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红尘》 楔子 在一片众人的哭嚎声中,角落里的小男孩毫无表情的脸显得十分突兀。 在他眼前的是爹娘的灵堂及表情悲切的大人们。 小男孩看来只有六岁左右,黑白分明的大眼,健康粉女敕的肌肤,以及不点而朱的红唇,让所有看过男孩的人都忍不住要夸他长得好看。 漂亮的小男孩没有兄弟姐妹,小脑袋瓜子里所认知的亲人,只有已经成为两坛骨灰的爹娘。 这几日他从邻居们的对话中听到一个词──孤儿。 那似乎是在指自己,那么,孤儿是什么意思呢? 小男孩反复思索,确定他有限的脑袋瓜子无法想到答案后就放弃了。 那些正在悲泣的大人们说:他的爹娘死了。 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小男孩的思绪却飞转到半个月前,那时他俊朗的爹和病弱的娘都还在…… ====:☆:====:☆:====:☆:====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小小的身子从自个儿的寝室钻出来,朝爹娘的睡房行进。 在回廊里,他看到爹娘的房里灯火通明,里外都有人在奔走着,有的人端药汁,有的人端热水毛巾,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紧张而憔悴。 这种场景,他已经看过许多次了,也曾问过爹亲这是怎么回事,但在他有限的理解范围内,只听得懂爹亲说娘亲的身子不适。 每次娘不舒服时,都会有一大堆人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小男孩伫足不前,怕干扰了那些正在忙碌的大人们。而他,向来不爱与人亲近。 小男孩找了个角落让自己坐着,睡不着时,他通常只有两种做法:一是跑去和爹娘同房而寝,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二就是自己在庭院里找个地方看一整晚的月亮,即使阴霾密布的夜色很有可能没有月亮。 爹亲说,他是在满月夜里出生的,所以名唤“玥”。 他不懂这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只知道自己极爱看月。 那一晚,他瞪大双眼在天空中寻找月亮,可惜一直找不到,可是他不甘心,一直把美丽的双眼撑得大大的,直到天边泛白,才因疲累而睡去。 十天后,同样失眠的夜晚,他又往爹娘房里走去。 房间内没有点上灯火,也没有来来去去的人们,于是他大胆地推开门。 澄澈的月光投射入屋内,让他看清了一切。苍白纤瘦的娘亲安静地躺在床上,美丽的脸庞有数道残留的泪痕,身畔躺着清逸俊朗的爹亲,鲜红的液体染红他纯白的袍子,脸上的表情看来像是睡得很安祥,两人的十指紧紧交握着,紧到指节都泛白。 玥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画面,直到入睡…… 棒天一早,前来送早膳及药汁的婢女,在看到这一幕时打翻了手中的托盘,然后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传遍整个宅院,也惊醒了蹲在门旁熟睡的玥。 丧礼办得相当伧促,所有的过程及必需品都是好心的邻居及远道而来的亲友所打点的。众人皆疼惜玥年幼丧亲,对玥这几日来的不哭不闹,抱持的看法是他太过年幼,所以不知何谓丧亲,也不懂得何谓伤心。 这几日玥照常饮食作息,所腾出的时间都是站在这白色的屋子里看着案上的爹娘,因为他隐约知道,再不看,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前来处理丧事的亲戚们全聚在偏厅商议着如何处理冷家大宅及为数不少的家产,无人理睬他。 所以,玥又来看他的爹娘了。 或许是玥看得太专注,也或许来人的脚步太过轻巧,以致他没有发现身后有人靠近他。 “冷玥。”来人唤他的名字。 玥的大眼眨了一下,回过头,看到了一名仙风道骨的慈祥老者。 玥并没有问来者是谁,面对眼前的慈祥老者,也没有对陌生人该有的怯懦。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老者,而老者微笑着朝他伸出宽大的手。 外头炽热如火的阳光映照在老者的身上,制造出彷佛天神降临的错觉。 玥依依不舍的回头,再看爹娘最后一眼,而后,双脚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般地朝老者迈进。 背对灵堂,玥不带七情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很久以前,爹就说过,要是哪一天爹和娘全都不在了,就会有一名慈祥的老者来接他。看来,应该就是他了。 玥开口:“您是来接我的吗?” 见老者点头,玥终于将自己的小手搭上那宽大的手掌,任由他紧握自己的手。 老者带着幼小的玥消失在冷家大宅中。 第一章 夜神庄.寄傲居。 这是这个月第十三次了,梁傲尘总是静静地进门、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直到金乌西沉,才又离去。 而梁傲尘也依照以往的惯例,在离去之前,帮冷玥张罗了一桌的食物。 保持沉默,是因为不想打扰到埋首工作的冷玥。 而冷玥一忙碌起来总是视旁人为无物,就算多了一头熊在他身旁,恐怕他也会视之如无物。 这样的人,就连自己也是照顾不好的,常常一忙起来就忘了还有三餐这种东西的存在。 而梁傲尘就像是个贤慧的妻子般,默默的在一旁张罗一切,即使那个承受恩泽的人很可能连他有没有来过都不晓得。不过,时间一久,感觉再迟钝的人,也是会察觉屋内平白多出一个人的。 其实,平日会进寄傲居药室的人寥寥无几,用五根手指就可以数得出来,而在这之中,梁戏尘与梁傲尘这对兄弟是寄傲居最常见的『常客』。 他们是来求药吗?不是,因为没有人会在身体健壮时跑来自讨苦吃。 冷玥对医术与调配药方十分精专,为夜神庄众所皆知,可大伙大多是病重到情非得已才来延医诊治,原因无他,就是冷大神医的特效药可以医活死人也可以苦死活人。 这也正是冷玥赛华佗医术中的最大败笔──他总是无法让良药『苦』口变成良药『甜』口。 与庄内人的想法背道而驰的梁家兄弟,为什么不像其它人对他敬而远之,反而这么爱往他的药室跑,冷玥也不甚清楚,不过料想是跟十二年前发生的那一场变故月兑不了干系吧。 他们三人相识的最初,是因为梁戏尘腰间那道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伤口。 当年冷玥只是个十三、四岁半大不小的孩子,偶然遇见了抱着伤重弟弟的梁傲尘在四处求救,原本他是不打算搭理的,可是在看到梁傲尘眼中那几近绝望的眼神后,他万年不动的恻隐之心居然就给牵动了,这才动手救了梁戏尘。 梁傲尘一直以为冷玥不知道他们兄弟俩常常往这里跑,其实,他老早就发觉了,不过那又如何呢? 冷玥的寡情也是庄内兄弟众所周知的事,没人会期望他哪天突然变得热情起来,反正大家都早已习惯冷玥是个木头公子了。 无心、无情,整个人白净的像张宣纸一般,这就是众人眼中的冷玥。 ====:☆:====:☆:====:☆:==== 冷玥会待在夜神庄,其实是个意外。二十岁前的冷玥纵使学医,也从不曾想过要悬壶济世。唯一的例外,就是在十三岁那年救了梁戏尘。 二十岁那年,冷玥的师父辞世,他不知何去何从,本欲遨游天下,却巧遇了夜神庄的主事者──夜尊,在一番详谈之后,夜尊欣赏他的能力,便将他挽留了下来。 夜神庄本是个杀手组织,但由于冷玥的武学并不精湛,因此他决定留在庄内替人看病,同时也一头栽进药草的世界里,所精研出的良药可救垂死之命,毒药也能在无形中致人于死地。 学医的目的既不在救人,那么他对药物的研发也就肆无忌惮起来。近年来经常栽培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药草,由于药效诡异至极,所以被庄内兄弟运用于任务之上,夜神庄『毒医』的名声从此不径而走,即使冷玥并非杀手,外人在听闻他的名号时也会闻风丧胆。 成名倒是他始料未及的事,穷极一生,他既不求名也不汲汲于利,只对喜爱的药草有兴趣,太过招人非议的头衔反而教他反感。 也由于树大招风,因此慕名而来求医或求药的人多不胜数,更有不少宵小想趁此机会盗取药草发财,也亏得夜神庄神通广大,压下了所有的风浪,隔绝了想一觑冷玥真面目的世人。 『毒医』之名从此更盛,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没有冷玥的『兴风作浪』,江湖上过得很平静。而此时,显然有蓄意掀起风波,打破宁静的不速之客闯进寄傲居。 “冷玥,哟呼!冷大忙人在吗?”艳媚之中还带着孩子气的夜夫人──叶红梅,大呼小叫、不顾形象地闯进寄傲居。 其实不能怪她没有个当家主母的样,要是她出场的局面不够华丽热闹,肯定会被冷玥当成隐形人,教她站到地老天荒,变成化石,他也不搭理她一下。 对于丈夫手底下的怪人,她向来有一套独特的对付方法。 放下一株药草,冷玥抬头看了看头顶正在放送热度的烈阳,然后再看看门口愈来愈接近的人影,心中怀疑在这么毒辣的太阳底下居然还有人可以这么有精神,真是……不由得让人打从心里佩服啊! 不过,佩服归佩服,这叶大姐的心思,向来古怪的让人害怕。 尖锐的呼喊声在来人看到冷玥的身影之后突然停止,叶红梅美丽的脸庞旋即由算计改为和颜悦色。 变脸变得真快,冷玥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面对她。 “叶大姊,找我有事吗?” “呃……是有那么一点事,不过我这个做大姊的没事不能来串串门子吗?怎么庄里的弟兄老是以为我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得好象我没什么良心似的!” 唉,他不过问一句,叶大姊有必要加注这么多牢骚吗? 冷玥向来应对叶大姊的方法是沉默以对,反正他也说不过她。 见冷玥一脸牵强的微笑,叶红梅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数落下去,直接切入主题。 “我要你替我培植一种药材。” 培植药草?!那简单。 原本以为叶大姊又要出什么难题给他的冷玥,听到只是要他栽培药草时,脸上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 说实在的,叶红梅的古灵精怪他是见识过的,平时无聊的时候就会来寻庄里的兄弟们开心,她是开心到了,可是其它人就一点也开心不了。 原本以为恶梦已经远离自己的冷玥高兴的太早了,所以在他听到叶红梅的下一句话时,脸上难得出现的僵凝的表情显得万分可笑。 “我要的是一种可以让男人改变性别的药。” 叶红梅瞇眼笑了起来,呵呵,全夜神庄大概也只有她可以改变冷玥那数十年如一日的表情吧。 唉唉,她怎么会这么厉害呢?冷玥挑眉,沉默不语,决定替那位『受害者』哀悼到地老天荒…… ====:☆:====:☆:====:☆:==== 这日,冷玥正蹲在药圃里整理他栽种的药草。 他才刚开始忙而已,就看到一团阴影蹲在他身旁。 很难得的,冷玥居然先开了口。 “没任务啊?” “呃……有,不过事主不急。”梁傲尘没料到冷玥居然知道他在这里,还主动开口跟他打招呼,吓得差点捏死手中的植物。 冷玥眼明手快的拍开他的大掌,实时抢救到那棵稀少的药草。 “小心一点,这可是珍贵的紫菁草呢。” “对不起……”梁傲尘知道这些药草都很珍贵,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 “算了,没事就好,你如果要帮我照顾这些药草的话,能不能帮我抓出害虫?”这些药草经过他悉心的照料后,大部份都长得很好,可是有少数还是被害虫侵蚀。 最最可恶的是,他最讨厌清理那些害虫了,看了就恶心。 “喔,好。”梁傲尘听话的开始在药草堆中寻找害虫,找着后又很仔细的把牠挑出来,然后再把虫捏死。 说实在的,如果是让叶大姐看到这一幕,她肯定会笑死。 谁都无法想象夜神庄里千金难求的顶尖杀手居然蹲在土堆里头抓虫子,可是,只要是冷玥开口,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梁傲尘也会照做。 冷玥也不知道为什么梁傲尘这么听话,不过,他到是乐得有一个可以使唤的帮手。 有了帮手后,平时要花上一天的工作现在只花了半天就完成了,冷玥抬头看了看炽烈的太阳,再看看身旁汗如雨下的梁傲尘,平时小如豆芽的良心突然冒了出来。 收拾好整理的工具后,冷玥随口问了一句。 “你热不热?” “……不热。”梁傲尘摇摇头,甩下脸上豆大的汗珠。 汗都流成这样了还不热?真不晓得他是傻了还是呆了。 “进来吧,我煮点青草茶给你,这天气可以把你烤成人干了,不喝点降火气的饮品不行。” 咦?梁傲尘不敢置信的眨眼,他刚才有没有听错? “进来吧,平时都不请自入了,现在反倒害羞了吗?像个大姑娘似的……” 听到『不请自入』四个字的梁傲尘红透了脸,他没想到冷玥居然都知道他有进屋去。 是该高兴呢,还是苦笑呢? 拍拍身上的尘土,梁傲尘尾随着冷玥进了门。 ====:☆:====:☆:====:☆:==== 梁傲尘这一待,就是一整天的光景。 手中捧着清凉可口的青草茶,头上挂的是玉盘满月,身边陪伴的是红粉佳人……咳,更正,是知己好友,如此良辰美怎叫人不流连忘返呢。 “喂,你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夜也深了,是不是该……”走啦?再不走难道留着养蚊子吗? “嗯,外头那株红色的草是什么啊?长得真奇怪……”不等冷玥赶人,梁傲尘大手指向凉亭外不远处的药圃,连忙丢出冷玥最感兴趣的话题。 “喔,那个呀,那是浆红,用来做伤药用的。”果不其然,一谈起药草,冷玥连方才为什么开口都忘了。 “这浆红呢,可是极难栽培的,通常它只生长在极冷之地,不过经过我改良品种后,就连这种闷热潮湿的天气也照生长。” “喔,原本是这样,那,那边那一棵长得像牡丹花的又是什么?不会真是牡丹吧?”梁傲尘又指向稍早差点给他捏死的稀有植物,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不断发问。 “那个啊……那是紫菁草,是我刚培养出来的新品种药草,是用来炼制一种暂时变性的药的。” “变性?”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梁傲尘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嗯,就是让人转换性别用的,唉,目前我只研究到这种药草的药性要怎么控制……叶大姐她啊……” 冷玥说得太顺口,连叶红梅交代不准说出口的话也通通说了,浑然不知有一个人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那药,是给梁戏尘用的。 至于为什么叶大姐要这样安排,大概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他倒是不反对叶大姐恶整那小子,那小子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也该有人来整治他一下了。 结果,原本要送客的主人拉着客人讲了一晚上的药草经,直到月盘西落,鸡啼声起。 ====:☆:====:☆:====:☆:==== 冷玥终究是顺了叶大姊的意思栽培了紫菁草,在他的药圃里培育新苗。只是他原先没料到,叶红梅准备用在梁戏尘的身上。 冷玥不置可否的接受命令,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若药草配制成功,对梁戏尘将有所亏欠,但天性中那种不易显现的挑战欲,不断要他突破极限,内心几番交战下,『紫菁草』就诞生了。 他研究过戏尘的体质,发现他的体质在先天特异以及后天长期服药下已异于常人,简单来说算是半个药人,所以抗药性较一般人来得强,但还不到百毒不侵的境界。 面对这种体质,一般药物是不会产生任何作用的。 针对梁戏尘的体质状况,冷玥培植出了药性特殊的紫菁草,不过,这还不是完全的变性药物,必须搭配其它药材做药引才能炼制出正主儿『炼虹丹』。 在炼制的过程中,冷玥意外地发现有几株紫菁草产生变化,其药效与原来期望的疗效不同。所以,炼制出来的也不是预期中的『炼虹丹』。 虽然很疑惑自己的技术怎么会失败,但冷玥向来不放过任何可以研究的药物。 “先搁着吧,以后有空再来研究。”冷玥随意将那几颗药丸放进瓷瓶里,塞进衣襟的暗袋里头,其余好的药丸则收在盒子里,叶红梅明儿个会来取。 正在收拾的当口,一道血色人影闯了进来。 视线交会的剎那,梁傲尘彷佛松了口气般,笔直倒向冷玥。 “傲尘!” 冷玥讶异地往前冲,险险抱住他仆倒的身子,脸色转青…… ====:☆:====:☆:====:☆:==== 就冷玥记忆所及,梁傲尘这个名字即代表着『武功盖世』,出任务从未出过差错,受过的小伤次数之少,简直让人嫉妒。 所以,当他看到梁傲尘一身是血闯进他的药室,才惊愕到丧失惯有的冷静。 闯进来的梁傲尘盯着冷玥的眼睛盈满血丝,嘴角扬着一抹微笑,直到对上冷玥担忧的眼瞳,再也承受不住涣散的意志,身子笔直倒向前方。 冷玥反射性的上前接住梁傲尘倒下的身子,理智取代震惊,他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将全身是血的梁傲尘拖上床。 伤得不轻。他好久没有处理过这么严重的外伤了,冷玥小心仔细的解下黑色夜行衣,脏污碎布下显露出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而且那伤重的身躯正在发烫。 冷玥取来清水冲洗掉血污,宽厚的胸膛在接触冰冷的清水时微微颤抖,水温让梁傲尘的伤口发疼。 梁傲尘睁开了沉重的双眼,吐息灼热,颊泛嫣红,模样看起来好……奇怪! 略一沉吟,冷玥茅塞顿开。 啊!傲尘是中了……中了迷药! 这下梁傲尘身上的伤终于有合理的解释了,被人下药怎么还能抵挡得了千军万马? 冷玥伸手探向那微弱的脉搏,紊乱的脉象印证了他的想法,傲尘当真中了迷药,那是足以致死的婬药。 “……原来是中了『极乐香』啊,怪不得。” 诊出病源,冷玥即刻马不停蹄地调配解药。 『极乐香』是江湖上具有相当知名度的婬药,也是最残忍的毒药。一旦中了极乐香的毒,若不在三个时辰内与人交欢或是服下解药,就会七孔流血、全身筋脉俱碎而死。 不过,要是『极乐香』遇上『毒医』,那就算是下毒者倒霉了。 屋外夜空无月,只有繁星数点,份外宁静。 ====:☆:====:☆:====:☆:==== 很难想象自己会在睁开双眼时,看到冷玥无邪的睡颜。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天边微微泛白,梁傲尘才意识到自己昏睡了一整夜,换句话说:冷玥照顾了他一夜。 轻巧的挪动身躯,梁傲尘不愿吵醒正枕在床边熟睡的冷玥,想来他应该是累坏了。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口早已包扎妥当,昨夜不小心中的毒大概也解了,脑子顿时轻松不少。 忆起昨夜,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摆月兑不了敌人时,脑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他想再见冷玥一面。 凭着这股意志力,即使在意识昏沉、强敌环伺并且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仍是杀出一条血路,拖着半条命,直奔寄傲居。 在赶回来的途中,他没有停下急奔的速度,即使伤重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了这样的行动,进入庄内也并未通报庄主和夫人,甚至也没有想到唯一的胞弟戏尘,脑袋里面只有一个人──冷玥。 在推开房门见到白色人影的剎那,他惊觉自己笑了,心情一放松,就面临随之而来的黑暗,心满意足的倒下……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的很幸运。 十二年前,他带着身受重伤的梁戏尘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是冷玥救了他们一命。 在戏尘伤势好转后,他带着戏尘离开冷玥,后来投身在夜尊门下,勤于练武,成为夜神庄的头号杀手。 原以为此生此世将以杀戮为生,不料在一次的任务中又遇见了冷玥,那时的冷玥已经是一名十八岁的俊雅少年,不再是那个十三岁稚气未月兑的早熟孩子,梁傲尘一眼就认出他绝尘飘逸的身影。 他杀了冷玥身旁意图对他不轨的中年男子,也在冷玥来不及认出他的情况下纵身离去。导致梁傲尘因为杀了与任务无关的人而遭夜尊惩处,幽禁三天,解禁后,深山里的小小茅屋就成了他常常伫足的地点。 通常他都只是站在冷玥不易察觉的暗处,静静看着在药圃中忙碌的身影,如此日复一日。 就连他的胞弟梁戏尘都以为他在外头有了红粉知己,为此他常遭到调侃。然而,这样的日子他一点都不打算中断,而他也不打算去打扰冷玥平静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满是神秘莫测的笑容。 他看见老者朝他开口。 “年轻人,你挺有耐心的嘛。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看来你很关心冷玥这个孩子。” 后来,他才知道白发老者原来是冷玥的师父。 “如此一来,老朽也就放心了。冷玥这孩子太孤寂,需要有人照料,相信你会很乐意承担起这个任务才是,毕竟你们的命运是相连的。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不懂老者话中的含意,只约略明白他似乎有意将冷玥托付给他,为什么? 这个疑问在半个月后得到解答,冷玥的师父辞世了,而冷玥在面对可以说是唯一的亲人死亡时,依旧掉不出一滴眼泪。 他脑中响起那老者说过的话,原来,他早已预知自己的死期,才特地出现会对他说那一番话。 丧礼很简单,整个过程也只有梁傲尘一个外人参与。 以陌路人的身份,陪着孤寂的白色人影度过二十年中第二度遭逢的惨淡日子,瑟瑟北风吹来,拂着阴郁苍林,交织成送别的乐曲。 后来,梁傲尘动用了自己在夜神庄内的影响力,让夜尊延揽冷玥入夜神庄,又亲手设计监造寄傲居──以古朴简单为主的宅院,像极了冷玥的故居。 没人说出这件秘密,就连夜尊也守口如瓶,所以冷玥本人也不知道寄傲居的由来,只知道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古朴的地方,愿意从此在寄傲居落脚。 从头到尾,整件事都是梁傲尘一手安排的『巧合』。 冷玥搬来寄傲居后,梁傲尘理所当然成为常客,就连他那好玩成性的胞弟梁戏尘也时常来凑热闹。 不过他后来发现冷玥根本不记得他,他们之前的数度照面,无法在冷玥心中留下任何印象。 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他让自己在冷玥面前现身的次数愈加频繁,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成功的让冷玥记住了他的容貌。 记住他的容颜,记住有他梁傲尘这号人物,就够了。 其实,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冷玥这般执着,就算十二年前他暗自在心里发了誓,此生此世一定要报答冷玥的救弟之恩,可是……这般的执着心态,恐怕早已超越了所谓的报恩吧。 梁傲尘自己也知道,心里头真正想要的其实不止是友情而已,也许,他早已明白要的是什么,只是没有勇气去承认,也不想承认。 窗外投射入的曙光映照在冷玥略显苍白的脸上,似乎是被早起的阳光给扰醒,他缓缓眨了眨睫毛,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他看到了正在凝视自己的梁傲尘。 “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在冷玥的认知中,病人就应该要多休息。 掩嘴打了一个不雅的呵欠,冷玥伸了伸懒腰,他已经有许久不曾感到这么疲惫了。 “我没有晚起的习惯。”长年的训练,让他浅眠,一丝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惊醒。 猛力眨了几次眼,冷玥终于让自己完全清醒了。伸手拉过梁傲尘的手,探向脉搏,仔细问脉。 “毒素已完全清除,除了身上那些辉煌的外伤,大致上是无碍了。” 辛苦了一晚上又是包扎又是解毒的,总算是有了代价。 “多谢。”梁傲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道谢。 “谢什么,替庄内兄弟医治是我份内的工作,你无需如此客气。”在自己的印象中,好象除了梁傲尘以外,还没有人向自己道谢过。 “关于你身上的碎布……喔,不,是衣服,我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而且你也不穿白衣,所以你得回自己的宅院换掉,或者让人帮你拿衣服过来,毕竟你现在行动不方便。 