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精灵》 第一章 这里已成为一片废墟,曾有的房屋都不见了,不论高低新旧,统统散成残碑断瓦。无数工人在废墟间忙碌,把还能用的旧建筑材料清理出来,远远近近响着他们工作时用力敲打的声音。 风呼啸而来,不受阻碍。 杜萧无心去体会眼前的景象是悲壮还是苍凉,只顾凭着记忆寻找当初站立过的地方,那对他来说很重要。 毕竟只来过一次,那时楼房都还在,被平整的水泥路分隔成区,有门牌号码,有标识性物体,他就是依靠那些路、那些门牌号码、那些标识性物体找到他该去的人家的。 但今天,他看到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一个模样,无从分辨当初是从哪座楼上崩落,也就无从分辨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那个位置到底在哪里,只知道就在这片废墟里的某一处。 失望间,他无意中看见不远处有一小片较为平整的泥地,那里蓬勃地开着一束月白色的花,像个奇迹般地保持着它的完整无暇,细长、女敕绿色的叶片上纤尘不染。 在灰尘漫漫、狼藉不堪的废墟中,它就是个奇迹。 “你一定是在暗示我不要灰心,希望总会有的。”杜萧欣喜地在它面前蹲下,细细打量它。 它纤细娇弱,风轻轻一吹就能让它倒伏向一边,但风一过一它照样枝挺叶舒,小小的花朵怒张着,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杜萧越看越喜欢,跑去向工人借来把锹,深深下锹,小心地连同一大团土一起挖起来,用塑胶袋装着捧在手里。 还锹时,工人看到他手里的花,大着嗓门笑话他。“这些野花野草的你也喜欢?以前多的是,现在都没了。” 杜萧笑笑,“看着好看,不知叫什么名字。” “谁知道呢,野花野草的。” 杜萧捧着这弱小植物!满怀希望地离开了拆迁工地。 回到家,杜萧立即着手整理花卉。 “种这有什么用?野花野草的。”看到杜萧把花小心翼翼地种进新买的花盆里,杜父不满地在他身后说:“就知道弄些没用的东西,你会种花吗?看你能养几天。” 案亲常这样指责他,他学会了在父亲发牢骚时保持沉默。 杜父无奈,临走时气哼哼地丢下一句:“你那些钱就被你这样糟蹋完了!” 花种好后放在矮矮的阳台护栏上,洒上点水,阳光一照,颜色更见新鲜润泽,叶片、花瓣也更舒展,淡香袭人。 “放心吧,我会养活你的。”杜萧微笑着对花儿说,“你是我的希望呢,说不定能给我带来好运。” 杜父的声音突然响起,好什么运?你整天就想着天上会掉下好机会,什么时候才能脚踏实地地工作?“ 杜萧不易觉察地轻叹一声,下意识地模了模花叶,花叶微微一抖。 ☆ 微香一直在看蓝天上的白云,看它们变幻莫测,其他的一概不在意!也不关心自己明天会怎样。 忽然,一个蹲下的身影遮住了蓝天,那亮得出奇、黑白分明的眼睛凝视着她,她觉得这双眼睛很不礼貌,因为没有人这样看过她,他是第一个,也没有人这样挡住饼她最爱看的蓝天,他也是第一个,他打搅了她清静的生活,于是她借着风势使劲摇晃枝条想告诉这人赶快走开。 他果然走了,但很快又回来,不多久后她就被他捧在手里。 她没受到一点伤害,蓝天也回来了,微香便忘了所有的烦恼继续欣赏白云的变幻莫测。 不久后,她住进了她不认识的花盆!喝到了清凉的水,这让她快乐,更让她快乐的是她站得比过去高,还依然能看到蓝天,她便站得更挺拔,恍惚地打量周围的一切。 捧她回来的那个人叽叽咕咕地对她说着什么,她听不懂,也不愿费劲去猜。 当那人的手在她的叶片上触模时感觉痒痒的,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无声地笑了。 很快地,她又把什么都忘了,专心地看着天上的白云。 微香——是一株植物,一株单纯快乐、能开出月白色小花的清淡植物。 ☆ 月光下、半梦半醒间,微香又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离得那么近,惊扰了她的好梦。她微恼地睁开眼,又看到了那对亮得出奇、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睛带着笑意凝视着她,像在作梦呢! 微香忽然同情起他了,睁着眼睛作梦一定很累吧,何况还要说话。她带着同情静静地听他说,即使一个字也听不懂。 听着听着,她渐渐觉得他的声音很柔和、很动听,像喝足了水后晒太阳那么舒服,她听入了迷,睡意全消。 以前怎么就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呢?她现在才知道人类也可以这么亲切地和一株植物说话。可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说?她好奇,也有点烦恼,因为她什么也听不懂。 要是听得懂就好了。 正当她想得出神、好奇、烦恼时她第一次有这么复杂难解的情绪,那人忽然向她垂下头。在她还不明白的时候,他那温暖柔软的唇便贴上了她的花瓣,轻轻一响后,她得到了一个温柔的吻,微香顿时惊骇住。 他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她瞪视着他刚刚进去的那扇门,感到自己在飘、在飞,在无休无止地缓慢上升…… 就在她快要飘上二楼的阳台时,微香突然发现她不是在幻想中飘,而是真的在飘。她下意识地一欠身,像潜水那样飘回一楼,轻巧地落在阳台上。 矮矮的护栏上,花盆还在,花却不见了,同时,微香意识到自己有了白皙的手和脚,浅绿色的连身长裙里在她身上,还有一头长得垂到地面的头发。“啊……” 她惊诧而喜悦地低呼:“我好像……不一样了……”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如丝绸般顺滑细腻,她抖着手抚模整张脸庞,模到额头上时,她接触到眉心间的那一小片灼热,立时浑身一震。 罢才他亲吻的就是这里。 他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对她说? 微香靠在栏杆上细细回想杜萧说过的话,那些话以她听得懂的方式重新在她耳边回响:如果我说出来谁都会说我傻,所以我只好对你说了,你会听的对吗?当然,你正在听。你是个奇迹,代表希望,在她住饼的地方成为一片废墟后,你还顽强的存在着,这就说明我还能再见到她。你知道吗?她美极了!像天仙一样!尤其是在她对我笑的时候,要是你见到她也会这么认为的。我只见过她一次,一个月以前,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但我就是很想她,忍不住回去看看,可惜什么也找不到了,只找到你。你会给我带来好运的对吗?我真是个喜欢幻想的人,也有点不切实际,可我还是想……祝福我吧…… 然后,在微香的眼前浮现出鲜活的画面…… 一辆空的小货车在马路上转头驶进一片老旧的住宅区,停在一排平房的其中一扇大门前。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从车厢里跳出来,杜萧是他们当中最高最帅的,即使穿着相同的衣服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他们从平房里忙碌地向车上搬家具。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比手画脚地大声说:“这些都不要了,统统不要了,都拖到旧家具市场去,新房子里都放了新家具了。” 中年女人的身边忽然多了位年轻女孩,漂亮灵活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进出的杜萧,杜萧没有看她,脸却是红的。 到离开时他们都没有交谈,但在杜萧上车时有意回头的那一瞬间,见到女孩对他含情脉脉地笑了笑,杜萧也激动地笑了,随即看到中年女人戒备恼怒的目光,他转开脸,抓住同伴的手上了车子。 车子全速前进,杜萧的心也在狂飙。 拉他上来的同伴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做做梦就行了,别想太多。那地方一拆迁,谁还见得到谁啊!” 杜萧不说话,心还沉浸在幻想里。 ☆ 画面消失了,微香浅浅一笑,“原来是这样。”低头想了想,随即又笑了,“居然会有人当我是希望。” 她再次触模额头,杜萧亲吻过的地方依然炽热,“奇怪的感觉。”她说着,仰头望天,“真好的月亮。”说完,纵身一跃,越过栏杆飘下去。 夜很深,人们都睡了,没有谁看到一株开着月白色小花的植物因为人类异性的亲吻而化为人形。 大概已过子夜了吧,路上行人稀少。 微香迈开轻盈的步伐,每一步都像在跳跃,长长的头发在她身后飘扬,她喜欢用脚走路的感觉,自由而畅快。 见到她的人都移不开视线,惊叹于她飘忽的姿态。 夜这么深,遇见她的人能有几个呢?往往还来不及回过神她就已经走远了,直教人怀疑看到的不过是个幻象。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了位安详的老婆婆,路灯照亮了她如霜似雪的白发,她注视微香的目光慈祥得近乎神圣。 微香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天真地说:“我觉得您很亲切呢,婆婆。” “因为我们是同类。”老婆婆抚模她的长发,“今天是你成妖的第一天吧?” “妖?”微香感到新奇又高兴,她认直一端详老婆婆的脸,老婆婆洁白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皱纹,嘴唇鲜艳润泽如红色的宝石,那嘴里发出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却悦耳极了,浅浅淡淡的,不知不觉间蛊惑人心。 “没人告诉你吗?当具备人形时你就是妖了。” “为什么您会知道我是第一天成妖呢?” “每一个第一天成妖的生灵都会像你一样兴奋。”老婆婆的手抚上微香的额头,“成妖的契机各有不同,而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为什么?” “你的额头上有个小小的印记,我感到那是由一个人类异性的嘴唇留下的!对吗?” “是的。”微香钦佩地睁大清亮的眼。 “那么它就是个吻痕了。”老婆婆沉吟,为什么你不抹掉它?” “不!”微香的头向后一缩,离开了老婆婆的手掌,“我想留着它,它很有趣。” “你只是觉得它有趣吗?孩子,你根本不懂得它会给你带来什么,只要它存在你就得受它牵制,它不能给你自由和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老婆婆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您怎么了?婆婆?”微香感应到老婆婆的忧伤,“您这么晚了还坐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吗?” “不。”老婆婆回过神,“我是在寻找。” “坐在这里就可以找到吗?” “不能,坐在这里是为了休息。我走了很多很多地方,走遍了每一个角落,走累了。” “您在找什么?” “白丝头巾,那是我的,我要找回来。” “它是什么样的?您告诉我,我会替您留心的。” 老婆婆缓缓摇头,“不用了,我只想自己找到它。”她看着微香,慈祥的笑纹像涟漪般层层漾开,“如果你不想抹掉那个吻痕,至少有一点要记住,不要轻易告诉人类你是妖,更不能让人类看到你变化的经过,即使是你最信任的人也一样,人类对于异类是很敏感的,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微香点头。 “去吧,孩子,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生活吧。” “谢谢您,婆婆,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微香轻快地起身,同样以轻盈的步伐跳跃着离开,走出一段里离后她回身向老婆婆挥挥手,然后继续前进,很快又走远了。 老婆婆喃喃自语:“为什么总会有妖避免不了和人类纠缠呢?” ☆ 包子铺的老板娘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对面一楼阳台护栏上的女孩,女孩正仰着头优闲而专注地看晨曦微露的天空。 老板娘发痴地看了好一会儿!回到铺子里后用手肘顶顶正在揉面的丈夫,向他努嘴。“看对面,有个女孩子坐在杜家的阳台上,大概有好一会儿了。” 老板也看得发呆!“不是很漂亮,不过……”他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老板娘看到丈夫这副模样,有点不高兴了,在他腰间推了一把。“做事!” “是你让我看的嘛。”老板咕哝着,用力揉动面团。 他们一边忙碌一边会抽空看看对面,女孩一直坐在那里,一直那么悠闲而专注地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全然没感觉到在她身边走动的越来越多的行人和诧异的眼光。来这家包子铺里买早点的人比平时多了许多,很多人都会问老板或是老板娘坐在对面阳台护栏上的女孩是谁,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说她老早就坐在那儿了。 于是大家就猜测起来。 但猜测也好、惊诧也好,或者其他什么情绪都好!不一会儿,人们便将心中疑惑丢到一边,为生计忙碌去了。 杜萧起床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透过纱窗看到阳台护栏上坐着人,他不信!快步推开门走上阳台。最先吸引他的是那一头长长的头发,直直地垂到地面上,然后头发微微一荡,他看到一张清淡如水的女孩子脸庞!细眉细眼、小鼻子小嘴,淡淡地漾着笑,双眉间有一个椭圆形略深于肤色的印痕,大概是胎记——很美丽的胎记。 转瞬间,她扭身跳下护栏无声地落在阳台上,没见她用多少力气和复杂的动作,就那么轻飘飘地站在他眼前,裙摆微荡间,他看到一双小小的赤脚,同她的脸和手一样自得柔和、白得纯净,隐隐的淡香从她的头发间、皮肤上、裙子里悠然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弥漫。 她一点也不显得局促不安,浅笑着说:“我来看花。” 杜萧呆了。 微香用妖的眼睛与他亮得出奇、黑白分明的眼睛对视。 她喜欢上他根根直立短短的黑头发,喜欢上他浓密飞扬的眉和挺直的鼻梁、喜欢上他宽阔有力的肩膀和长长的似乎随时都处于运动状态的腿。他绝对阳刚的气息那么浓烈地扑面而来。 微香领悟到,换了双眼睛看他感觉是多么的不同啊!她喜欢现在的感觉,因而更为自己是个妖而欢欣,于是由衷地说:“谢谢你!” 杜萧惊呆得厉害!微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香气清晰地飘向他鼻端。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微香,突兀地问:“你是谁?” “来看花的人。” “花?什么花?” 微香把花盆端到他面前,嗔怨地问:“你把它忘了吗?”花盆里蓬勃地开着一束白花,叶片细长女敕绿。 “别动!”杜萧把花盆抢过来,小心地捧着,“别把它弄坏了。”微香欣慰地笑了!“我最爱这束花。”杜萧热切地问:“你知道它的名字吗?” “它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一样。”微香抿住唇不肯再往下说。 杜萧等了会儿,终于省悟过来,“啊,我应该问,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微香!微微的香气。” “微香?”杜萧低头闻了闻盆里的花,赞道:“真的是微微的香气呢,多好听的名字——微香。” “谢谢!” “谢什么?” “你夸她的名字好听不就是夸我的名字好听吗?” “呵……”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杜萧有些尴尬,“这花……你会种吗?” “它只是野花。”微香轻柔地抚模花叶,“没有人会费心思为它取名字,我因为喜欢才这样叫它,也因为看你把它种在花盆里才想要和你说说话。对它没有诀窍,多关心就行了。” “怎样才叫关心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微香垂着眼帘,笑容始终漾在脸上。 “我知道?”杜萧诧异地看着她。 “花儿也会说话呢,是它告诉我说你除了照顾她之外还喜欢和她聊天,它喜欢你和它聊天。” 杜萧大吃一惊,“你真的能听懂花的语言吗?” 微香没有得意,音调不变地接着说:“它还说你有心事,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对吗?” 虽然微香没有抬起眼睛,杜萧却觉得她是在看着他,他很意外,但不强烈。 “你说,它能给我带来好运吗?” “我不是来了吗?”微香终于看着杜萧。 杜萧有些莫名其妙,“你能做什么?“ “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女孩。” 杜萧再次吃惊,怔仲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微香面不改色,“对一般人来说我确实是奇怪的,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奇怪的地方,如果你害怕,我就不再来了。” 杜萧失笑,“怎么会,对周围的人来说我也是奇怪的,在我的理解里,奇怪没什么不好。” “你不反对我以后常来看花吧?” 他摇摇头,“没关系,只要你喜欢。” “谢谢!”微香笑弯了眼,“我们走吧。” “去哪里?” “去见你想见的女孩。” “我还要上班。”杜萧还是不太相信。 “错过机会就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真的能见到吗?” “当然。”微香跳出护栏在外面向他招手。 杜萧一时兴起!也从护栏上跳过去,灵活地落在微香身边。“管他呢,去就去吧,反正我们都是奇怪的人。” 微香不再说话,安静地走在前面。 ☆ 杜萧看着她飘逸的头发,忍不住问:“头发这么长,脚上也没穿鞋子,不觉得难受吗?” 微香回眸一笑,“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我喜欢这样。” 杜萧大笑,“你奇怪得比我还厉害!” 微香没有反驳,依然安静地走在前面。 包子铺的老板娘看到他们时瞪大了眼睛。 一路走着,不断有人盯着他们看,杜萧与微香却处之泰然。 走到一家很大的书店前,微香停下脚步,对杜萧说:“上二楼,过不了多久,你想见的人就会出现在这里。” “我明白了。”杜萧恍然,凑近微香耳边轻声说:“你有特异功能,” “嘘……” 杜萧一本正经地保证,“我对谁也不会说。” “进去吧。” “你呢?” “我有我的事情。” “太感谢你了,有机会一定酬谢你!”杜萧轻松愉快地奔上书店大门前的台阶。 微香这才放下心,把憋在喉咙里的一口气吐出来。“奇怪的感觉!” 走了这么远,微香有些渴也有些累,她想念水和泥土的味道。幸好不远处有个花坛,花坛里的喷头旋转着喷出细长的水注。