开话题。“对了,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很好。”冷笑答,同时明白向绿意不愿再续话题。 “那个人呢?” “也很好。”知他所指,冷只能凭借著从朋友那得知的消息来回答。 听到他们都过得好,向绿意原本有些歉疚的眼神重新亮起光彩。 “你此行来,只是来找我叙旧?” “不是,我是来让你诊断的。” 诊断? “难道当年的药失去了疗效,你的心疾又复发了?” “不,是我答应那个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普天之下医术能与他齐名的只有你。所以,我让你诊断,希望你能够说出我很长命之类的话,他在九泉之下才能够安心。”其实是他怕死,所以才来找冷诊断的,不过,这种话可不能说,会丢面子的。 这么怪?忘忧愈听愈觉得听不懂这两人的对话,索性钻进厨房去准备餐点。 冷一看到忘忧离开,立刻坐到向绿意身边。 “真想不到你对他……” “唉,都过去了。”向绿意在心里偷偷的笑,笑自己的演技实在太好,虽然他也很喜欢西门冽,可惜,西门冽的心里容不下他。 向绿意伸出手腕,让冷把脉。 “你的身体不错,不过,你要放宽心才能真正活得好。”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这是我答应他的。” 是啊,他亲口答应雪哥哥的,一定要活得好,活得快乐,过去二十几年他根本像是没活过,而今,他想走遍天下。 想起了远在江南隐性埋名的两人,向绿意心里默默祝福著。 番外 阴谋 阳光从天上如瀑布般洒下,经过紧密的桂 花林后,被筛落成一点一点的光影。桂花林旁,一栋临时搭建而起的小竹屋内传出出孩童朗诵的声音。 “人之初,性本善,性想近,习相远……”三字经的内容由大小不一的孩童口中念出来,显得有点可笑。 但是再看向那些个孩子们认真的捧著夫子所编写的书籍。一字一字艰辛无比的把内容念出来时,却又让人无比感动。 毕竟,在三年前,桂花村是连学堂都没有的穷乡僻壤,如今有一位夫子肯在此设立学堂教书,已经是让村人感激涕零的美事了。 村民上午从家里到田里耕作时,总是会经过桂花林旁的小学堂,大部分的人都会往里头张望一下,看到村童的学习情形,顺便和夫子打个招呼。 如果是孩童们的父母经过,就会拿著大包小包的家作物进去学堂送给夫子。 原来此间学堂的夫子不收学费,而学童的父母亲虽然很感谢夫子的贡献,却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当成谢礼,只好把自家种的作物当成学费送给夫子。 除了农作物以外,每到桂花收成之时,村民们也总是会把摇落的桂花送到夫子家,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村民们常听自家孩子们提起,夫子疼爱的弟弟最喜欢的饮品就是桂花酿。 罢送走一名热情的村民后,墨黔看著眼前那一堆蔬菜水果失笑,桂花村的村民们都相当热情善良,当初他与西门冽搬进来时,一切行事都相当低调,也从没打算与村民有所来往。 没想到在搬来的第二天以后,却陆续有村民带著礼品上门造访其热情程度,当时简直吓坏了他们。 饼没多久,他们才慢慢了解到原来桂花村的人民对于外来者都是相当欢迎的,更别提他们两个人的外貌,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就迷走了所有桂花村里头云英未嫁的姑娘们,其中西门冽更是比他还受欢迎。 孩童们的诵声不断的传入他的耳中,墨黔把心思放回自己编写的三字经上,当时他为了感谢这些热情的村民们,所以自告奋勇的开设了一间学堂,学堂在草创之初时,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只好样样自己来,这三年下来,倒也教出不少心得。 “夫子!夫子!”孩童之中被墨黔选出来领导的大孩子,频频呼唤著显然已经出神的夫子。 “啊?”什么?他刚刚出神了吗?“怎么了?” “夫子,放饭了。”