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就暂时住下来吧,你的身子需要静养一段时日,留下来我好观察你的伤势。” 粱傲尘不敢置信得眨着眼,这是……变相的挽留吗?冷玥居然破天荒的让人留宿他的寄傲居?呃……如果上一次的夜谈不算的话。 “戏尘可以帮我带换洗衣物,所以……可能要劳烦你去通知他。”对于冷玥的挽留,让梁傲尘喜出望外,窃喜不已。 令人意外的,从不留客的冷玥,第一次让人留宿。 旭日爬上了山头,带来满室的温暖。 ====:☆:====:☆:====:☆:==== 粱傲尘常常在想,古往今来能将救人视为一种挑战,而非责任使然的大夫,大概也只有他一人了吧? 要是让梁戏尘见着冷玥照顾梁傲尘的样子,恐怕会笑掉大牙。可惜的是,他本人此刻正委身于『予梦楼』当『花魁』呢。 跳脚都来不及了,那还有时间凑热闹?! “你不觉得,药好象多了些?”梁傲尘望着满满一桌的药汁,光是看着就要人胆战心惊。 “多?我还嫌少呢。桌上有一半的药是你该喝而没有喝的,另外一半是今天的份量。” 看来冷毒医似乎动怒了,是谁?竟有此通天本领,能够让冷情的他酝酿出其它的情绪波动? “我……可曾得罪于你?”梁傲尘小心翼翼的问。他都照冷玥的吩咐充分休息了,只差昨晚的药没喝和一夜不归而已。 “没有。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害你,趁热喝完吧。不然我可不敢保证等一下会不会又有满满一桌的药让你喝。” 现下不就已经是满满一桌了吗? 有点讶异的发现,冷玥是真的动怒了,梁傲尘的心底竟有一丝丝的窃喜。 忽然,梁傲尘有了抬杠的兴致,虽然那是他向来最不屑的三姑六婆的行为。 面对冷玥这种人,选择沉默是永远不会被他所关注的,而且,他还欠他一个解释。 “昨晚,我是去完成未竟的任务,所以一夜未归。”就不知道交待了行踪以后,是否能换得谅解? 梁傲尘实在怕了那一桌的药,他不怕痛,也不怕死,但是……他怕眼前这个人不高兴,更怕他满桌『苦口』的良药。 “那么急做什么?只要他们的命还在,你就有机会去取吧?更何况你的伤根本还没好。”随后又狐疑的补充了一句:“你不是记恨吧?” 梁傲尘啼笑皆非。 “不。”他才没那么无聊,唇边扯出无奈一笑,“只是买主给了期限,他们的命留不过今日。” “你应该趁早告诉我,我这儿有一些奇药,比极乐香还好用,可以让你带去回敬他们的『厚礼』,做人就该礼尚往来。” 是他平时太疏忽了吗?怎地向来开口闭口三句不离药草的冷玥居然学会调侃人,而他却都被蒙在鼓里。 冷玥……开始有一些人情味儿呢。 “喂!你笑什么?这么诡异……我脸上长痘子了吗?” “不是。”收住太过灿烂的笑容,梁傲尘正色道:“下次,如果我有需要,会先通知你。”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前那些多不胜数的药才行。 “那些药……”他实在不想喝那么多啊。 难得的,冷玥扳起了脸。 “在我下次进门前,这些碗必须见空。”撂下狠话,冷玥取饼药篮子,出门采药去也。 唉。人家都撂下狠话了,这……他可以不从吗? 无奈的是,他可以想象不听话的下场是有更多更苦更捉弄人的药等他喝。 他开始怨恨教坏冷玥的梁戏尘,下次要记住,闲杂人等不得近冷玥一百公尺,违者杀无赦! 连梁戏尘也不例外。 抱怨完了,还是得要面对现实,他向来不是投机取巧的人,所以压根没想过要把药给倒掉。 包何况,冷玥是他的克星,他梁傲尘向来是『冷玥号令既出,莫敢不从』的奉行者,纵使再不愿,也还是乖乖端起桌上的碗,屏住呼吸,喝下那一碗又一碗又涩又苦的药。 门外,冷玥躲在一旁,看见了他彷佛壮士断腕的表情,抚掌大乐。 ====:☆:====:☆:====:☆:==== 事实证明,苦口确实是良药。 冷玥只花了十天不到的时间,就让梁傲尘身上的伤口收口、结痂,完全不留疤痕。 伤好了,就再也没有理由赖在寄傲居让人照顾了。 梁傲尘认命的搬出寄傲居,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任务。 临别时,冷玥适巧外出,他心中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脚步曾经不舍的伫足了一会儿,看着自己设计的一草一木,要是他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余愿足矣…… 一道从远处飘来的红色人影,几乎要错过失魂落魄的梁傲尘,火轮般的腿顿在他跟前,满脸古里古怪,此姝正是前来找冷玥商议事务的叶红梅。 “做啥一副落寞的表情?舍不得走就要跟人家说啊!”都是住在夜神庄里,只不过不同院落,有必要搞得比生离死别还要夸张吗? 被说中心事的梁傲尘一瞬间红了脸,连忙撇清。 “别胡说。”不愿搭理叶红梅,梁傲尘转身离去。 自己的事,别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看着眼前渐渐离去的背影,再转头看向寄傲居的方向,这个死冷玥,八成早知道自己要来,所以死都不出来! 必于梁傲尘跟冷玥这两个怪人,叶红梅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啦,不要浪费时间伤春悲秋的,言归正传。”她转头朝门里头大喊:“我知道你是故意躲着我,不过我这次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第一件事是你炼制的『炼虹丹』相当有效,美中不足的是有时效性,所以来跟你多要几颗;另一件事就是江湖上传闻着『绿园』的主人,研发出一种长生不死药,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要不要我找个妙手替你盗取啊?” 事实上,叶红梅也挺好奇的,这世上真有长生不死药这种东西?要真有,恐怕又要天下大乱了。 不过,若真有不死药这种东西,『绿园』的主人又怎会…… 算了,会不会天下大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没有得玩。 叶红梅的咆哮内容,躲在药室里避不见面的冷玥全听到了。 『长生不死药』确确实实勾起了他的兴趣,漂亮有神的眼睛迸射出惑人的光彩。 第二章 绿园,武林上颇有声望的家族之一。 当今武林共有四园、三庄、五大家族。 四园分别是紫园、绿园、绣园、黎园,各以琴棋书画著称,而各家从琴棋书画所演变而来的家传武学,亦是扬名武林的原因之一。加上四园家学渊源,各园长辈中又握有不少势力,故盛名延传至今。 所谓的三庄指的便是立剑、飞鹰、疾风等三大山庄,各位于国土的北、中、南方,经商为主。其中以立剑山庄富可敌国的声势威震天下。 五大家族,也是人人知晓的五大门派。五大家族以姓氏:东方、西门、南宫、北堂及司徒立派。五派的武功门路,亦正亦邪,行事做风诡谲难测,单凭各人心情及处世原则。 所幸,五大家族虽然是未知数,但也因为互相猜忌而处于制衡状态。 其它林立的各大门派虽以名门正派自居,行走江湖讲究的是侠义风范,但私底下所进行的勾当却是抢劫勒索等无本的生财之道。市井小民敢怒不敢言,任凭所谓的大侠行鼠辈之风。 而在这昏君当道的乱世之中,四园、三庄、五大家族除了立剑山庄偶尔出来主持正义外,其它皆是沉寂无声,让世人以为他们全都消失,要不就是深山退隐去了。 殊不知,这不算宁静的武林正在蕴酿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 而皇宫大内的帝位之争,亦成了武林中趣事的一段小插曲。 整个事件,由绿园所拥有的长生不死药掀起了开端,满天的云雨密布,掀起风起云涌之势。 ====:☆:====:☆:====:☆:==== 绿园的当家主事者病了,这个消息很快的就由人声鼎沸的市集上传了开来,就像是有心人士故意渲染一般,几乎人尽皆知。 绿园重金寻找名医,只盼能为绿园的主人──向绿意带来一线生机,所有得到消息的人皆半信半疑,因为他们不相信拥有长生不死药的绿园之主需要延医求诊,是以连日来上门的大夫皆是为了一窥向绿意的美貌或为窃取不死药而来。 据闻绿园在五百年前被人下咒,凡是男丁皆活不过二十岁,而绿园之主为了保住自家的血脉,纷纷求助五湖四海的高人,后来有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为绿园解了咒,但此后绿园所出之男丁在满二十岁之前皆须着女装,并以女儿之姿抚养成人,直到二十岁生辰方可换回男儿身。 绿园继承人的血统以貌美出名,因此各方人士虽知以女装打扮的美人儿都是男人,却也趋之若鹜,更甚者,还有不明事理的外地人上门求亲,因此传为地方笑话。 所以,绿园对于那些前来的大夫们总抱有一分防范之心,深怕病中的向绿意为人所害。 此刻,又有一名意图不轨的登徒子被扫地出门。 “哎哟!”男子左眼中了一拳,跌倒在地。 “下手轻一点嘛,我只不过是多看了那个大美人儿一眼,偷模了他几把,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男子一手抚着受伤的左眼,一手支撑起身体,狼狈地爬了起来。 而绿园大门口出现的却是娇俏的斥责声。 “哼!耙觊觎我家公子,真是不想活了!要不是我机伶,怕我家公子早就遭到你辣手摧花了!” 只见一名丫鬟打扮的妙龄女子一手扠腰,一手指着被她轰出去的登徒子破口大骂。 这已经是十天来的第五次了,登徒子总是防不胜防。 路上的行人路过时瞧见绿园的嫣儿又在教训登徒子,有的会好奇停留下来看热闹,有的只是莞尔一笑走过去。 “瞧瞧,那嫣儿姑娘又在为她家主子教训人了,这戏码三天两头就上演一次,我都快看腻了。” “可不是吗?这也难怪啦!这绿园的主人听说貌美无双,生得比女儿家还标致,莫怪这些登徒子三天两头就想往里头钻,一探那大美人的庐山真面目。” “真是可惜了,向绿意才十九岁呢,没想到也和他那两个哥哥一样,为那娘胎里带来的心疾所苦。向家三兄弟死得只剩他一个,他再不行,眼见向家就要绝后了……” “呸!呸!呸!少在那儿乌鸦嘴了,你没听说吗?那过世的向老爷子留了什么长生不死药给他的儿子,必要时还有仙丹妙药撑着,向公子绝不会有事的。” “是啊!向老爷生前为咱们乡里做了那么多善事,若老天真要他绝后,就太没有天理了!” “可那长生不死药是真的吗?要是真的,怎地向老爷子会让他的长子、次子相继夭折呢?” “这、这、这……反正这是绿园的事,咱们只要管好自己便成啦。喂!你们再不走,等一下市集散了,就买不到菜啦!走了,走了。” 隋着围观群众的一哄而散,街角出现一名白衣男子,他一边思考方才听来的消息,一边盯着那不堪受辱而准备使出暗招报复的登徒子。 就在那登徒子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就要往那劈头痛骂的嫣儿身上撒去时,白衣男子一个眼明手快,制住登徒子撒出药粉的手,巧劲一运,便将他的手腕扭断,让他自食恶果。 那登徒子顾不得剧痛的右手腕,以完整的左手猛力往身上拍打,企图拍去那撒了满身的毒粉,不久,就从他口中传出一声声的哀号── “哎哟!大侠饶命啊!快救救我,快痒死啦,我下次再也不敢啦!” “有胆使用赤毒粉,就要有胆量承担后果。放心,你不会痛苦太久的,顶多痒个两、三天,抓破一层皮而已。”白衣男子微笑着安慰,却让闻者起了一阵寒栗,连泪水都不争气的滚了下来。 一旁被方才惊险一面骇住的嫣儿,直到此时才想起要向她的救命恩人道谢,连忙跑到白衣男子身前,还不忘补那登徒子一脚。 “恩公,您一看就知道那是赤毒粉,想必对医术有所研究吧!何不让嫣儿款待您,答谢您的相救之恩,顺便帮我家公子看看病?” 好机伶的女娃儿,报恩还不忘讨个顺水人情。 看白衣男子不答话,嫣儿便当他答应了,她一手拉住白衣男子的衣袖,半拖带拉的将人带进了绿园。 “对啦!鲍子,嫣儿还不知道您的姓氏呢……” ====:☆:====:☆:====:☆:==== “冷玥?他有办法医治绿意的病?嫣儿,妳确定他不是另一个寻上门的登徒子吗?”上官雨轻摇手中羽扇,神情一派潇洒中带有几分忧心。 上官雨,绿园向老夫人的外甥,也是向绿意的表兄,外貌俊逸非凡,处世潇洒淡然。因为绿园唯一的主人正在卧病中,所以经常拨空前来探视向绿意及处理绿园上下的琐事,目前掌管绿园名下的产业。 “是真的!冷公子不过来了两天,小少爷的病就有了起色,方才您不也瞧见了吗?”一提起冷玥,嫣儿就好象有说不完的话题,才不过两天的光景,就能让机伶的嫣儿将他当成神仙般崇拜,可见这位尚未谋面的冷玥实在不简单。 上官雨停住手中摇扇,端起下人刚奉上的佳茗,轻啜一口,随后抬眼问道:“妳说,那冷大夫上山采药去了?” “是啊!他说普通药铺里没有他需要的药材,他必须自个儿上山去找,我说要不要带个人一路上好帮他的忙,他也推辞掉了,他还说最迟在黄昏时分就会回来。” 放下手中佳茗,复轻摇手中羽扇,上官雨笑道:“喔?倘若他真如妳所说地这般本事,那我可得见识见识了。我倒想看看他究竟是何方高人。” “表少爷,虽然那冷公子长相不及您俊美,也不及我家小少爷的花容月貌,可他也算是长得一表人材呢。尤其他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精湛的医术,也不会恃才傲物,凡事更是事必躬亲,当真是时下难得一见的俊材了。” 上官雨闻言,羽扇掩嘴低笑数声。 “敢情咱们的小嫣儿已经芳心暗许啦!就不知那冷大夫是否有那条件配得上绿园最有身价的嫣儿。” 嫣儿一听,顿时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她忍不住娇嗔道:“哎哟!表少爷取笑人家啦。嫣儿可是一辈子都要陪在少爷身边服侍少爷的,可没那福份配得上人家冷公子,更何况冷公子也无心于此啊!” 天生聪慧的嫣儿根据这两日的观察,发觉冷玥对绿园里年轻貌美的女眷视而不见,甚至有一些小丫鬟向他示好,他也视若无睹,这种空有才情却无风情的男人她无福消受。 “好好好,好嫣儿,我怎么敢取笑妳呢?对了,我不在园中的这几日,没有人上门滋事吧?” 三天两头都有不肖份子前来骚扰,虽然已经加强戒备了,却难免有几只漏网之鱼。 包何况上门来滋事的除了登徒子及一干宵小外,还有武林人士,上官雨纵使再有能力,也是难敌四方高手的。 “是没有人上门寻问那长生不死药的事啦。可最近看守的人都说附近多了一些生面孔,时常在这一带走动,怕是那些贪心的武林中人有意趁机夺取,要是表少爷再不想办法处理,如果让他们伤了小少爷或是得逞了怎么办?!” 提及长生不死药,园里本就不甚轻快的气氛更加愁云惨雾,为了要提防那些不肖江湖武夫及宵小,园里已折损了几名好手。 “莫慌,我会再多调派一些人手来绿园协助,妳只要看好妳家少爷就行了。其余的,我再想办法。” ====:☆:====:☆:====:☆:==== 向家传至向绿意这一代,共有三名兄弟,向绿意排行老幺。 原本绿园该由向家长子继承,谁知向家长子向绿臣、向家次子向绿心先后因先天心疾而夭折了,原本在多年前,向老爷曾经收养一名养子,但后来那名养子也无故失踪。 就在前两年,为子奔波的向老爷子也在一次的经商路上被盗匪所杀,现下向家只剩下向绿意一丝血脉了。 原本向绿意的心疾已趋缓和,就在大伙儿以为向家终于能够保住幺子时,向绿意的病却一发不可收拾。 那遗传的心疾号称无药可医,但在上官雨绝不放弃的心态下,四处延揽名医,向绿意在服用许多补品的情况下,勉强撑了一些时日。 看着那病中愈加纤瘦的表弟,上官雨心中有百般的不舍。一切的关怀与声声无奈,皆化作一声轻叹。 “唉。” “雨?怎么了?” 长期卧病在床的向绿意闻声起身,掀起了隔绝他与上官雨的纱帐。 “抱歉,吵醒你了。” “你没有吵醒我,因为我根本没睡。”微带病容的向绿意仍旧难掩那天生丽质。 “近来园中多事,绿意无能,一切劳烦你了。” 虽然向绿意长卧病褟,但是他对绿园的一切事物还是相当关注。 “没的事,小小风波,过些时日就能平息了。倒是你,好不容易才有起色,千万要注意身体,可别再出任何差错了。这绿园,终是等着你亲手掌理呢。” 上官雨前些日子出门,也是听闻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夜神庄内有一位声名大噪的毒医,在抱着一丝希望的心态下前往寻访,却是无功而返。 没想到一回来,就听闻有冷玥这一号人物,就不知这名医术堪称绝佳的冷玥是否别有用意。 “我想,有冷大夫的医术,病情好转绝对不成问题,只是要根治,怕是不可能的事了。”向绿意淡淡一笑。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好,也许不是医术高不高明的问题,这种先天的疾病,从来只听过藉由药物续命,没听说过能治愈的。要真能治愈,大哥和二哥就不会死了。 可是,雪哥哥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他,甚至为了他布下了这场阴谋。 “方才,我都已经听嫣儿说过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自个儿得要小心些。” “雨,你是怕冷大夫是为那长生不死药而来?”向绿意睁大了漂亮的双眸。 就是要那冷玥为了长生不死药而来啊。这样,雪哥哥才能如愿,他的病也才有希望…… 不过,就算在他的家人面前,他也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模样,这样,冷玥才会上勾。 看着天真的向绿意,上官雨不禁叹了口气,这叫他怎能放心的下啊。 “只是怀疑罢了,我也很希望他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救星啊。” 时至下午,由窗外射进的橘黄日光耀眼而刺目,带着不容忽视的杀伤力,上官雨见状,便不着痕迹地移到近窗口处,为向绿意挡住了令人不适的炙热。 温柔的雨,对他总是百般呵护。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跟随着的是嫣儿娇女敕的嗓音。 “少爷、表少爷,冷大夫回来了。” 上官雨颀长的身子一转,原本对着窗外的脸转回正对门口。 “有请冷大夫。” 乍见那入门的白色身影,上官雨只有一个感觉,此人……不太像是一个大夫。 很白净的一个人,澄澈的瞳眸里看不出任何讯息,饶是阅历丰富的上官雨,也无法一眼断定此人的本质是好是坏。 他就像是一张白纸,让人看不出上头有任何瑕疵。 就连一般大夫脸上贯有的慈爱表情,在他的脸上也完全找不到,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就像在告诉旁人,他的感情世界是波澜不兴的。 冷然、白净,不带一丝感情,有别于一般慈眉善目的大夫。这样的人怎会是一名大夫? “不是说了傍晚才会回来吗?怎地提早了?”基于主人的身份,向绿意意图打破突来的沉默,主动问候冷玥。 “需要的药材采齐,就提早回来了。” 纵使一身风尘朴朴,仍旧难掩冷玥出众的容貌及冷然的气质。只是说话语气冷淡了些,丝毫闻不出一点感情的气息。 房里多出一个陌生人,并未引起冷玥太大的注意力,他只是静静的等待向绿意的介绍。 “冷大夫,这位是我的表兄──上官雨,在我病倒后暂时替我掌管绿园的产业。雨,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冷玥、冷大夫。” 上官雨微笑点头,轻摇手中羽扇,表现出一名领导者应有的和善与气度。 冷玥只是点头致意,脸上表情未有丝毫改变。 也许是场面实在是太冷清了,也或许嫣儿真的对冷玥有许多的好感,她开始热心的向上官雨『推销』冷玥。 “表少爷,嫣儿说得没错吧?当今世上,像冷大夫这样年轻有为又谦虚的人不多了。刚刚我偷瞧了一眼药篮子,里头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草呢,仔细一问,全是些珍贵的药材,都是对少爷的病情有帮助的。少爷啊,嫣儿真是为你感到高兴,有冷大夫在,相信少爷的身体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冷公子,您说是不是啊……啊!” “怎么了?”原本在一旁静默不语的上官雨开口询问。 “嫣儿只顾着说话,忘了吩咐厨房准备晚膳跟煎煮少爷要服用的药了,还有还有……还要替冷大夫烧洗澡水,啊!表少爷、少爷、冷大夫,嫣儿先告退了……” 话还没说完呢,只见嫣儿娉婷的身影一溜烟地不见。这小妮子,总是忘了这绿园里还有『老』总管呢。 “嫣儿就是这个样子,像个急惊风,还望冷公子切莫见怪。”上官雨的语气中有着对自家人的宠腻与包容。 “不会,她这样子很好、很可爱。” 在看见冷玥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笑意,上官雨有丝诧异,这人……真是无心无情吗? ====:☆:====:☆:====:☆:==== 晚膳后,冷玥按例为向绿意诊脉。 “什么时候,我才能下床走动?” 虽然病情已有好转的迹象,但长期被病魔折磨的身子还是与常人有很大的差异,连下床都不被允许。 “时机未到。”丢下一句话,冷玥开始写药方,语气依旧是冷漠淡然。 “你好象不太喜爱与人交谈。”根据两天下来的观察,向绿意大胆的下定论。 冷玥手中的笔没有停下来,很显然的,他因为太过专注而没有听到向绿意的话。 向绿意也不在意,继续追问。 “你的医术这么好,为什么从未在江湖上听闻你的名号?我知道你淡泊名利,但你为我医治,真的什么也不要吗?”虽然心底九成九肯定就是这个人了,但是他还是想从冷玥的口中套出一些话来。 好不容易,冷玥终于停下手中的笔,向绿意正在高兴他不必一人唱独角戏时,冷玥的一番话却让他傻了眼。 “来绿园,我只想知道这世上是否真有长生不死药这种东西,更想拜访令尊,可惜他英年早逝了。” 这人,真如雪哥哥所形容般,除了药理,天大的事也入不了他的眼。 “为什么?”难道长生不死药比人命还重要?身为大夫,却意不在悬壶济世。 “对于药理,我有一份执着,并非贪图贵府的仙丹妙药。但我这几日想了想,贵府应该没有长生不死药这种东西,若有,我到此之时,你也不会濒临死亡。” 是因为执着于药理,所以才对长生不死药有兴趣是吗? 这冷玥看起来也是聪明之人吶。 “可惜,愚昧的世人可不这么想,贪婪容易蒙蔽理智,既然你知道没有这样东西,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是啊,既然没有他要的东西,留下来又是为了什么?向绿意从来都不以为那故意散播的谣言能够持续多久,尤其绿园里头根本就没有长生不死药这种东西。 那漏洞百出的谣言骗的了多数的江湖人,却骗不了真正的聪明人。 “你的病。”冷玥提出简洁有力的理由。 “我的病?”这就奇怪了。 从冷玥的态度以及行事作风来看,他绝对不会拥有悬壶济世的菩萨心肠。 这样的人,怎会成为大夫?又怎会为了他的病而留下来? “愈难治的恶疾,我愈有兴趣。” 在那一剎那,向绿意彷佛又看到冷玥那难得的微笑。但也只有一眨眼的光景而已。 第三章 入夜时分,弦月高挂天际,虽非满月玉盘,但凉风吹送之间,平添妩媚之姿。 这样的夜,是十分吸引冷玥的。 但是,在这样的良辰美景中,偏偏有宵小之辈不识趣的要来打扰。 “嘘……小声点,当心吵醒了人,到时就月兑不了身啦!”从屋顶上传来极为细小的谈话声。 “安啦!全园子的侍卫都给咱们迷昏了大半,不会有事的。”另一人的口气充满了自信。 冷玥挑了挑眉,望向声音的来源。 奇了,绿园的防守如果连这等宵小之辈都破得了,绿园还能留存至今,还真是一项传奇。 来访的客人似乎不只一批,后园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非练家子惯有的机敏,一般人是听不出脚步声的。 看来,今晚挺热闹的。 上官雨不在,满园子除了被迷昏的侍卫就只剩老弱妇孺,看在侵入者的眼中,园中人只有挨宰的份。 那梁上君子似乎并无伤人的意思,想来他们的目的只是绿园的财物,但从后园入侵的那一批夜行者似乎就没有那么好打发了。 “咦!那是什么?”屋梁上身手不甚灵活的男子在见着了朝他们逼近的黑衣人后,忍不住屏息。 好浓烈的杀气! 在两名梁上君子还来不及意识发生何事时,早已被残忍嗜血的黑衣人给盯上,转眼间,银光一闪,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哀号,庭园里已经多了两颗血淋淋的头颅,人头尚睁开圆大的眼睛,随着地势滚至冷玥脚边,乍看之下彷佛在瞪视着他。 看都不看身边的尸首一眼,为首的黑衣人朝向冷玥发话。 “你就是向绿意?” 前方这名纹风不动的白衣男子有着姣好的容貌,应是此行要殂杀的目标,只是…… 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人该有的气息,一双眸子比残忍嗜血的他们还冰冷,冷到人心发寒。 这是初次,遇到这样的对手,有这般惊人的感受。 “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向绿意?” 一切都不对劲,不管他是不是向绿意,自己该杀了他才是,杀手最忌他人压过自己的气势,比自己还冷静,更何况主人都说了,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 但是,冷锐沾血的刀锋举起之后竟凝在半空中,怎么也动不了。 叭嗒!叭嗒!鲜红的血液还在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味。