她开心地跑过去,跪在大理石的花坛边,双手按在潮湿的草地上,汲取土地的芬芳,体力渐渐恢复。 旁边的人都以为她疯了,惊慌地问到一边,议论纷纷。 一位管理人员站在花坛的另一头对她喊道:“走开、走开!不要破坏草坪,要罚款的!” 微香笑吟吟地对他说:“我喜欢这草坪,我不会损坏它们的。” 避理人员看她不像不正常的人,壮起胆子走到她身边,训道:“不损坏你按着它们做什么?这样按还怕按不坏吗?” 微香把手拿开,“你看,它们好好的。”。 草坪确实没受到损害,但一想到被一个女孩子吓成这样就浑身不舒畅,生气地说:“你没事按草坪做什么?不管怎么说,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对的,要罚款!” 微香好奇地问:“你总说罚款,罚款到底是什么?” “你……”管理人员更气了,“你还戏弄我,非罚不可!”旁边那么多人看着,教他的脸往哪儿搁?一边说着一边开罚单。 微香静静地看着他。 刷一声,罚单递了过去,管理人员坚决地说:“交罚款吧。” 这时,杜萧突然冲过来,拦在微香身前气喘吁吁地掏腰包。“我来交!我来交!”刚才在书店二楼,他凑巧从窗户里看到这一幕,感到不妙立刻就下来了。 “好,罚单给你。”戴红袖章的人气呼呼地接过杜萧递来的钱,“是你女朋友吧?也不好好管管。” 杜萧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看向李思涵站立的位置,尴尬地说:“她不是我……” 李思涵不等他说完,扭头就走。 “等一下……”杜萧追了上去。 微香的速度比他更快,一阵风似的奔到李思涵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朗声说:“他喜欢你!” 杜萧呆了、李思涵呆了,周围的人也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么年轻的女孩会在众目月复腔之下说出这么大胆的话来。 李思涵的个头本身就比微香高,又穿了高跟鞋,此刻正俯视着微香,见微香笑吟吟地仰着头,李思涵被她弄胡涂了。“你说什么?” 微香清晰地重复一遍,“他喜欢你!” 李思涵扭头去看杜萧。 杜萧站在她身后红着脸承认,“是的。”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年轻人们更是鼓掌喝采。 再回头去看微香,微香已经钻入人群不见踪影,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呆站在人群里。 李思涵很快镇定下来,大方地挽住杜萧的手,“你真有趣,我们走吧。” 杜萧精神一振,挺直了腰。 ☆ 微香化作一阵清风,一路笑着回到花盆里。 每每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微香就忍不住笑得抖动枝叶,她就这样笑啊笑的直到中午再次见到杜萧。 杜萧走上阳台,扶着护栏沉思,回想起在李思涵家里发生的事情,他的脸色不觉起来越凝重。 一开始,他们相处得很愉快,李家的豪华并没有让杜萧产生压迫感,他和李思涵待在她的小书房里翻看他们喜爱的漫画书。李思涵还取笑他,“我以为只有我们女孩子才会成年了还喜欢看漫画书呢,原来你也是这样。” 当时的杜萧沉浸在无比的喜悦中,他没想到真能再见到只有一面之缘的李思涵,而且还和她这么近地坐在一起,更没想到李思涵和他一样热爱漫画,她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原版漫画,令他惊叹又羡慕,月兑口说:“我们真是有缘,连爱好都一样!” 李思涵漫不经心地问:“你家里也有这么多漫画书吗?” “不,我没有那么多钱买,经常是到租书店里去租。” 李思涵不以为然,“那里的漫画都是盗版的。” “对,只有正版书才能看出作者的技巧。”杜萧一直为此苦恼。 李思涵聪明地问:“你在意作者的技巧?你有学过吗?” 杜萧腼腆地回答:“仿照着画而已。” 李思涵兴奋地从抽屉里拿出笔和纸推到杜萧面前,带着任性的意味央求道:“画一张吧。” 杜萧没推辞。 李思涵挪动椅子,更靠近他一些,近得她额角的发丝微微一吹就能触到他的脸,每一次这样微小的接触都能让他的心激动不已,他大胆地看着她,而她专心地看着画纸,好像一点也没察觉到她对他的影响,美丽的相貌比记忆中更加生动活泼。为了不让她失望,杜萧下笔时运用了他所知道的全部技巧。 杜萧以为那美妙的氛围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当李思涵的妈妈出现在书房门口时,一切都被打破。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气愤地喝问,“我见过你,你是搬运工。” 李思涵立即站起来,片刻慌乱后镇定地回答:“我让他为我画张画。” “他怎么会在家里?”李母目光犀利,直逼向杜萧。 杜萧不喜欢她那猜疑、咄咄逼人、隐含着鄙视的目光,于是对李思涵说:“打搅了,我该回去了。” 李思涵什么也没说,立刻送他到门口。 杜萧听到身后的李母撕碎了他还放在桌上的画纸,而李思涵没有制止。 站在马路边,李思涵安慰他,“我妈妈对我看漫画也是持这样的态度。你画得好极了,真的,继续努力肯定会有所成就。” “是吗?”杜萧心念一动。 “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会挨妈妈的骂。再见!”李思涵抱歉地做个鬼脸,转身跑开。 杜萧望着她的背影徒劳地低语:“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回到家中,他也这样问盆中的花:“你说,我和她还能再见面吗?” 微香不语,在风中轻轻摇晃枝叶。 杜萧接着说:“我和她之间隔着太远的距离!但我不想放弃,我会努力将距离缩短的。” 第二章 杜萧一旦有了明确的信念,很快就开始了更为坚决果断的行动,买回更多的漫画书和绘画工具。 这使杜父更为痛心和不满,“你越来越不听话了!到底要我怎样说,你才肯听呢?” 杜母在围裙上擦着手,不安地说:“儿子,好不容易赚点钱又都被你花光了。” 杜萧抱着满怀的漫画书和绘画工具走进自己房间前,郑重宣布:“我想用心做我想做的事情。” 杜父咆哮:“你那是旁门左道,没出息!你没见只有小孩子才看那些漫画书吗?你啥都没学过,你拿什么画?你以为就你那两下子能画出什么名堂?你听清楚了,脚踏实地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家里这么困难,到处都需要钱,你却要画什么漫画,省省吧你!” 杜萧更为认真地说:“我不会影响工作,晚上才画画。” 杜母十分不安,“要注意身体啊。” 杜父对妻子咆哮:“你这不是鼓励他吗?都是你纵容的!从小到大他就是因为老关心画画才会成绩不好。会画画有什么用?能找到工作吗?还不是得去做搬运工?况且他也没画出什么名堂来。你看着吧,以前是影响课业,今后还会影响到工作,再不管管,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呢!” 杜萧退回房间里,关上门,但父亲的怒吼隔着薄薄的门板依然清晰地传进房里,一段时间之后,不知什么原因,他终于安静下来。 提起笔,杜萧才发觉他的脑袋里一团混乱,也许是与父亲的口角影响到思路,他确实感到心烦意乱,好不容易有了点灵感也是稍纵即逝,抓都抓不住,这让他更加烦闷,终于把笔扔到依然空白的画纸上,靠上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天早黑了,天花板上晦暗不明。 他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抓起笔。 半晌—— 不好!他把画纸揉成一团扔掉。 又觉得不好,再扔一个纸团到地板上。 扔到第六个纸团时他霍然站起身,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微香在阳台上看着他,抓住没有一个人看到她的机会化身为人形落在阳台上,随手在花盆里一点,花盆里出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一束白花。 她敲了敲房门。 杜萧吃惊地拉开门。 微香笑说:“我喜欢从阳台上进来。” “这么晚了,你的家人不会担心吗?\" “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奇怪。” “又来看花吗” “是啊,还看到你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微香不由分说地越过杜萧身边走进房去。她看了看他画的画,“我不知道你画的东西算不算得上好,但我知道有一个方法可以让你思路清楚。” “什么?”杜萧满心期待。 “你坐。”微香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扶住椅背的两端。 “做什么?” “坐。微香只是微笑。 杜箫疑惑地在椅子上坐下,正要转头问微香还需要怎样做时,忽然感到微香柔软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太阳穴,那一瞬间,有清凉的感觉由太阳穴源源不断地涌人大脑,手指继续在整个头部游走,清凉的感觉越来越浓,把他脑中所有的杂念都排挤出去,舒服极了。 他舒服得忘了思考、忘了说话,睡意乘机俘虏了他,他的头慢慢下垂。 微香无声地穿越墙壁离开。 醒来时,杜萧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看了手表才知道没超过二十分钟。“刚才不是在作梦吧?”他起身舒展身体,感觉非常畅快,整个人神清气爽。他摆好椅子,重新坐下,再看画纸时,想要表现的形象便在纸面上呼之欲出。 笔在纸上飞速动作,沙沙轻响…… 黎明时,他趴在桌上睡去。 惊醒他的是父亲的怒吼。 “这就是你说的不影响工作吗?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就快迟到了!还不快起来?” 杜萧揉揉眼,天已大亮,再看看表,立刻跳起身冲出房间。 案亲的声音传来,“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书统统烧掉!” ☆ 没有等到杜萧第二次晚起耽误工作,杜父就决定要烧掉他的书,因为他做了比这更过分的事情,他竟然辞职了。 “为什么?”杜父气得连咆哮都嫌多徐,声音冰冷。 杜萧从容地回答:“我脑袋里装着别的事情,没办法安心工作。” “决定了?” “决定了。” “不能改变?” “不能改变。” 杜父在身上模索,没模到打火机,于是猛跳起身,拉过书架上的某一本书开始撕扯,残破的纸张片片飘落。撕完一本又撕一本,像野兽般咻咻喘气,等杜母冲进来抓住他的手时,地上已是一片狼藉。 杜萧一直安静地看着,从容、镇定,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黑白分明。 “你们父子俩都疯了!”杜母的声音同她的身体一起发颤,“整天喊打喊杀,还不都是一样的固执!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又听过劝?” 杜父话也懒得多说,甩手冲出房间。 杜母想要安慰儿子,却不知该怎样说。 杜萧不声不响地蹲捡拾地上的碎纸片,一片一片小心地叠在一起。杜母也蹲来帮他,一老一小捡得安静、捡得认真。 饼了一会儿,杜萧淡淡地说:“妈妈,我还是搬出去住吧,省得总惹爸爸生气!这样我也能更安心地画画。” 杜母吃惊地看着他,“你……真这么想?” 杜萧握住了妈妈的手,“我会努力的,我想总有一天,我们会生活得更好。” 杜母沉默,然后不情愿地说:“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去做吧,反正你向来都是这样。” 杜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想走就走吧,省得我看到你就生气。” 杜母和杜萧回头一看,他就站在门口,这时候正气咻咻地转身离开。 “你爸爸……”杜母轻声说,“还是很疼你的。” “我知道。” 他们更认真地捡拾地上的碎纸片。 将碎纸一片不漏地捡拾乾净后,杜萧用一个塑胶袋装起来,把它们放到书架上。 ☆ 焦急的微香化作清风在天空中飞翔,终于找到人群中奔走的杜萧,她选在离他不远的僻静巷子里现出人形,匆匆走出巷口去迎他。 “你很忙吗?”她冷不防地出现在杜萧面前。 一看到微香,杜萧顿觉全身轻松不少,“每次看到你,你都是在笑。” “我喜欢。”她与杜萧并肩前进。 “还没谢谢你上次替我按摩头部,很管用。” 微香无言地加深笑意。 杜萧问:“你在街上做什么!” 微香反问:“你呢?” “找房子。” “你要从家里搬出来吗!“ “是的。” “你会把那盆花带上吗?" “一定,它为我带来了好运。” “好运在这里。”微香点住自己的鼻尖,“让我跟着你。” “来吧。”没有丝毫的怀疑,杜箫相信微香说的话。 微香不问去哪里,放心地跟着他。 杜萧走进一个大杂院,问正坐在院子阴凉处喝茶的老人,“老先生,听说这里有房子出租是吗?” 老人眯起眼睛看他,“已经租出去了。” 微香站在杜萧身后,瞳孔的颜色越变越淡,钱到只剩淡淡一层水色。 老人无意间接触到她的视线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恍他地说:“还有一间房子,不在这里……” 杜萧急切地说:“没关系,我去看看。”他已经找了好几天的房子,一直没租到合适的,只要听说有就满怀希望。 老人说好带他去看房子,杜萧转身时才发现微香已经等在大杂院的门口。 走了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们上了一栋楼的顶层。 房子不大,有少量的家具和充足的光线,杜萧看了一圈,很满意。“老先生,租金怎么算?” “免费。” “免费?”杜萧半信半疑。 老人咕哝地说:“房子高,热,你将就吧。”说着,他将钥匙交到杜萧手里。杜萧终于相信这件事是真的,非常高兴,一个劲儿地朝老人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老人摆摆手,蹒跚地出门去。 杜萧情不自禁地抓住微香的手摇晃,“谢谢你!谢谢你!你真的给我带来了好运!” 被杜萧这样握着,奇怪的感觉又出现在微香的身体里,比前两次更为强烈,强烈到让她感到浑身乏力,微香有些怕了,抽回手,怯怯地说:“你的手太热。” 杜萧这才发觉刚才握住的微香的手是清凉的,他第一次握她的手,也是第一次见她受到惊吓,赶紧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怕热。” “我不喜欢烦恼。”微香扑到窗户上仰头看天空中的浮云,浮云那么优闲,看着看着,心情也就跟着轻松了起来,她笑起来,哼着歌。 微香的回答让杜萧觉得奇怪,她的举动也让杜萧好奇,他无法理解,只能傻傻地看着她。 微香轻盈地转身,笑容明明是清淡的,却让人感到热烈。“新生活开始了。” 杜萧斗志昂扬,“好运就在我身边,我有足够的信心!” ☆ 杜萧将所有的书和生活必需品搬往新居,当他把花盆放在货车上并妥善地捆扎好后,杜父出其不意地横在他面前,将一叠钱硬是塞进他上衣口袋里。 “要是这些钱花完了你还没画出什么名堂,就给我滚回来。” 杜母温和地强调:“记住你爸爸的话。” “我记住了。”杜萧按了接口袋,没把钱掏出来还给父亲,点点头!坐上驾驶座,开着货车离去。 杜萧噙着热泪暗自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实现梦想!我会让大家的生活都好起来! ☆ 微香帮着杜萧把书摆上书架。 杜萧说:“没想到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你,还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情。” 忙了一整天,他已是满身汗水。 微香轻笑,“闲着也是闲着。” “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吧,我想好好谢谢你!” 微香摇头,“我不吃饭。” 杜萧很过意不去,“那我该怎样谢你呢?” “一瓢水足够了。” “那怎么行?最少也该喝杯酒。”杜萧央求,“杯酒好吗?就一杯!” “为什么要喝酒呢?” “碰到高兴的事情如果不喝点酒总好像缺少点什么。”杜萧兴致勃勃,又怕微香是滴酒不沾的人,“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以水代酒也是一样的。” 酒能喝的话,大概也像水一样吧。看到杜萧那么高兴,微香不假思索地说:“我愿意。” 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之后,杜萧到窄小的浴室里洗乾净手脸、拍乾净身上的灰尘!才端了瓢水去浇阳台上的花,黄昏斜阳的淡金色徐晖照射在花身上,花更显娇艳。 微香在他身边喜悦地说:“一瓢水的酬谢。” “这瓢水是酬谢花的。” “也酬谢了我。” “这么喜欢这盆花的话,欢迎你常来看它。”杜萧本来要说这么喜欢这盆花的话就送给你好了,但转念一想,花一旦送出去,自己以后要见微香的机会恐怕也会跟着变少,于是就改了口。 “好的。”微香更加喜悦。 “你的酬谢我早就准备好了。”杜萧得意地一偏头,示意微香跟他进去。 回到客厅,杜萧变戏法似的从墙角提来两瓶啤酒放到桌面上,又从厨房里找来两个白瓷小碗,郑重其事地倒满啤酒,递碗给微香,诚挚地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微香可不愿意听他说这些没意思的话,她不是为了听他说这些话才帮他的,不等他说完,仰头就把整碗的啤酒喝光,然后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原来酒就是这样的味道,好复杂啊!头晕了,手脚软了,站也站不稳。她强撑着放下碗,抓住桌缘。 “你从来没喝过酒吗?我真不该强迫你l”慌乱中,杜萧想去扶她,又怕太热的手再次让她受到惊吓,拖来一把椅子推到她身后,“来,坐着会舒服点。我去烧开水,再买点茶叶来泡茶,听说可以醒酒。” 微香跌进椅子里,面颊嫣红,望着杜萧时眼里像有火焰在燃烧,灼灼闪烁。 杜萧来不及多想,一头冲进厨房,飞快地烧上水后又像箭似的冲回客厅,“你等我!”接着是渐去渐远的急促脚步声。 微香勉强站直身体,脚步飘忽地尽快走向阳台,看到花盆时她踉跄地一扑,消失了身影。 杜萧冲回来时听见厨房里开水咕噜噜滚了的声音,也没细看客厅里有没有人就冲进去先关了火,泡了杯茶端出来,“微香,茶……”客厅里是空的,微香不知去了哪里。 “微香?他急忙放下杯子,满房间找人,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么小、这么简单的房间里不可能藏得住人,他确信微香是离开了。 他发了一会儿愣,前南地说:“她真的是个奇怪的女孩。” 阳台上,花的细枝微微下弯,叶子垂着,花瓣侧向一边,好似在沉睡,花芯里渐渐透出粉红来。 第二天清晨,杜萧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嗅到了鲜活的气息,他兴奋地翻身坐起,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阳台上看看花开得怎么样了。 