大孩子对著夫子笑,露出两颗可爱的门牙。 “放饭了呀……真快,好吧,你们把书收一收,就可以走了。” 学堂的上课时间是每天上午的两个时辰,一到中午时刻,孩子们就得加家吃午饭。下午则必须跟著父母出去耕作。 墨黔虽然觉得这样的学习时间太短,可是庄稼人家总是需要人力下田去耕作的,所以他也只好在有限的时间里教会孩子们最基本的学识道理,等到学童们全走光后,墨黔才把学堂里的已知稍微整理一下,然后慢慢踱步回家。 **** 精致小巧的竹屋外,一座由土石搭建起的炉灶正升起柴火,灶上的锅子里放著切好的兔肉及调味料,烹饪的手艺看起来相当熟练且高超,锅子里飘出的香味让百里之外闻到的人也能想像食物的美味。 西门冽随意抹抹手,便上前迎接。 “饿了吧,我正在炖兔肉,等一会就能吃了。”西门冽接过墨黔手中捧著的蔬菜水果,将之安放在炉灶旁的桌子上。 “兔肉?”墨黔眨眼,“我们最近好像常吃兔肉耶。”算一算,他们也吃了将近十来天的兔肉了。 “咦?是吗?”最近他没来由的直想吃兔肉,所以上山打猎的时比较注意野兔,没想到一下子猎太多,反而吃不完,基中还有好几只被除他养在后院呢。 “没关系,下午我们一起上山去看看,我猎一些其他的兽类回家好了。” “不用了,兔肉也很好吃啊,有那些牲口就够了,你休息个几天吧,犯不著每天上山。”在桂花村中的生活几乎都是自给自足,根本很少用到钱财,只要家中食物还够的话,基本上已经不用愁了。 “咱们家只剩下野兔而已,兔肉吃完就没有肉了,况且听说最近山上出现了老虎,我想去猎猎看,你要不要也去舒展一手?”西门冽从屋内捧来一盆水,让甫归来的墨黔擦脸。 自从墨黔三年前大病初愈后,身体状况大大不如前,刀法也因为太久没有练习而显得生疏,相较之下,西门冽的功夫反而是一日千里,在打猎上更是游刃有余。 同样身为男人,西门冽当然知道墨黔偶尔展现出来的闷闷不乐,是因为雄风不再的关系。 “咦?你想带我上山?”以往他也有几次要求过冽儿带他上山去打猎,免得落得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下场,可是冽儿总是以他的身体欠佳做为借口,而不准他上山。 墨黔对此虽然感到失望,可是他也明白自己的体力真的是大不如前,毕竟三年前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可以捡回这条命。如今能够与冽儿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本来他以为此生再展雄风已无望,如今冽儿居然想带他上山? “是啊,你的筋骨太久没动对身体也不好,我们只要猎一些小兽就成了,这样并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这……”事到临头,墨黔反而犹豫起来了,他怕自己一上山之后,最后的结果并非满载而归,而是真正体认到自己早已变弱的事实。 西门冽安慰一笑,把墨黔刚洗过脸的水倒掉,然后打开早已闷煮好的兔肉锅。利落的盛饭去。 **** 虽然犹豫不已,但是事到临头,墨黔还是跟著西门冽上山了。 墨黔带著西门冽特地为他做的长弓上山。事实证明,他的功力已经渐渐的回复,短短一个时辰内,他已经猎到一头羊和两只凶猛飞禽,虽然感到有点疲惫,但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如此开心。 长弓往天空瞄准,拉弓,放箭的动作一气呵成,他的臂力与速度,并没有比当年退步多少。 “冽儿,你看,我又猎到一只鹰了!” “哦?是幼鹰吧?”西门冽过来查看一下墨黔刚猎到的飞禽,长弓只伤到幼鹰的左翼,幼鹰还不断拍打著右翼发出哀鸣。 “真的是幼鹰,你要不要把他放回去?” “我知道,打猎的原则是捉大放小嘛,中是他已经受伤了,放回去可能也好不了,要不要带回去治疗后再野放?” “也好。”西门冽小心翼翼的把箭头拨出来,撕下一块衣摆做简单的包裹。 “你猎的也差不多了吧,天色也不早了,今晚我们就在山上的小屋住一晚吧。