汗水不断从黑衣人身上滴落。 炙热的夏夜中,虽然流着汗,但感觉却如同身在冰天雪地般冷飕飕! 冷玥笑了,依旧不带人气。 “阁下……是来杀我的?”冷玥并没有点明在屋内熟睡的才是向绿意,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向绿意的去处。 在向绿意的心疾还未痊愈之前,谁都可以死,就是他不行。 “来人,取下他的人头!”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眼见东方已渐泛白,弦月西沉,他们已经错过了杀人的好时机。 一声喝令之下,黑衣人的头目收回停在半空握刀的手,一凝神,朝着冷玥的要害砍去。 “可惜……今晚赏不到月了。” 朝冷玥劈来的刀锋根本还来必及近他五步之内,便离了手,强大的气欺身而来,连虎口都震裂了。 兵器月兑离自己的掌握之中,这还是第一次发生,黑衣人怔了下,其它随行部众因情势的突然转变,同时顿住动作,僵凝身躯,屏息伫立。 “哼!没有刀,我一样能杀了你!” 多年的经验让黑衣人纵使在丧失武器的情况下,依旧能轻易取人性命。 杀手原则,不是目标死,就是自己亡。没理由之前的任务都能完美达成,这次却不行。 死亡游戏于焉展开。 只见他五指成爪地朝冷玥的咽喉扫去,不过是在瞬间,黑衣人便失去了他的右手,这一切快得让他以为只是幻觉。 在手臂传来痛楚及脖子上传来熟悉的金属凉意让他认清了事实。 下一刻,黑衣人瞠大双目,瞪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色人影,那神情竟与自己有数分相似,极为残酷。 一旁的同伴见状,急忙过来探望他的伤势。 在手还未碰上肩头的情况下。『喀』地一声,人头平整落地,瞠大的双眸没有瞑目,瞳孔中滞留着生前最后一幕的残像。 胜负优劣,立见分晓! “撤!” 天已大明,殂杀目的未果,却已折损了最好的人手,剩下的黑衣人不得不撤离。 可惜,早已前无生门,后无退路。 墨衣人影移动,在不见任何刀光剑影下,短短一瞬间,就将余下的黑衣人送上黄泉路。 利器上,不见半滴血淌落。 “真是干净俐落,我以为你要等到刀子架到我脖子上,才肯出现呢。” 冷玥一点儿也不讶异墨衣男子的残忍手法,身为夜神庄的头号杀手,梁傲尘不过是表现出他该有的职业水准罢了。 包何况,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梁傲尘记得他将自己隐藏的极好,应是无人可以察觉到他的存在才是。 毕竟,身为一名杀手,轻易被人察觉行踪不是一件好事。 “你的身上,还残留着药香味儿。” 那极淡的味道,若不是长期与药材为伍的冷玥,是谁也闻不出来的。 包何况,那还是他在自己的药室中,天天要闻的味儿呢。 墨衣男子听到自己隐藏行踪失败的原因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算是认输了。 “其实,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一样杀得了他们,为什么迟迟不动手?”责怪的语气中有着几许担忧。 冷玥的毒既是独步天下,用来杀人是最好用不过的利器了。 “如果我动手,你就不会出现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染血腥…… “还有,你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绿园呢?傲尘。” 挑在他被袭击的时候出现,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 望着地上凌乱且残缺不全的尸首,上官雨轻轻叹了口气。 唉!懊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幸好有你在,否则,死伤不仅如此。”这句话表达了对梁傲尘的感谢之意。 除了两名倒霉的宵小、五名黑衣人外,再加上绿园三名死得冤枉的家丁和婢女,共有十名死者。 “传令下去,厚葬牺牲的人,其余的尸首全部送到官府去。” 在这乱世中,官府的作用并不是保护良民,而是处理来路不明的尸体。 而这,也省去了上官雨的麻烦。没有官府的介入,靠私人解决反而简单些。 昨夜出门视察绿园商行,因回程太晚便在商行留宿,今早一回来便见着横尸遍野的光景,老天爷当真是一刻都让他不得闲啊! 手中羽扇轻摇,企图驱逐盛夏的酷热,俊逸的脸庞在疲惫不堪的情况下仍显得一派潇洒。 上官雨的视线转向一旁的梁傲尘,在发现他居然一直对着冷玥发呆时,嘴角扬起一抹饶富兴味的笑意。 梁傲尘生就一张充满阳光的脸,和略显阴冷、毫无生气的冷玥相比,有着全然不同的面貌与气质。 但是,他的眼光和心思总是会不知不觉的落在冷玥的身上,时时刻刻注意他的悲喜,这一点,恐怕连本人也不知道吧。 “在想什么?”乍见羽扇在眼前晃来晃去,梁傲尘方觉自己沉思太过,已显失态。 “没什么。”自以为高明的回答却引来持扇男子的一阵轻笑。 “若你昨晚是以这副模样面对敌人,今早我要收的尸就不是那五名黑衣人了,而是整个绿园的人。”有力的语尾与严肃的表情显示上官雨有多重视这绿园的安危。 “我何时让你失望过?”原来梁傲尘与上官雨是旧识。 “没有,希望以后也不会有。” 上官雨以扇遮阳,挡住了时近正午的炙热,处理这些事花了他不少时间,而睡房里头的人据说还没起床,难得他如此安眠,那么就别让他知晓这些血腥的事了吧。 “对了,我还有一句话没对你说。” “什么?”该不会又要质疑他的能力了吧? “多谢。” 梁傲尘一愣,久久无法回神。 ====:☆:====:☆:====:☆:==== 凉月高悬,清风徐徐。 梁傲尘提了一壶陈年好酒拜访冷玥。 “怎么?睡不着吗?要不要我开一帖药让你安眠?”冷玥连头也没抬,就知道是谁来访。 会在这么晚的时间来拜访他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那对兄弟了。 “心领了,我只想和你喝一杯,为昨晚的事压压惊。”梁傲尘腼腆一笑,连忙找了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心荒。 “压惊?”像是听到好笑的事情般,冷玥终于有了响应。 “喝酒压惊不是正当行径吧?更何况,你我也不是需要压惊的人。”嘴巴是这么说,手中却也取来了两只酒杯置于案上。 相当随性的,梁傲尘在两只酒杯中各倒了一些香醇的透明液体,举杯就干。 他一向不擅饮酒,醇酒对他而言只是寒冬取暖的工具,是以,一杯黄汤下肚,皮肤便冒出一层薄汗。 冷玥也学他,一杯饮尽,但是从不饮酒的他却不知烈酒的辣劲,险些呛着了。 两人相视,看到对方的出糗的模样,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梁傲尘笑得快意。 “呵呵呵……”冷玥笑得自在。 他们笑:两个不会喝酒的人,却聚在一起喝烈酒。 “你的酒量真差!” “我记得你也好不到那里去。” 快意的笑声突然停住,定定的看着对面白衣男子轻浅的笑颜,就这么失了神、丢了魂。 这是第一次,冷玥这么明显的表达出人的情绪,让他可以感觉得出来,他现在放松了心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愉快……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长了什么吗?”有点奇怪,今晚的他,心情似乎相当不同。 “你从来没笑过。”可是今晚却破了例。 “喔!是吗?”不会吧,他记得自己时常保持唇角上扬,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啊。 虽然叶大姊常说他没表情、没情绪,活月兑月兑像个会走路的僵尸。 一个人没有感情只能说他是冷血,若连情绪都没了,那怎能称得上是人呢? 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如果此刻他的笑容让夜神庄的人瞧见了,冷玥绝对有整治不完的“伤患”──为所有人接回掉到地上的下巴。 心情觉得舒服,咧开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还不时发出呵呵、哈哈的声音,原来这就是笑啊…… 那么,他终于学会笑了是吗? “我现在不是在笑吗?”冷玥心情大好,主动替两人的酒杯注满了酒液。 傲尘今夜来的目的,不就是找个伴喝酒吗? 再次举杯、饮下。 这次的情况就好多了。 “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让戏尘变成曲欢的?”上一次回到庄里,梁傲尘讶异的发现他唯一的胞弟成了『予梦楼』的花魁,而知情的叶大姊却是什么也不肯说,只说是任务所需。 虽然他早知道冷玥培养出奇怪的紫菁草就是为了自家胞弟,可是他万万没料到让弟弟吃那种古怪的药居然不是单纯的开玩笑,而是为了任务。 什么任务会需要一个男人变成女人去完成啊? “药物,不过药效只是暂时的。我只负责制药,其余的我什么都不晓得。”事实上,他隐约觉得叶大姊似乎另有打算。 叶大姊千交代、万交代什么都不能说,不然就把他是帮凶的事抖出来,他只得守口如瓶。不过,就算叶大姊不开口,所有人还是猜得出是他做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既然药效只是暂时的,他就不用担心戏尘下半辈子都得当女人了。 其实,就算戏尘下半辈子都当女人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长得漂亮…… 多一只狐狸精乱世也不错。 “你好厉害,在药理这个领域,你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了。”当今世上,没几人能有他这样的本事。 所以,戏尘能被当作实验品,是他的荣幸。 “还好啦,只不过我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而已。不过,我还是喜欢挑战难题,像长生不死药和向绿意的心疾,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挑战,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有人褒奖他接受,毕竟他的能力是有目共赌的,而且到目前为止尚未遇到敌手。 “别蹚这混水,长生不死药是真是假没人知晓,甚至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东西都还是未知数,就连医治向绿意都会给你带来杀机。所以,你还是早点回夜神庄比较安全。” 这是真正的江湖,不是安全无虞的夜神庄,而冷玥对江湖的事就像个孩子般,只是懵懵懂懂的阶段,不知危机处处。 天真与自信是他的优点,也是致命伤。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就他所知,近来叶红梅体恤他伤体初愈,没有派任务给他,既然不是任务,他又何需留在此处。 “我曾经在一次任务中失利,被上官雨所救,所以欠他一份人情,他希望我能暂时留下来保护向绿意的安危,而我不想拖欠任何人人情。” 上一次让戏尘瞧见他保护向绿意,竟指控他留连花丛不知返途,差点又被渲染出一身臭名。 事实上,他这辈子所认识的女性除了死去的娘亲外,只有叶红梅了,更遑论留连花丛这种事,他绝对做不来。 “既然你要留在这里,那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有这样的高手在身边,再难缠的敌手他也不怕。 包何况,他也是个使毒高手啊。有这么难得可以见识的机会,他又怎会放过? ====:☆:====:☆:====:☆:==== 上官雨下令不准任何人惊扰向绿意,于是刺客的事就这样被瞒下了。园里照常过着寻常的生活。 而梁傲尘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在绿园出现过一般,所有人皆不知道他的存在。 望着空荡荡的园子,冷玥心中突然有股淡淡的希冀,他想见他一面。 昨夜他们喝了一晚的酒,懂医术的他用药物褪了酒意,以保不会尝到宿醉之苦,但是,一早就离开的梁傲尘是如何打理已然臣服在烈酒下的身体呢? 想起清晨他离开时摇摆不定的身影,以及醉眼朦胧时投射过来的异样眼神,心跳不禁加快。 唉……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或者是悸动着什么? “冷公子、冷公子……”嫣儿使劲在出神的冷玥面前挥手,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这真是稀奇呢!一向认真严肃、冷情淡然的冷公子居然也发起愣来了,接下来是不是白天出月亮,晚上出太阳啦! “我在听。”其实不大想理会的,但活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好做得太过份。 正在想着等下是不是要去向上官雨打探梁傲尘的去处时,嫣儿接下来的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家少爷想出去走走,表少爷不放心,所以希望冷公子能一道出门,好随时注意少爷的身体状况。” 其实上官雨的顾虑也是对的,心疾不同于其它病症,是一种随时会爆发的致命恶疾。 事实上,他猜想上官雨是极度不愿向绿意出门的,但是又拗不过他的哀求,所以只好劳师动众的出门。 这样的先天恶疾,至今尚无人提出有效的救治方法,大多数的大夫也只能暂时拖延风中摇摆的烛火熄灭而已。 他想打破医术上的瓶颈,让向绿意像正常人一般健康的生活下去,甚至长命百岁。 因为在二十年前,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就是死于先天的心疾的,二十年后,他想证明自己有能力可以救她。 冷玥早已在内心深处将向绿意当成了母亲的替身。 “出去走走也好,老是闷在屋子里会闷坏身体的。”接受了嫣儿的提议,其实,也想让自己透透气。 当年娘亲也几乎是足不出户的。 “太好了,我去告诉少爷这个好消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冷公子,你真是个大好人……”嫣儿兴奋的声音愈飘愈远,雀跃着准备去张罗一切。 好人?好人的定义是什么?救人一命吗?如果她知道自己过去研发的药,用在杀人比用在救人多,那好人这个名词肯定不会再挂在他身上了。 “在想什么?” 原本无人的背后突然冒出一句话,冷玥下意识转过身。 “是你!” 有那么一瞬间,心脏鼓动得太快,害他以为自己是不是中暑,快昏了。 奇怪了,是最近太过劳累,所以病了吗? 察觉到自己突兀的出现吓到对方了,梁傲尘连忙道歉。 “抱歉,惊扰到你了。” 他忘了自己昨夜沾染上一身酒气,掩盖掉原本的药香味儿,所以冷玥才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冷玥的鼻子从不对药味以外的气味产生反应。 惊觉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连忙说话来掩盖心虚。 “你没宿醉?”昨夜的酒那么烈,他就不信他受得了。 “我用内力将酒气逼出来了。” “原来武功高强还有这么一点好处,以后别动不动出现在别人后面,会吓死人的。”不自觉的,冷玥又咧嘴笑了。 “你应该常笑的。”粱傲尘痴痴的望着那彷佛可以带来幸福的笑容。 冷玥不理会他失常的反应,径自问道:“等会儿,你会跟着去吗?” 他知道他一直就待在绿园里头,只是掩藏了自己的踪迹与气息,他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我有事要处理,不能随行。出门在外,自己小心些。” 梁傲尘挪动身子朝他靠近些,看清了那天人似的容貌及嗅到了淡淡药香味,属于冷玥的独特气息。 唉。他向来不习惯离情依依的场面,也不该有这种心情,只是出个门,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他就是有一种不舍的感觉。 等……等等!冷玥倒抽口冷气,瞠大了眼看着梁傲尘的一举一动,他……他在亲吻他的发? 来不及说不,温热的唇舌便覆了上来。唇与唇的触感,是温润的、湿软的,灵活的舌尖轻轻刷过他的唇齿,引来一阵轻颤。他的口中还留有昨夜那香醇烈酒的味道,透过唇齿相接,他又再一次尝到了那呛人的美酒。 他甚至忘了抵抗推拒,就这样任男子占据他的唇,吸取他身上的气息,体内有一股火热被引了出来,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冷玥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星眸半掩,任由男子全身散发的火热气息淹没。 窒息而死就是这种感觉吗?那太过温柔的吻夺去他的呼吸空间,但他却没有阻止的打算,事实上,他也只能等待对方停止火热的进袭。 火热的唇摩娑着,细细品尝着属于对方的柔软,而双手,在不知不觉之间,已成了相拥之姿。 这种感觉很热、但很舒服,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难道……自个儿也在不知不觉间患了心疾? 不对!冷玥双眼突睁,挣扎着月兑离梁傲尘的吻,随后,空气中传来响亮的巴掌声。 第四章 为了迁就身体状况还不稳定的向绿意。一路上冷玥都陪着他在马车内度过。 方才被吻过的唇还微微肿胀,冷玥下意识地抚触那仍旧湿热的唇,思绪飞得老远。 “冷公子,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然你的脸怎么红成那样?” 在一旁陪着自家主子欣赏沿途风景的嫣儿,眼尖得很,看见冷玥脸颊呈现异常的红润,不禁担忧起来,毕竟脸颊不正常的红润经常代表身体抱恙。 “呃……我没事,只是有点热,等会儿就好。” 那定是方才所引起的无名火所导致的结果,那把火还在燃烧他体内各个部位,有如星火燎原一般,一时半刻内是无法扑灭的。 托梁傲尘的福,现在,他总算了解“困窘”这两个字的意义。 他不懂,不懂为何梁傲尘会对他做那种事,虽然他及时找回理智,可是,心里头总觉得有那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有一种预感,也许,他再也不能保持原本的模样了。 拥有太多的情绪不是一件好事,那会让他心慌意乱,那会让他无所适从…… “冷公子,你若真不舒服就说一声,我们即刻打道回府……” “不用了,我没事。昨夜酒喝多了,难免会有点宿醉。”冷玥将自己不适的责任推在美酒上,只因他瞧见了向绿意眼中那难掩的失望。 他盼了好久才能出门的,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了,而冷玥也不忍心就这样击碎他的希望。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的心情竟然开始为周遭的人波动,这一点都不像自己。 一旦动了心弦,就再也回不了古井无波的境界了。 眼角接收到向绿意投射过来的感激,浅浅回他一笑,像是在安抚他,让他安心似的。 这种情绪,他只在十三岁时动过一次,当时对象是垂危的梁戏尘。 难道说,当个医者,就该像现在这个样子吗?不只注意病人的身体,更要注意他的心情? 心底那湖死水,随着带有生命力和温柔的吻,以及体内那把无名火活了起来。 他并没有发现,原本漂亮却冷漠的眸子,现在已经驻进了名为灵魂的精神。 生命,开始活起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 此次出游的目的地,是一座供奉玄天上帝且香火鼎盛的寺庙,名日慈云寺。 寺庙一向是人潮聚集的重点,位在城郊的慈云寺更是如此。近日恰逢玄天上帝圣诞,寺方为表庆祝,延长了整个庆典的时日,前后为时半个月的庆典里,慈云寺天天挤满了小贩、杂耍、戏团及各类新奇玩意;虽名为圣诞庆典,却少了庄严肃穆,多了点吸引游客的热闹氛围。 当然,慈云寺的人潮及摊贩才是吸引向绿意的重点。 为了不引人注目,向绿意以纱巾覆面,身着青绿衫裙,娉婷的身影衬托出他羸弱的气质,然而这也是他向来最厌恶的一点--明明生为男儿身,却需以女装度过人生中最菁华的二十年岁月。 现下他就连自己能不能活到二十岁生辰,也就是他能够褪下女装,换上男装的那一天都不知道。 一行人在寺里上香后,冷玥、向绿意和嫣儿三人来到慈云寺的后院,后院不苦寺庙前方那热闹喧哗的情景,清幽的竹林及摇摆生姿的不知名花朵,让人产生如沐春风的感觉,借以洗月兑一身盛夏的酷热。 “没想到这寺庙竟别有洞天啊,优美景致,如此清风熏心,这趟还真是来对了!”向绿意嘱咐嫣儿去添香油钱,顺道去逛逛小吃摊儿,看看有什么好玩好吃的,等会儿再带他一摊一摊去逛。 许久未曾出门,实在是坐车坐得有些乏了,才不得不先找个地方歇息,却又意外发现动人美景,这趟出门,实在充满惊喜。 “天下之大。美景处处,将来等你身子好了,恢复男儿身,想去那儿就去那儿。”’ 冷玥不懂,只不过是一点小风景,就快乐成这样,出门踏青真有如此好玩吗? 在冷玥二十五载的岁月里,没有可以羁绊他的事物,孑然一身本可走遍天下、云游四海,但他却甘心屈于一角,只愿沉醉在药理的世界中,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的乐趣,自由这种东西,有或没有,对他而言都是无异的。 但是,对向绿意来说,自由的意义就不同了。出身名门世家必定有的诸多限制,再加上恶疾缠身,严重时,连下床都成问题。在被封闭已久的心灵里,向绿意想遨游天下、看尽新奇事物,想追求梦寐以求的自由,然而,这一切对他而言简直难上加难。他心底也明白,就算身子好了,如愿恢复男儿身了,肩上依旧有着负担,整个绿园是他必须背负一辈子的责任。 “希望如此。”向绿意明白冷玥只是在安慰他,也只能无奈一笑。 “对了,你今天看来有些不对劲,是怎么了吗?别告诉我是宿醉,别以为我连谎言都看不出来。”话锋一转,向绿意开始询问冷玥失常的原因。 今日在马车上的失神他注意到了,那并不是所谓的酒后宿醉,以往他也曾经喝过酒。也曾经吐得惨兮兮,情况并不会像冷玥那样只有脸色酡红。 想不到冷玥竟也会失神,这样无心无情的人吶,一定是有什么人、事开始对他起了影响,他才会变成这般波涛起伏,”神不宁的样子。 “你看出来了?”冷玥讶异,他以为自己隐藏的极好。 好吧,他承认以前可以藏得很好,现在却不行了。 “看不出来的是瞎子,你脸上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清楚到我想装傻、当作没看到也很难!” 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一件,之前从没见过他微笑或僵硬以外的脸部表情,如今一失神就什么表情都来了,喜悦,羞赧、不知所措,活月兑月兑像个有心上人的姑娘家! “我有心事?”啊!是这样吗?怎么他觉得只是有些困惑罢了,这山算心事吗? “是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没有感觉的人,有姑娘家向你表露爱意,你当做人家生病,后来才知道你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除了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外,跟行尸走肉并无差异,所有的情绪跟感觉好像生来就没有一样,看得我是既羡慕又惋惜。羡慕的是你有高超的医术、健康的身体,理应有比我更多采多姿的人生,可你偏又平静如水。如果我们身份交换,我一定活得比你好!” “行尸走肉?我自认我还活得像个人……” 唉。冷玥在心中暗叹。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得跟叶大姊一模一样啊? 有感觉情绪就好到那里去了吗?遇上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也不过是走惹伤悲罢了。 有感觉就得承受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不是吗?他只是不想活得那般辛苦。 “现在,我比较像人了吗?”唉,七情六欲,伤人碎心啊。 “是啊,是人就该有感觉、有情绪,有欢乐、有悲伤。这样你的人生才会有回忆、有色彩、有味道。想来一定是有人开启了你的情关。你的脸红写满了羞怯、不知所措,以及初识情爱滋味的困惑。” 向绿意微笑。自己的人生不够精彩。并不代表他就不懂世事。 此刻这样的冷大夫,好像初生的婴儿般无助。自己却好像苦苦相逼的坏人一样 “足不出户,你又怎能知晓这么多?” 冷玥脸上写满了不服气,自己怎能像张摊开的白纸一样全给人瞧光了,而且,他的岁数还长人家那么多,见识却不长难道自己真如他所说陷入情关了?不成,不成,怎能任由他人摆弄自己的心绪呢。 “读万卷书也能胜过行万里路,我看得出来,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啊?看来咱们家的嫣儿注定要失恋了。” 