花瓣在晨曦中展开着,是浅浅的粉色。 杜萧又惊又喜,“粉红?是爱情的颜色!”他雀跃地、带点天真地笑起来,“我明白了!你是想告诉我,我今天去向李思涵表白会很顺利对吗?”他理了理花叶,“你和你的朋友一样,都能给我带来好运,你见到你朋友请告诉她,我很感谢她,我珍惜她的支援和友谊。”说完,他快活地转身回到房间里。 微香一夜宿醉未醒,还在梦里飘飞…… ☆ 杜萧站在防盗门紧闭的楼梯口等待,不时有人进出,但都不是李思涵,他相信他能等到她。 终于,李思涵像花蝴蝶似的挽着位老人的手从开启的防盗门内走出来,跟在老人身边的还有一只纯黑的猎犬。 杜萧一步跨上去,喊了一声:“李思涵。” 李恩涵一扭头,惊讶尴尬的神色从她脸上一晃而过。“你怎么在这里?” 杜萧对李思涵挽着的老人微微鞠躬,“您好!” 李劲海注视着眼前俊朗的年轻人,点点头说:“你们聊吧。”他拍了拍李思涵的手,“我在车里等你。” 李思涵乖乖地说:“好的,我很快就来。” 猎犬犀利地看了杜萧一眼,跟着李劲海走开。 李恩涵无奈地说:“要是我妈妈看见你又要念我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等在这里?快点说好吗?叔公还在等我。” “我只有一句话。”杜萧腼腆但坚定地说:“等我成功的那一天我会来追求你,请你给我时间。” 李思涵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 “等我画出一流的漫画时,我相信你妈妈就不会反对我追求你了。” 李思涵戏谑地问:“要等多久?” “最多三年。” “你还真是有自信。”李思涵笑笑,“恐怕你误会了,我还没喜欢上你,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想要和你交个朋友。” 杜萧也笑笑,“那是因为我还没开始追求你。” “哦……”李思涵很感兴趣,“那你就快些成功吧,超过三年我就不等了。” “好。” “再见!”李思涵又像上次那样,不等他回答就做个鬼脸后跑开。 杜萧望着她的背影,开心不已。 钻进车里后,李思涵还在咯咯地笑。 李劲海问她:“又是个追求者吧?” “对,是最有趣、最特别的一个。” “说说看。” 李思涵有点犹豫,终于还是说了:“他说他要为我成为一流的漫画家,然后来追求我。”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得意。 “你答应他了吗?” “怎么会?李恩涵心虚地回答:“我只是鼓励了他两句。” 李劲海严厉地说:“如果你答应了就要做到,你一向对感情态度随便,但不要对谁都这样。” “只是追求嘛,又不是一定要嫁给他。”李思涵不快地说,“你从来不管我对追求者的态度。” “他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你的轻浮只会让你自己受到伤害。” 李思涵不甘地小声反驳:“有志气又怎么样,你们不都希望我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吗?” 李劲海不说话,轻轻抚模趴伏在他身边的黑色猎犬的背脊,猎犬摆了摆耳朵。 第三章 杜萧一直趴在桌子上创作,直至深夜,又至黎明,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靠上椅背休息,谁知一闭上眼睡意就俘虏了他,他睡得很沉。 微香悄无声息地穿墙进来,靠着墙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犹疑地走到他身边,暗暗在心里一遍遍鼓励自己:不会有事的,今天没喝酒。她鼓起勇气将手按上他的太阳穴,为他按摩头部。也许是因为他睡着,奇怪的感觉只是在手指上一掠就过去了,微香松了口气。 那么,应该是因为喝了酒的原因,她那天才会对他产生那种奇妙的感觉。 睡梦中,杜萧感到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清凉由头部向四肢百滚流窜,驱散浊重,让身体变得畅快,好像风一吹就能熟起来。 “微香!”他情不自禁地叫道,“是你吗?” 到处雾蒙蒙的,他没听见微香的回答。 他对着那些雾气说:“我知道是你,你总是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我已经习惯了。谢谢你!”他终于听到微香的声音,她说好好睡吧。 “不,我还要工作,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杜萧醒了过来,急切地四处寻找,微香并不在这里,但清凉的感觉和淡淡的花香分明是存在的。他舒展四肢,重新拿起笔。 微香紧张地躲在通向客厅的门后,她没想到只是说了几个字就把杜萧惊醒,她不敢见他,怕他又把那奇怪的感觉传到她身上。能躲就躲吧! 她知道自己走动时不会有脚步声,但还是谨慎地移向厨房,在那里寻找可以吃的东西。 她找到了她看过杜萧在创作空档时吃的速食面——碗柜里还有很多,按照她观察到的方法拆开封袋倒进大碗里准备用开水冲泡,可惜热水瓶里是空的,她接了些冷水,轻轻一吹,水就沸了。她端着这碗沸腾的面返回杜萧工作的房间。 杜萧什么都没感觉到,还在埋头奋战。 微香把面放到桌上,把香气吹向杜萧,杜萧微微一动。 微香一跳,隐到杜萧身后。 杜萧终于看到了碗,疑惑地自问:“我什么时候泡了面?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自嘲地摇摇头,“最近昏头昏脑的,常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幸亏漫画还画得下去。” 微香含笑看着他狼吞虎咽地把整碗面吃完。 ☆ 微香又在杜萧靠着椅背睡着时进来,此时将近正午。她照例为他按摩头部,然后挥挥手把他安顿到床上,再去厨房里泡速食面。 “咦?”她看着空空的碗柜低呼,“都没有了吗?” 她使劲想了想,想起杜萧的面都是从楼下的小店里拿来的,便下楼去找。 “做人真麻烦,照顾人很累呢!”她想不通自己怎么能照顾他这么长时间而不知疲倦,因为想不出也就做得去想了。 进了店,她一眼就看到了她需要的东西一于是指着速食面对老板说:“我要那些。” 老板一再地打量她,问道:“要多少?” “全部。” “好好。”老板赶忙把速食面全部从货架上拿下来堆在柜台上,然后忙碌地在计算机上计算价钱。 微香抱了些在手里,求救地望着老板。“我拿不了。” “啊?”老板一呆,笑着扯了个大塑胶袋出来装好所有的速食面,推到微香面前,“这样就可以了。” 围香感激地笑着,抱起袋子就走。 “喂!老板大惊失色,“还没给钱呢?” 一直坐在店里和老板聊天的女人俐落地拦住微香,“你这是抢啊!” “哦……”微香使劲地想了想,才想起杜萧拿这些面时确实是给了老板一些花纸片的,可她没有,只好把感激换成抱歉,“我没有。” “没有你买什么东西?”老板觉得受到了戏弄。 女人抓住微香的手,微香轻巧的一挣就挣开了。 女人大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微香浅笑低语:“杜萧有。” “有什么?”女人忽然有点怕她,想要抓住她的手又缩了回去。 “有钱,他会给。” 老板再次细细打量她,觉得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撒谎的人,于是宽容地说:“行了,面你拿去,但要写个借条,还要告诉我你住哪儿。” 围香向楼上指了指。 老板恍然,“哦——我知道,那小子在我这儿买过东西。”他问女人:“你跟他们不是邻居吗?“ 女人不情愿地点头。 老板找出笔纸招呼微香,“来,写张借条,到时候好向你们要钱。” 围香很为难,“我不会写。” 老板吃惊地看着她,“你不会写?” “嗯。” “我代你写行吗?” “嗯,我信你。” 老板写好了给微香看。 微香没看,倒着退出店门。“谢谢!生意兴隆啊!”她向楼上走去,风吹得她的长发飘啊飘的。 “现在的年轻人啊,才这个年纪就同居,根本不当回事。”老板挺感慨的。 女人喷了几声,不屑地说:“别看他们长得都挺不错,可没个正经工作,整天躲在家里不出来,尤其是那个男孩子,年纪轻轻的又身强力壮,随便做什么都好,偏躲在家里,好像在画什么画,听说他家里人气得不得了,还气病了,要不怎么会搬到这儿来。” 老板摇头,“算了,别瞎猜了,管人家干什么呢?” 女人着急地辩解:“我没瞎说,我跟他们住对门……”说到这里她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微香就停在远处看着她,笑吟吟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说她听见了吗?” “别再说就是了。” 女人忽然捧着腮帮子叫唤:“牙疼呀!”边说边紧张地向微香看去。 微香飘扬着长发消失。 “快去看牙医啊。”老板催她。 女人惊慌地走了。 不久,微香端着煮好的面走向辛苦创作的杜萧时,内心深处升起一个念头: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值到你成功! ☆ 杜萧兴奋地走在阳光遍洒的大街上,他刚从邮局出来,把完成的第一部短篇作品寄了出去,那是他的希望、他的精神寄托。 他想到了微香。“很久没看到她了,也许她来过而我不知道,最近活得颠三倒四。”他张开手臂舒展身体,“真想找个人好好聊聊现在的感受,放松放松心情,说不定微香已经在家里了。”他信步向住处走去。 经过小店时老板叫住了他,“等一下,你是叫杜萧对吧?” “是的。”杜萧愉快的点头。 “喏,把钱付清吧。”老板拿出张借条给他看。 “我又做了什么事情忘记了吗?”杜萧摇头,懊恼自己越来越糟糕的记忆力。 确实,现在除了画画,再没有其他的事能让他集中所有注意力了。 “我等了你很多天,好不容易才看到你,这笔帐欠得太久了。” “好,我付。”杜萧快活地掏钱。 接过钱时老板问:“小子,你做什么工作的?” “追梦。” “追梦?”老板差点笑出来,“天天坐在家里能追上吗?” “能追上。” “就知道吃速食面,经济情况不太好吧?” “会好起来的。” “年轻人就是有些怪念头。”老板语重心长,“年纪轻轻又身强力壮,趁早做点实在的事,就算不为你,也得为你的女朋友想想吧。” “女朋友?”杜萧的心一跳,“你见到她了?” 老板疑惑地说:“是啊,你没见到她吗?” 杜萧又急又喜,“是不是眼睛大大的,头发短短的,很活泼,穿花裙子的样子?” 老板更疑惑,“你有几个女朋友?” 杜萧不好意思地说:“还不能算有。” 老板张大嘴,“都跟你住一起了还不算你女朋友?” 杜萧也张大嘴,“有吗?” “我看你是胡涂了!”老板难以置信地指着他身后,“我说的是她?” 杜萧一回头,看到了微香。“咦?微香?”杜萧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花。”微香平静地说:“我来过,你不知道,大家都误会了。” 这下轮到老板不好意思了,“真是的,不好意思,我也是听人瞎传的,你们可别在意。” “不要紧。”杜萧示意微香离开。 他们上楼时,杜萧深沉地说:“看来这里的人和在家里时的邻居一样对我猜测了很多,而且同样不欣赏我的作法,这次更糟的是,把你也牵扯进来了。”他苦笑。 微香的回应却是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女朋友是什么?” “就是……”杜萧想了想!“就是说一个男孩子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而女孩子也喜欢他,他们就建立起一种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他开玩笑地对微香说:“你这么漂亮,没有男孩子要你做他的女朋友吗?“ 微香答非所问,“你也想让你喜欢的女孩子做你的女朋友吗?” 杜萧坦然承认,“想。” “为什么想要她做女朋友呢?和普通朋友有什么区别吗?” “成了女朋友就可以天天在一起,有什么心里话也可以对她说,她能懂得我,我也能懂得她。” 微香不解地追问:“那么那盆花也天天和你在一起,你有什么心里话也会对它说,它算不算是你的女朋友呢?” 杜萧没办法不大笑,“它是盆花啊又不是人!” “哦……”微香沉思。 杜萧好奇地问:“想什么呢?” 微香悠悠回答:“想我想不明白的问题。” “原来你这么单纯,什么也不懂。” 杜萧忍不住伸手抚模她的头发,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只能说还是个孩子,而孩子的头发是可以随便模的,不用担心性别问题。 但微香敏捷快速的一跳,跳上几格台阶慌乱地说:“你的手太热!” 杜萧呆愣了下,同时惊叹于微香的弹跳能力。“你跳得真高!” 微香笑了,有些勉强。 杜萧还沉浸在完成第一部作品带来的喜悦中,“微香,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正要说时,住在对门的女人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居高临下地看到他们后惊叫一声,慌忙地躲回去。 杜萧有些诧异,“她怎么了?” “她牙痛。”微香说着,努力使自己恢复到平时淡然快乐的心情。 上到顶楼打开房门时,杜萧感到身后有人在信窥,转头去看时对面的房门慌乱地猛力关上。“她牙痛难道是我造成的吗?”杜萧奇怪地问微香,“她好像很恨我。” “她只是很敏感。” “她也很奇怪。” “像我们这样吗?” “不,她的奇怪和我们的奇怪是完全不同的,我们不会彼此欣赏。”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需要她的欣赏。”微香笑得从容,“她不配。” 杜萧很感动,“微香,没有人能像你这样理解我,你是我的知己。” “知己是什么?” “就是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的朋友。” “和女朋友一样吗?” 杜萧像对待孩子那样耐心解释:“不一样,但知己是和女朋友同样重要的人,女朋友给的是爱情,而知己给的是友情,爱情和友情同样重要、同样值得珍惜。” 微香顿时高兴起来,原来对杜萧来说,还有和女朋友同样重要的人,知己—— 多好听的称呼,比女朋友这个名称好听多了。 围香开心地说:“我喜欢——知己!” “你就是我的知己!”杜萧的心里很充实,因为他有了个知己,“我的好消息还没告诉你。” “什么?”微香的心情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了,因为她成为了杜萧的知己,和女朋友同样重要的人,她期盼着知道杜萧更多的事情,期盼着能给他更多的帮助。 “我的第一部短篇作品已经寄出去了。”一说到这个话题,杜萧就精神十足。 “寄出去就成功了吗?” “不,还需要得到人们的认同。” “一定会的!” “你比我还有自信。”在杜萧的潜意识里,他已将微香当作自己人,因而与她交谈时更为亲切自然,丝毫没有顾忌。 微香喜欢他这样。 杜萧走上阳台,抚模着白花的叶子。“自从把这株花带回来后,我一直好运不断,认识了你、找到了李思涵、还顺利完成了一部作品,它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也该好好谢谢它。”他问微香,“你懂花的语言,你告诉我,它想我怎样谢它呢?” 微香把手放到花叶上,片刻后轻声说:“它想你给它换些新鲜的、更加肥沃的泥土。”她抬眼一看,杜萧正闭着眼聆听着什么,“你在听什么?” 杜萧神往地回答:“我在听花说话的声音。” 微香紧张地问:“听到了吗?” 杜萧睁开眼睛沮丧地回答:“没有。” 微香微笑,“你悟性不够,只要你诚心就能听见。” “是吗?” “是的,真心地爱它、喜欢它,它就会让你听见它的说话声。” “我会努力尝试。” “谢谢你!” 杜萧失笑,“你怎么又谢我?” “我感谢每一个爱花的人。” “你是道地的花痴。” “你不喜欢花痴?” “以前可能不喜欢,现在倒觉得像你这样的花痴很可爱,可惜我很难修到这样的境界。” “你刚刚才说过你会努力尝试。”微香提醒他。 “对,所以我要找出最好、最新鲜、最肥沃的泥土来送给它。” “我们一起去。” “当然,你懂花,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们笑着一起出门。 ☆ “到底哪里才有好的花泥呢?”杜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等一等。”微香站定,仰起脸来细细地嗅着风里吹来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杜萧觉得她这样的姿势美极了。 “花泥的气味。”微香高兴地说,“跟我来。” 他们迎着风跑起来。 杜萧发现,微香被风吹得飞扬的长发是那么的美,没有人会有她这么美的头发和轻灵秀美的身姿。 他们跑了很远的路,来到一个露天花圃的围栏外,微香推开了虚掩的栏门。 花圃里的各种花千姿百态!不同类型的香气水乳交融,令空气芬芳扑鼻。 从没见过这么多花的杜萧初次走进这么美的环境里,倍感陶醉,惊叹的道:“种花真幸福!” 蹲在一丛花前忙碌的老花农听见声音起身说:“种花付出的艰辛你倒没看见呢!”他看到微香,愣住了。 微香正在花丛间走来走去,不时模模这朵花的叶子,又模模那朵花的花瓣,笑得深情。 老花农神思恍惚,“花啊……” 杜萧殷勤地问:“请问老伯可以借些花泥给我吗?” 老花农没听见。 微香一扭头,对老花农说:“这株花就要生病了。” 老花农急忙赶过去,“我还没看出来,孩子你指点一下。” 微香认真地讲给老花农听,老花农不断点头。 杜萧傻傻地看着微香,花丛中的微香看起来那么神奇、那么不可思议,他觉得围香已经同那些花融为一体了。 这奇异的感觉让杜萧感到困惑,也让他心荡神驰!老花农把一包花泥递到他手上时他也没回过神来。 老花农大声说:“这花泥肯定适合你养的花,你拿回去吧!别说什么借不借的。” 杜萧惊醒,连声答应。 老花农极其认真地说:“要想真正养好花就要真正去爱它,像对待人那样对待它!你别以为只有人才了不起,其实那些花也很了不起,说不定比人还了不起。小伙子,你别糟蹋了。” 杜萧虚心讨教,“老伯您指点一下,我从没养过花。” 老花农理直气壮地教训他,“我养花就当是养孩子!陪它们聊天、逗乐,哪些花长得好了还要模模它们夸两句,你别当它们只是植物,你要想到它们也是有生命的,你对它们好,它们就会对你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杜萧被老花农训得一愣一愣的,但觉得很有收获。 杜萧捧着花泥走出花圃,才出门就又陷入恍惚,一个劲儿地盯着微香看。 微香疑惑地问:“我怎么了吗?” 杜萧猛然省悟!连声说:“我明白了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我明白你身上那种奇异的感觉是什么了!” “是什么?”微香很想听听他的解释。 “你整个人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杜萧兴奋地提议,“微香,让我把你画进漫画吧,一定很吸引人!” 原来是这样,微香浅笑。“等你成功了我才让你画。” “说不定一画你,我就成功了!” “不。”微香坚持,“不成功不能画。” “算是个约定吗?” “你认为是就是。” “好!”杜萧一挺胸膛,“等我成功了,你就做我的模特儿。” 