明儿个再下山。” “嗯。”墨黔把猎物放到准备好的麻袋里,亦步亦趋的跟著西门冽来到他口中的小屋。 天黑得很快,当他们抵达西门冽所说的小屋时夕阳早已隐没在山的另一头,只留下余辉照耀大地。 “到了。”西门冽推天小屋的木门,将东西放置好后,便亮起油灯。 小屋虽然不大,也没什么家具,但是里头有为猎户准备的油灯,水和柴火,还放了一些锅碗瓢盆类的厨具,另处还有一些兽皮供保暖用。 墨黔看了一下小屋内的设备后,找到一张干净的兔皮,他把已经不再挣扎的幼鹰放到兽皮上。 西门冽则开始处理猎来的飞禽,准备晚上烤来吃。 “这个地方真不错,你怎么找到的?”墨黔从水缸里舀了一些水给西门冽洗猎物,剩下的水就用来清洗幼鹰的伤口。 只见幼鹰受疼后,发出呜呜的哀鸣。 “是村民们带我来的,听说很早以前就有了,也不知道是谁盖的,后来给上山打猎的村民发现后,就整理出来当作晚归时休息的地方。” 西门冽熟练的把猎物剥皮,清洗,填进香料后,找了一根细树枝,把两只飞禽串在一起。 墨黔则在一旁帮忙升火,两人合作无间的模样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很快的,串好的飞禽就已经在加上烤得香味四溢,呸哩啪啦作响。 两人则相依在火堆旁,看向窗外的满天繁星。 “这里的夜景好美。”墨黔忍不住赞叹。 “喜欢吗?以后我们常来好吗?” “别傻了,我还得准备学堂的教材呢!”虽然两个人能够一起上山打猎,享受美景是他一直希望的事,可是他还有学堂的事要处理。 做事不能虎头蛇尾,这个道理他还懂。 “没想到,我们居然也能过这样无忧的生活,这样就够了。”就像这样,两人互相扶持一起到老,也是一件美事。 可是……。 “冽儿,你有想过成家吗?”墨黔闭起双眼,脑海里浮现最近常常看到村里的姑娘偷偷跑来与冽儿见面的景像。 “成家?我们已经成家了,不是吗?”西门冽翻动著树枝,让架上的肉能够烤得更均匀。 “我说的不是这种成家,而是娶妻生子那种成家。” “你最近是不是看到什么?不然怎么会胡思乱想?” 西门冽放下架子,看著墨黔。 “我……我只是担心,我会成为你的累赘,让你不敢成亲。” 西门冽叹了口气,搂住比他还要矮一个头的墨黔,这些年来,他的身高体形早已超越了墨黔,不知不觉中,回忆里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爵爷,已经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文人雅士。 猛兽收起了爪子后,倒是意外的温驯。 “我没想过要成亲,这一辈子就我们两人人一起生活,不也很好吗?” “我是怕……等到我们发苍齿摇后,你会后悔没有娶妻生子,更后悔与一个男人渡过一生。”是他先对冽儿动了情,他不知道,冽儿对他是尊敬还是另外的感情。 这三年来,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能把冽儿当成冽儿当成家人一起生活。 他再也不敢碰冽儿,也不知道冽儿对以往的性事,到底是接受还是憎恨。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想过要娶妻,我这种人不适合去糟蹋好姑娘。”西门冽趁著谈话的空隙,偷偷将墨黔的腰带拉开。 “如果不是我,你今天大概早已妻儿成群了吧?”如果当年不是他强掳了冽儿,又强迫他接受那种不伦的关系。如今的他应该是一个正常男人才对。 “别傻了,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妻儿成群……”解开了腰带后,西门冽继续向里衣奋战。 “冽儿?”咦?为什么他的衣服会…… 只顾著说话的墨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褪了一大半。 “嗯?”西门冽开始吻上墨黔的脖子,引起一阵麻痒。 “你……想做什么?”是想亲热吗?为什么突然会…… 墨黔任由西门冽月兑掉所有的外衣,然后,西门冽让他倒在刚才早已铺好的兽皮上。 “嘘,别说话,你不是说担心我会不会想娶妻吗?我现在就用身体告诉你,我想不想娶媳妇……”大掌已经把墨黔身上所有的衣裤全部褪下,看著那毫无瑕疵的身体,西门冽感到一阵胀痛。 西门冽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也会产生,不过,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发觉自己只对一个人有感觉……。 “冽儿……不太对啊……”虽然他很高兴能跟冽儿亲热,可是……不是应该他在上面才对吗?怎么……好像相反啦? “没什么不对啊,别说话。”西门冽以唇封住他的嘴。 “唔……” 一刻钟后,小屋内传来暧昧的申吟声,夹带著属于男人的粗喘声。 夜,还很长。 **** 天已大亮。 小屋内两人相拥而眠,看起来昨晚像是做了个美梦。 小屋外,向绿意背靠著小屋外墙,搂著身体发抖。 “呼,雪哥哥,你在里头快活,我在外头受了一夜的冻,还得防止野兽靠近这里。这么辛苦,希望你能够如愿的把他变成『嫂嫂』啊……” 一个月前,他在旅行途中来到桂花村,巧遇西门冽,经过一番长谈后,才发现他们现在的生活虽然美满,却一点也不『幸福』。 他记得当时雪哥哥跟他说了—— “大病一场后,他属于男人的功能已经受到损害,可能再也无法……无法人道。” 虽然隐瞒这个事实很痛苦,可是他并不想让墨黔知道这个事实,他怕他想不开。 无法人道,对墨黔来说是个大打击,所以这三年来他和墨黔都刻意规避性事,他是为了隐瞒事实,而墨黔则是不想勉强他,他也就顺水推舟瞒下去。 “无法人道?”向绿意搔搔头,“这又有什么关系?你也是男人啊,顶多换成你在上面就好了呀……”他不懂,这有什么好苦恼的。 “啊?”西门冽一愣。 “我是说,你们都是男人,谁主动还不都是一样,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三年来迟迟不动手。”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还要他来点醒。 经过那一次密谈后,就产生了昨晚的计划。 只是他是看门的那一个,里头的那两人不知多快乐呢。 “唉……”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了,饿得向绿意难受极了,“不管了!反正再来也没我的事了!先下山填饱肚子再说吧!” 向绿意起身拍拍身上的衣裳,伸展了一下筋骨,便下山觅食去了。 **** 小屋内,满室春光。 随著天大亮,两人也悠悠转醒。 “早。”西门冽对著墨黔笑,经过昨晚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当一个勇猛的男人。 当男人的滋味还真不错,以后多的是时间让他当男人。 “嗯,早。”墨黔腼腆一笑,昨晚的一夜春宵,让他有点儿累。 冷不防的,墨黔发现有一种冰冰凉凉的东西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往下一看,是一条碎玉链子。 “这是……?”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我和弟弟各一个,是要给将来的媳妇当见面礼用的。现在,我给了你。” 墨黔拿起链子一看,发现碎玉是用丝线编成的细绳串起来的,软软的丝绳在脖子上一点都没有感觉。而那丝绳的编织手法盾起来相当细致。 “你这几天来是不是都看到村里的小翠来找我?其实,这丝线是我请她编织的。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原来,一切都是误会啊。 “没有……”墨黔紧紧握著碎玉,心里满满的激动,皆化作一道轻吻。 “谢谢……”感谢上苍让他遇到了冽儿,感谢冽儿地他不嫌不弃。 自此,他们将会相守到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