嫣儿失恋,最惨的还是他吧。因为他还得想办法安慰那小妮子受伤的心灵。 喜欢?那种感觉是喜欢吗?就像喜欢爹娘一样的喜欢吗?他也只不过脸红了一点”心跳得快了一点,以往喜欢爹娘的感觉也不是这样啊。 虽然,他不讨厌那个吻,也不代表就喜欢那个人吧?何况,就算他再不解世事,也明白男人之间的情爱不见容于世。 “那……男人吻男人代表了什么?”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他看过爹吻过娘的嘴,可是没见过爹吻过另外一个男人的嘴啊。 向绿意楞了一下,显然是在消化冷玥的问题。 “你是说,男人吻男人?” 他没听错吧? “我保证你的耳力绝对没问题。”忍住想叹气的冲动,他开始后悔问了蠢问题。他是个学医之人,自是比任何人都明了那举动的意义,不过,做这种事的对象应该是异性才是。为什么梁傲尘要找他呢?难道他宿醉未醒,男女不分? “在我的认知里,吻是一种爱意的表现,不管对方是男是女,他一定是喜欢上你了,而且鼓足了勇气才敢这么做,为的是唤醒你的感觉……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原来唤醒你的感觉就是要下这一剂猛药啊!早知道就叫嫣儿模上你的床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冷玥突然好想叹气啊。 “再不然,他就是个好男色的登徒子,你知道的,自从汉哀帝的断袖之举后,各朝各代都有专宠男人的皇帝,有这样的皇帝,自然会有这样的子民。”世风日下,非礼美貌男子已不是怪事,他自己也曾经好几次惨遭狼吻。 自古以来,男人爱女人,天经地义;如今,男人爱男人,是否可行? 可他是一名不折不扣的男子啊,没有女人的温柔体贴及美貌,又那来的魅力让另一个男人倾心?那来的魅力让一个男人下定决心,以这样的方式来唤醒他的? 可是他心里很明白,傲尘绝不是轻薄。那个男人对待任何事物都用最认真的态度,若非经过三思,绝不轻言行动。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意思呢?他并不是介意对象是男是女的问题,可是,那可是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对的人啊。 那自己的心情呢?心都慌了、乱了,是否再也回不了以前那个古井不波、万事不经心的心境了。 六岁失去双亲以后,他封闭感觉,做到无心无情,谁死了、谁爱谁了、谁又离开谁了,与他先关;他决心做个过客的。那样才不会伤心、才不会尝尽悲喜,不去爱人。就不会再次失去。 如果心头又在意了谁,那他怎么办呢?再一次享受短暂的喜悦,然后再次失去? 不,他已经没有再次封合感觉的能力了?有了感觉,势必会有快乐、悲伤,如果封闭不了感觉了,是不是只要不得到,就不会失去呢? “你呢?你喜欢他吧。” 任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子其实已经动心了,而且正为情爱所苦。害怕失去所以拒绝接受,这样的情路势必走得比一般人辛苦,看来,那个男人除了要克服世俗的眼光外,还需要再努力才能让冷玥正视自己的感情。 冷玥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心意,要是喜欢他,就要让他住进心房,那如果失去他呢,又要再尝一次撕心裂肺的痛,然后承认自己的无能,自己是傻瓜? 太多问题了,他该怎么解决呢? **** 凡是稍具姿色的人,不论是男是女,总是会遇上这样的麻烦事,尤其此时四下无人、求助无门的情况更是令人感到不快。遇上麻烦事,冷玥都是先打了再说,不是没有别的解决方法,只是他现在稍感不悦,所以需要有发泄的对象而已。 真是,今天忘了看黄历,连出趟门都会遇上这种事。 只见慈云寺后院不知何时出现四名面貌狠亵心怀不轨的男子包围住他们两人。 “嘿嘿,老大,咱们好久没碰姑娘啦。今天运气真好,才出门就遇到这种极品,这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是啊,天仙下凡似的?不知得修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得到这种容貌,啧啧,恐怕连皇帝老子也没我们这么幸运吶。” “说的对,难得遇上这种货色,这辈子大概就这么一次了,不好好享受怎么对得起自己呢?” “姑娘,乖乖的,大爷们会教你领受欲仙欲死的滋味,等着吧!耶?小兄弟,你也长得不错嘛,细皮腊肉的,虽不是绝色,也算上等货了,等等啊。我们跟小泵娘玩完了再来陪你,保证操得你哭爹喊娘的,求老子再来一次,呵呵呵……” 一、二、三!好,忍受够丁那令入反胃的讪笑声。接下来就换人表现了! 冷玥暗中喂了向绿意和自己一颗药丸,随后顺着风势撒了之前初道向园,被他制服的登徒子身上得来的赤毒粉。 “啊!那是什么?” 四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恶棍被那顺着风向飘来的红色粉末吓住?正想拔腿就跑,粉末已经沾了全身。一时之间,就见得这四名方才还口吐秽语的下三滥,如今就像蚂蚁爬满了全身,浑身麻痒奇痛不已。 “哎哟!救命啊!我快痒死啦,公子饶命啊!” 此时四名男子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全身的麻痒痛楚让他们险些抓破了一层皮,恨不得能生有四只手来减轻身上的痛苦,怎知愈抓愈痛,愈痛愈麻痒。 “他们怎么了?刚才那红色的粉末又是什么?” 罢才那四人对他不礼貌的言行,让向绿意决定不施予任何同情,弄到这种下场只能说他们活该。 “他们中了赤毒粉,痒个两三天,抓破一层皮就没事了,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没收回来的赤毒粉经他再次调配?增加了药的剂量,使得原来只有麻痒症状的不适感,添加几许的痛楚。 他不喜欢杀人,却乐于给恶人教训,顺便试试改良过的新药效果如何。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阁下的耐心真是令人佩服。”冷玥到底是有一些武功底子的人,早就察觉有人在暗处偷窥,比起在地上打滚的四个小卒子,暗处里躲藏的高手更具威胁性。 对方是个底子极深的练家子,若非方才他在撇毒粉时察觉有一股不自然的风反映回来,他也不知道现场还有第七人。 “哈哈哈……” 屋檐上传来猖狂的笑声,随即有一道墨色人影降至两人身前。 “不愧是毒医,不仅使毒的功夫厉害,眼力和耳力也不差。” 男子脸上两道鹰眉斜飞,炯炯有神的漂亮凤眼一瞬也不瞬的看盯着眼前的猎物瞧,傲挺的鼻梁下躺着两片似乎噙着讽笑的薄唇。 此人的长相称得上俊美,只是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邪气引人发寒。 冷玥讶异,这未曾谋面的男子竟得知他在江湖上流传的称号,而且还认得出自己来,想必来头不小。 “你真的就是毒医?”发出疑问的是向绿意。 看来雪哥哥的猜测果然没错,此计果然引出了毒医。 只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啊……如今他也只能成为权谋之下的牺牲品了。 “阁下既然费心调查我的背景,想必不会只是单纯的拜访吧?” 不同于之前狂傲自负的笑,此时男子扯动嘴角似笑的动作却诡谲地让人不寒而栗。再怎么看,此人都不像是善类,倒像是嗜血的恶魔。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要你……替我研制长生不死药。”薄唇里吐出的话语,句句都可以在酷热的盛暑里冻死人。 男人的眼神,是绝对的冰冷。 “哈。”像是听到笑话似的,冷玥低笑出声。 “敢情阁下是将我当成神仙了,我是大夫,大夫只管医病,顶多能延年益寿。长生不死药那种东西若真能做出来,我早就当神仙去了。” “别人或许不能。但若是毒医你,可就不一定了。” “就算能又如何,凡是人都会经历生老病死,没人能打破定律?就连老天也不能。” 冷玥不动声色地朝绿意移动身子,企图将他护在身后,这里只有他能抵抗这男人,必要时他必须动武。 虽然他的武功不怎么有看头,但起码能拖上一段时间。 “一切,由不得你……”话声未落?男子已欺身上前。 男子的速度快到冷玥还来不及将向绿意护在身后,就巳让男子给擒住了,由于反抗动作过猛,牵动了不远处的向绿意,覆面的薄纱随风而飞,绝色的容颜随之向后倾倒。 “啊!” 在那一瞬间,冷玥在男于眸中看到了闪动的光芒,在双臂被制的剧痛下,逐渐飘远的意识只来得及问一句:“你是谁……” 男子又笑,极端鬼魅,空出一只手接住向绿意向后倾倒的身子,顺手点了他的昏穴。 “西门冽!”男子回答了冷玥的问题。 罢从寺前那拥挤的摊贩赶回来的嫣儿,只来得及听到“西门冽”三个字,便眼睁睁看着三个人消失在她眼前。 **** 一向气度雍容华贵、举止风流潇洒的上官雨,今日脸上不再挂有暖阳似的笑容,反而罩上一层寒冰。 在大厅内的地板上躺了八具尸体,分别是在慈云寺企图非礼向绿意他们的四名登徒子,另外四名则是上官雨派去暗中保护向绿意的护卫。 那四名登徒子死状甚为凄惨,除了身中冷玥改良过的赤毒粉外,还被人折断了手脚,活活痛死。地上残缺不全的尸块印证了凶手的残暴不仁。 而上官雨手下的四名护卫也死得痛苦不堪,全身筋脉错乱、武功尽废,外加内脏破碎,显然的是一招致命,而他们甚至还未出面护主就已死在敌方手下。 相当嗜血的虐杀手法。 看到了这般惨状,想起了生死未。的两人,上官雨的眉头更加纠结了。 满室皆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你说……那人叫西门冽?”上官雨望向一旁早巳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嫣儿。 “是的,我听到的……是这样没错。” 就是那该死的丧心病狂掳走了她家少爷与冷公子,害得她无法向表少爷交代,还得待在此处忍受尸具和血腥味,胃里一阵阵的翻滚提醒着她有多难受。 西门冽,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并不陌生。他是五大家族西门家的长子,传说他嗜血如命、狂傲过人,也聪明过人,但是他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巳被西门家的老爷子赶出家门,消声匿迹已达十年,如今再现江湖居然就掳走了向绿意和冷玥,此番举动实在是让上官雨不解。 他究竟有何目的?若只是为了满足天性中的杀虐快感,那么绝不会留冷玥和向绿意活命,可是西门冽不但没杀他们,还把人给掳走,这一切都在在指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这是有计划的绑人行动。 那么,他的目的呢?以西门冽的实力而言,绝不是为了求财,若是要毁灭绿园或是并吞绿园,也没这个必要。 因为绿园长久以来刻意疏远江湖中人,园中产业也朝南北贸易发展,早巳淡出武林之争,而其家传剑法与棋艺也只保留了后者,病弱的绿园子孙并不适合练武,连最基本的防身剑法也未曾修习。 现在的绿园只能算是名门世家,已称不上武林名宿了。原本以为这么做可以为绿园省去许多麻烦,怎知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 西门冽啊西门冽,你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唉……”无奈的叹息溢出口,上官雨阖上了承载着满满心事的双眸。 第五章 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墙上的火把微微照明。再笨的人看到眼前的铁门和自己身上的枷锁,也知道此刻身陷何处。 这是个地牢,一座相当坚固的地牢。 手臂仍然隐隐作痛。恐怕是月兑臼了,这使得冷玥无法移动被反剪在后的双臂?只能靠脚施力爬行--他无法行走。因为他的双脚亦被铁链限制而无法站立。 这是一个很糟的情况,但他还是得察看一下这里的地势及逃走的可能性。 他将身子靠在以钢铁制成的牢门上,就着微弱的火光寻找出口。 这宽大的地牢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向绿意不知道被关到那里去了,如果他跟自己一样处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难保不会死在地牢里。 地牢四周全是天然石壁,坚不可摧,以内力击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唯一的出口--石门,四周也找不到任何开启的机关,只能判定是由外面开启,而阻隔在他与石门之间的铁门……不,不能称之为铁门,这一条条由上至下的铁条排列而成一面墙,甚至找不到可以开启的钥匙孔。 他不禁怀疑他是怎么被关进来的,这天衣无缝的地牢里,他根本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如果那男子抓他的目的是为了胁迫他炼制长生不死药,那他何必连向绿意也带走?难道这也是胁迫他的手段之一? 空气里弥漫的霉味令他非常不舒服,将沉重的头颅倚靠在铁墙上,无力地叹息,脑海里不由自主浮上那张清俊的脸庞-- 他好吗?惦记着自己吗?知不知道他已经身陷囹圄? 为什么在这种生死交关的时候会想起那个人?他们之间除了多年来培养出的友谊外,还能容得下其他吗?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如果傲尘知道他被掳,会来救他吗?他……现在到底在那里?眼眸轻阖。梁傲尘那温热的气息仿佛还吐在脸庞上,牵动了他的心湖……唉,如果注定死在这里,那他此生必定会抱憾。 多可笑,死到临头才知道自己动心,他都还来不及接受他的感情呢。就这样……又要结束了吗? 脑海里不断浮出这几年一直跟随着自己的那一个人、那一双眼。其实……其实在自己封闭了感觉后,还是可以知道他人的感觉的,只是……已经封锁了回应的能力,也不想回应。 呆子。 明知自己无心无情。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应他,却还这样爱上他。若不是那个仿佛要倾尽一生爱恋的吻,现在还是不识情滋味的冷玥,还是封合感情的冷玥,恐怕……恐怕连梁傲尘死在自己面前都不会掉一滴泪。 睁开双眼,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死了,就算要死,也要见到那呆子后再死,他想见他。 轰隆! 石门打开的声响唤回了他的思绪,只见那掳走他的西门冽和他身后一名魁武壮硕的巨汉走下石阶,巨汉手中的火把将阴暗的地牢照亮了几分。 由于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以致于冷玥无法看清楚西门冽的表情,但是四周不断透过来的寒意提醒着来人的存在。 “看来,大名鼎鼎的毒医在此处也活不过三天。”这是他亲手设计的牢笼,专门用来囚禁他的猎物。 “反正都是要死,有没有三天可活对找而言根本毫无意义。”冷玥的口气软弱无力,连抬头正眼瞧清来人的容貌的力气都没有,他仅剩的力气只能用来说话而已。 “你也不一定要死,只要你答应替我炼制丹药,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这牢笼里弥漫的霉味其实是一种瘴气,一般人只要一吸入就会全身无力,如果待在此处超过三天,就会中毒而亡。 “如果我说不呢?” “一样会离开这里,但我保证你会活得痛不欲生,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西门冽的声音变得极轻极柔,像对情人呢喃般,但是听入耳里竟觉透心之寒、焚身之火侵入其中。 冷玥明白,像西门冽这种人,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 只要活着,就可以有机会见到梁傲尘,就算……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也好……,下一刻,冷玥抬眼直视西门冽的双眸。 “看来,我想活命,只能选择顺从你。” 代表寡情的薄唇笑开了,温度却是比冰运冷。 “聪明。” 西门冽以手势示意身后的巨汉。 巨汉将手中的火把挂在石墙上,来到铁栏杆前。两手各抓一条铁柱。使力往反方向一拉,那面铁墙就出现了足以让人出入的空隙。 再度陷入昏迷前,冷玥心想:原来他就是这样被关进来的。 **** 他已经失踪三天了,原本以为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谁知,一场风波,一切全出了轨。 从上官雨口中得知带走他的人名唤西门冽,原是五大家族之人,现在占据了楚山自封为王,行事作风残虐嗜血。心中的震撼让他忘记了受他保护的向绿意也失踪了,这是他担任杀手以来第一次失职。 冷玥啊……你到底在那里? “我从没见你这么落魄过。”身后传来上官雨的声音。那是江湖上,除了夜神庄的兄弟外,他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不管是为了谁。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向绿意从此与你再无瓜葛,你也不再欠我什么。” 不该再束缚他了,更何况绿园的生死存亡本来就与他无关。 略一沉吟,上官雨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 “冷玥?就是我寻觅已久的毒医吧。” 梁傲尘终于回过头,直视上官雨询问的眼神。 上官雨微微一笑。 “他的医术太精湛了,世上除了传说中的毒医。我找不出第二个人符合他的特征;不过;他生性太凉薄了……” 上官雨意有所指,手中羽扇不断轻摇。 “人生苦短?很多事一旦错过,就再以没有机会了,是要放手让他留走,还是放手一搏,一切尽在你心。” 上官雨背过身,羽扇掩笑,轻道:“去吧。切莫让自己还撼了。” 再回首,人迹已邈。 **** 巨汉将冷玥的手铐脚镣使劲扯断,意在下马威:如果他敢逃,下场就像那散了一地的铁条一般。 “如果,你敢背叛我,后果,你自行负责……”毫无温度的话语随西门冽消失在石门后。 而他,则被巨汉以蛮力半拍着走出,因为用力过大,扯痛了原已受伤的手臂。 将剧痛忍了下来?冷玥步上石阶。在见到光明的那一刻,一种重获自由的喜悦油然而生。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那巨汉并未交代只字片语就离开了。 冷玥稍微审视了一下房间;除了基本家具外还有一柜子的医书,看来是为他准备的,稍稍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后,冷玥将整个身子倒向柔软的床铺。 方才一路走来守卫森严,凭他现在的情况根本逃不出去,所以他才放任他一人待在房间吗? 炼制长生不死药,谈何容易啊! 命,暂时是保住了,但将来呢?依西门冽那残暴的性子。如果知道他的能力有限,难保不会杀了他。 对长生不死药的好奇心不是没有,事实上,他对任何药理都有兴趣,只是不愿在逼迫下为人卖命。从来没有人强迫他什么,即使在夜神庄。他的行动仍然是自由的。以前是自由之身时不爱四处走动,现在自由被局限了才能体会笼中鸟的滋味。 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随遇而安了……。 昏昏沉沉之间,他听到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眼帘阖上前,似乎看见了那墨色人影。虽然知道那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里,但他仍是忍不住轻唤出声: “傲尘……” 意识却早巳沉入梦乡。 **** 蒙胧之中,他感到有人在月兑他的衣服,冷玥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你是谁?” 不是梦。身上衣衫半褪和眼前陌生的人让他提高警觉心,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仍然力持冷静。 像是没有预料到他会惊醒似的,男子露出了讶异的眼神,他讷讷地道: “你受伤了,少主要我照顾你。”说到最后,男子垂下了头。 “是西门冽要你来的?” 那男子点点头,冷玥高悬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男子长得并不好看,平凡的五官加上较一般人高瘦的身材,称不上俊美,看起来是一个相当平凡的人,但他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味道。 冷玥忍不住问道: “我见过你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好眼熟?” “公子说笑了,小人是外地来的,昨儿个晚上才被抓来山寨里头干活,不过是个低贱的下人,公子怎么可能见过小人。”男子的样子极为谦卑。“可能是小人长得太平凡吧,一般人不都长这样的,所以公子才会认为见过小人。” “是这样吗?”冷玥依然有些半信半疑,但是他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鲍子的手受伤了,不快点医治是会恶化的,公子,呃,小人必须为你宽衣……”男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无助的眼神望向冷玥。 “我自己来吧,还有,不要再自称小人了,你总有名字吧。” 才说完,冷玥才发觉自己双手皆废,根本动不了,如何月兑衣? “看来,还是得麻烦你了。” “公子请唤找子规吧。” 轻轻为冷玥褪下早已脏污的白裳,出来的肌肤透着珍珠色的光泽,手臂处的红肿看起来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想必是搁置太久,伤势加重了。 “你月兑臼了。”双手皆月兑臼,难怪动弹不得。 “我知道。”’ 西门冽也真是奇怪,废了他双手却叫他炼制丹药,没了手怎么炼? “忍一忍……” 在冷玥毫无准备的错愕中,子规巧劲一运,双手便接回了原来的位置。却也带来前所未有的剧痛! “啊……” 可恶!居然没事先警告他,好痛!冷玥投向子规的目光多子一些怨怼。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会医术?” 虽然很痛,可是人家帮了他却是事实?这样的人材埋没在此太可惜了。 “公子没问。”那无辜的口气听起来像冷玥的错。 “你……”冷玥并不擅辩。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子规准备了热水让公子净身。” 他抱起冷玥半果的身子走进房间后的浴室。原本以为子规会让自己一个人洗,没想到他竟直接抱着他走下那宛如小池塘的浴池。 “你做什么?!” “帮公子净身。”子规扶着冷玥坐在他腿上,开始动手帮他清理身子。 “放手!我可以自己来。”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的举动太过亲密了!冷玥的脸胀得通红。下一刻,更让他气愤的事情发生了。 为了堵住他的口,他居然亲了他! 罢接好的右手下意识的就要挥过去,可是……。 等等!这感觉……这熟悉的气息,冷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眼前那张陌生的脸孔。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唇边扬起捉弄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面露惊愕的冷玥。冷玥变了……变得拥有感觉、情绪,眼神间也多了抹灵动的魂魄。 短短数日。一个人竟能有这么大的改变? “傲……” 未出口的呼唤被厚实的手掌给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不解地看向他。 “嘘、叫我子规。那是我的字,这样外头的守卫才不会起疑、这里有太多人看守,就算这浴池再隐蔽,也难抵隔墙耳、你受苦了……”放开封口的厚掌,再次抵上他的唇。 轻吻,细柔而绵密,纯粹的疼惜。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吻人。” 原本该赏他一巴掌的,可是,念在他来救自己了,这个问题就留待以后再讨论吧。顾不得尚在肿痛的双臂,他抱住子规的颈项,有如溺水之人紧紧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缠绵的吻结束,梁傲尘怯怯的看着冷玥,他可没忘了上次他赏给他的一巴掌。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般待你,那……你可以拒绝。”话是说得相当大方,可惜流撂出的失望泄了他的底。 “唉。