微香陪着他一起开心。 杜萧扬声说:今天晚上要轻松地睡个好觉。” “做个好梦。” “对!做个好梦!” ☆ 夜深了,杜萧倒在床上熟睡,他果然轻松地睡了个香甜的觉,微微打着鼾,从他恬静的表情看来,一定正做着美好的梦。 微香却不能入眠,坐在高高的栏杆上仰头望天,一双脚悬在阳台外轻轻晃动,因为老想着杜萧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欣赏天空的变化了。但是望着望着,她不知不觉间陷入思绪中。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是知己。”微香喃喃的道,“女朋友能给他爱情,我给的是友情。” “陷进去啦——陷进去啦——”夜风飕飕地跑开。 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填满心房的每一个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再是从外面进入身体,而是根植在心底,时时会冒出来。 不要!微香失望地捣住脸,她怕自己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我只是想帮他,只有这样的心情!她徒劳地安慰自己。 吻痕在她的额头上燃烧,烧烫了她的心。 第四章 桌子上摊开着寄出去又退回来的作品,杜箫瞪着它们。有一刻,他冲动得想把它们全部撕碎,但当手指就要用力时他却犹豫了,不管它们怎样不完美,毕竟是他的心血啊,上面凝聚了那么多的希望与快乐,他怎么舍得? 他决心留下它们。 他整理好散乱的作品准备塞回大信封里,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很不客气地用力拍门,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青年不太友善地打量他人高马大的身形,生硬地问:“就是你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杜萧本来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糟,他同样生硬地回答:“是的,请问有什么事?” 青年勾勾手指头,“出来说话,这房子是我的,你站在里面碍眼。” “你的?”杜萧意外地跨出房门,“我已经租下来了。”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事情。”他摊开手,“既然你租下了,租金呢?” 邻居的门开了一指宽的缝,女主人从缝里窥视。 杜萧疑惑地回答:“租房子给我的老人家不是说不要租金吗?” 邻居的门缝里传来吃吃的笑声。 青年不耐烦地说:“那是我父亲,他老胡涂了,做不了主,只有我说了才算,别罗嗦了,要想在这儿住就得交钱,这是天经地义的对吧?” “就是嘛。”邻居大着胆子把门完全打开,义愤填膺地说:“小罗,我看你别把房子租给他了,他怪怪的,他再住下去恐怕我就得搬走了。” 杜萧愤怒地逼视邻居的眼睛,女人浑身一抖,闭上嘴巴。 被邻居称为小罗的青年不信邪地审视社萧的脸,杜萧猛然转身走进房间。 “喂!”小罗站在门口大喊:“你躲什么?事情还没完呢!” 出来时,杜萧手里拿了些钱,冷冷地问:“房租多少?” “嘿,要给钱了。”小罗脸上有了些笑容,“不多,四千五。” 手上的钱不够,杜萧又在口袋里掏出一些胚是不够,他把钱递给小罗,“对于你的敲诈我只能付出这么多,差不了多少,如果你非要不可的话,搬走前我补给你。” 小罗讪讪地接过来,“行了,就这么多吧,你早些搬,我也就算了。走前你把钥匙给对门这位大姐,我会去她那儿取。” 女人使劲点头,“好、好。” 杜萧冷笑,“你放心。” 小罗被他笑得心里发毛,钱往口袋里一塞,匆匆下楼,女人也把门用力关上。 杜萧呆站在原地,直到微香踩着阶梯静悄悄地出现在眼前,她仰着脸,难过地望着他。 杜萧勉强笑笑,“你怎么了?好像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因为你这么难过。” “呵!”杜萧吐出胸中浊气,提起精神说:“没什么,就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是我的错。”微香的心里很酸很酸,这酸楚表现在脸上,却成了带着无奈意味的笑容,“我没帮你找到理想的地方。” “傻瓜。”杜萧怜惜的模模她的头,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于是他的手就一直放在她头上,“怎么能怪你呢?你一直在为我的事情操心,我感谢你还来不及。不用为我担心,离家之前我就预想过可能出现的种种困难,这么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就是有更不好的事情,我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从心底涌出的奇怪感觉与从杜萧手上传来的温度融在一起,淹没了微香,微香沉溺其中,再也不愿挣扎。世界明亮起来,微香笑了,笑得神采飞扬,眼睛亮成了两颗寒星。 杜萧望着别处,沉思着说:“我们得先去赚些钱,然后才能另外租房子。”他没注意到他用的是“我们”这个称谓。 “没钱了吗?”微香轻松地问。 “是的。”杜萧低头看着微香,为她明朗的笑容迷惑,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总是这么开心,看你这样开心就让我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值得难过的。毕竟单纯到像孩子似的什么都不懂,还是好的。”他拉着她的手走回房间。“让我先把该整理的东西整理一下。” 微香悄悄地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声音清亮地说:“我该回去了。” “现在就回去吗?”杜萧有些惊讶,“第一次看你这么急着回去。” “我还有事。”微香翩然转身,临出门前回眸一笑。 杜萧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仿佛觉得微香的长发和浅绿色的裙子还在他眼前飘扬。这是怎么回事? 杜萧按住额头困惑地自言自语:“我越来越觉得她不是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太奇特了……” 微香化作清风在天空中快速飞翔,同时热切地大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他烦恼我就会烦恼,他快乐我就会快乐,也就是说,他幸福了我才能幸福啊!我知道他想要的幸福是什么,我去帮他找回来!” 她卤莽地冲向一群快乐飞翔的小鸟,小鸟们惊慌失措地扑腾翅膀。 ☆ 李思涵正在落地镜前试穿一件新裙子,过不多久赵鹏就会来接她,他是位小有名气的设计师,父母都希望她能和他交往得更加深入,所以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点。 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清淡的女孩子的身影,李思涵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或是镜子脏了,用力擦了擦镜子定睛再看,女孩还在,而且浅浅地笑着。 李思涵猛一转身,惊恐地看着她。“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女孩走近她,轻盈得不带一点脚步声,“你是他想要的幸福。”女孩轻言慢语,“为什么你不去看他?” 李思涵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女孩时的情景,于是惊叫一声:“我在书店门口见过你!” 女孩依然轻言慢语,“他需要你。” 李思涵惶恐地解释:“他说好了成功的时候才来追求我的。” “可他现在需要你。” “我没有时间,我正要去约会,你懂吗“李思涵又气又怕,激动起来,“你不要缠着我,我不喜欢你!” 女孩轻轻笑起来,“可我喜欢你,因为他喜欢你。”她伸出一只手柔柔地拉住李思涵的手,摇晃着央求,“去看他吧,他需要你。” 李思涵歇斯底里地尖叫:“我说过不要缠着我……”突地,她的眼神空蒙起来,恍惚地注视着女孩淡成水色的眼眸,顺从地说:“是的!我会去的,他需要我。” 门外的女佣着急得拍打房门,“小姐你怎么了?快开门哪!” 门开了,李思涵安静地站在门里,“没什么,一只老鼠。” 看到李思涵好好的,女佣放心地说:“又有老鼠了。” “是的。”李思涵从女佣身边走过。 女佣好心提醒她,“赵先生还没来呢。” “他来了就叫他走吧。”李思涵自顾自地走着,突然捂住头申吟了一声。 女佣赶过去扶住她,“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了。”李思涵推开女佣,“我赶时间,一点点头痛算不了什么。” 女佣等她出去了,摇摇头说:“可能又是哪位男朋友惹她生气了,真是。” ☆ 赵鹏刚刚把车停稳就看到走过来的李思涵,他热情地向她挥手,赞美说:“你穿这件裙子漂亮极了,看到你这么早就出来迎接我,我受宠若惊。” 但李思涵不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走了过去。 赵鹏莫名其妙地开车追上去,你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好吗?” 李思涵平淡地问:“我要去看另一个男人,你也会送吗?” “没问题。”赵鹏当她是开玩笑,大方地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吧。” 李思涵皱起眉,痛苦地捧住头。 赵鹏立刻把她扶进车里,关心地问:送你去医院好吗?” 李思涵甩一甩头,“我叫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赵鹏有些不快,但还是捺着性子照李思涵的话去做。 赵鹏跟着李思涵进了一栋式样简单的楼房,他边上楼边挑剔地审视楼房的结构,他才不会设计这么没想像力的楼房。 到了顶层,李思涵敲开一扇老旧的门,赵鹏注意到身后邻居的门敞开了一道缝,而当他看到高大英俊的杜萧时怒火瞬间燃了起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而且旁边还有看戏的人,好像早就等在那里似的。 他失去理智,一把抓住李思涵的肩怒斥:“原来你真是来会另一个男人的,我还傻呼呼地送你来!” 杜萧俐落敏捷地把他的手从李思涵肩上拿开,镇定地说:“先生,别这样激动。” 李思涵申吟了一声,似乎很痛苦,杜萧顾不上愤怒的赵鹏转而扶住她,赵鹏不堪刺激,甩手离去。 看到李思涵来找他,杜萧真的很意外,老实说,自从向她告白后,他几乎再没想到过她,也许是创作得太投入,以至于忽略了除了创作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情,甚至连当初的动机也遗忘了,完全被创作本身的快乐魔力所吸引。此刻她不顾身体的病痛前来看他,又激起了他的柔情及感动。 “不舒服就别来了。”他说,“陪你去看医生好吗?” “不用。”李思涵站直身体走进客厅,一直走到杜萧的房间在床沿坐下。 杜萧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欣慰地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你最近好吗?”李思涵笑得有些失神。 杜萧觉得这样的她很亲切,于是高兴地对她说起话来。 回到花盆里的微香惬意地摇晃她的枝叶,心中也十分高兴。 ☆ 在李思涵的坚持下,杜萧送她回家,而不是去医院。 在她上楼前,他不放心地问:“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李思涵无力地摇摇头。 杜萧抢在防盗门合拢前大声对她说:“过几天我会来看你!“ 李思涵笑着点头,关上门。 杜萧感到这道门已经不是障碍了。 ☆ 女佣一拉开门,站立不稳的李恩涵就跌了进来,扑倒在地毯上,女佣吓得尖叫:“先生、太太!小姐昏倒了!” 李母冲出来抱住女儿焦急地呼唤:“思涵、思涵,你醒醒!你怎么了?哎呀!”她叫唤起来,“思涵,你怎么发起烧来了?烧得这么厉害!” 李父果断地拨通家庭医生的电话。 医生赶来后,依照李思涵出现的症状用了些药,但李思涵仍不见好转,依然昏迷着,而且高烧不退。 李母忧心如焚,“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到底生了什么病?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医生为难地说:“还不能确定,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症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你们最好是送她去医院详细检查一下。” 送走医生后,李父无奈地说:“只好去请我那个冷漠的叔叔来看看了。” “快去!快去”李母推他,“救女儿要紧!” 李父亲自去了自己叔叔的别墅,李劲海什么也没说就跟着来了,他坐在李思涵的床边,身边的椅子上蹲着那只形影不离的纯黑色猎犬。 模了模李思涵的头,李劲海冷淡地问紧张不安地守在身边的人。“最近思涵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大家苦苦地思索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情节。 女佣先开口:“小姐今天要出门前就不高兴,还头痛,我跟她说话她也爱理不理的,我想是不是有人惹她生气了。” 李母忐忑地接着说:“要说反常,我想来想去是从思涵认识杜萧开始的。” “杜萧?”李劲海的脑海里闪过一张俊朗的脸,“说说他的事。” 一说起他李母就生气,“他是个搬运工,我们搬家那天他们帮我们把旧家具拖到旧家具市场去,当时他就总是看着思涵,我用眼神警告了他,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谁知一个月后就发现他坐在思涵的小书房里,和思涵靠得很近,我马上把他赶了出去……” 李父不满地打断妻子的话:“有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李劲海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让她说。” 李父立刻禁声。 李母瞪丈夫一眼,接着说:“我想他总不至于脸皮厚到看不出我们家不欢迎他吧,我还对思涵再三强调,叫她不要再跟他来往,思涵也答应了,还说她根本没把那家伙放在眼里,所以我就放心了,谁知道……”李母叹口气:“我今天接到赵鹏的电话,他很生气,说思涵和一个穷小子来往,因此他要和思涵断交,我想除了杜萧不会有别人了。”她情绪激昂,“等思涵醒了我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绝不能再纵容她了!” 李父小心地央求,“叔叔,您老看思涵到底是什么病?” “没有生命危险。”李劲海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问她。” 李母情急之下月兑口说:“可她还没醒……” 李劲海没回答。 李父拉了拉妻子,大家全都退了出去,还把门关上。 房外的李母绞着手,惶惑地问丈夫:“会有什么事呢?要不要偷听一下?” “你疯了?”李父瞪她一眼,率先走开。 李母快快地跟上去。 女佣警惕地看看紧闭的房门,也跟着走开。 ☆ “来吧,英默。”李劲海温和地对纯黑色的猎犬说。 英默纵身跃下椅子,身形一长,变化成黑衣黑裤的英挺年轻人,眼神犀利,他的手按在思涵的额头上,沉声说:“同样的花香。” “什么样的花香?\" “很淡,不易察觉,在杜萧的身上我也闻到过,当时不很确定,现在确定了,那花已成妖。” “对人有伤害吗?\" “她还很弱小,也没有恶意。” 在他们交谈间,李思涵脸颊上因为高烧引起的不自然的红晕渐渐消退。 李劲海又问:“为什么会让思涵变成这样?” “花妖催眠了她,而她想抵抗,所以才会这样。” “哦……为了什么呢?”李劲海沉吟。 李思涵申吟一声,即将醒来,英默收回手,从容地坐回椅子上,回复成蹲伏姿态的猎犬。 李思涵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俯视她的叔公,难过地说:“叔公,我做了个很不愉快的恶梦。” 李劲海平静地说:“说给我听。” “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跟杜萧在一起,我总想醒过来,可一这样想头就会痛,痛过后又接着作梦,我只记得杜萧说要来看我。我不喜欢这个梦,好像不是我自己了!很难受。” “这两天我会留在这里,如果杜萧真的来看你,你要好好对他,我有话对他说。” 李思涵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好吧。” 一段时间以后,李思涵房间的门开了,李思涵活泼地扑进迎过来的母亲怀里。 李劲海突然说:“我要见见杜萧。” 李父、李母顿时都很震惊,同声问:“为什么?” 李劲海冷静地回答:“为了思涵。” 李母说:“也好!苞他说清楚,省得他再来纠缠思涵。” “不,我需要你们友好地对待他,直到我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李父、李母顿时哑口无言。 李思涵笑着说:“我决定照叔公说的做,说不定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 微香在一片树林里走着,树林疏密有致!她选了处开阔的地方放下一座草编的小房子,小房子长啊长,长成青砖绿瓦的大平房,简单朴质中透出素雅,门楣上铸着两个字—— 花筑,忽然间,各色鲜艳的花便绕着房子蓬勃地生长出来,树林里顿时热闹非凡。 微香离开时满意地想:在这里就不会有人嘲笑杜萧了。 她想杜萧送走李思涵后一定已经回来了,便在他门外现身,敲了敲房门,杜萧果然出来应门。 “我就猜到是你。”他兴高采烈地道。 “有什么高兴的事?”微香一见到他的笑脸心就开怀起来。 “猜猜看。” 微香不猜,只是望着杜萧笑。 杜萧等了好一会儿也等不到她的答案,只好自己开口:“李思涵来看我了。” 微香靠着桌沿,还是笑。“真好,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杜萧反骑坐着椅子,下巴搁在交叠着架在椅背上的手臂上,开心地望着微香,心情好极了。 “你有了新的住处。” “确实是个好消息。在哪里?“ “很远也很偏僻。” “没关系,偏僻的地方较安静,正好可以安心创作。” “很简陋。” “我不在乎,房租多少?” 微香愣了一会儿才说:“那是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杜箫雀跃不已,“那一定是个好地方!你家人答应吗?” 