你吻都吻了,现在说这些不觉太迟吗?” 冷玥的双颊布满了红潮,漆黑的眸透着一层氤氲的水气,口气有些哀怨。挑起了他的还想抽身吗? 面对冷玥这种像是半接受的态度,梁傲尘不敢置信的迫问:“你知道吻代表什么意思吗?” “当然,你以为我会随随便便让人吻我吗?敢这么做的你是第一人,欺负我那么彻底的你也是第一人。” “我以为,你今生今世都不会拥有这种东西。” 这会是老天爷可怜他多年的单相思而给的奇迹吗? “过去我把自己的感觉给封闭了,让自己变得无欲无求,也认为那样的人生才适合我,谁知道你的一个吻,让我多年的努力全破了功。” 其实过去的他还是有感情的,只是太淡了,所以不太在乎周遭的一切,现在全变了样,连感情也封锁不住了。 一旦有了,还有回头路吗? 这下惊讶的人换成梁傲尘了。 “我不知道我的吻这么有影响力……”他没有白白苦等多年,上官雨说的对,等待只会让机会溜走。 “是啊?我也不知道我的意志这么薄弱。”竟然软弱到为了活着见他一面而低头。 “能活着见到你。我……”感到脸上湿湿滑滑的,探手一模,是微带咸味的液体。 “你会活着,现在会,以后也会。” 轻柔地吻去那滚落的清泪,梁傲尘心疼道: “我不会让你死的。” 抱起冷玥略嫌削瘦的身子,他为他换上一套干净的白袍,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劲装。 “现在,我要带你离开。” 冷玥握住那向他伸出的厚掌,将自己的生命交予眼前的男人。现在,他总算明白爹娘为何到死都一直握着对方的手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 **** 杀声震天。 原想利用伪装身份带走冷玥的梁傲尘,不料引起看守侍卫的怀疑,眼前一个个倒下的男子的鲜血,引来更多的人潮,一时之间血光布满了他的眼。 “子规!” 眼见他背后劈来一刀,冷玥赶紧提醒护着自己的人,梁傲尘一个转身,让那把朝他劈来的致命一刀改砍向他先前应付的敌人。 随后蕴含内力的一击朝对方月复部击去,趁机夺走那把看来相当锋利的宝刀,笑道: “如此宝刀,让你们这种人使用,真是太可惜了。” 之前为了混入山寨,他不得不把自己多年来从不离身的宝剑留在绿园,所以他现在只能夺取敌人的武器来自保。 梁傲尘擅于使剑,但对于刀法也略有涉猎,左手护住冷玥,右手使刀杀出血路。 梁傲尘的话引起众多入的愤慨,一一将手中兵器朝目标疯狂砍杀。 可惜。皆被梁傲尘手中所握的宝刀给砍断,顷刻间,地上又多了几具尸体,漫天飞舞的血腥与滚滚黄沙湮没了他们的容颜。 冷玥虽有毒医之能,但苦于身上的毒药全给西门冽拿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情况下。也只能焦心等待。 终于,他看到地上有一把从死亡的侍卫手中掉落的剑,连忙拾起长剑,手臂虽然很痛,但还可以动,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成为梁傲尘的负担。 如果必须流光敌人的血,才能铺成自由之路,那就杀吧,此时怜悯是毫无意义的。 “冷玥?” 一向只碰花草的素手如今拾起了刀剑,他当然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想什么,只是不忍?终是得让他亲手碰触血腥。 江湖,不过是一条血路。 “一起闯出去总比死在这里好!” 他朝他淡淡一笑,随即挣月兑温暖的怀抱,朝敌人迎去。 冷玥凭借自身些微的武功底子,虽然无法像梁傲尘那样身手俐落。一刀一命,用来防御却以绰绰有余。 梁傲尘没了顾虑,于是放手一搏。平常身为杀手嗜血的一面展露无疑,眼前的人命瞬间成了碍眼的石头。 他不爱杀人,以往是为了任务,为了活下去才必须杀人,现在杀人可以保住他最重要的东西,那么他甘愿让自己变成一个杀人恶鬼。 生命像是飞絮一般,不断飘落……。 远方冷冷看着这一切的男子露出不可思议的邪笑。 “呵呵……血,我最爱血了,木延,你不觉得我们不该错过这场好戏吗?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吶,只可惜啊……”西门冽眸子一黯,露出足以杀人的寒冰之气。 身后巨大无比的木延听懂主人的意思,跟随挺拔的身躯纵身跳人满是鲜血的战场。 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 就在梁傲尘和冷玥以为自由已唾手可得之时,冰冷而带着邪魅的笑声却传入他们耳里。随后,那宛如死神般的西门冽从天而降,冷玥的心震了一下;但还是不忘一剑刺向眼前的敌人。 “美人儿是不适合杀戮的,冷玥,我的娇客,你忘了你的任务吗?如果你执意要跟这名男子走……” 西门冽的笑容突然变得好温柔、好深情,只是他下一刻的举动却吓坏了冷玥。一道尖锐如利刀的宏大刀气就这样贯穿了梁傲尘的身体,带出一道血剑如花,而梁傲尘手中的刀也砍向眼前最后一人,可惜,他不敌眼前的敌人。 口中溢出腥甜的液体,身体的温度逐渐降低,梁傲尘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以刀尖插地,扶着刀柄以稳住身形。 他怕,他怕倒在冷玥面前……再也……看不到他……。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让冷玥措手不及,他甚至忘了该一剑刺向西门冽替傲尘报仇。丢下手中染血的剑,冷玥直奔向效尘……。 死,也要死在一起。 西门冽那张俊得邪美的脸庞又笑了,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轻移至冷玥身旁,在他耳畔轻喃;“上次折断你的手真是抱歉,这次,我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你和你的朋友……” 语毕,揽过冷玥的身子点住他昏穴,让他倒在自己的怀中。 “木延,叫人来收拾现场,还有,带这男人去地牢,记住,我不要他死,明白吗?” 木延颔首领命,不轻不重的一掌,让尚在苦撑的梁傲尘失去意识,直接扛起那奄奄一息的躯体,在去地牢的一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西门冽伸出手抚模着冷玥光洁略微憔悴的脸庞,美丽的丹风眼眯了起来……。 人间炼狱,于焉展开。 而他,西门冽,是一切的主宰。 第六章 冷玥从未有面临死亡的经验,自然不识何谓西方如来世界、何谓炼狱。 但他深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堪称人间炼狱。 眼前一字排开瘫坐在地的是从山村野间捉来的老弱妇孺?其中亦夹杂着几名壮汉,只不过不论男女老幼,在面临了如此生死关卡时显露出无比的惊惧,讽刺的是,他们怕死,等在他们眼前的却是死路。 冷玥的意识很清醒,身体也没受到任何伤害,但是却被迫坐在这里观看好戏,他明白,这是西门冽的报复。 原本满地尸首的空地现下已被清理干净,完全看不出曾是炼狱般的杀戮地狱。 西门冽、冷玥甚至向绿意皆在座。就见前头摆了一个火炉。炉上放了铁架!在这炎炎夏日中更添几分热意, 冷玥全身上下却冒着冷汗。 木延手持大刀,刀口极钝,到处可见岁月痕迹以及以往参与杀戮所遗留下坑疤;他身前跪了一个人。正是一长串老弱妇孺的排首。只见那已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有如风中柳絮,不住抖着瘦小佝偻的身子,合上那老泪纵横的眸子,引颈就戳。 “冷公子,这可是我特别为你安排的余兴节目,等会儿你可得仔细欣赏吶!” 西门冽的嗓音充满愉悦,就像是达官贵人在欣赏戏班子唱戏一般,表情饶富兴味,口气充满官腔味和轻佻。 冷玥没有回应,因为他知道就算开口,西门冽也不会终止游戏。他只是看着前方,很想闭上眸子别过头,但是身上被制的穴道却不容许。 木延挥下第一刀,目标并不是那白发老人的头颅,而是他的右臂,顷刻间,一声划破天际的哀号,伴随着被锈钝刀口卸下的手臂窜入众人耳里,血腥的画面,引来惊恐的众人一阵啼哭。 排在那老者身后的壮汉给吓软了脚,裤裆里传出了湿意。显是尿了裤子,方才那划破天际的哀号并非出自老者口中,因为老者早已因为剧痛在那一瞬间昏死过去,破口大喊的。竟是这名壮汉。 壮汉以极为卑贱的姿态向木延求饶,他的手脚筋都被挑断,所以无力反抗。 “英雄,求求您饶了我吧,小的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猎户,家里还有高堂和妻小等着我带食物回去呢,求求您大发慈悲,放过小的一条生路吧。”壮汉手不能动、脚不能行,就算救了出去也将终生残废,不过他还是不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他不住的朝木延磕着头,乞求眼前男子能够放过他, 木延没有理他,径自拿了那条从老人身上卸下来的干枯手臂放到铁架上烤,炉中的火烤得手臂啪啦作响。 正在求饶的壮汉看呆了眼前的景象。 天吶!他……他居然在烤人肉! 杀人就算了,竟然还拿卸下的肢干来烤,那……下一步是不是要吃人肉? 壮汉的黑眸中渐渐透露出绝望,如此泯灭人性的禽兽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既然如此,求饶何益! 冷玥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刀子砍入的声音,令他回想起梁傲尘重伤时的情景,他不知道他俩是不是已经生离死别了,但是此刻他却心痛如刀割。 那刀,宛如隔空刨着他的肉,劈着他的骨,西门冽透过虐杀那群人,慢慢侵蚀他的反抗、模糊他的意识。 被卸下手臂的老者血流尽,死了。方才求饶的壮汉此刻正瞠着圆目躺在铁架上,他被砍下的是头颅。 被那么钝的刀砍中不会是一刀毙命,他是被活活痛死再被切下头颅的,临死前的凄楚叫喊还在沉闷的空气中回荡。 他又再一次,在自己脸上尝到了湿咸的味道。 架上的躯体正在烧烤着,缓缓飘来烤焦的异味,众人闻之欲呕,向绿意因撑不住血腥场面和毒辣的天气而昏厥了,被一旁服侍的仆人带进内室。 西门冽朝他走来。 “如何,还喜欢这戏码吗?还是你想尝尝人肉?这些美味可是要赏给我底下那班兄弟的,不过,如果你想要,那我这做主人的可也不能怠慢了--” 他转身走向火炉,从架上取了一块新添的童子肉,鲜血延着外露的白骨滴落。 西门冽将肉块送到冷玥眼前,点了他的穴道强迫他张口吞下。 “这肉可是我亲自挑的,新鲜的很,不用客气。” 一阵腥味扑鼻,脑中思绪瞬间浑沌,冷玥将口中那块死肉吐了出来,倒在椅上不醒人事。 **** 再次醒来,已隔三日。 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胃内的食物全数吐出,无奈他已有数日未曾进食,所以只能呕出一些酸水,在擦净了嘴后,他连忙找盆清水再将口腔清洗一遍。 冰冷的清水让呛咳不止的冷玥滑下虚软的身子,整个人被无力感淹没。 他抬眼环视了四周,这是上次木延带他来的房间,房内还残留着傲尘的味道。 依旧,生死未卜。 冷玥轻声笑了出来,却带着哽咽,回想着他抱着他时的温暖、他将生命交予自己的不悔与安祥。 自认向来不贪求的,为何在有了凭借与依靠时,上天却狠狠夺走了它? 幸福,当真是如此难求吗? 泪眼模糊之际,门扉咿咿呀呀地被推开,进来的竟是那抹熟悉的人影,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眼……。 来人开了口:“你是冷玥?” 同样的声音,此刻传送的却是冰冷的语调,这真是他所熟悉的梁傲尘吗? 冷玥努力眨落泪水让视线更清晰些?待看清眼前真是他牵念不已的子规时,险些高兴地喊叫出来。 彼不得无力虚软的身子,冷玥奔向熟悉的怀抱?他的双手拥住了那温暖的身体时,不禁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一场恶梦之后接续而来的美梦。 如果这是梦,就永远不要醒吧! 厚实的手掌推开了冷玥汲取温暖的身子,毫无神采的眼眸盯着他,再问一次:“你是冷玥?” 错愕之中。冷玥当下不假思索便回答:“我是冷玥。子规,你怎么了,怎么会连我都认不出来呢?是不是西门冽对你做了什么?” 僵立的梁傲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倒一把将冷玥抱了起来。朝房内唯一的床铺走去。冷玥终于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但是为时已晚。 “你要做什么?放手,子规,你弄痛我了……” 无视于冷玥的反抗,梁傲尘将他纤瘦的身子往床上一丢,震得冷玥头昏脑胀,全身隐隐发疼,待他起身想问清楚梁傲尘为什么要这样做时,梁傲尘那高他一个头的颀长身子朝他压了下来。冷玥只来得及以双掌抵住他宽阔的胸膛。 “子规!你究竟想做什么?” 冷玥显得有些慌了,他看见梁傲尘那异样的眸子,这种黯然的瞳眸只在死人眼中或是行尸走肉身上才看得到。 梁傲尘不可能死了。因为他还感觉得到他的体温,听得到他平稳的心跳,看得到他在动,而他也不会允许他就这样轻言死去。 思忖间,梁傲尘已将他身上白净的袍子扯裂。露出一片雪白精瘦的胸膛,他俯下头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啃咬的吻痕。 冷玥感到胸前微痛,梁傲尘正在对他做什么事,情急之下,冷玥朝压住自己的人劈出一掌,怎知掌劲未出,双手已给人制住,随即剧疼传来,让他失去了抵抗能力。 梁傲尘扭断他的腕骨,失去冷玥抵抗的双手,梁傲尘更肆无忌惮的进攻他的身体。 温热的唇舌带给冷玥微微的颤栗,粗暴的举止让他升起无端的恐惧。他很想逃,但是双手无力地垂落床侧,面对这种情景的他只能任人摆布。 来不及收回的泪水再度滑下脸庞,心中充满屈辱的感觉,但逐渐被唤醒的无名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的身子热了起来,雪白的肌肤透着薄红,胸膛上布满的青紫绯红更增添丁颜色。 “啊……” 这是怎么回事? 梁傲尘将只余半截的白袍全部扯落,冷玥身上只剩衣不蔽体的衬衣和长裤。 侵略不断持续,冷玥的神智已近涣散,干涸的喉咙已无力发出声音,剧疼侵袭的身子也只能跟随对方的挺进而摇动,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被扭断的手,想触模那熟悉的脸庞。 他没有吻他……那曾是最温柔珍爱的吻……。 还没来得及触及那俊朗容颜时,便因身上的剧疼而失去意识,手终是垂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梁傲尘在结束后,退出,冷玥的身体,整理好自身的衣裳,起身迎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的人。 西门冽笑得没有温度,他看着刚才的一切发生,就像在欣赏一出好戏。 他越过梁傲尘,走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冷玥,笑着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件『礼物』……” **** 这一次,他不愿再醒来。 就算是在睡梦中,梁傲尘冷冰冰的黑眸和粗暴侵犯他的景象,仍折磨着他的心志与躯体。 冷玥足足高烧了三天。 在这期间,一直有双温暖的手紧握着他,额间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感觉相当舒服。数度恶梦,他一直不愿醒来,即使哭着、恐惧着,那双漂亮的眼仍不肯张开。 “为什么不醒?”有个声音问他。 “醒?不要,那是个恶梦,我只要待在此处就好,待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我,也没有人会死掉。而且,我知道有人一直握着我的手……” “喔?那如果有一天,那人放开你的手呢?你还是要继续留在此处吗?” “我……不!他不会放开我的手的!绝对不会!” “你确定吗?你愿意终此一生躲在这里,永远不去面对问题?” “这里有什么不好?这里没有伤害我的人,只有爱我的人,这里很好!”激烈的反驳传来。 “喔?那你倒说说看,有谁对你好?” “有爹娘、有师父、有叶大姊和夜庄主、有……” “还有吗?” “还有、还有……梁傲尘,我的子规……”声音渐渐变得沉默。 “是吗?待在这里,你真的开心?” “很开心吶,可是……可是他们都走了。都不留下来陪我,连子规也……”声音转为六岁孩童般稚女敕。 小小的心灵里承载的是满满的寂寞与悲伤。 “你知道吗?你把自己关在一个名为寂寞的城堡太久太久了,不肯离开。” “寂寞的城?”稚女敕的声音发出疑惑。 “是的,你宁可待在寂寞之城,也不愿意打开一道门,让别人走进去、因为你怕,你怕只要有人走进来,之后又会再度离你而去,你更怕你把心放在他们的身上,只有失去或破碎的下场。所以你干脆把那道门关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去。” “我把门关起来?”似懂非懂的声音。 “把心门关起来,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了。你是个聪明的孩 “吾儿,祝你幸福。” 最后,冷玥在一片白光中睁开了双眼。 “你终于醒了。” 向绿意缓缓松了一口气,手中更替的冷毛巾仍没有怠慢。 冷玥张开眼睛,调适了一下焦距,瞧清了眼前照料他的人,瞳眸掩不住失望之色。 “是你啊……” “怎么,不该是我吗?还是你想见西门冽、木延,还是……”向绿意没有说下去,因为他发觉冷玥紧绷的身子。 向绿意能明白他惧怕西门冽的心情,这里的人,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会不怕西门冽的。毕竟西门冽是他的雪哥哥呀! “我昏睡了多久?” 冷玥双手撑住床沿想起身,不料却传来剧痛,低头一看,双腕皆被包扎起来,才想起自己腕骨被活生生折断的事实。 “三日夜。”向绿意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告诉他,有一度他甚至没了呼吸,是他将他抢救回来的。 可冷玥心下明白,除了自己所做的那个怪梦外,把自己从阎王殿中死拖活拉的推回来,应该是向绿意的双手。 “你来照顾我,西门冽没为难你?”如果没有记错,早在慈云寺被俘当日,他俩皆已成了阶下囚,没什么自由可言。 “虽然他会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但是在你还没完成他的要求之前,他是不会让你死的,所以当我说要来照顾你时,他一口就答应了。” 同样是被掳来,可是他受到的待遇宛如上宾,而冷玥承受的,却是极尽残忍之事的酷刑,他的雪哥哥,终究对他有情。 “他还需要你替他制药。” 眼帘微阖,向绿意早就明白为何近期有如此多人寻绿园晦气,只为那压根儿不存在的长生不死药,一切都是西门冽放出来的谣言,目的是为了引出毒医。 引出毒医,他的心疾才有救,雪哥哥的任务才能完成。 “长生不死药,当真如此重要?”他不明白,西门冽怎么会像肤浅的帝王一样,寻求不存在的长生不死药,这种人通常都是生在乱世创一番霸业,要不就是横行江湖成为一代魔头。 “也许更重要的,是能手擒毒医吧。沦为阶下囚已是事实,想它何用。” 向绿意将一旁已盛满的水盆端来,问道:“你能自己清洗吗?” 这几日忙着照顾高烧不退的冷玥,却忘了除了伤痕外他身上还留有难堪的痕迹,现下他醒了,为避免伤口恶化,必须替他清洗干净再敷药。 先是手臂月兑臼,再是手腕折断?他如何为自己清洗? 冷玥瞧见了身上的血污,突然想到-- “你是不是也受到同样的遭遇?” 他定定地望向那清丽出尘的面貌,看到向绿意闪躲的眼神后,不再出口逼问,只为两人的遭遇感到可悲。 向绿意尴尬的把脸偏向一旁,雪哥哥向来只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断然不会对他做出那种事情来。不过,如果他能朝那方面想去,也就代表自己可以省去一堆解释了。 “再难受,还不都是熬过来了,你放心,我的求生意识没那么弱。”见冷玥迟迟不动手,向绿意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手上有伤,主动帮他褪下袍子。 “再说,如果不是我这天生的容貌,西门冽也不会留我至今。”他有些心虚的说。 白袍沿着双肩滑下,露出凌乱的内袍以及青紫斑驳的白晰胸膛,足见那人的粗暴及不懂“怜香惜玉”,不消片刻,向绿意已替他褪下所有衣物。 “你的伤口被扯裂了。流了很多血。” 褪下来的白袍下摆沾了大片血迹,看得人怵目惊心。 他可以想象当时冷玥有多痛,虽然伤口已经稍微处理过,但他气血过虚的身子仍需好好调养。西门冽有时很残忍,懂得利用人性弱点来打击对手,但却也差点要了冷玥的命。 “那男子险些要了你的命。” 冷玥身形一震,引来撕扯的痛,他想起了梁傲尘的行为,心中起了疑惑。 “西门冽懂药理吗?” 向绿意明白他所问何事,答道:“是的,他懂。其专精程度恐怕不下于你,那个侵犯你的男子,就是他用药物控制住的。” 所以,他才会对冷玥做出那种事。 原来他被控制心智了?如果自己永远不醒,终其一生也无法明了子规因何伤害他。 “你为什么能知道那么多事?” 向绿意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脑中转着要怎样说才能圆谎。“他没有囚禁我,把我留在他身边,这些事,都是我亲眼看到的。”轻叹口气,向绿意又开始手上的动作。 若不是为了帮雪哥哥完成任务,冷玥也不会身陷囹圄,对眼前的男人,向绿意终究抱着一丝愧疚之心。 清洗完毕后,向绿意开始为冷玥上药,却瞥见他唇边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素手探向他的额头,奇怪,明明就退烧了。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吓到他,冷玥收敛了笑意。 “只是终于明白,我不再是孤单的。” 第七章 直到现在,他才得以静下心来观察整座山寨。 西门冽虽然出身武林五大家族之一,却在好些年前就被逐出家门了,没想到多年后再现武林,居然就听闻他攻占楚山,据地为王。 楚山寨看起来没有绿园里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相反的,到处都是就地取村的竹屋与木造房舍,看起来像是一座具有相当规模的山寨。 前些天被他和子规所杀的人似乎又补了回来,西门冽的身边有一批看起来很像是死士的人,不过那些人通常不在山寨中活动,在山寨中活动的,大部份都是他花钱找来的亡命之徒,而这些人,就负责寨里的安危及看守人犯。 虽然西门冽给他暂时的自由,但是冷玥从不以为自己是座上宾。 他的腕骨断了。西门冽提供最好的伤药给他。当然,他不会笨到以为西门冽会好心救他,如果他不是毒医的话,也许他会去救一条狗也不会救自己。 子规一直待在西门冽的身边,寸步不离,就好像当初他守着自己一般。而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冷漠无情,就像个陌生人, 今天,很意外的,子规身旁没有西门冽。 冷玥吸了一口气。决定忽视他连日来的淡漠,主动迎上前去。 “你……你最近还好吗?”不知怎的,出口的问候居然结巴了起来。 真笨!连个问候都说不好,又该怎么唤起他的记忆呢! 像是很讶异冷玥会开口问他这个问题似的,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回答。 “这话应该问你。”口气依旧冷得像冰,他没忘记数天前他才奉命去侵犯这个男人而已,据说他还差点丧命。怎么……面对过那样的恐惧,他一点也不怕吗? “我没事,子规,你……”该说些什么呢?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口拙,他好气馁! “你方才喊我什么?”男子绝佳的听力补捉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可是,却又想不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原本要说出口的答应被吞到肚子里,冷玥转念一想。要是之过急,对傲尘的记忆恢复是没有帮助的,现在他对自己还有心防,等过些阵子,跟他接近些,再想办法治疗吧。 “是吗?”男子不疑有他,没再多问,越过冷玥朝兵器房前进,他该擦拭他的剑了,最近沾了许多血迹。 冷玥目送他的身影步入夕阳,他在他身上看到了昔日夜神庄头号杀手的影子,只是,他变得更加冷绝了……。 **** 三刻钟前,冷玥被带进这间规模颇大的书房,带他来的人要他在这里等西门冽。 有没有搞错?他已经等了三刻钟了,要是西门冽再不来,他是不是得再等下去? 气闷之余。冷玥开始打量起这间房间。 这应该是西门冽的书房,除了寻常的书柜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罐。 上好桧木做成的书桌上放有一封信,依信上的封腊看来已被拆阅过了。 也不知是那来的好奇心,冷玥鼓足了勇气去摊开那信纸,只见信上书写着: 西门君敬启 托汝所炼仙丹可有下落,本王登基之日已近,望汝亦有佳音。 