微香又愣了好一会儿,轻声回答:“他们不和我住在一起。” “对不起。”杜萧抱歉地说,“我愿意住进去。”他想她一个弱小的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很远、很偏僻的地方,实在是件教人很不放心的事情,不觉油然而生要陪伴她的念头。 “现在去看看好吗?微香等不及要听到他的赞美。 杜萧笑着答应。 微香说不清楚那里的地名,更不知道该怎样坐车,他们是走着去的,一直走到天色昏暗。这时已入秋,夜幕降临时温度也跟着降低一些,有些许凉意。 “你冷吗?”杜萧见微香还穿着夏天时的浅绿色裙子,很怕她会着凉。 “不冷。”微香开心地指着前面,“快到了,就在那片树林里。” “我们快点。”杜萧拉着微香跑起来。 明亮的月光洒进树林,树林里的一切显得朦胧而美丽。 杜萧见到花筑时整个人顿时呆住,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住在这么美的地方吗?” “你喜欢?”微香笑得灿烂。 “喜欢!非常喜欢,太感谢你了!”杜萧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们进去吧。”微香欢欣地把手放进他手里。 杜萧看着微香信赖的笑容,感到呼吸到的空气是那么芬芳甜蜜。他们牵着手并肩走进花筑。 杜萧选了个晴朗的日子去探望李思涵,令他惊讶的是李家的人见到他都很客气,而他被带进李思涵的卧室后,见到的不是李思涵而是李劲海,还有那只纯黑色的猎犬。 “我一直想见见你。”李劲海平和地说。 “您好。”杜萧微微鞠躬,“我记得没错的话,您是思涵的叔公对吗?” “你的记性很好。”李劲海请杜萧坐下,“思涵对我提起过你。” “她好吗?” 李劲海反问:“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生病吗?” “不知道,当时我劝她去看医生,她怎么也不肯。她还没好吗?”杜萧一派坦然,在他的眼里找不到丝毫虚伪。 李劲海很突然地问:“你养花?“ “是的。” “什么花?”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不过我的朋友以她自己的名字来称呼它,很好听,叫微香,我觉得很适合那花的气质。”杜萧的眼睛因为高兴而闪闪发亮,“您也喜欢花吗?” “不。”李劲海没有受到感染,“我养花不是因为喜欢。”他转变话题,“你平常都做什么?” 杜萧很失望思涵的叔公不是他的知音,他的热情降低了很多,但还是礼貌地回答:“画画。” “顺利吗?” “不太顺利,不过我一直在努力。”杜萧不想向眼前这位咄咄逼人的老人诉说他的理想,他感觉不到从微香身上能感觉到的那种理解。 李劲海好像领会到了这一点,他起身说:“思涵还等着要见你,我不打搅你们了。” 他走出卧室,身后跟着步履矫健的猎犬。 杜萧独自坐在房间里,忽然感到没来由的紧张和不安。 第五章 出门前,李劲海嘱咐李家夫妇,“好好招待他,等我回来。” 他遣走司机,自己亲自驾车,不时问:“怎么走?” 身边的猎犬便简短地回答一声。 到了树林外,车子开不进去,李劲海便和化作人形的英默徒步走进去。 微香正在为杜萧整理桌上散乱的绘画用具,听到敲门声后她愉快地跑去开门! 却看到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她吃惊地问:“你们是谁?”她以为这里没人知道。 李劲海看到微香时有片刻的失神,为什么妖界的女性都美得这般奇异、这般勾魂摄魄?尤其是对钟情于她们的人来说。 “我们是同类。”英默想对微香微笑,但因为从没笑过,他的笑很勉强。 微香倒是笑了,很友好。“真高兴,你是我见到的第二个同类。” 李劲海打量整个房子,看到的除了简单还是简单,就像做香清澈如水的眼眸,没有杂质,很容易明了。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和你谈谈社萧的事情。” 微香天真地问:“您是他的知己吗?” “知己?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李劲海惊讶地扬起眉。 微香笑着说;“我想只有知己杜萧才会告诉你来这里找他,可惜他不在,他出去了,不过您可以等等,我想天黑前他会回来的。” “不用,我想看看他的作品。” 微香喜悦地轻呼一声,很快地把杜萧画的画拿来给李劲海看。 地面被微香打扫得很乾净,李劲海就坐在地上一张张看得很仔细,看完了还给做香,“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微香困惑地问:“为什么要走很长的路?” 李劲海问她:“杜萧不知道你是妖吧?” “是的。”微香心虚地垂下眼帘。 李劲海正色地问:“你要把他引向哪里去?” 微香有些惊慌,“我不懂。” “就像这样吗?”李劲海指指这间屋子,“让他与世隔绝地生活在这里,直到他被人们遗忘?” 微香更加惊慌,“我不懂。” “听我说,妖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得多!”说这些话时,表面平静的李劲海内心却在颤抖!很遥远的一段往事充塞在心里,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英默什么话也不说,坐在一边认真倾听。 微香茫然地说:“我只是……想要帮他。” “帮他什么?” “帮他取得幸福。” “什么才是他的幸福?“ “成功和爱情。”微香笃定的说。 “成功是什么?” “所有的人都承认他的画。” “爱情是什么?” “李思涵。” 李劲海一笑之后残酷地说:“这些你都不能给他。” “我……不能给他?”微香的心隐隐作痛,“我只是……想帮他,我给他友情,杜萧说的,是知己,和女朋友同样重要的人……” “我很同情你,孩子。”李劲海有了一丁点软化,“我年轻的时候有过惨痛的教训,我深知妖和人之间的感情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以为你在帮杜萧,也许到头来害了他还不知道,那时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说不定杜萧还会因此而恨你。” “恨?”微香抖了一下,“比爱情还累人吗?” “是的。” “我不喜欢……”微香似乎看到那样的景象,抖得更厉害。 看到微香的恐惧,李劲海叹了口气。“你希望杜萧幸福吗?” “是的。”想到杜萧,微香镇定了许多。 “我能帮他。” “真的吗?”微香精神一振。 李劲海肯定地点头,“我很欣赏他,我愿意帮他,给他最好的环境和教育,他能很快地得到属于他的幸福,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是的……” “我们来个协定怎么样?我帮他,而你离开他。” “为什么?”微香惊慌地问:“为什么你帮他我就得离开他呢?” 李劲海严厉地回答:“我是李思涵的叔公!我也希望他们能在一起,你想我还希望你跟在杜萧身边吗?我这么做不怕你说我自私,因为你的作法也是自私的,你以为你在帮他,其实在潜意识里是希望把他据为己有。” 听完李劲海的指责,微香清淡地一笑。“你错了,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希望他幸福。” 李劲海斩钉截铁地说:“那就离开他!” “不。”微香轻柔但坚定地说:“不看到他幸福我不会离开。” 李劲海冷起脸,“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微香迷茫地笑起来,“但我可以不见他,等到他得到幸福的那一天,我会离开他的。”她下意识地捂住额上的吻痕,它依然滚烫。 李劲海想了想,“你的要求很合理!如果你肯接受我的安排,我就帮助杜萧获得幸福。” “我愿意。”微香顺从地垂下眼帘。 一时间,花筑里陷入沉寂,微香的举动居然让李劲海无话可说。 良久,他叹息一声,“也许我真的比你自私。” 微香拉住李劲海苍老的手,仰着脸问他:“请您告诉我,我该为杜萧高兴的,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她是笑着问的,但李劲海却感到有眼泪从她的眼里淌出来。 李劲海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冷静地说:“孩子,长痛不如短痛。” “这感觉好奇怪啊!很累人呢!杜萧也常常让我感到累,可那累却让我快乐,但现在的累一点也不快乐,我不喜欢,请您早点让他获得幸福吧,也让我早点快乐起来。” “会的。” “我该做什么呢?”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劝杜萧接受我的帮助,然后回到花盆里,我会带你去一个不让杜萧看见你,而你能知道杜萧情况的地方。” “好的,我信你。” 微香笑得更加柔和,也让李劲海更鲜明地感受到她的哭泣。 “我们该走了。”他逃也似的站起身。 “谢谢您!”微香一直把他们送出门,然后扶着门框久久凝视。 李劲海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澳变主意,但他更不想看到杜萧在她的帮助下失去自己的生活,他要帮他,也帮思涵。同时他也意识到他想帮杜萧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一样都和妖有着不明所以的感情纠葛,这让他感到他不是孤独的!因而产生惺惺相借的好感。 走出树林时,英默忽然说:“我始终不能理解你们人类的行为。” 李劲海严肃地说:“那是因为你们虽然生活在人类世界里,却从没在意过人类的游戏规则,你们以为对的,在人类看来往往是错的。” “没有办法融合吗?” “也许有,但不知道谁办得到。” ☆ 李劲海回到李家时!杜萧还在客厅里与李家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几次告辞都被挽留,可他们客气得近乎冷淡的态度又令他不快而费解。李思涵虽然笑容灿烂,但时常会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他,他隐隐感到有什么神秘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 杜萧站起身准备再次告辞时,李劲海走了进来。 “小伙子,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做了个重要的决定!急着赶来要告诉你。”他亲切地握住他的手,“我要帮助你!” “帮助我?”杜萧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李家人都睁大了眼睛注视他们,惊讶地等待事情的发展,他们万万没料到情况会突然变成这样,尤其让他们嫉妒和不解的是,一向冷漠的李劲每居然会这么和蔼可亲地对待一个外人,一个还不熟悉的陌生人。 “对,帮助你。”李劲海肯定地点头,“我愿助你成功。不瞒你说,我看过你的作品,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留意你了。你有才气和志气,也有信心和勇气,但你缺少足够的技巧,你的绘画技巧和编故事的能力还不成熟,你需要指点和学习,如果你肯接受我的帮助,我就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创作环境和绘画老师,你会突飞猛进,只要你努力就会很快获得你想要的成功,甚至于爱情。在我的帮助下,我相信你会像金子般闪亮,而且再不会有人反对你和思涵来往。” 美好的前景让杜萧热血沸腾,他太渴望能有只强有力的手来拉他一把,而现在李劲海的手正热情地伸向他,他第一个意识就是抓住它,于是语无伦次地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报答您……太突然了……” “你的成功就是对我的最好报答,不要意外,人的缘分是很难说的,出其不意地就来了,不需要理由,你不要费心去想该怎样报答我,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哦……可是……” “听着,你只要回答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就行了。” “我……”杜萧忽然想到了微香,“我需要和我的朋友商量一下。” “很好,你是个重友情的人,我很欣赏。你去吧,我等你的答覆。”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一开始我以为……” 李劲海谅解地说:“没关系,我从不在意别人怎样看我。”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亲密交谈着直到在门口分手,杜萧跳跃着奔下台阶,想要早点把这个喜讯告诉微香。 没人敢问李劲海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劲海恢复一贯的冷漠坐进椅子里对李思涵和她的父母说:“我相信社萧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不会比你们所希望的逊色,我会帮助他获取成功,然后让他成为思涵的丈夫。思涵,他对你是有真感情的,你要好好珍惜,只有在他还没取得成功时关心他,他才会在成功后感念你的好。与其让你与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男人为了纯粹的利益关系结合,还不如让我帮助一个对你有感情的男人,让他为你带来幸福。你们有意见吗?” 大家一致摇头。 李劲海说:“好吧,就这样吧,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杜萧在树林里奔跑,跑向花筑,花筑的门敞开着,他远远看到微香端坐在客厅的地板中央,直觉地认为她是在等他,于是跑得更快,一下冲到她身边,坐下来高兴地说:“微香,你又为我带来了好运!” “说给我听。”微香同他一样高兴。 “思涵的叔公愿意资助我。” “你答应了吗?” “你认为呢?” “你会,而且也应该。” “他愿意为我提供最好的创作环境和学习机会,可是……”杜萧很为难,“我觉得这里就很好了,不想再换地方。” 微香坚定地摇头,“这里不好,与世隔绝,你会被人遗忘。” “创作本身就是件寂寞的事情,暂时被人遗忘没什么关系,如果思涵的叔公肯让我继续留在这里就更好了,如果不行,我还是自己奋斗好了。” 微香吃了一惊,固执地道:“这里不好!这里不好!” 杜萧觉得微香有些反常,奇怪地问:“微香,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微香微笑,“我为你的好运高兴,要是你不接受我会难过的,因为是我牵制了你,我不喜欢。” 杜萧模了模微香的头发,感动地说:“我会接受的。” “来。”微香扶正杜萧的身体,非常认真地为他按摩头部,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杜萧闭着眼睛,悠悠地说:“微香,我总觉得在我创作第一部作品的时候你一直就在我身边,因为每当我困倦得睡着时,都能在梦里找到这么清凉舒服的感觉,是你吗?你告诉我。”他没等到微香的回答就朦胧地睡去。 微香把他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凝视他熟睡的脸。她第一次想要这样抱着他,渴望着与他身体的接触。 杜萧的东西都被搬进了李劲海的别墅。 李劲海问他:“还满意吗?” 杜萧感激地说:“好极了,我不知该怎样感谢您才好。”他指着抱在微香怀里的花盆,“我可以把这盆花养在书房的窗台上吗?我知道别墅里有花园,但这盆花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能随时看到它。” 李劲海看看花盆,又看看抱着花盆的微香,好似在考虑。 微香出人意料地说:“我喜欢这盆花,我要它。” 杜萧月兑口拒绝;“不行!我要自己养它!”反正他就是觉得花不在,微香也就不会来了,要想时常能看到微香就要时常能看到这盆花。 微香微噘起唇!“我喜欢这盆花。” 杜萧劝她:“喜欢的话常来这里看它吧。” 微香忽然沉默。 李劲海说:“杜萧,创作需要专心,不能被其他事情影响,把花交给我,我来替你养,还会比你养得更好,等你成功了,它还是你的。” 杜萧看看微香,再看看李劲海,左右为难。 “就这样吧。”李劲海断然从微香手里拿过花盆。 杜萧犹豫一阵后接受了李劲海的安排。 李劲海很满意杜萧的表现,和蔼地说:“晚些时候我会叫人把你的父母接来,大家好好热闹一下,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杜萧意外之余扭头想对微香说些什么,却意外地发现微香不见了,他转回脸震惊地看着李劲海。 李劲海缓缓地说:“她走了。” “为什么……”杜萧有些激动,“您为什么不拦住她?” “她不想留下来。” “您怎么知道?” “在你专心向里面搬东西而没注意到她的时候她告诉我的,当时我邀请她参加等会儿就要举行的酒会,她拒绝了,她说她不喜欢受到任何人的约束。” 杜萧无奈,“她总是那么孩子气、那么随心所欲,她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你很在意她?” “她太单纯,很多事情都还不懂,又一个人住在那么远、那么偏僻的地方,她需要有人照顾。” “你不必为她担心,她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从她身上看出了这一点,在没认识你之前,她难道就过得很糟糕吗?” “那倒不是。” “这就对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来看我?” “她没说,我想她想来的时候会来的。你记住,你也应该像她那样不需要依赖任何人,而能很好地约束自己。”李劲海的口气很严厉,“现在你去书房,我去把花放到花园后就来,要给你授课的老师们很快就会来这里和你进行课前沟通,以便找出更适合你、更有效的学习方法,我们一分钟时间也不该浪费。” 杜萧猛然被他喝醒,惭愧地说:“好的。” ☆ 李劲海把微香送进花园,花园很小,种满了花,花丛的中央竖着一棵乾枯的白玉兰,枝桠乾黄,没有花也没有叶。 罢放下花盆微香就现出人形,李劲海对她说:“我会把杜萧的情况随时告诉你,你也要遵守约定在他的作品得到承认的那一天离开他。” “我会的。谢谢您!”微香的笑容不复甜美,她很累,甘甜的水、芬芳的泥土、灿烂的阳光也不能使她恢复,她想她一定是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她看到那棵枯萎的白玉兰,叹息地说:“它枯了。” 李劲海生硬地说:“活不了了。”随即大步离开。 在微香叹息的同时,树林里那些围绕花筑蓬勃盛开的鲜花迅速枯萎,花筑也迅速缩小,最后一朵花凋零时,花筑缩回成小小的草玩具,一阵风吹来,它便翻滚着,被吹得不知去向。 树林还是那片树林,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杜萧端了杯酒独自站在阳台上俯瞰楼下的花园,夜色昏暗,花园里也一片昏暗,他担心那盆花放在那里不知怎样了。