信未署名武王,并盖上刻有图档象征的印玺。 他单薄的身子忽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冰冷与烈火交缠的气息。知是西门冽来了,便开口问迢:“这就是你想要我帮你炼丹的原因?” 他可以确定这绝对是西门冽故意让他瞧见的,他的自负造就他行事乖张狂佞。 “一半是。”身后传来寒如冰雪的声音,却又隐含炙热如烈火,显示了他那难以捉模的特质。 “这是夺得权势的最佳途径。” “这是叛国!你纵使本事再大,也斗不过拥有千军万马的朝廷。” “夺回本就属于武王的江山,何来叛国之说?武王跟我有某些协议,我会为他夺得江山跟不死药,各取所需而已。” “为什么让我知道那么多?” 他不认为西门冽会让别人掌握自己的把柄。 “哈哈哈……毒医,从你看过那封密信起,就等同已身处叛党之中,就算你没有实质参与,待东窗事发。也会被当成共某啊。” 依照朝廷的连座法,凡是与密谋反叛者沾上关系者,必须连诛九族。 “我没有亲人。”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冷氏族人近几年陆续没了,九族就是他。怎么盘算也就他一个孤家寡人,冷玥算是有恃无恐。 “我机关算尽,倒是没盘算到这点。”西门冽讥诮地撇嘴,“那么以夜神庄的和门外那名男子做赌注如何?。你以为在你月兑身之后,他们会有什么下场?” 冷玥回头望向门外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我能力不足……” 西门冽打断冷玥未竟的话。“丹药已进入最后阶段,只差临门一脚,却始终无法突破,你只需替我找出最后一味药材即可。” “要我叛国,总得有代价……”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如此可笑的话,叛不叛国,于他并无任何影响。 乱世之中,何来忠臣义士? “喔?说说看,你要什么?”西门冽露出饶富兴味的笑,漂亮的风眼射出精光。 “我要门外的男子……当我的护卫。” “哈哈……毒医啊毒医。你可真有勇气吶,竟敢向我讨人!” 猝不及防的。西门冽轻佻的抢起他下巴。 “怎么?那天他没有代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吗?” 温热的气息吐在冷玥脸上,令他作呕。 “如果我说我意犹未尽呢?西门冽,想要成为一方霸主,就得明白如何收买手下的心。”对付他,也许激将法比较有用。 “还有……向绿意搬来与我同住?你不准再碰他。”向绿意于他有恩,他不能放着不管。 “你的胃口可真大啊……一次两个,不过,你说得对,身为一名好主子,就该明白如何收买属下的心,那个叫做梁子规的男人和向绿意。我就送给你了……” 西门冽放开冷玥被抬起的下巴,忽地掐紧他的双臂,满是警告意味的说:“若你再敢背叛我,我可不能保证他们两人依然完好如初。下一次你尝到的,将会是他们的肉。” **** 虽然答应了西门冽,冷玥还是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唯一知晓的是,楚山寨内没有他要的药材,于是,他被允许在楚山寨附近的群山活动。 当然,他身边总是跟了一个人。 西门冽虽然让梁傲尘待在他身边,但他依然听命于西门冽,陪在冷玥身边,可以替西门冽时时看住他、监督他。 表面上是施了恩惠,其实暗地里便宜全让西门冽给占尽了。 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他能与子规独处就行了。 行走在苍松林立的小道里,冷玥刻意放缓了脚步,今日他虽是出来寻药,身上也背着药篮子,心思却全放在身后的男人身上。 “你一向都是这么闷不吭声的吗?”受不了沉寂的气氛,冷玥终于开口打破一整天的沉默。 实在有点好笑,以往打破沉默的工作?一向都是别人一肩担下的,他自己也不多话,没想到这家伙失忆后居然比他还闷。 “护卫的工作并不包括陪你谈笑。” “可是你的主人已经把你送给我了,而我这个新主人希望你陪我说说话。这个理由足不足够让你多开尊口?” 他的、番话换来身后男子的一阵默然。 糟糕!他不小心伤到他的心了,没有人愿意自己被当成物品,让人送来送去做人情的。他忘了他的子规,自尊心有多强…… 悄悄回头注意他的表情,见他一副不想理睬人的样子。冷玥索性拉着他坐在路旁的大石上。将肩上以往宝贝不已的药篮取下,随便搁置一旁。 “不采药了吗?” “不采了,你不陪我说话,我很无聊?不采了!” 事实上,再绕下去也没用,这山里头根本没他要的东西。 说得更明白一点,他根本就不知道最后一味药到底是什么。 如果实话告诉旁边的人,他一定会言明禁止他出门,他不想告诉他。 这是那门子理由?子规不禁感到讶然。 “我以为在我对你做过那么过份的事后,你应该讨厌我的,毕竟你是个男人。” 一般男人不能接受自己被男人侵犯的事实,而眼前这男子不仇视他,反而想亲近他的态度?令他感到匪夷所思。 这人是疯子吗? “那并非你所愿啊,你是受人指使才这么做的不是吗?” 经过连日来的观察,除了当初侵犯他时的眼神比较奇怪外,他几乎已经确定西门冽只是利用药物让他遗忘一切,并让他自以为是西门冽的手下。 是的,遗忘一切,也遗忘了他。 “为什么想亲近我?” 楚山寨那么大,出入的兄弟那么多,冷玥要是想要找个说话的人,随手捞都一把,为何独独挑上他? “因为你特别啊,子规。” 男子皱了皱眉,之前侵犯他时就听到这个名字,他们第二次见面时,他也是这般喊他,他长得像那人吗? “我没有名字。” 自己没有名字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杀手不会去妄想死后留名。但是话出口方惊觉,他的口气里夹杂着千头万绪。 “你有!你有的,你有的,你叫梁傲尘,字子规!” “那是别人的名字,有没有名字对我而言并不重要。”虽然那名字听起来非常顺耳,也很喜欢,但终究不属于他。 “我说过了,你叫子规,也许你不记得这个名字了,但我只会这样唤你……也只有我会这样唤你啊……” 当初傲尘告诉他这个鲜为人知的名字时,他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想起来,其实他是别有用意的。 梁傲尘,夜神庄的杀手,那是他的过去;梁子规,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那是他与他差点拥有的未来,只是差点而已。 “随你,不采药的话,就回府里去吧。等会儿天黑了,路就难走了。”男子起身,往来时路走回。 终究……还是想不起来吗?子规……。 望着远去的背影,冷玥垂眸敛去了点点水光。 **** “我终于知道你为何这般魂不守舍了,是为了他吧?”真是,他都在他面前走动这么久了,居然还当他不存在似的。 向绿意放下手中香茗,十指在他眨也不眨的专注眼神前晃动。冷玥拉下那双碍事的手,目光依然投射在窗外那舞动的人影身上。 “唉。再看下去你的眼珠子就要掉下来了。” 向绿意不死心的再从后头端出一盘香喷喷的烤鸡,企图唤回冷玥的注意力。 可惜。他又失败了。 好吧。他承认烤得焦了一点、咸了一点,可是那飘散出来的香味,可是要比外面那个蠢男人好闻多了。 可恶!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烤好的山鸡;生平第一次做菜耶,居然这么不领情! 放下手中的盘子,这次换他整个人在他眼前走过来走过去,然后,他看到冷玥把椅子搬到窗边去,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继续盯着窗外的人。 “要是我爹有把家传武学传给我的话,我肯定舞得比他好看!”向绿意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冷玥一起看向窗外的人影,索性也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冷玥身边陪他看。 “不闹了?”闹了一早上,总算想开,静下来了。 “吓!我还以为你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呢,你不是一直在看他吗?” 向绿意被冷玥突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忍不住哀了抚受惊的心口。 “看来你的心疾似乎不再造成威胁了?” 楚山寨有不少珍贵的药材,而那些药恰巧可以用来医治向绿意的心疾,不知西门冽为何肯医治向绿意,连日调养下来,他的脸色已好上许多,身子也变得健朗了。 “托福。”想起西门冽,向绿意不由得心头一动,瞬间薄红染上粉颊。 “他从来不曾在我面前舞剑。”冷玥没发觉向绿意的异状,心事不觉出口。 以前只有看过他杀敌的模样,如今看他舞剑,更觉得剑仿佛是为他而生。 “啊?”什么?弄了老半天,他的思绪还是在外面那个男人身上啊。 夕阳下,墨色的身影被染红,手中长剑就像与他融为一体?舞起来是如此流畅,优雅而且自然,他的动作很轻巧,但每一个招式使出时又蕴含着相当的力道。 冷玥见过他杀人的模样,使出的剑招通常是快到让人看不清的,而且招招致命,出剑回鞘之间不染任何血腥;而用刀时又不同了,虽然没有使剑来得轻灵,杀人取命却也从不含糊,大刀阔斧之间气势凌人,虽手持沉重武器,见他使来却丝毫没有负担。 可是,当他的心乱掉时,出招之间刀剑都会见血,这是唯一的缺憾。 “他的武功很高,但还是比不过西门冽,否则早就带着你走了,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记得。” 那日的杀戮场面,他虽没亲眼见到,但却被震天的杀声给吓住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不顾一切要带着冷玥杀出血路。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有没有成功,他都佩服他的勇气。 虽然后来他功败垂成。他仍是满腔的钦佩,是怎样的决心,可以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 “是西门冽那个小人偷袭他!” “你不怕被他听到吗?”向绿意在心中捏把冷汗,虽然他对那个人有特殊情感,却也很怕那喜怒不定的狂人会这样杀了他。 “要杀,他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突然,冷玥站起身,端起桌上那一盘烤鸡,对向绿意问道:“这是要给我的?” 看到他点头,冷玥只道了声谢谢,便端着美食出门,朝他的目标前进。 正想问他要把烤鸡端到那里去,就只见得冷玥拉着那舞剑后收剑回鞘的男子到,一旁去享受美食。 真是!标准的借花献佛! **** “好吃吗?” 在给了子规最肥美的腿肉后,冷玥也开始撕下肉片进食。 “不错。”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拉着自己用膳,但刚刚的舞剑消耗掉他不少的体力,他亦相信眼前这名书生似的男子应对自己无害,于是他开始吃了起来。 “那里来的鸡?” 他记得楚山寨内并无家畜才是,那这烤鸡是那里来的? “不知道,更何况这也不是我烤的,怎么,有问题吗?” 看到子规手中已经解决得差不多的鸡腿;冷玥动手撕下一片鸡胸肉递到他面前。 “我自己来。”梁傲尘剑眉微敛。 “张开嘴巴。” 也许他该趁着子规说话的时候把肉塞进去,但他怕他会噎住。所以还是等他乖乖张开嘴。 眼前这人,似乎相信坚持呢……算了,只是一片鸡胸肉,又不是穿肠毒药。梁傲尘乖乖的张开嘴巴,让他塞下那块鸡胸肉。 “还要不要?”见他将肉吃了下去,冷玥又撕了一块,不过这回是送进自己口中。 “谢了。你自己慢慢用吧。” 剑一握,便要站起身来,却觉得袖子一紧,梁傲尘低头察看,原来是他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疑惑道:“有事吗?” “不。只是问你想去那里?” 冷玥将手中的烤鸡放下,拍拍身上的灰尘,也跟着站起来。 “办正事,你也不该清闲着。” 这人答应了主人要炼制丹药,却见他迟迟未动手,不免让人怀疑他是否有心拖延。 “你该办的正事是陪我去寻找那最后一味药材吧?” 若是以往,冷玥会比任何入更加投入这项工作,只是现在他对炼药变得兴致缺缺了。因为他知道,西门冽又要梁傲尘去杀人了。 “你跟我在一起,做了什么事西门冽也不会怪你,若他真要责怪,大不了我一肩承担。” 冷玥伸手去抢过他手中的佩剑,他不想让他去杀人。 以前在夜神庄他被当成杀人的工具,现在失忆了还是被当成杀人的工具,难道他的一生就只能不断沾染血腥吗? 奇迹的是,梁傲尘竟也不反抗地任他将剑夺了去,其实,去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朝廷要臣,也非他所愿。 武林乱、天下乱,朝廷更乱。年迈病弱的君王再也管不住这广阔的江山,更何况是卧虎藏龙的武林。 所以才会出现武王这等乱臣贼子,也出现了像西门冽此等野心家。 “他会杀了你的。” 他心中明白。当此人再也无用处之时,西门冽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或者是下令自己杀了他。 胸膛升起一股无名的揪痛,难道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吗? 同情可是杀手之大忌啊! “我知道”所以才拖一日算一日,他从没放弃过生存的希望 他会这样直接了当告诉自己有生命危险,是不是代表他心理还有一点点关心自己? “你在为我担心?” 承认吧!承认吧!这样我心里会安慰一点。 “我只担心你没完成主人交代下来的任务。”梁傲尘敛眸,避开了冷玥热切的视线。 这种感情,是他所承担不起的。 “而且,无论他担不担心,他最后都得死,不是吗?” 忘了吧,忘了吧。忘了不该有的悸动吧。 明天醒来,依然是原来的自己。 **** 独自一人漫步在荒郊野外实在是不智的行为,但他实在是一时气昏了头,又忘了我向绿意作陪,才会落得现在独自一人迷失在深山野岭的下场。 唉。胸口好闷,一口气积压在体内抒发不出来,这就叫做生气吗?那么生气的时候该怎么办?医书上的养生之道是教人心平气和莫生气,可却没教人生了气后该怎么平缓情绪! 所以他才会没经过思考,就这样跑了出来。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谁知道在他苦等了一夜只盼伊人归来时,却只等到一颗血淋淋的头。 他自然气了,脑海里犹记得当时子规归来时的情景…… “这是什么?” 苦等了一夜再加上睡眼惺松并不代表他的眼睛就看不清楚,不知道他手上提的是什么!那是一个木匣,边缘空隙处还渗着血呢,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冷玥怎么会不知道本匣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要的,是他的诚实以对。 “人头。”男子也据实以告。 “你一夜未归就为了这个?” 虽然已接受他杀人的事实,声调却还是难免提高了些。昨晚他约他品茗赏月,他苦等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面对事实:他爽约了。 就为了木匣内的人头! “不然还有别的?”男子也挑高了剑眉。 “里头装的是谁?”好吧,他爽约就算了,但他要弄清楚究竟是何方人大人物需要他花一晚的时间才能取得对方首级,是武林高手吗?, 包重要的是,他有受伤吗? “宰相。”男子的口气显得云淡风清,仿佛手中提的不过是市井小民。 “刚到任那位?”前宰相不久前才遭到西门冽灭门,皇命派任接继的一品官,十分清廉,怎地到任不过月余,又惨遭杀害? 这乱世中朝廷命官被暗杀者不在少数,掌权的众亲王又喜爱清闲,长期不问政事,三天两头就有官员被杀,天下怕是更乱了。 “是他的主意?” 以往,在夜神庄时,他虽是杀手,却也分青红皂白,诛杀的目标都是一些武林败类,不若外界所传般只要有钱就能买命。 可如今,连朝廷重臣都杀了,那下一个对象是不是年迈昏庸的皇帝? “你怎么这么傻?杀了宰相,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这西门冽真是残忍又聪明,让子规去杀了宰相,如此一来。他们想摆月兑叛国的罪名就更不可能了。 他在逼他们走上绝路。 “主人交代任务,我就得执行;” 梁傲尘将渗血的木匣往桌上一摆?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宰相身边有太多死士,其中不乏高手,让他费了不少时间却体力本想准时回来陪他品茗赏月的,怎知一去就是一夜。 很多东西错过了,就无法挽回。 木制的圆形桌案上还摆着茶具,只是原本烧开的水早已冷了,月儿也早巳隐去了。 说也奇怪,他原本应该先去向西门冽复命的,不料前脚刚踏入西门府,后脚就不由自主的朝这男子居住的院落走来。 大概……是心里过意不去吧,所以想来看看他是否已经安睡了。 但冷玥却一夜未眠,是在等他吗? 思及此,梁傲尘拿起桌上冷却的茶水就往肚子里灌。 “你做什么?茶水已冷,苦涩了还喝!” 冷玥一把抢过他手中杯子,一个用力过猛,不小心把杯子给摔碎了。 指缝间被割了一个伤口,鲜血渗了出来,梁傲尘见了,英挺的剑眉皱了皱。 “你何必把自己弄伤?” “那你又何必去听那西门冽的话?到处去杀人,你可知我有多担心!”该死!没想到平时看似温和的自己竟也有这么大的脾气,以前那个古井无波的冷玥那里去了? “我说过了,这是任务。”梁傲尘的口气仍显平淡。 “任务、任务、任务!澳天西门冽叫你去死你去不去,良禽择木而栖你懂不懂?” 实在是气不过他把自己的命看得如此不值,还为了西门冽那种人去拼命,这种正直过头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 怎能这般轻易就为人卖命! 结果,冷玥难以忍受那木匣传出的血腥味,以前问起来不觉得如何,如今却倍觉反感、恶心,因此夺门而出。 这下惨了,跑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来到这全然陌生的地方,方才出门时忘了辨别方位,导致他现在连自己是站在那一个山头都不知道。 拖着酸软的步伐,冷玥有一步没一步的走着,只盼能先走出那参天树林、再来想办法辨别方位。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是这浓密的树林遮挡住所有外界的光线,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冷玥走得辛苦。 突然一个脚步不稳,踩到了路旁的石苔,原本以为会跌入柔软的草丛里,岂知,满布野草的底下居然是一个黑漆漆的洞穴,冷玥就这样整个人滑了下去。 “子规--” 第八章 唉。是不是一旦霉运当头,平时遇不到的倒楣事都会倾巢而出、接踵而至? 瞧瞧,迷了路已经够惨的了,还跌人不知名的山洞里,这下怎么出去啊?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冷玥在确定自己并无重大外伤后,才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这小山洞并不大,但却很深,而且不见天日,他方才跌下来的洞口在他头顶上方,看那穴口的高度和山壁陡峭的程度,他那三脚猫的轻功是飞不出去的,若他不想英年早逝的话,最好也不要企图攀爬山壁,免得摔成肉泥。 这可奇了,这么深的洞穴怎么他摔下来会没事呢?冷玥伸手触模冰冷的地面,笑了。 “原来如此。”他虽倒楣,倒还算有福。 原来此洞穴四周虽是岩壁,底部却是松软的泥土,所以他从那么高摔下来都没事。 那么,接下来要如何出去?又回到问题的原点了,他根本出不去! 为了找寻是否有另外的出口,他只好爬起身来,开始在黑暗中模索,手抚着坚硬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前移动……这似乎是一个颇长的洞穴?也许里面别有洞天,我得到其他出口也说不定。 约莫走了一刻钟以后,冷玥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源,他欣喜若狂,不知不觉加快了脚程。 希望那是出口啊……。 **** 真不知该说这是失望还是惊喜。通道的尽头不是出口,而是一处山壁会发亮的美丽岩洞。望着山壁上那闪闪发亮的美丽结晶体,冷玥忍不住伸手触模。 “真是漂亮!” 结晶体呈柱状模样从山壁中延伸而出,散发出不同的颜色,紫嫣红,照亮了整个山洞。 这个洞窟相当大,冷玥审视了一下,发觉只有一面岩壁没有结晶体,而且凹凸不平的岩面已经被磨平,平滑的石壁上有成列的文字和图案,他定一瞧,吓了一跳。 这是一面石壁医书。 看着那熟悉不过的笔迹,冷玥看向末端署名,稍作确认,便肯定是已故师尊一天山老人的笔迹。 石壁上除了大部份是记载医药知识外,另有一小部份铭文,似是说明为何创此石壁医书之故。 那文字极小?而且已有一些斑驳的痕迹,冷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它解读: “老夫自号天山老人,毕生钻研药理医学,盼能达千古以来之顶峰,无奈,岁月催人老,老夫日渐衰老、体力大不如前,为免毕生心血付诸东流?故始收徒传授所学。 老夫首徒名曰西门冽。此子聪明绝顶,天资聪颖,可惜就老夫连日观察,此子心高气傲,心术不正、杀人如麻,老夫为避免促成此孽为害世人,故将其逐出师门。 孽徒临行时窃取老夫毕生心血之结晶:无念医谱,医谱内有天下各种奇花异草之栽培方法与效用,唯恐孽徒乱世,故留此石壁医书予以后人,盼能制止孽徒野心。 老夫当此心灰意冷之时,已决定从此云游四海、不问世事…… 这段文字并没有结尾,因为天山老人在云游四海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南逢丧亲之痛的冷玥,并将之收为闭门之徒,传予毕生所学。 原来,西门冽是他的师兄,而且比他更有天份,那么就不难解释为何天下名医他不找,偏偏找上了他这空有歪名的毒医。 他们师承同门! 冷玥不禁想起向绿意的话:一切都是那西门冽的阴谋。放出绿园拥有长生不死药的消息只是个饵,西门冽知道他一定会上钩,为的是引出他这条鱼儿,然后再一网成擒。 西门冽要他完成不死仙丹的最后步骤,到底是故意刁难,或认为天山老人真有那能耐并且将秘方传予他? 而且,就算真炼出来了,也是他自己要吃吧!那轮得到武王啊? 这聪明绝顶的师兄吶……。 可惜糊涂一时。 在无事可做的这段时间内,冷玥仔细研读那面石壁医书,上面记载的是各类疾病和各种稀世剧毒的解法,和当初冷玥所学有些出入。 冷玥擅长栽培奇花异草,其中又以具毒性的药草为大多数,并因此得毒医之名,对于医术的钻研倒是在其次。 当初天山老人并未强迫他学习所有医术,只是顺应他意愿而传授知识,这一点,冷玥相当感泪他老人家。 西门冽的情况应该和他不同,天山老人最初收徒首重传授医术,如果真是这样,西门冽应当是一名优秀的大夫才是,可惜他的野心影响了他后来的路途。蒙蔽了他的心志,也让不世才学用在追逐名利的歪途上。 石壁上也注明了无念医书虽为无价之宝,但其内容尚有残缺,而天山老人也预留了一手。将医书内所写的大部份奇毒的解法刻在石壁上?以便后人对抗西门冽。 冷玥也在石壁上找到西门冽控制梁傲尘的方法,原来西门冽用了由无情花所提炼而出的忘情丹,才会使得梁傲尘丧失记忆、失去自我。 此药丹只对有情人生效,其药效深浅长短则是和服用之人用情之深成正比。 轻者,丧失记忆数日;重者,一辈子不复任何记忆……。 重者,一辈子不复任何记忆……这几个字重重击在冷玥心头,那解法呢?冷玥赶紧寻找解法……。 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忘情丹无解吗? 只见此段文字末端附上一行小字: “忘情丹虽无解药,但若服丹者意志坚定,亦有破解希望……可叹老夫穷毕生未见此意志坚定之人,故希望飘渺。” 要意志坚定之人才能解……那要又如何解呢?师父又没写,怎么办? 焦急的冷玥只得再寻找是否有其他配方可以破解忘情丹的药效。 仅仅三个时辰。冷玥便已将石壁上所记载之各种医典牢牢记下,更感叹医术之博大精深非药理可比拟,以往所学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也许,子规还是有救的。 **** 他足足失踪了三个时辰!梁子规有些后悔当初没有立即追出来,并不是怕他趁机逃跑,他知道他不会,真可笑,他们相识的日子这么短,他竟可以如此笃定冷玥的为人。 梁子规,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名字。 他原本不想要的,因为根本不需要,但是从冷玥认识他以来都以这个名字称呼他,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就随他去叫。 他其实不懂冷玥这个人,他不懂为什么冷玥可以对一个伤害过他的人这么好,甚至还担心他的安危而苦等了一夜。 可是,他却忍不住在乎他。 说到底,冷玥的失踪。他该负一些责任。 可是,他连冷玥往那个方向跑都不知道。又不能惊动西门冽--这样会给他惹来杀身之祸,只好自己凭感觉去寻找。 