他曾抽出时间想进花园里去看看,没想到花园的门是锁着的,找了个佣人来问,佣人说这花园除了李劲海谁也没进去过!当然也没办法打开,他只能不甘地放弃。 此刻,客厅里的小型家庭酒会还在继续,杜萧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欢声笑语,李劲海成功地让他的父母和思涵的父母融洽相处,每个人都为这突然的转变感到意外,同时欣然接受。 李思涵端了杯酒走到杜萧身边,她没想到杜萧穿上正式服装后会这么英气勃勃,很让她心动,也就欣喜地默认了叔公的安排。她俏皮地问:“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没什么。” 杜萧心神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和李思涵交谈的兴趣,她今晚出众的美并没有比平时更吸引他的注意。 李思涵没察觉出他的异常,依然快活地说:“沾你的光我们才能来这里开酒会,叔公很挑剔,平时很少邀请我们来。” 杜萧压抑住急切的心情问:“你叔公是个怎样的人?” 李思涵笑道:“他肯资助你,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他。” 杜萧苦笑,“我同样对他不了解。” “我只能说他很神秘,是个严肃冷漠、不太容易动感情的老人,我们家里人都很怕他,真不知是为什么,说真的,我也怕他,在他面前我不敢调皮。” “从台上可以看到下面的花园,很美。” “美吗?”李思涵很不赞同,“我可不觉得,花种得不太好,还有颗枯树。” “你进去过吗?” “没有,他从不让人进去,大概是为了增加他的神秘感。”李思涵举起酒杯,好了,不说这么无趣的话题了,我们来喝杯酒,庆祝你得到资助,我们真是有缘,看来是老天爷特意让我们在一起的,我们要把这杯酒都喝乾才行。乾杯!” 杜萧依言与她碰杯,酒入口时他看着李思涵的笑脸,想到的却是微香醉酒时脸上的淡淡嫣红。 为什么为他祝酒的不是她?太遗憾了……最该喝这杯酒的应该是她吧! 第六章 天空中依然有浮云,微香仰视,她的眼上蒙了层冷清的雾气,再没有从前的明亮,看不出云聚云散,她的视线不在云上,在心里杜萧的脸上。 她的枝叶垂着,懒得化作人形,人形因他而生,他不在,化成人形又有何用? 秋风凉了,在花园里盘旋,花草们应和着,独独得不到微香的丝毫声息,秋风非要惹她,拨弄她的花瓣,花瓣倏忽飘落,月白的一片跌在花盆外,吓得秋风远远逃开,怕讨微香的骂。 微香浑然不觉,依然寂静,日月的更替也不能影响她,她努力地想要明白一个问题:快乐是什么? 最开始很明确,快乐是云、是风、是水和阳光;后来她以为快乐是杜萧的笑容;再后来她惊讶地发觉快乐其实是天天和杜萧在一起,与他呼吸同样的空气,做他的知己;直到今天,直到与他分离后想了又想的今天,她才明白,所有的快乐都与杜萧给她的奇怪感觉有关,而那感觉叫作——爱情! 因为爱情,她想要看到他的笑脸;因为爱情,她愿意和他天天在一起;因为爱情,她盼望他幸福;因为爱情,她的感觉越来越多样、复杂……全都是因为爱情。 也是因为爱情,她必须离开他,让真正属于他的幸福走近他,她能给的,除了祝福还有什么? 她是对的,毕竟她不是人类,不能给的话乾脆放手让他去飞!只要能看到他幸福就够了!不能消沉,消沉会让她忘记这一点! 她忽然振作起来!李劲海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盆精神抖擞的微香。 他很吃惊,弯腰细细打量。 奇怪啊,在草木凋零的季节里她居然绽开更鲜艳的花朵,枝叶挺拔,完全不像前几次看到的模样,那时他还以为成了妖的微香也不能抵御寒冷的侵袭。 眼前一花,做香笑吟吟地出现,她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清秀,长发飘然,裙摆微薄,有什么力量在她身体里涌动,使她容光焕发,李劲海暗暗感叹如果她继续和杜萧在一起,杜萧会爱上她也是理所当然。 “他去上课了吗?”微微香轻巧地问。 微香的忧伤才能让李劲海同情,她的笑只会让他不快,这就是她对杜萧的爱吗?不过两个月就忘记了爱情的痛了!终究没有人类的感情来得长久。他看着微香身后枯萎的白玉兰陷入回忆。 微香不打搅他,静静地等待他从回忆中醒来。 回忆的沉痛很快惊醒了李劲海,他凝视微香冷淡地说:“杜萧进步得很快,也很努力,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很紧,几乎没有空闲!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到你想看的情景了。”真好!做香双手交握,“谢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我帮他也是为了我自己。要是你觉得冷的话,我可以把你移进暖房里。” “我不冷。”微香摇头,“我能感觉得到不会太久了。” “什么”李劲海疑惑。 “杜萧的成功啊!”微香仿佛已经看到那一幕。 李劲海不客气地问:“离开他你这么高兴吗?” “我离开,他就能幸福了。”微香无邪地望着李劲海。 这句话冲击着李劲海的心坎,他似乎领悟到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领悟到,唯一冒出的念头就是:人类有人类的游戏规则,妖也一样,彼此都还不懂啊! 回过神来时微香已回到花盆里,灿烂地开着月白色的小花,比刚才更见繁茂。 李劲海把握成拳头的手紧紧贴着大腿,不让它伸出去抚模微香的花瓣。” ☆ 李劲海才进客厅,猎犬英默就迎上来。 “杜萧已经回来了。一回来就进了书房。” 李劲海由衷感叹,“他越来越拼命了哦得劝劝他,这样下去还没等他成功他的身体就垮了。” 英默动了动鼻翼,“有客人来了。” “谁?” “李思涵。”说完,英默离开李劲海跃上沙发,懒懒地趴下。 想了想,李劲海也在沙发里坐下,翻开一张报纸来看。 十多分钟后,李思涵以一贯活泼的姿态跑进来。 李劲海抬头问她:“什么事?” “来看您。”李思涵规矩地在旁边的小沙发椅里坐下。 “是来看杜萧吧,你们最近进展得怎么样?” 李思涵哀怨地撤唇,“自从酒会后我只见过他两次。” “你应该主动点。” “每次都是我来看他,可他总是很忙的样子,说不了两句话就说要工作,我只好走了,还能怎么办?叔公啊,有您在,他可傲慢多了。” “我希望你们能走到一起,但我只会帮他成为一流的漫画家,至于恋爱那是你们俩的事情,能不能抓住他全靠你自己。” 李思涵委屈地说:“我已经很努力了。” “你想放弃也无所谓,将来后悔的话不要埋怨任何人。” “才不会呢!”李思涵小小地撒娇,“叔公您看上的人一定很了不起,我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那就好。”李劲海起身,“杜萧在书房里,我先去看看他,你等会儿再进去。” “好的。”李思涵很高兴猎犬也跟着叔公一起走了,它看上去怪吓人的。 书房在二楼,李劲海自己开门进去,走到杜萧身后杜萧还没发觉,他微微弯下腰去看杜萧画的画,满意于他的突飞猛进,他的潜能不断被挖掘出来,日趋完美。 李劲海说:“杜萧,我没错看你。” 杜萧从创作中惊醒,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笑着说:“多亏您的帮助。” 李劲海为杜萧的创作激情感动,温和地劝道:“也要注意身体啊!这么辛苦很容易累垮的。” “越早成功就能越早报答您的恩情。” “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我没法松懈,脑海里有数不清的念头需要我去捕捉、去表现,一松懈它们会把我逼疯的!李老先生,我有个要求希望您能答应。” “你说吧。” “停一段时间的课,让我专心创作,也别让任何人来打搅我,这是个短篇,几天就行了。” 李劲海赞赏地点头,好,我答应,但你也要答应我注意身体,该休息的时候要好好休息,到吃饭时间我会叫人把饭送到书房里来。” “放在门口就行了,敲敲门我就知道。” “第一次我答应你,之后你可不能再这么任性,得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我明白。” 李劲海走后,杜萧靠上椅背,仰头闭上眼低声自语:“微香,是不是非要等到我成功的那一天你才会来看我?”眼前浮现出微香清香飘逸的身影,以及她奔跑间回眸一笑的模样。他痛苦地申吟:“我这是怎么了?她还什么都不懂,就像孩子一样,难道我对她产生了非分之想?这太可怕了!” 他摔然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最终决然地坐圆桌子边对自己说:“好,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见到她,只有见到她我才能搞清楚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拿起笔,更专注地绘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门外的李劲海对还等在客厅里的李思涵说:“最近一段时间你见不到杜萧,他需要专心创作不想任何人打搅他。” 李思涵不满而无奈地鼓起腮帮子,却又莫可奈何。 ☆ 微香颤抖着,不是因为夜风的寒冷,让她颤抖的原因来自内心,她有强烈的不安,与杜萧有关;于是她按捺不住地飞向客厅。 一道黑影一窜,英默拦在她面前,冷静地说:“没有李老先生的允许,你不能去见他。” “我害怕!”微香捂住胸口,“我听到杜萧一直在喊我,他不太好!我要得到允许,请带我去!” 沉默了一会儿,英默领着微香走进李劲海的房间,他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一本很厚的书。“什么事?”听到英默的呼唤后他转回身,冷峻地注视微香。 微香央求道:“我想看看杜萧,他不太好,我不会让他看到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太好?” “我感觉得到。” “我会去看的,马上就去,如果他真有什么状况的话,我会为他请医生。”李劲海边说边起身迅速向门口走去。 微香急切地拉住他,“我要帮他!” 李劲海断然说:“有我帮他就行了!” 微香固执地强调:“可我知道该怎样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体力,也知道该怎样让他保持思维敏捷,即使他病了我也知道该怎样医好他!我知道的!” “拉住她!”李劲海望着英默,让他意外的是英默没有行动,“为什么?”他惊讶的问。\" 英默说:“她不会让社萧看到她的,我相信。” 微香惊喜地看着英默。 一番思量后,李劲海叹了口气,好吧,你去吧如果让他发现你,我对他的帮助也就到此为止。” “谢谢您!”微香狂喜,飘然穿墙消失。 英默说:“现在我知道您当初为什么反对我跟在您身边了,因为您对妖有心结未解。” “行了!”李劲海重新翻看那本很厚的书,手微微颤抖,“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早就这样对你说过了!他突然把书扔开,暴怒地喊道:“我死了你就没理由再跟在我身边了吧?” 英默沉默地离开。 杜萧在发烧!这一点微香只要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她看着他趴伏在桌上的身影极小心地走过去。他还在创作,疯狂地投入,不顾一切地创作,像着了魔一般。 微香的手按上他的太阳穴,他身体一软,倒上椅背,昏沉沉坠入梦乡。 微香的指尖有清亮的淡淡光芒流泻出来,由社萧的太阳穴注入他的脑海,她轻声说:“你给的还给你。”她想不出她还能怎样帮他。 昏睡中,杜萧突然抓住微香的手闭着眼睛大声说:“微香!你告诉我,我到底在想什么?” 微香吓得一拍手,猛地倒退两步跌倒在地上,乏力得半天站不起来,妖的魔力都给了杜萧医治身体的疾病,只剩下一丁点儿,如果不是这一吓,她已经完成治疗好他了。 杜萧的双手徒劳的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后颓然垂下,继续昏睡。 微香勉强站起身走近杜萧,看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慢慢后退,隐没于墙壁间。 一会儿后—— “情况怎么样?”李劲海问无声无息进到他房里的微香,惊讶于她身形的单薄,她好像透明了许多,“你怎么了?”他禁不住问。 “约定完成了。”微香微笑。 “你说什么?你还没见到杜萧的成功呢!” “他会的,一定!”微香笑意加深的同时身体晃了两晃。 李劲海上前两步想扶住她,却什么也没扶住,微香是虚的,像个影子,他骇然大叫:“英默!她怎么了?” 英默闪身出现,去抓微香的手,也抓了个空,他默然地看着她,有些怜悯,然后转向李劲海。“告诉她约定结束了。” “她怎么了?”李劲海吼起来,一声比一声高,“她到底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约定结束了。”英默望向别处。 李劲海稳定情绪对微香说:“约定结束了,你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微香欣慰地点点头,她就快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她抹去了额上的吻痕,轻声说:“我懂得了爱情,真好!”最后笑清淡而了无牵挂,她跌落地面,散开绿色枝叶和片片白色花瓣,悠然间,满室清香。 李劲海怔怔看着,说不出话来。 英默飞快地去了又来,放下微香的花盆,把她种进去扶正,沉声说:“要是知道她会这样做,我就不放她去了。” 李劲海茫然地问:“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我做错了。”英默端起花盆,“我送她去花园,来年的春天她还会开花,却感到不再是妖了。” “不是妖了……”李劲海喃喃念着,说不出内心的感受。微香终于离开了,他却感到怅然若失。 英默离去后有人敲门,敲得很急,李劲海拉开门一看是神清气爽的杜萧。 他一看到李劲海就问:“看到微香了吗?” “微香?”李劲海果断摇头,“没有!” “我知道她来过!”杜萧很兴奋,“书房里有她身上的香味,我也不难受了,她为我按摩了头部,就是这里!”他指着太阳穴给李劲海看,“她常这样!虽然每次我都是睡着的,但我感觉得到她来过,可能你们没看到!” “我是没看到。” “太可惜了!我知道等我成功的那一天她一定会来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 “不打搅您,我该回书房了。”兴高采烈的杜萧没留心李劲海的房间里也是香的,就是闻到了也会以为是自己身上带来的。 “对,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早些获得成功。” “我明白。”杜萧更加斗志高昂。 必上门,李劲海坚定地对自己说:“不要再次被妖迷惑,一旦被迷惑就会脆弱,杜萧也应该早点清醒过来,既然我在帮他就要对他负责,我不会任由他沉沦下去!” 花园里,微香月白色的花瓣迅速枯萎,叶子也渐渐黄了。 英默轻声说:“睡吧,等来年春天再做一株快乐单纯的植物。” ☆ 长长的一个冬季过去,春天终于来了,同春天一起来的还有杜萧的作品被采用的消息。 “恭喜你。”李劲海为杜萧倒了杯酒,“你有了个良好的开端,也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都是您的帮助。”杜萧与李劲海碰杯,“先敬您。” “也要靠你自己努力。“ 他们含着笑意喝乾自己杯子里的酒。 杜萧期期艾艾地说:“对不起,李老先生,您应该还记得我搬进别墅的第一天您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我老了,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你提醒我一下。” “您说过等我成功了就把花还给我。” 李劲海平静地问:“你认为你这样就算成功了吗?” “一个小小的喜讯。” “这个喜讯代表不了什么。” 可是……“杜萧下定决心说:“我需要那盆花!” 那盆花……“李劲海咬咬牙,“上个秋天就枯死了。” “枯死了?”杜萧震惊,“它一直好好的啊!” 李劲海用最平淡的语气对他说:“它只是野花,不适于盆养,何况大部分花草在秋天都会枯死。” “春天里就会发芽吧?”杜萧满怀希望。 “野花在野地里会,在花盆里我不能肯定,至少到现在我还没看到它发芽。” “怎么会?”杜萧怔仲地发着呆。 李劲海从容不迫地说:“要是你真想看,我可以陪你去花园里走走。” 杜萧高兴起来,“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当然愿意!” 半晌,他们站在花园紧闭的门外,李劲海为杜萧打开花园门上的门锁,领着他进去。“去看吧,看看它有没有发芽。” 花园不大,摆满花盆,花盆里的花有些已经发芽了,有些还在沉睡,杜萧逐盆细找,气人的是,每个花盆的大小和式样都差不多,他找不到自己的那盆。他不气馁,找完一遍再找一遍,犹豫地盯住了其中一盆。 看来看去,这个盆子和他买的那个最像!他真后悔当初养花的时候没把心思都放在上面,否则现在也不会连花盆都难确认,就连那株花的具体形态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就算是这个花盆吧,可盆里没有花的影子,只看到泥土,他小心地在泥土里拨了拨,拨出一小截像根似的乾枯的东西,他惊讶地问:“这难道是微香?”说完又觉不妥,改口说:“我是说这难道是那盆花?” 李劲海在他身后回答:“我不是个爱花的人所以不太留心,我不能肯定是不是那盆花。” 杜萧把这盆花搬出来放到一边,接着在剩下的花盆里进行新一轮确认,这次又搬出一盆花来。杜萧蹲在这两盆花面前研究。一盆是花盆像,而另一盆则是冒出女敕芽的枝桠有点像,到底是哪一盆呢? 李劲海问:“难道那花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杜萧头也不抬的回答;“那是微香最喜欢的花。” 李劲海暗示:“却不是你最喜欢的。” “不,我也喜欢,它给我带来了好运。” “如果没有那些好运,你还会喜欢它吗?” “当然!”杜萧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希望有一天能听懂它的语言。” “为什么?“ “我想知道花都说些什么。”杜萧抱起只有泥土的那个花盆说,“能让我把它带出去吗?” “你愿意就带吧。”李劲海没有什么顾虑,微香已经不在了,”但我不能肯定它是不是你要找的花,就算是也不能保证它就能发芽。”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从花园里出来,李劲海镇上花园门时严肃地问:“杜萧,你认真地告诉我,你想要那盆花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吗?“ 杜萧坦然承认,“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想见微香。” “微香和花有什么关系?” 微香喜欢那盆花,有花在她就会来。” “为什么你那么想见微香呢?这个问题我是替思涵问的,我知道你们一直在交往。” “微香是我的知己,我认为今天得到的小小喜讯应该让她知道,她给了我很多帮助;”杜萧没告诉李劲海,他与李思涵的交往已经沦为一种礼貌和任务,他清楚李劲海对他的期望,对李劲海说出这些话时,他不由自主地惭愧自己的功利心。 “原来是这样。”李劲海没表示怀疑。 李劲海和杜萧刚并肩走上通往客厅的台阶,就听到李思涵在客厅里欢呼。 “原来你们在这里,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李劲海淡淡地同她寒暄了两句就留下她和杜萧离开客厅。 “你真了不起!”李思涵挽住杜萧的手壁,想想看,我们该去哪里庆贺?” 杜萧赶紧捧率差点掉下去的花盆,“今天我有事。” 李思涵不依,‘今天不行!还有什么事比庆祝你取得成功更重要的?” “这只是个小小的喜讯,代表不了什么。” “对我来说很重要。”李思涵摇晃着他,“走吧走吧……” 杜萧与她拉开距离,把花盆放到桌子上。不论再怎样感恩李劲海,他都无法强迫自己对李思涵表示亲热,他很奇怪自己对她的热情是什么时候消退的。 李思涵生气了,但在杜萧转回身时又展开笑脸,“你有什么事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他倒了两杯酒,递一杯给李思涵,“要庆贺的话就在这里吧,李老先生和我也是这样庆祝的。” 李思涵举起酒杯遮在眼睛前透过玻璃杯看着杜萧,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你的态度不冷不热,真教我怀疑你是不是当初的杜萧,或者是你现在的感觉不同了?” 杜萧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喝乾杯里的酒,向李思涵亮了亮杯底。“该你了。” 李思涵赌气地一仰头,一下把酒全倒进嘴里,她也亮了亮杯底。“你去吧!忙完了我们再约会。” “谢谢你的理解。”杜萧沉稳地说,“我感激你的全家,我会报答你们的。” “谢谢?李思涵的声音里带了些挖苦意味。 第七章 杜萧捧着在人们看来是空着的花盆兴匆匆地推开花四的栏门!他在最里面的花丛间找到蹲在地上的老花农,恭敬地说:“老师傅,有点事想请您帮帮忙。” 回身见是杜萧,老花农一愣神之后猛地把花盆抢过来,只看一眼就生气地说:“这不是我当初给你的土,你拿来做什么?那花呢?花在哪儿呢?” 杜萧回答:“花在土里……我……” 老花农不等他说完劈头就喊:“这土都不是我给的,里面种的怎么可能是原来那株花呢?“ “啊……那一定是我搞错了。”说着,杜萧想把花盆接过来。 “你等等!”老花农身体一旋,挡开杜萧的手,严厉地问:“你先说那花去哪儿了?” 杜萧困难地说:“那花一直放在花园里养着,今天才搬出来就想到来您这儿让您看看是不是原来的土……” 老花农性急地问:“那女孩子还在不在?“ 杜萧怅然地回答:“很久不见了。” “你这个浑小子!老花农又气又急,“那花好啊!我种了一辈子花也没碰上那么一株,你一个什么也不懂的浑小子却得到了,到头来还被你弄丢,看来你和她没有缘分啊!” 杜萧着急地问:“老师傅您知道那是什么花吗?您告诉我哪里还有?我再种一盆!” 老花农惋惜地摇头,“没有了,都成精了哪里还找得到?” “不可能的!”杜萧锲而不舍,“听人说那是野花,应该还找得到,可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通常长在什么地方,请您告诉我吧。” 老花农痛心地说:“野花确实到处都有,你去郊外看看,总能找到些,只不过原来的那一株是再也找不到了。” 杜萧倒是满怀希望,“没关系,是同样的花就行了。” “那你去找吧。”老花农不再理会杜萧,把他搬来的花盆恼火地向旁边一扔就重新去照顾他的花草,一边叹息,“好花啊好花啊,可惜没落到识花人的手里,白白糟蹋了,我要是他那个年纪哪会这么傻?还以为他看出来呢,搞了半天是个瞎子!对瞎子说再多也没用,还不如不说,就是现在知道了还不是自找麻烦。” 杜萧没听懂老花农的低声嘟哝,见他爱理不理的只觉得无趣,忐忑不安地走到花圃门口时他猛然想到什么,回身大喊:“老师傅,您又没见过我的花,哪里知道是什么样的呢?” “还算有心。”老花农没回头,大声说:“那女孩子身上都是花的香气,光闻我也能闻出是什么花,至于她身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香气你自己琢磨去吧,反正琢磨不琢磨得出来都没什么关系了。” 杜萧苦恼地离开花圃,失神地思索老花农说过的话,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欢喜地说:“我明白了!微香身上的香气是因为她住的那片树林,她住的那片树林里有很多那样的花,而她又喜欢那些花,常和那些花接触,所以才会有满身香气的! 呵,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呢?笨哪!”他敲敲自己的脑袋,“光想着让她找我!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也可以去找她呢?我真的是很笨!” 他四处看了看,找准方向飞快地跑起来。 他奔跑着,不知疲倦,当他喘着气跑到树林边时他大笑起来。“回来了!回来了!我没找错地方,就是这里!” 跑了太远的路!他累得不得不靠着树身休息,他仰视天上的浮云欣喜地说:“别急,不能这么狼狈的见她,会吓着她的。让我想想,我该对她说些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要说的话太多,索性什么也不想,趁着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赶紧走进树林,循着记忆里的旧路前进,边寻着边忍不住埋怨自己:“平时那么粗心,到需要的时候就记不清楚了。”他觉得应该往这边走又觉得应该往那边走,每条路都像又都不像,放眼望去,见不到花筑的一点影子。 他用手掌圈在唇边大喊:“微香!微香……你在哪儿?出啊来……” 寂静的树林里响着微弱的回音,他以为那是微香的回答,于是更大声地呼唤,几遍之后才听清楚那不过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的回音,忽然间他整个人慌乱了起来,焦急地在树林间奔跑,直到从另一边跑出树林,然后换个方向再跑,树林里全是他杂乱的脚步声。 越跑心情越惶恐,他犹如冲进一个挣月兑不开的梦魇,想寻的寻不着,想找的找不到,明明不是迷路却比迷路更揪心。 一定是找错地方了!他盲目地确定了这一点后冲出树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为什么会这么惊慌失措?丢掉什么了?值得这么费劲找寻?失去什么了?心情会如此起伏不定?真的那么在意吗?真的那么着急吗?真的那么不可言喻地痛着吗?如果所有的感觉都是真实的,那这些感觉都是为了什么? 杜萧问着自己,问了无数通后他痛苦而惊讶地发觉,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爱上微香,哪怕她是个奇怪的、什么都还不懂的女孩,哪怕她不喜欢穿鞋子、只喜欢看花,哪怕她总是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去,哪怕她做出许多奇怪的举动让人们害怕,哪怕她…… 杜萧跳起来狂吼:“微香……那片树林到底在哪里了’ 路上远远的有个人走过来,被他的吼叫吓得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杜萧冲过去,尽量镇定地问他:“请问,这附近有多少片树林?” 那人指指杜萧来时的方向胆怯地回答:“就那一片。” “那微香去哪儿了?” “谁是微香?我不认识。” 杜萧捺住性子解释:“我说的是住在树林里的那个女孩。” 那人惶恐地摇头,“没人住在那里,你说什么啊?” 杜萧声音拔高,“花筑啊,笨蛋!你不知道树林里有个花筑,有个叫微香的女孩住在那里吗?”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人被杜萧吓跑了,跑得飞快,头都不回一下。 杜萧放弃追逐,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 李劲海看到出现在面前的杜萧时非常吃惊,“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杜萧苦笑,“对不起,李老先生,您能再打开花园的问吗?我想找找花到底是哪一盆。” 李劲海生气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拿走的不是你要找的那盆花呢?” “它不是。”杜萧摇头,“我问过了,它不是,连土都不是,里面的花又怎么会是呢?” “你的样子很让我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杜萧恍惚的道,“我今天才知道的,您说我是不是很迟钝?” 李劲海斥责:“你知道什么?我看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必须要找到那盆花!”杜萧振作起来,“我需要她!” 李劲海喝问:“你需要谁?” “微香!”杜萧激动地说,“她不见了哦哪里都找不到她,她消失了!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您能告诉我吗?” “也许她不想见你!” “可我想见她!” “你不要对我吼叫!”李劲海严厉地说,“这就是你对我的报答吗?用你的吼叫?嗯?” 杜萧冷静了许多,低声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李劲海的声音也缓和下来,“好了,坐下说,我希望我们能冷静地谈谈。” “我也这么想。”杜萧拉过一把椅子,依言坐下。 一阵沉默之后,李劲海先开口问:“你告诉我难消失了?” “微香。 “她为什么消失?你想过吗?” “我刚才想过,我想也许是我没照顾好花她才会消失的。” 李劲海吃了一惊,月兑口问:“你怎么会认为她是因为花没照顾好而消失的呢?” 杜萧忧伤地回忆着,“因为她是那么喜欢那盆花,如果不是因为那盆花我也不会认识她。” 李劲海松了口气,“你到底在意的是花还是微香?我要听实话。” 杜萧的苦笑更深更浓,“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在意的是微香,想找到花是因为花能让微香出现。” “你不怕惹我生气吗?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和思涵在一起。” “我知道您该生我的气,可我在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后再也没办法伪装了。一开始我确实被思涵吸引,但在认识微香以后感情就不知不觉产生了变化,原本我不明白这变化是什么,只是直觉地不想和思涵走得太近,直到今天怎么也找不到微香之后,我才明白我真正爱的人是谁哦要找回她,所以请您帮帮我,再开一次花园的门吧。” “有了花你就一定能见到微香吗?“ “会的!我相信,她那么爱花!” 李劲海冷笑一声,“那么说微香在意的是花而不是你了?” “不!”杜萧断然否认,“她是在意我的,不然她不会帮我那么多!即使她什么都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她是在意我的!” 李劲海陡然提高声音,“杜萧,你要明白真正帮助了你的人是我,是我们李家的人!” “是的,我很感激,而且会用我毕生的努力来报答,但是……”杜萧镇定地微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她陪在我身边支持我,在所有的人都鄙视我的时候我只听到她的鼓励声,她那么努力……”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而我……却到今天才明白!” 李劲海一声大喝:“不要在我面前流眼泪!你是个男人!” “请允许我这么做吧。”杜萧让眼泪滚落下来,“您也曾年轻过。” 李劲海忽然愤怒而激动,“正因为我也曾年轻过,也曾犯过你这么不理智、草率的错误才想要帮助你、引导你!你是个有志气的年轻人,比我当年更有勇气和信心,所以你不该为了儿女私情影响你创作的热情!成就事业才是最有意义的!等你事业有成时,更动人的爱情都会来到你身边,你以为你现在爱她爱得不得了,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对于她的爱情实在是个错误,错得不能再错的错误!抛开一切杂念吧,我要看到你的成就、你的辉煌,而不是像这样哭哭啼啼的!你别让我失望,你在追求的长途上才刚刚起步就想倒下吗?除非你认为你的追求是毫无意义的!只有爱情才是!”他说到最后面色通红,用力喘息着。 一个黑衣黑裤的年轻人突然出现在房间里,递了杯水给李劲海,被李劲海的表现惊得目瞪口呆的杜萧没注意到他是怎么进来的。 李劲海喝了一口水,镇定了许多,冷静地说:“在你遭受挫折的时候,除了微香难道没有人鼓励过你吗?你还样说就太对不起思涵了,她病得那么厉害还去看你,我正是因为她才资助你的,还说服思涵的父母接受你,就算你撇开我们,又怎么能撇开她不管呢?你看不出她对你的感情吗?” 杜萧理清思路,同样冷静地回答:“我愿意按照我年轻、不理智、草率的直觉去犯错。” 李劲海睁大眼睛,首次表现出对杜萧的失望。“你的意思好像是想告诉我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了,当然,你该索取的也都索取了,现在就只等着成功从天上掉下来。也许你不是这么可耻的人,但你的行为同样可耻!” 杜萧诚挚地说:“我非常感激您,感激到不知该怎样才能报答,但是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你要放弃理想了吗?” “不,相反,我会更努力润为那也是微香的期望。我放弃的是思涵,放弃的是您在我与她婚姻上的期望,我卑鄙地利用了您的这份期望,利用了您对我的信任,我不应该再留在这里……” 李劲海打断他的话,“够了,如果思涵能接受你不爱她的事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打算帮助你就不会半途而废,留在这里获取成功也是微香对你的期望。” “您怎么知道的?她都对您说了什么?”杜萧的眼眸蓦然闪亮。 “我也不想瞒你了,其实微香确实离开了,她离开是因为不想成为你的牵绊,她相信你想要的幸福就是事业的成功和与思涵结婚,她知道你喜欢的是思涵而不是她。” 杜萧失神地呢喃;“我一直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李劲海接着说:“我告诉她我和她的想法一致,并和她订下了我资助你而她离开你的协定,她把你托付给我后就离开了,并保证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本来我不想把这些事说出来,因为我也认为你的幸福就是事业的成功和与思涵结婚,但事实证明你不是这样想的,你现在可以恨我了。” “恨?”杜萧的情绪十分复杂,“要恨只能恨我自己没有早些认清自己的感情,如果留住她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了。”他茫然地向门口走去,“我要静一静,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走到门口时他转头看向李劲海,“请您告诉我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李劲海斩钉截铁的回答。 杜萧绝望地走出去。 李劲海低沉地自言自语:“我没骗他,她确实不会再回来了。” 他望向英默,英默无语。 ☆ 杜萧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只能靠绘画来使自己平静,他专心投入地以他所知道的所有技巧来描绘微香的形象,当微香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画纸上时他深情凝视着,那一瞬间他决定要离开别墅,回到原来的环境中,再养一盆那样的花,然后等待,即使微香真的永远不再出现也无妨。 他约李思涵见面。 在公园里幽静的湖心小岛上,李思涵靠着柳树欣赏自己湖水中的倒影,心不在焉地说:“你主动约我真让我受宠若惊。”与杜萧的交往越来越让她生气,她已失去耐心。 杜萧凝视着湖面平静地说:“我决定从别墅里搬出去。” “为什么?”李思涵的心乱跳一通,“你和叔公闹别扭了吗?” “不,我只是觉得有愧于得到他的帮助。” “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李思涵生气的问,“谁都巴不得他给的帮助越多越好,你却不想要了,你还真是奇怪。” “对你,我也很抱歉。” “我?”李思涵吓了一跳,“你没对我做什么啊。” “我抱歉的是我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李老先生是因为你对我的感情才帮助我的。” “哈!”李思涵嗤笑,“很多人都想利用我来获取叔公的帮助,你不是第一个,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我奇怪的是叔公最终会选择了你,而你居然在今天向我承认你的用心,你和我的叔公一样奇怪。你就是不说我也很明白你的利用,这是我的荣幸,因为叔公帮你也就是在帮我,他是希望你跟我结婚的,我以为你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我们大家都在互相利用,你不必感到抱歉,谁都不比谁的责任大。” 看李思涵说得轻描淡写,杜萧诧异地说:“你一点也不难过?” 李思涵笑着说:“其实我也是在利用叔公对你的宠爱来获取将来可能得到的利益,我们是一样的。” “你是在安慰我。”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对我的敷衍吗?你常像打发小狈一样打发我,行为举止实在不像个合格的演员,我认识的男人都比你演得好得多,起码会哄我开心,你却不是如此,所以即使你再优秀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因为害怕叔公发怒才一直没说,既然你先提出来我当然求之不得,我该感谢你,你解救了我。”李思涵笑得很有快感。 杜萧愣住。 李思涵快言快语地接着说:“老实说吧,从一开始我就没喜欢过你,可是你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眼前,你把我的父母吓坏了,奇怪的是叔公却看你很顺眼,又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就自作主张说要帮助你,我实在是莫名其妙,不客气地说,我还很嫉妒,叔公一向冷漠,居然一见到你就笑,我都有点恨你了。”她摇头,“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我并不是因为你想月兑离叔公的保护才敢这么对你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早就想说了。