最近发生一件很奇怪的事,只要他的脑海里出现冷玥这个人,整个头都会莫名的痛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脑海里总是不时浮出一些莫名的影像,在影像未成型前疼痛就将它给打碎。 他有预感,这些奇怪的事一定和冷玥以及梁子规这个名字有关连。 难道真如冷玥所说,他们是旧识,而自己是被西门冽用药物所控制的傀儡? 唉。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如果在西门冽回来之前不将他找回来!那么冷玥会再次尝到撕心裂肺的惩罚。 在心底深处。他不希望见到冷玥受罪……至少,不要是因为他而受罪。 **** 如果这石窟当真是师父所留,那应该会留下后路才是。 有了这一层认知的冷玥双掌抵住石壁,运起内力使劲往外推,不一会儿,看似密不通风的山洞竟由光滑石壁处开始松动。 冷玥脚下所立足之地也传来阵阵颤动,最后,石窟由底层开始塌陷,松软的土地裂开一条大缝,无处可逃的冷玥就这样掉入那有一人宽的裂缝中……。 “哇……”师父啊!您这是救人还是整人吶……。 心跳没由来的快了一拍;一股闷气狠狠拧住了他的胸口,这种感觉……就好像痛失什么心爱的东西一样! 前方传来山崩声响,莫非是? 想也不想的,梁子规提气运起最上乘的轻功,往传出崩声响的地方疾行。 希望来得及! 整片山壁就这样在梁子规面前崩落,沉入由山峰飞泻而下的巨大瀑布中。他跟尖地在一堆快速坠落的土石中发现到一点黑影,即刻纵身跳落…… 这是九死一生的赌注! 脑袋里却在此时响起一个声音: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带你离开……。 谁?他到底是谁? **** 向绿意一张精致的脸罩满寒霜,他由清晨等到日正当中,再由日正当中等到乌日西落,还是不见冷玥的踪影。那名唤梁子规的男子都追出去三、四个时辰了,就算是跑到阎王殿也该将人拉回来了才是。 就在他坐立不安的当儿,一阵急促中略带踉跄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他就看到门口那两道狼狈的身影,不,正确来说,是狼狈的梁子规背着昏迷不醒的冷玥。 他立即迎了上去,追问道:“怎么回事?” 梁子规不发一语,将冷玥背到房内后,把那冰凉的身子放置在柔软的床铺上。 这时向绿意才惊觉两人身上都滴着水渍,一身的湿。 “你们全身都湿透了。你等着,我去找两件干净的衣裳!” 彼不得是什么原因造成两人如此狼狈,向绿意以最快的速度,找来了两件干净的衣服。 只要两人平安就好。 “照顾他。” 这是梁子规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看到拿着干净衣服的向绿意,他点头致意,随即退了出去。 西门冽回来了,他必须向去解释一切。 “衣服……”都还没换衣服就这么走了,为免太猴急了点。 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冷玥缓缓睁开双眼,叹了一口气,神情之间充满疲惫。 “你醒了?”怎么这么快?人家前脚才走,他后脚就醒了! “不,应该说,我并没有昏迷才-是。”撑起疲惫的身躯,接过向绿意递过来的衣裳,随意披在肩上。 “这是怎么回事?”问那个大木头不如问冷玥还来得快些。 “没什么。”成扇的眼睫垂下形成阴影,躲避朝他激射而来的目光。 “你……”连他也问不出来,让向绿意倍觉气馁。 “有事就该说出来,在我们的处境下更应该要患难与共不是吗?你别告诉我你身上那件湿衣是淋雨造成的,今天一整天都是好天气,你也不可能笨到跌入何里或是水沟中,难不成……你想不开?” 不会吧!虽然他跳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得不到答案的他只好乱猜了。 “别乱猜,我只是掉进瀑布里了。” 纵使方才的情形惊险万分。但从他口中说出就显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师父真是的,安排个生路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宛如万丈深渊的瀑布,就算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也不敢冒然跳下去救人,但梁子规却做到了,还成功的将他救上岸。当然,他不会忘记也们在急流中漂流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由子规将他背了上来。 “那你为什么要装昏?”向绿意不厌其烦的又问。 自从结识冷玥这号人物之后,他的行为举止愈来愈像以前的贴身丫鬟--嫣儿了,整天问个不停,不同的是嫣儿的好问是天生的,他则是被迫的。 “唉……”冷玥又叹气了。向绿意心想,该不该告诉他叹一次气会老一岁啊? “原因现在不能告诉你,日后你自会明白。” 冷玥摊开自落入瀑布后不曾放开的右手掌,上头躺着数块透明闪耀的结晶。 “水晶!” 见多识广的向绿意一眼即认出了那是稀世罕见的珍宝,以前他娘亲在世时,也曾拥有过如此珍宝,据珠宝商的说法,这种透明会发亮的石头堪称无价之宝。 “是的,也许……它可以救我们一命。” “怎么说?” “首先,在这种荒山野岭,如果不自给自足,支撑这么大的山寨必定要与外界通商,至少食物一定会由外面送上来,上次那只烤鸡就是这么来的吧?” 向绿意点头,证实了冷玥的想法。 “如果让外界知晓西门冽拥有如此珍宝,那么你猜猜,贪婪的百姓会怎么做?” “会……攻山?” 这不无可能,乱世之中,很多自诩正人君子,但为了钱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毕竟顾不了肚子,谁还管得了君子风范、仁义道德? “没错,一旦掀起了风浪,武林人士一定会跟进,到时候,趁着他们踏平这里,我们不但可以逃走,还能一举消灭西门冽。” 丙然是一石二鸟之计。 “我想……我能了解你为何装昏了。” “喔?” “照你的说法,丧失记忆的梁子规认定了西门冽是他的主人,而像他这种大木头,一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愚忠,如果他知道你处心积虑要杀西门冽,一定会二话不说先杀了你,等到他恢复记忆时,就会痛不欲生。所以你才选择暂时逃避他,对不对?” “你很聪明,不过,有两件事你料错了。第一,他可能永远也恢复不了记忆;第二,即使在丧失记忆的情况下,他也不一定会选择西门冽。至少,我不会给他机会选择西门冽。” **** “西门冽打了你?”语气中饱含怒意。 “他凭什么?”冷玥气白了一张清秀的脸蛋。 “这是我咎由自取,你别管。”隐忍着胸口浓烈的不适,硬生生将到喉头的腥甜给吞下肚,这痛苦,比亲眼见冷玥掉下万丈瀑布中轻多了。 “什么叫咎由自取?救人一命就该打,那杀人是不是值得奖励?”呆子都看得出来那一掌伤他不轻,亏他身子骨硬,竟还能闷不吭声! 包可恶的是,这死木头还不让他治! 是他太冲动才会害了子规,但……现在追究责任又有何用? “杀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救你,是因为你还不能死。”梁子规强装淡然地说道。是啊!他救冷玥也应该只有这个原因了,不然还会为了什么?脑海里的声音吗? “你……这种主子你还要效忠他,真是大木头1那天他把你杀了,你是不是也认为这是应该的?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别人也会为你心疼啊!” 明知这种口头上的刺激根本动摇不了他半分,冷玥还是忍不住要说。 “没有人会为我心疼的。”孤家寡人一个,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他落泪。 “谁说没有!我难道不够资格吗?”这木头,若不是服了忘情丹,他会知道会有多少人为他伤心。 夜神庄里的每个人都会啊! “你……不值得。”素昧平生的交情,为什么会有这么激烈的感情存在? 而心里,也隐隐作痛。 “我认为值得就行了。” “因为你把我当成朋友?”也只有这种感情,才会让人这样义无反顾的付出吧。 “不,是比朋友更重要的人……”冷玥伸出双臂勾下梁子规的颈项,温润的唇勇敢的印上他的。 良久,良久,久到自己都快断气了,才放开已然呆楞的他。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希望这个吻能让你明白一切。” 只有情人间才会做那种事。 冷玥竟然将他当成情人? 那个吻让他足足呆楞了半个时辰之久,他任由冷玥为他疗伤、喂他喝药,然后才惊醒,他刚才吻他了。 若是处在敌阵,半个时辰就够他死上千万次了,而他竟然会为一个吻失了神? 而且吻他的是冷玥,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当初西门冽下令惩处冷玥时,他就碰过他了,只不过,那是一个充满报复性的惩罚。 而那个吻,却是极尽温柔的。 当时的感觉好熟悉,他一定遇过类似的事,只是……头痛欲裂阻止了他想起来的可能性。 他一定错过了什么。 **** “这么晚,有事?” 夜半三更?冷玥提着两壶酒来到梁子规的房间,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 “没什么,想邀你一起浅酌几杯,顺道赏月。今晚是月圆之夜,如何?赏脸吗?” “赏月?你可真有兴致,大难当前居然还有心情赏月!” 他的口气透露出些许不善与……关心? “当然。人生苦短,不把握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白来一遭了,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总不能说武王战败,西门冽此刻正心情不悦地从军营赶回吧? 西门冽从不帮没本事的人做事,何况他向来唯我独尊,武王一吃败仗,他马上召回自己编入军队的下属,头也不回地班师回朝。 但是冷玥呢? 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想象,那老弱病重的昏君突然间冒出了继承人,还将武王打得溃不成军,武王再也不是西门冽的合作对象,冷玥也因此失去了利用价值。 他不难想象,待西门冽一回来,冷玥的性命绝不会留着碍他的眼。 不知怎地,他不希望眼前这个斯文俊秀的男子死在西门冽的手上。 也许,也许他是被他所付出的感情感动了。 “别犹豫不决了,这是今早菜贩送来的女儿红,很香的,人生难得把酒言欢,陪我醉个一晚吧!”冷玥也不说什么,一个劲儿地邀他饮酒。 “这……好吧。”盛情难却,如果只剩今朝,就让今朝醉吧。 **** 几杯黄汤下肚,梁子规也抛开了平时的谨言慎行,和冷玥有说有笑了起来。 “说真的,如果这地方不是西门冽的地盘,我还挺喜欢这儿的风景的,山明水秀,可惜沾了太多血腥。”举起酒杯,冷玥让那香醇的液体全进了月复中。 “有江湖人的地方,就有血腥,这是怎么也不避免不了的事。” 杀人是他的工作,所以他没有立场批评什么。 “如果……如果你走得出这里,记得远离江湖。” “喔?听起来你好像在为我担心,那你呢,为什么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除了西门冽这种天生嗜杀的人以外,应该没人喜欢生活在血腥的世界里。 他记得当初叶大姊曾向他提过,子规是为了寻找仇人才成为一名顶尖杀手,所幸夜神庄也不是那种见了银子就忘了江湖道义的组织,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上的都是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败类。 他不像他的胞弟戏尘,在杀人的时候还能面带微笑。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仇人也没出现,而他也依然持续杀手的生涯,个性也变得愈来愈沉默寡言。 在他听叶大姊说这些往事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夜神庄里拥有故事的人太多了,梁傲尘只是其中一个。 现在想来,却倍觉心疼,丧失记忆的子规回到过去那段以杀人为目的的日子,他忘了夜神庄,忘了他的胞弟梁戏尘,甚至还忘了他曾真心以对的人。 空白的自己忆里,只剩下杀人以及西门冽。 “我?我不同,我是一个一日离开了江湖、放下刀剑,便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人。”这是他习惯多年杀戮的无奈。 “胡扯,退隐江湖不好吗?将下半辈子寄托在灵山名水中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你不会懂的,活在血腥中的人就该在杀戮中死去,我不像你,一身的白,实在叫人好生羡慕。” 这就是他当初喜欢上自己的原因吗?自己身上的清净之气宛如初生幼子般洁白无瑕,所以吸引了他满布风霜的心? 你不知道的,其实。我的白,只是一种自我欺骗。 “我的白,来自于逃避现实。”因为封合了心,所以才沾染不到外界的污秽。 冷玥心里想着,现在我的心早巳沾染了情爱,如果你还是觉得我洁白无瑕的话,那么我愿意将自己的心分给你。 “你离不开杀戮,是因为你学不会放下。” “放下什么?刀还是剑?”无来由的,梁傲尘感到一阵烦闷,抬起酒就往嘴里灌。 “放下过去吧,潇洒一点没什么不好。”冷玥看着他狂饮,皱了皱眉。 “你喝得太猛了,这样只会糟蹋美酒,好酒应该浅酌才尝得出香味。” 放下已空的酒壶,梁傲尘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股燥热由丹田升起,游走至四肢百骸,身体内像是有一把火在焚烧着,这不太像是喝醉酒的现象啊! 反倒像是……像是某种东西勾起他体内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欲火侵袭的感觉让他酒醒了一半,他向来是个自制的人,不会无端产生,除非是酒有问题。 “你……你在酒里下了什么?”他指着眼前开始摇晃不清的人影,一只手撑住石桌稳住身子。 夏夜的风很凉爽,却吹不散他愈加高升的体温。 冷玥抬头望了天空高挂的玉盘。轻轻微笑。 “如此良辰美景,如果不做些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事。似乎就太对不起这样美丽的夜晚了?你说是不是?”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纵使高涨。酒力还是使梁傲尘渐渐站不住脚,一松手,身子便软了下去。 冷玥眼明手快的接住他下坠的身体,唇边轻笑漾开。 “外面风大,我怕你会着凉,而且我也没有野合的怪癖,所以,我们还是进房吧。” 药效发作的时间一点也不差,没想到当初提炼失败的链虹丹有催情的效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当催情碰上忘情,会有什么后果? 他想赌一赌。 第九章 看着那张熟睡的容颜,冷玥挣月兑了箝制的怀抱,在他的额上印下一吻。 一夜的销魂再加上宿醉让他睡得不省人事、毫无防备,就是不晓得他醒来后,会怎么看待自己。 如果是尚未恢复记忆的他,一定会不假思索一剑杀了自己;如果是已恢复记忆的他,那……。 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冷玥的思绪,他连忙找来散落在地上的单衣套上,揣想来人会是谁。 “谁啊!是绿意吗?” “是我。” 脚步声停住,森冷的声音透露了主人的身份。 西门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冷玥拉过薄被盖住梁傲尘熟睡的身体,随后开门迎上那诡邪的男子,又在身后将房门合上。 他不想吵醒他。 西门冽一脸寒霜,嘴角挂着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满脸春风得意,昨夜你们倒是挺快活的嘛!没想到你居然有办法让他屈服……真不愧是老顽固的爱徒。” “你早巳将他送给我,要做什么那是我的事;还有,请你对师父尊重一点,『师兄』。”该是时候摊牌了,是生是死全看房里面的人了。 西门冽眉头一挑,像是有些讶异。随后又露出莫名的笑容。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和老顽固的关系了,知道又有什么用呢?我不会因为你是他的徒弟而放过你,更何况,你已经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 “你要杀我吗?就在离成功只差一步的时候?西门冽,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 “喔?那你就试试看。只可惜,那老顽固看不到我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时候,而你,也不会有机会看到。看在你是老顽固徒弟的分上,我会多送两个人下去和你作伴的。” “那你就动手吧,从进了这里开始,我从不抱着能够离开的希望。” 冷玥闭上眼,表情尽是无所畏惧。 子规,醒醒吧…… “老顽固,我送你徒儿下去与你团聚了。” 西门洌右掌运劲。就在掌劲即将吐出之际,一把剑由房门内疾射而出,穿过西门冽与冷玥之间,止住了西门冽的掌势,最后陷入壁内三分。 “你想阻止我?不自量力!” 推开的房门后出现了不知何时清醒且已然穿戴好的梁傲尘,他一脸漠然地走出,越过两人。取下壁上的长剑。 “要杀,也应该由我来动手。”他将长剑指向冷玥的心口。 **** “哈哈哈……冷玥,枉费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到头来他还是选择我,有趣,实在太有趣了!”西门冽搭住梁傲尘的肩,稍稍使力,笑道: “既然你这么急于表现对我的忠心,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可千万别心软吶。” 梁傲尘掌剑的手一抖,剑身便有如灵蛇般刺向冷玥的心口,在触及衣料前一刻,使出的剑招忽然转势。改攻向措手不及的西门冽。 飘忽不定的身形再配上收放自如的长剑,一时逼得西门冽只能守不能攻,在他凝神对付跟前应接不暇的剑招时,冷玥以准备好的吹箭射向他的手臂。 西门冽感觉手臂一麻,原本滴水不露的防守便露出了破绽,梁傲尘看准时机,以长剑废了他的一双手臂,然而过于激烈的打斗却也引来护主心切的木延! “小心,他拥有超乎常人的蛮力!”冷玥出声警告,并且掏出怀中的软骨散朝木延一撒。 看似笨拙的木延却身手矫健地躲过这一招,庞大的身躯直向梁傲尘扑去,口中发出震撼人心的吼声。 “啊啊……啊……”木延伸出手欲抓住伤害主子的人,不但落了个空,手臂上还多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木延显得更加愤怒,完全不顾鲜血直流的伤口,以指成爪,再次向梁傲尘扑去。 “好一个忠仆。”梁傲尘赞道,手中长剑却直取来人心口,只见银白的剑身穿透那宽厚的身体,不见半滴血渍,木延一双手停在半空中,却再也使不出力捉住眼前的人。 下一刻,剑身退出他那健壮的身体,也带出了血雾。 剑身完全退出之际,木延也向后倒下,一双手还停留在捉拿梁傲尘时的姿势,鲜血由口中及心脏处不断冒出,染红了梁傲尘的衣角。 “哈哈哈……”双手已废的西门冽突然大笑出声,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凄凉。 “笑什么?你唯一的忠仆死了,居然还笑得出来?”不知为何,冷玥为西门冽感到可悲。 西门冽最终拥有的,居然是木延这个誓死护主的忠仆,可叹他穷极一生所追求的权势,转眼竟成南河一梦。 转眼成空。 “笑什么?木延是个奴才,为主子尽忠而死,我不笑难道还为他哭?为我而死,他这一生,值得了!” 西门冽用嘴角撕上一块衣料,走至本延身边,盖在死也不瞑目的木延脸上。吹箭上的剧毒已随血液走遍全身,西门冽承受着摧心蚀骨的痛苦,哼都不哼一声。 不远处忽然传来爆炸声,冷玥心知晶矿的诱敌政策奏效,拉着梁傲尘就要离开。 “这里不安全了,快离开!” 此时,西门冽却如幽灵鬼魅般挡在欲离去的两人身前,嘴角扬起的微笑让人无来由的感到一股森冷之气。 “想走?”不顾身体内正在发作的剧毒,西门冽强行提气,眼中尽是疯狂神态,脚步一踢,直取梁傲尘心门,却在出招时僵了一下,胸口由背后穿透出一把锋利的长剑,伤口上正淌着黑血。 西门冽往后倒人一副温暖的身躯中,惊讶的看着那清丽的脸庞,而后,似是了然于心,露出安心的微笑,阖上了疲惫的眼帘。 “为什么?我不是叫你先走吗?”冷玥讶异不已,没想到,最后救了他们的,竟是向绿意。 向绿意开口,嘴角却流出了鲜血。 “那群贪婪的寻宝人已经杀入前厅,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你们最好快点离开……” 他紧紧拥住怀中那逐渐失温的躯体,身子软倒了下来。 “你服了毒!” 冷玥察觉到向绿意脸色不对,才知事态严重,赶紧探上他的脉搏。 “毒已走人心脉,太迟了。只差一步你就能离开这里,为何……” 激烈的撕杀声由小渐大、由远而近,焚烧的房舍映照苍白的脸颊。向绿意笑了。 “对不起,你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在我身上,最后我竟走上这条路……不过?这是我选的,没有后悔的余地,告诉上官雨……绿园……就拜托他了……” “我必须带你走,即使是一具尸体、” 这次开口的是梁傲尘。他对上官雨还有一份情义在。 “别自费力气了。带着我。如何走出这里?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他……”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远处跳跃的火光染红了天际?他看着那美丽的颜色、再看向冷玥,吃力地执起了他的手。 “我好羡慕你,有个心爱的人陪在身边……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存他身边……我不恨他……真的不恨,但他不能活着……所以,让我……陪着他,好吗……” “你……”事情太出乎意料,让冷玥一对无法接受,最后他只能叹气。 “上官雨不会乐见你如此自残!” “子规,与其带一具毫无意义的尸体回去,不如让他留在这里。” “谢谢……” 如珍珠的泪水滚落,向绿意靠着怀中安祥的脸庞,缓缓合上了眼。 “走吧,我还得先去寻回师父的遗物呢。”冷玥拉着厚实的大掌,离开了屋子。 “等等。” 梁傲尘执起手中长剑?砍断支撑宅院的屋脊,整楝房子就这样塌了下来。 “这样。就不会有入打扰他们了。” 冷玥恍然大悟,露出浅浅一笑- “再见了。” **** 没有人知道梁傲尘和冷玥是何时又是如何回到夜神庄的,只知道有一天僮仆前来打扫久无人居的寄傲居时,大叫了一声。 大伙儿急急忙忙前来观看发生何种惨剧,却发现失踪已久的两人,已回到寄傲居,而且照情况来看,他们回来已有好些天了。 没有人开口问原因,但每一个人在离开后都是挂着一张笑脸,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吓到忘记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因为打死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大名鼎鼎的夜神庄杀手竟然会露出那种……嘿嘿嘿的表情。 早熟的僮仆赶走了所有人,体贴的关上了门,伸了伸舌头,拿起打扫的工具准备离去。屋主回来了,总该通知夜神庄的主人才是。 哎呀!今天又是好天气呢。 好天气是很适合谈情说爱的,不是吗? **** “呼。都走光了,看来,要维持原来的生活也不容易。”眼角瞥见大门被关上,冷玥不禁松了口气。 梁傲尘只是端坐在旁,面露微笑。 从西门冽那里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他们就这样面对面,谁也没说话。 就像是两个刚陷入热恋的青年一样,一个比一个羞涩。 “那个?你确定……你要住在这里吗?那你的院落怎么办?”放着发霉吗? 梁傲尘的记忆是恢复了,但是他的言行举止却跟之前的那个木头不太一样了,现在,傻木头变得更傻了,成天只会对着他笑。 “我只希望能够这样一直看着你。”劫后余生,梁傲尘发现冷玥变了,变得不像他以前认识的冷玥了。 但他也知道冷玥喜欢上了他。这是之前梦寐以求的事,可是。现在反而不知道该如何相处。而且,夜神庄的众人会接受他们的关系吗?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冷玥会愿意跟他共度余生吗? “我有这么好看吗?” 惨了惨了,冷玥暗自叹气,傻木头只要一跟他相处,就会变成这种痴呆样,难道他以后要跟这块傻木头生活一辈子? “嗯。”梁傲尘心想没有任何人比冷玥更好看了。 “子规……” “嗯?” “你还想再留在夜神庄吗?” “你不想留在夜神庄吗?”梁傲尘心一惊,语气透露出难得的忧心。 难道冷玥要离开了吗?就在他们了解彼此的情意后? “以前,我只对药理有兴趣,但是你也知道。我变了,现在的我可以接受感情、付出感情,可是……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强忍心痛,梁傲尘默然地想着,不能阻止冷玥的脚步,纵使真的很想这么做,却不能强迫他留下来,不能强迫冷玥爱他,接受一份属于男人的感情: “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行医。” “行医?” 是真心想救人吗?还是只是厌倦了这里,想找另一个地方落脚。 “是的,我想出去行医:你要跟我走。还是留下?” 与冷玥离开夜神庄?梦寐以求的生活就近在眼前,像是一切都唾手可得。但是……但是,梁傲尘犹豫了,跟冷玥不一样因为自己有包袱,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已经习惯杀戮的生活了,要回归平凡的生活,梁傲尘不知道自己做不做的到。 冷玥,杀戮已经在我心里扎了根,我需要时间去改变自己,请给我时间……。他这样再心里说。 “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想通了,我会给你答案。” “给我时间,我会让自己配得上你。”梁傲尘在心底许下誓言。 **** 平淡无奇的日子过得甚快,转眼间过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他们依然照往常的模式相处,冷玥制药,而梁傲尘仍不时来寄做居拜访。 只是屋子里总会多了一些茶点,多了一点温馨。 梁傲尘捎了一封信给上官雨,告知向绿意的死讯,而冷玥也利用了药理的天份,再次成就了梁戏尘和锺毅这一对璧人,这是他为夜神庄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 无念医书物归原主,让冷玥多少有些欣喜,除了埋首药材的时间外,他几乎都在研读书中所记载的医术。 拜师学艺十数年,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当初教导他的师父有多么了不起。 可惜生不逢时,壮志难伸。 冷玥更加坚定了心中的决定--实现老人家和自己一辈子的心愿。 就在时节迈入冬季的时候,冷玥悄悄留了一封书信,隔日,前来打扫的僮仆发现不见他的踪影,正好碰见了前来找冷玥的梁傲尘,便将冷玥失踪之事告知。 梁傲尘先是身形一震,似乎不太相信地在房内搜索一遍,然后,他瞧见了冷玥留下的书信。 薄薄的纸张上只有数行字。 “三年为期,与君相约; 长存心底,盼能相随。” 听到消息随后赶到的叶红梅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冷玥已经改变了,也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来临,只是舍不得啊。 “看来,夜神庄是没本事留住这样的人才了,不过没关系,凭我叶红梅和夜尊的本事,不难再找第二个毒医。” 这段话纯粹是自我安慰,因为就算有第二个毒医,他也不会是冷玥,思及此,叶红梅又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孩子一旦想开了,天王老子也留不住他,你呢?你舍得吗?不去追吗?” “不必了。”梁傲尘缓缓绽开微笑。 他知道冷玥会等他的。 他给自己三年的期限抛弃梁傲尘的身份,三年后,如果自己已经成为那个心里只有冷玥的子规,他就去找他…… “谢谢……” 第十章 三年后。 热闹滚滚的市集上挤满了人潮。卖杂货的小贩们,正卖力向出来采购的夫人小姐们叫卖货物,期待今天能够满载而归,每个人都挂了张讨好的笑脸。 “唉呀!王叔,您今天又出来卖胭脂水粉吶,您的风寒才刚好没多久哩,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呢?” 一名面貌可爱讨喜的少年和卖胭脂水粉的老王攀谈了起来。 “是你啊,忘懮小兄弟。呵呵,你也知道的,这时节已入冬了?转眼又要到年节了,家里没米下锅,我这老头儿再不卖力点。恐怕我家的春桃就得饿死啰:”老王笑眯着原本就小的眼睛,视线成了一条直线。 “可您也别硬撑着呀,我家师父不是吩咐过您要多休息吗?要是您又累倒了,那春桃姑娘才真的要饿死了咧。对啦,光顾着说话,倒把正事给忘了。” 少年在随身挂袋中拿出一包药村,塞进老王满是老人斑的皱手中。 “这是我家师父要我给您带来的补元养气药材,您按照里头指示的方法服用,身子一定很快就会健朗起来的。” 老王手中紧紧握着那一包药材,本想退回给少年,但又思及自己病弱的身子,不禁叹了一口气。 “唉。我这不中用的身子要不是冷大夫伸出援手,大概就活不到今时今日啰。忘懮小兄弟,你代我回去向你师父答谢,冷大夫这份恩情,我只有来世再效大马之劳了。” “您别容气、别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少年被这一番话羞红了脸?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老王。 棒壁卖草鞋的李大婶也加入了谈话的行列。 “王老头啊?那冷大夫可是举世难见的好人吶,自从他三年前定居在咱们镇上,收留了无依无靠的小忘懮后,就一直以他的医术帮助咱们这些穷苦人家,不但分文未取,还送咱们许多养生的药村,受惠的可不只王老头你啊,像老婆子我前阵子一遇到雨天,脚就酸痛得走不了路、出不了门,还不是给冷大夫医好的。要我说,这冷大夫真是老天爷派下来的活神仙、天上的星宿转世哩。” 眼见李大婶说的门沫横飞、欲罢不能,唤作忘懮的少年也只有摇头叹息的份,这李大婶做人虽多舌了点,也不过是一名爽直善良的乡民。 “我师父没那么好,他只是做他想做的事而已……” 少年未完的话又教那李大婶打岔了去。 “忘懮啊,你家师父年纪也不小了吧?瞧他搬来镇上三年,也不见他跟任何姑娘有来往,再这样下去可不行的,改天我老婆子给你师父介绍几名黄花闺女。这男人吶,家里头没有一个女人来照料是不行的,尤其你师父又是镇上公认第一好看的男人,有许多姑娘家恋慕在心口难开哩,我老婆子算是做一桩好事,也算是报答冷大夫对咱们龙口镇的恩德,忘懮啊,你说是巷子口的黄姑娘适合呢还是村尾的林小姐适合啊……” 就在忘懮以为李大婶又要施展无人能及的口水功时,突然从隔壁街传来喧扰声。 “有人出事了,我过去看看,下次再聊。” 匆忙打完招呼后,忘懮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喂,小子啊,别忘了跟你师父说一声啊……” 穿梭在人群中,忘懮回头扮了一个鬼脸,将李大婶的吩咐远远抛在脑后。 开玩笑!一个师父已经够了,谁要再找一个师娘回来管自己啊! **** “师父,他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昏倒在市集里呢?” 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他刚从市集街道上背回来的男子,就只见师父左看看右瞧瞧,一声也不吭。 “别告诉我他是中暑了,这八月天早就过了。看起来又不像是外伤,师父,您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忘懮看着师父为乡民诊治三年,也没见过这等病例,他实在是好奇极了。 “如果你的话可以少一点。医书多看一点,你就不会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忙进忙出的冷玥,终于回应他从一进门就叨叨不休的徒弟。 “我是很认真的在读书啊,师父你每次诊治时我也有在场实习啊,但是他的情况我没见过嘛。” 忘懮无聊的撞搔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的惊叫了一声。 “哇!师父,他是不是中毒啦?看他一身江湖人的打扮,极有可能是被仇家暗算才中毒的。” 看着忘懮圆睁的大眼。冷玥笑着敲他一记头。 “你总算开窍了,笨徒弟。” “师父,徒儿本就不笨啊,是您一直敲忘懮的头,忘懮才会容易忘记事情的。” “当初给你取名忘懮,是要你忘记忧愁烦恼,不是要你变得这般健忘。好了,别光顾着贫嘴,照这处方去抓药,小火文煮。将三碗水熬成一碗的垃,让他醒来时服用。” “喔。对了,师父,他中的是什么毒啊?”忘懮还是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关于这个问题嘛,答案就在那满满一架子的医书上,你自个儿慢慢找吧。” 看着那占满一面墙的医书,忘懮露出了苦瓜脸。 “呜……师父您欺负我?这么多怎么看得完啊?” “做人要学会身体力行,记住。别忘了煎药。” 随着叮咛声,素色衣袍消失在门边。 臭师父!早晚把你出卖给女人! **** 同样素色的身影一进门就抛出一包物体。幸亏冷玥眼明手快接住,否则就要砸坏;他身后那一柜珍贵的医书了。 “送你的,江南名产,冰雪桂花糕。” “这么好,到江南去出任务了?” 将那一包桂花糕收起来,冷玥搬出他收藏的茶具,开始煮水。 “上好的铁观音,病人送的。” “你还记得我爱喝茶啊,谢了。我下江南不是去出任务,是去看热闹,锺毅也陪我一起去啦。对了。叶大姊要我问候你,庄里的兄弟们也很想念你的苦口良药。” “夜神庄的大忙人居然有闲情逸志去凑热闹,叶大姊肯定是让你太清闲了。” “忙里偷闲,人生才会有乐趣啊。哪像你,在这种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鬼地方待了三年,要不是立剑山庄的情报网太过神通广大,我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你。” “结果现在三天两头来串门子,好了,这有什么好抱怨的,我在这里过得轻松快意。你应该替我开心才是。” 冷玥将沸腾的开水,倒进装满茶叶的陶壶中。 “是啊,在这乱世之中当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差点笑掉我的大牙。” “你这么粗鲁,真想不通锺毅怎么会喜欢你,”冷玥啧啧有声的摇摇头、 “你这么无情,我大哥当初还不是喜欢你。你足足让他等了三年耶,再等下去,他都变成老头子啦!” “年轻人也好,老头子也罢,他就是他。而且,三年为期是我们当初的约定,他不会怪我的。你怕他老?别忘了我是个大夫,懂得驻颜之道,到时候把他变得比你还年轻,你肯定会气死。” “喂!喂!喂!三年为期是你一个人决定的,你又没征求大哥的同意,你怎么会知道他会同意?” 最该死的是,他大哥居然就这样乖乖等了三年,也不会主动出击把人追回来! “我就是知道。”冷玥露出自信而神秘的一笑,将泡好的香茗注入茶杯中。 “师父,师父,那个人醒啦!” 忘懮急忙的撞进门,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吐了好多血哩!” “我去看看。” **** “呜……呕……该死!” 男子用力吞回即将出口的腥甜,不料胸月复传来一阵闷痛,鲜血狂喷而出。 “你不晓得强忍是很伤身的吗?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你又自个儿往鬼门关闯。吐出来吧,那会令你好受一点。”冷玥双手环胸,看着男子吐出来的污血直摇头。 “是你救了我?”虽然答案再明显不过,不过那素衣男子欠揍的表情让他不禁质疑起来。 “这里有三个人,一个是杀手,一个则是连风寒都治不好的毛头小子,一个就是我,你说,救你的会是谁呢?”见他吐完体内积存的污血,冷玥为他探脉。 “不错。你的生命力挺强的,将体内的毒排完后,你就没事了。” 男子环视眼前的三名男子,一个是美得不像男人的男人,一个是年轻带有桃花脸蛋的少年,另一个则是他眼前这名声称救了他的俊雅儒生--依他看像是个一肚子坏水的伪君子,他戒备地盯着他们。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五郎他日定当图报。” “你叫五郎啊,别客气,我师父生平没什么大志,就是喜欢帮助别人,你就尽避住下来吧,别管什么报不报恩的事了。” 忘懮端了一盆清水来让男人净身,嘴里不停说些挽留的话。 啊!他好向往所谓的江湖英雄喔! “忘懮,什么时候师父准许你拿主意了?有空在这里嚼舌根,不如去院子里照顾那些药草。” 糟了!师父笑得好开心、好甜,这代表他再不识相,等一下就等着吃排头罗! “是,是,我马上去。” “喂,我说壮士,江湖中人首重义气,你说,你该拿什么东西来报答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呢?”唉!日子实在闲到无聊,梁戏尘只好自己找乐子,幸好锺毅不在,他可以玩得开心点,呵呵。 “你怎么还没走啊,要不要我找锺毅来接你啊?”冷玥带笑的眼神看着梁戏尘,口气却有些不耐烦。 五郎低下了头。江湖中的规矩是受人点滴之恩,自当涌泉以报,现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要他拿什么来报答人家呢? “我……” “不必我、我、我了,我知道你拿不出任何贵重的东西出来当谢礼,看你这模样就知道你铁定发不了财。不如这样吧。你以身相许,如何?” 梁戏尘自告奋勇的出主意,不怕死的在冷玥面前笑闹,完全无惧那警告的眼光。 “啊?以身相许!被了,士可杀不可辱,我的命既是你救的,大不了还给你。”五郎一脸受辱的模样,拿起一旁的佩剑就要往脖子抹去。 “谁要你以身相许了?这般轻贱自己的命,也不想想救你的人有多辛苦!”冷玥即时捏住剑尖,而一旁嬉闹的梁戏尘也眼明手快的夺下利剑丢到窗外。 “哎唷!那个王八蛋拿剑丢我?”窗外传来忘懮的抱怨声。 “留下有用之身,好好想想以后的路吧。这份恩情就先欠着,等他日我需要时,再向你讨回。” **** “这么爱玩人,怎么不回家玩自己人呢?” “嘿嘿,锺毅是个聪明人,我那敢玩?大哥又太无趣了,玩不起来,没想到竟会在你这儿碰上这么好玩的人。喂,当今武林上像他这么纯情的人少见了,真怀疑他怎么活得下去啊。” “厅里那罐铁观音送你?你帮我查查他的来历。” “一言为定。” **** “师父……” 忘懮一脸的红潮,双手扭纹着不知所措,一双美丽的大眼直盯着地面。 “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红成这样,是不是不舒服?” 冷玥在外刚替人诊治完,一踏进门槛就发现徒弟的异样, “里头……里头……” “里头怎么啦?不是只有五郎吗?” “不是啦,是天霞合的杜丝兰姑娘说要找您,现在正在里面等您。” “杜姑娘?” 若要说他行医这三年来究竟惹过什么大麻烦,非天霞合的杜丝兰莫属。 自古美人爱英雄,杜丝兰身居天霞阁花魁之位,自然眼高于顶,但自从冷玥替她医好长年头痛的宿疾后,她就倾心于他,自此立志非君不嫁。 美人垂青是好事,但美人缠身就不算是什么好事了,那杜丝兰纠常借故邀他作客,他婉拒,便找上门,三个月下来,她已经登门造访不下十次了。 “杜姑娘,这次又是那儿不舒服啊?” 也真是辛苦忘懮那孩子了,明明不擅应付女人,却得常常面对造访的杜丝兰,有时还得替他找理由月兑身。 “冷公子,我……”杜丝兰一见到心上人,粉颊就红了起来。长年身处烟花场所让她感到一些自卑,但她仍是清白之身,这点,是她自认为可以配得上冷玥的地方。 “……妾身此次造访,别无他事,只是做了一些小点心,希望能让公子尝尝。” 杜丝兰掀开身旁奴婢提的竹篮子,端出一盘绿百一糕递到冷玥面前。 “谢谢。”如果吃了这盘点心就能让她走人,那他很乐意接收这盘绿豆糕。 罢咬一口,冷玥便察觉异样,但药性极烈,他只来得及瞪杜丝兰一眼便昏了过去。 “公子……” **** 原本以为醒来时看到的会是杜丝兰。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依旧是那太过专注的眼神,只不过嘴角多了清清淡淡的笑容……。 他的男人来接他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认得这个房间,这是杜丝兰的卧房,他被迷昏所以待在这里不奇怪,但是子规呢? “三年之约已至?我来接你。” “看来,你已经懂得拿得起、放得下的道理了。” 三年的时间,就是让彼此有更加成长的空间。 “不提这个。你救了我,那杜丝兰呢?” “她在外头,好像在与入密谈,要走趁现在。” 三年不见,冷玥变得更加俊朗了。加上他的书生气质,难怪外面那个女人会不择手段只为长伴郎君。 可惜,冷玥早已经心有所属了。 “等一下,我想看看究竟是谁对我这么有兴趣。” “你说过,冷公子会成为我的,是真的吧?”杜丝兰有些畏惧的看着眼前壮汉。 若不是他说可以帮她得到冷玥,她也不会这般大胆迷昏冷玥,要是不成功,那她以后也没脸见冷玥了。 “当然,大爷我从来不说假话,只不过……这一次例外!”男子掀桌而起,凶猛的眼神显示了有杀人灭口。 杜丝兰惊呼一声,被吓得跌在角落说不出一句话来。美丽的脸庞只见串串泪珠。 “怎么?怕啦!罢刚不是说要和冷玥那个小子在一起吗?嘿嘿,老子我上个月让那臭小子破坏了一桩买卖,正愁无处发泄呢,你这小妮子就找上门来了。我先杀了你,再去杀了那个臭小子。这样你们就能在黄泉底下做夫妻了……不过,在杀你们之前,老子我要先享受享受一下,啧啧,这么漂亮的人就这样死了实在有点可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男子露出垂涎之色,边解腰带边接近已经吓坏的杜丝兰。 “喂喂!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你这个龙口之虎吗?你要报仇,直接找我就成了嘛,不要欺负人家小泵娘。” 冷玥一张俊秀的脸孔突然出现在门口,吓得男子连连退步。 “你……你醒了?”不对啊!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药下得那么重。他怎么还醒得过来呢? “是啊!谢谢你让我睡了一场好觉,现在,我要好好报答报答你……”看着冷玥那没有温度的笑容,男子想起一个月前他败在这小子手下的惨状。当场厥了过去。 ****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梁傲尘口气有些不悦,解决了那名堪称三脚猫功夫的男子后,他便头也不回的带着冷玥离开那是非之地。他不喜欢杜丝兰那女子,更不喜欢冷玥对她的态度。 “他是我这三年内结的仇家,既是私事,当然得自己解决,我向来不喜欢依赖人。” 子规吃醋了,这个傻木头,也终于学会凡夫俗子的醋海生波了吗? 唉!梁傲尘在心里叹了一声,他知道他就是对他气不起来。 “你成长了许多……也许,你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而自己却还在原地打转,虽然抛弃了过去,但本性也没改多少。 虽有三年之约,但他还是怕会失去他。毕竟他有太多的好选择,说不定选择刚刚那位姑娘,都比跟一个男人共度一生好。 可是,可是,什么都可以放下,就是放他不下啊! 冷玥突然一把抱住他,声音有些哽咽。 “笨蛋!傻子!你以为我花了三年去等待是为了谁?你以为你所认定的男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就不要你了吗?若是不要你,这三年来喜欢我的女人这么多,我早就挑一个成亲生子了,还用得着苦哈哈的等着你来接我?你这呆子,你要再敢怀疑我,我就一去不回头,让你花再多的三年也找不到我!” “我……” 梁傲尘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相信自己。 “你!你!你!你怎么样?”这大木头真的非要人打醒他不可吗?为什么聪明绝顶的梁戏尘会有这样一个白痴兄长,自己又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傻木头……。 傻到令人无力啊! “对不起,你骂我好了,尽量骂,狠狠骂。” 冷玥从来不骂人的,也不会对外人显示出这么多的感情,他知道自己是特别的,起码、起码……,冷玥只骂他一个人啊! “你喜欢我骂你?” 这木头是真傻了吗?真喜欢被自己骂? “好。那我以后只骂你一个,只骂你--” 呆子!呆子!呆子! “你说的,以后只骂我一个……也只爱我一个。”就算这次冷玥还是要走,他也不会再放开了。 “我以后,不会再回夜神庄了。你喜欢这里,我们就在此定居。” 他抚模着冷玥乌黑的长发,闻着他的味道,这一切一切,都让他思念了三年。 “我不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 这里不是他自己选的退隐之地吗? “我想去寻根。” 冷玥抬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一弯明月即将出现。 “我六岁以前是有家人的,虽然我的爹娘已经死了。但我身为人子,也该回去探望他们了。然后我要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而且?我遇到一个可以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人,我想,他们一定也想看看你。” 原来是想回家啊!嗯,听起来有点像是媳妇要去拜见公婆耶……想着想着,梁傲尘居然脸红了起来。 “你怎么脸红啦!是不是不舒服?” 冷玥见状急忙要探向他的脉搏,但他伸出去的手反而被抓住。 “不是!只是天气太热了……对。是天气太热了。”又不能跟冷玥说他想到什么,那会让他当做笑话笑一辈子的。 “太热?”可能吗?都冬天了耶,虽然是在南方,但是穿两件衣服还是会感到一些寒意的啊,他居然说热! “那我们以后到天山避暑好了,那儿比较凉快。”天山终年覆雪,少有人迹,不过倒是游玩的好去处。 “喔!不用了、不用了,天气太热的话,我顶多少穿一点就好了。”唉!牛皮愈吹愈大了。 “真的不去?” “真的!” 去那儿?他不想冻死自己啊! “真的?” 冷玥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恶作剧的笑容,随即敛去。 “真的……” 他分明是在恶整他,以后他要警告那诡计多端的小弟,千万别再接近冷玥,千万别再教他整人,到头来吃苦的是自己啊……。 不过,他甘之如饴。 尾声 马车上,两名布衣男子状似亲呢,彼此有说有笑吸引了不少路人,两人也不在意。 “玥,你确定这么做好吗?” 梁傲尘拿出绢巾为伴侣拭去脏污,为伴侣所做的决定感到不妥。 “没关系,忘懮喜欢这里,就让他留在这里,更何况我还留了一些银子给他,生活所需就不用愁了。”换穿布衣赶路是冷玥的主意,这么做一来是避开汪湖人士,二来是不想让镇民认出来。 他行医三年,已将先师所传之医书尽读,所以他将所有的医书全留给忘懮,希望对他有所帮助,现在他一边游山玩水一边行医,也算对得起恩师及自己的心愿了。?“我说的不是这个,除了你徒儿外,还有一名正在休养的武林人士也在那屋子里,你真放心的下?” 不是他多心,但是冷玥的徒儿一个人在那里面对可能有危险的人物,怎么做师父的不紧张,他反倒在那儿穷着急? “喔?你说他啊!那傻子正直的程度和一根木头没两样,你不用担心他,你反而应该担心忘懮是不是会欺负人家,对了,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徒弟来了?” 愈往南走天气意见温暖,怎么江南的冬天和夏天没两样啊,他忍不住以手为扇搧起风来了。 “他是你徒儿。我理应关心一下。更何况,我还把他唯一的师父带走了。”见冷玥熬不住热,梁傲尘将马车的帘子掀下,遮去大半阳光。 “玥?你确定你的家乡是往南走吗?” 六岁小孩的记忆不知可不可信。 “嗯。大概吧……” 温暖的天气让冷玥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这种天气最适合打困了……头一歪,枕着傲尘的肩,就这样睡着了。 “大概?” 那他们要到何年何月才找得到呢?但是在看到冷玥的睡容后,他不禁笑开了。 听天由命吧。有他在身边,去那儿都成。 ****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哇!师父真狠,居然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而且那封信还短得只有“我走了,自己保重。”七个字!呜……混蛋师父、臭师父,居然就这样丢下他走了,好歹也带着他一起走嘛,真不甘心! “你别哭了。你师父也留了一封信给我呢,要不要一起拆开来看?” 受不了那惊天动地的哭音,五郎终于开口,要他做什么都好,他只求他别再哭了。 “什么?他留信给你?让我看看!”忘懮气愤的一把夺过那封信。摊开信纸一看,差点当场吐血。 “五郎,我将我的宝贝徒儿交给你了,记住,好好照顾我的徒儿。” 石化的忘懮楞在原地,任由清风吹走他手中的薄薄纸片:五郎伸手一捞,从空中捞回信纸。 “他到底写了什么……”然后。五郎也愕住了。 原来,救命之思的代价居然是如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