话一出口我们就不再是情侣关系了,在分手前我们好好相处一会儿吧。” 杜箫不确定地说:“可你在病得那么严重时都还去看我,这难道是假的吗?” 李思涵耸肩,“你好像受打击了,难道你真以为我爱你?真是的,我都不知道我那时是怎么了,好像做了场梦,醒来后事情就全走样了。” “梦?”杜萧恍惚,“我也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很快就醒了……” 李思涵受不了地低语:“真是多愁善感。” 和李思涵分手后,杜萧盲目地在街上漫步,把与微香相处的一点一滴细细回想一遍,不去研究、不去判断、不去分析,只是单纯地回想。 他不知走了多久,反正是天黑了、灯亮了,夜风渐冷,行人渐稀,他浑然不觉周围的改变,只是盲目地走着。 偏偏,他注意到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老婆婆,路灯的光芒照亮了她如霜似雪的白发,她望着杜萧的眼神慈样得近乎神圣。没来由的,他产生了向她倾诉的。 没等他走近,老婆婆就安详地问他。“你在找什么呢?” “一盆花。”杜萧疲惫地在老婆婆身边坐下。 “我问到了你身上的花香。” 杜萧闻了闻自己的手臂,“很淡了。” “本身就很淡。” “所以常常被我忽略。” “我曾见到过一个女孩子,长长的头发,身上就有这样的花香,她对我笑的时候非常漂亮。” “什么时候?”杜萧紧张地注视老婆婆没有皱纹的脸,希望从她鲜艳润泽如红宝石的嘴里听到他想要的答案。 “很久以前,久得能够发生任何事情。她和你在一起吗?” 杜萧哀伤地叹气,“以前是这样,现在我找不到她了。” “让我看看你的手,也许故事继续的秘密就在你的掌心里。” 杜萧顺从地伸出他的手。 老婆婆看了一眼后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问:“孩子,你是不是见到过一棵枯萎的白玉兰?“ 杜萧无心地回答:“是的,在一个小小的花园里。” “花园在哪里?” “在李老先生的别墅里,花园的门常锁着,我只进去过一次。” “他确实姓李吗?” “是的,他一直在帮助我!我正想向他辞行。” “等一等,让我再好好看看。”老婆婆托高杜萧的手!看得非常认真仔细,“我看到了许多事情,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杜萧喜悦地问:“老婆婆,您一定能帮助我的对吗?” 老婆婆放开杜萧的手,微笑着说:“带我去你恩人的别墅吧,说不定我真能帮到你。” 杜萧急切地搀着老婆婆起身,路灯的光芒拉长了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 ☆ 杜萧和老婆婆走进别墅时酣睡中的守门人没有看到他们,察觉到他们靠近的是化为人形的英默,他挺身站在客厅门口等待他们的出现。 老婆婆走上台阶,静静与他对视。 英默眼中有什么一闪,默默让开。 老婆婆轻声对杜萧说:“你去睡吧,不要打搅我和李老先生的谈话,我们需要绝对的安静,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泰然接受。” “明白了,婆婆。”杜萧满腔感激与期望,虽然什么也没发生,但他却感到已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离开客厅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心地倒头睡去。 英默不声不响地为老婆婆引路,老婆婆穿越墙壁进入李劲海的房间,安静地走到他床前,柔声呼唤:“劲海,如果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就请睁开眼睛看看我。” 李劲海猛然惊醒,坐直身体瞪视着床前的老婆婆,好半天才从嘴里发出短促的一声近似呜咽的低语:“寒音……” “我们分离了多久我就寻找了你多久,原来你在这里。”老婆婆叹息。 李劲海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生硬地问:“你找我做什么?” “你不该把对我的怨恨转移到另一个无辜的年轻生灵身上啊!”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情而来吗?” 老婆婆垂首,很多话想对你说,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倾诉的这一天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听,我都要慢慢地说给你听。”她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从容地看着李劲海。 李劲海倒回枕头上,闷声闷气地说:“要说你就说吧。” 老婆婆笑了,笑得春风荡漾。 第八章 从老婆婆进入房间后,李劲海就一直不曾出来!为了不打搅他们,杜萧一声不响地主动搬出别墅回到自己的家。对于他的突然举动,父母什么也没说。 一切安顿好后,杜萧去了曾经有花筑的那片树林。 英默知道能在这里找到他,他把车停在树林边上,准确无误地朝着杜萧的方向走去。 杜萧蹲在地上,仔细观察在地面上生长的与微香同类的植物,不管是哪一株,看了都觉得不满意,他自言自语:“不像,还是不像。” “杜萧。”英默在杜萧身后说:“跟我走。” 杜萧一回头,高兴地说:“是你,我们见过。来,帮我看看这些花哪一株和微香最像。” “不用看了。”英默果断地把杜萧从地上拉起来,“跟我去见李老先生。” “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英默直直地看着杜萧,“和微香有关的事。” 闻言,杜萧什么也没说,走得比英默还快。 车子载着他们飞驰,很快就回到李劲海的别墅。 在李劲海的客厅里坐着李恩涵和她的父母。 李母悄声问丈夫:“你说他找我们来做什么?” 李父不耐烦地摇头,他从没猜透过那个神秘叔叔的意图。 李母转向女儿,更小声地问:“你也不知道吗?” 李思撤回了个不明所以的笑容。 李母泄气地道:“都等了这么久了……” 这时,杜萧在一位黑衣青年的陪同下走进客厅。 李母咬牙,“你不是搬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接着她瞪住英默,“你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你!” 英默不答,指引杜萧在沙发上坐下。 李母正要接着审问,只听房门一响,李劲海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跟着走出来的还有位秃顶的中年男人,李家的人都认识他。 李母狐疑地低语:“何律师……他来做什么……” 再看李劲海,他精神奕奕,满面的笑容里有着说不出的活力与朝气,大家都很惊讶。 李劲海落座后畅快地说:“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宣布我的遗嘱。” 他的话让大家的情绪由惊讶迅速转为震惊。 李父月兑口说:“叔叔您的身体这么好,考虑这件事情还早了点。” 杜萧起身,“李老先生,我还是回避好了。” “不。”李劲海抬手制止,“遗嘱里也有关于你的内容。” “我已经得到您太多帮助,不应该……” 李劲海再次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对,从表面上看来我确实是在帮助你,但实际上我也给你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是我造成了你和微香的分离。你说过要报答我,你的报答你已经给了,而我该给你的补偿却还没实现,我要送你一份小小的礼物,一份本就属于你的礼物。” 杜萧大惑不解!“我只是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根本算不上报答。” “你错了,你已经报答了我,你帮我找回我失落很久的无价之宝,我很感激你,非常感激。来,孩子,把本就属于你的东西拿去。”李劲海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一支钥匙。 “这是……”杜萧迟疑。 “这是花园的钥匙。”李劲海鼓励地看着他,“你该进去看看。” 杜萧的心狂跳,他尽量镇定。 李劲海把钥匙放在他伸出的手掌里,杜萧紧紧握住。 李劲海诚恳地说:“对你,我满怀感激和愧疚,不知该怎样表达才好,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答应!”杜萧毫不犹豫,他不知道李劲海的请求是什么,但他不想拒绝。 李劲海欣慰地微笑,“我希望你回到别墅里来,让属于你的故事在这里继续发展,这是我最想看到的。” 杜萧感动地答应。 何律师适时地说:“杜先生,也就是说这栋别墅从此以后就属于你了。” 李母惊呼,李父惶惶不安!李思涵若有所思,他们都不明白李劲海为什么要对杜萧这么好,也听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 何律师在李劲海的示意下把相关文件递到杜萧面前,“请签字,李先生希望马上把这件事情办妥。” 杜萧的脑海里忽然掠过老婆婆说过的话,她要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要泰然接受,于是他提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李劲海握了握他的手。 何律师安抚着忿忿不平的一家三口,“接下来说说关于各位的财产分配,除了这栋别墅之外,其他的都是你们的。” 李思涵和她的父母都紧张地看了看安详的李劲海,然后全神贯注地倾听何律师的宣读。 杜萧什么也没听进去,只在心里激动地揣测将在花园里见到的情景,恨不能现在就长了双翅膀飞过去。 “都办好了吗?”老婆婆站在白玉兰下问走过来的李劲海,在她说话时白玉兰的枯枝泛出绿色,满枝的白玉兰花争相怒放。 “都办好了。”李劲海点着头向老婆婆伸出手,手里拿着一条雪白的头巾,被风吹得飘扬,“你看,它还在这里,我一直没丢。” 老婆婆接过围巾系在头上,抬头嫣然一笑间她的容貌越来越年轻,她向李劲海伸出手轻快地说:“那我们可以走了。”说完一她已变成活泼的少女,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鲜艳润泽的嘴唇如同一颗红宝石。 “好的。”从李劲海的身体里走出一位俊逸朝气的少年,欢快地抓住了少女的手,“多少年没听到你的歌声了。” “那我现在唱给你听。” 拌声悠扬中,他们向着太阳越飞越高。 李劲海静静矗立在茂盛的白玉兰下幸福仰望,宛如石像。 拌声传到客厅里,正争论不休的何律师和李家三口忽然静止下来,而最先冲出客厅的是一直站在窗户边发呆的杜萧。 谁都不知道李劲海是什么时候离开客厅的,是这阵歌声惊醒了他们,而那个神秘的黑衣青年也失去了踪迹。 李思涵惊叫:“叔公去哪里了?” “快!快!”李父边跑边催促,“声音是从花园那边传来的!” 花园的门敞着,他们赶到那里时早就站在李劲海身边的杜萧转回身,平静地说:“李老先生已经去世了。” 大家目瞪口呆。 所有的事情都那么神秘莫测,就如同眼前这棵明明早就枯萎了而如今竟蓬勃怒放的白玉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春雨潇潇,雨丝蒙蒙飞舞,一身黑的杜萧慢慢走进花园,头发和衣服因为长时间淋雨而湿淙泳的,他刚从李劲海的葬礼上回来,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来这里看看。从李劲海去世后花园的门就是敞开的,他第一次独自进来,想要寻找属于他的礼物,但他没看到期望中的微香,看到的是同样一身黑的英默站在白玉兰下。 他失望地问:“你要对我说些什么?” “所有的事情。”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很多。” 杜萧凝视着英默身后的白玉兰,喃喃地说:“我确实很想知道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英默锋利地问:“你相信这世上有妖吗?” “妖?”杜萧有些恍惚地微笑,“我希望有。” “我就是。” “我信。”杜萧迎视着英默犀利的眼睛坦率地说,“以前我以为是错觉。” “微香也是。” 杜萧深吸一口气,“难怪我会觉得她很奇特……” 英默不说话,任由他去联想。 很快,杜萧再次深吸一口气,“难怪她那么喜欢那盆花,难怪她说花和她的名字是一样的,难怪她身上会有那么淡淡的香气……”他激动地抓住英默的肩膀,“她就是花!对吗?这样所有奇怪的事情就都能得到解释了!” 英默不习惯地把杜萧的手从肩膀上拿开,“是的,微香是花。” 杜萧失控地再次抓住英默的肩膀摇晃,在哪里能够找到她?告诉我她在哪里?” 英默吃惊地看着疯狂热切的杜萧,不自在地问:“你能放开我好好地说话吗?” 杜萧没听进去,还在摇晃他。“她在哪里.你一定知道的,帮我找她回来!” 英默不得不抓住他的手,提高声音说:“她就在花园里。” “哪儿?快告诉我月 英默让开身体,杜萧看到了白玉兰下的小小花盆,花盆里伸展着一株幼小的植物,细细的枝、女敕女敕的叶。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地捧起花盆,凝神注视。 英默说:“你那天晚上见到的老婆婆要我转告你,微香因你而生,也因你而灭,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也许你们还有重新相见的时候。” 杜萧痛心地问:“她怎么了?请你告诉我,她怎么了?让我明白一切。” “你冷静下来了吗?” “是的,我冷静了。” “好,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老婆婆说,在微香的额头上有个吻痕,那是你留下的,微香是因为这个吻而成妖,可惜你喜欢的是李思涵,微香便帮助你接近她,然而李思涵不喜欢你,于是微香催眠了李思涵让她接近你,这样就惊动了李老先生,李老先生也曾经与妖有过感情纠葛,他对妖既恨又爱,有很深的心结,所以他想帮你的同时也想阻止微香继续和你在一起。微香很怕会成为你的阻碍,完全接受了李老先生的提议,以离开你换取李老先生对你的资助,就这样,你进了李老先生的别墅,而微香进了别墅里的花园。” 杜萧失神,“原来她—直在我身边……” 英默俐落地接着说:“微香在你生病的那天晚上去了书房,把你给她的成妖的能量都还给你,使你获得健康,而她则退化成一株普通的植物,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李老先生相信微香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为了让你死心,他用另外的植物代替微香蒙骗你,谁知你比他还固执,就在他接下来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你把老婆婆带到了他面前,你可能不知道,老婆婆也是妖,就是让李老先生又爱又恨的那个妖,老婆婆与李老先生之间的误会终于解除,为了补偿和酬谢你,李老先生就把这栋别墅留给你,而我就负责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并把微香交到你手里,现在你懂了吗?” “我懂了。”杜萧痛苦地说,“原来我一直在利用的不是李思涵对我的感情,而是微香对我的感情,她一次又一次地为我牺牲,身边的人都看出来了,而我却一点也没感觉到,我怎么会这么迟钝?” “也许太早知道,你反而接受不了微香是妖的事实。” 杜萧的脸颊贴上花的叶片呜咽,“不……我会接受的……会的……” “如果微香还能成妖,请不要再让她被吻痕牵制了,让她做个自由快乐的妖吧。” 杜萧镇定下来,感激地向英默伸出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我会记住你的话。 英默有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李老先生走了,我也该走了,再见。” 杜萧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英默已经化成猎犬纵身跃上高高的花园围墙!回头望一眼杜萧,随即消失在围墙上。 杜萧发了一会儿愣,然后把花盆紧紧抱在胸前走出花园。“来,微香,跟我回家。” ☆ 四季周而复始更替,四年多来微香始终幼小,冬不落叶、春不开花,从不曾生长过,还是那么细女敕的叶、细女敕的枝。 “会不会觉得热?”杜萧把花盆由阳光直射的阳台栏杆上搬至阴凉的窗台上,柔和地与微言说话。同四年前比起来,现在的杜萧神情举止间添了些稳重成熟,浑身散发着自然流露出的信心,他拿了把椅子坐在微香面前,笑吟吟地望着她,“天气越来越热了,你感觉到了吗?想想以前的事情我真后悔没好好地了解过你,到今天连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很自私也很粗心,只想到自己而没想到你,活该受到惩罚。我想你是太累了,所以一直睡得醒不来,说不定连我对你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有一天会醒来的,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愉快地交谈……”他想像着这样的场面,目光变得深沉多情而略带苦涩。 他轻轻捏住微香的一片叶子,闭上眼,感受到的还是微微的鼾声和轻浅的呼吸声,他微笑着说:“我能想像得出你睡着的样子,像个孩子。” 腰间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扰了杜萧的暇思,他压下恼火无奈地接听。是爸爸打来的,说妈妈不太舒服,想见见他,叫他回家。杜萧的心提了起来,答应一声后匆匆收线。 “来吧,微香,陪我回家去看看妈妈,她有点不舒服。”杜萧小心地把花盆放到脚踏车前面的篓子里,用力一蹬脚踏板,冲出别墅大门。 只有把微香随时带在身边才不会错过她醒来的时刻,杜萧希望微香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不会感到孤单,而她第一个见到的人将会是他。 由于杜萧的努力工作,杜萧的父母早在两年前就搬进了这个环境幽雅、有良好管理的社区,杜萧把车停进楼下的车棚里,捧着花盆奔上三楼。 才一敲门门就开了,迎接他的是爸爸。 一看见他手里的花,杜父就不客气地说:“你走到哪儿都带着这盆花,犯什么邪了?” “妈妈呢?”杜萧不在意爸爸的责难,把花安顿在客厅的窗台上。 “在这里。”杜母端了盘菜乐呵呵地从厨房里出来,“你来了就可以开饭了,去厨房里帮妈妈端菜。” “妈不是生病了吗?”杜萧狐疑。 “快去呀!”李父推了他一把。 进了厨房杜萧立刻明白过来父母为什么要谎报病情骗他回家来。 梆凌烟正解下围裙窘迫地笑着向他解释:“我也是被骗来的。” 杜萧好气又好笑地摇头,“他们误会了。” 梆凌烟低头咬了咬嘴唇,头一甩,直率地说:“我希望他们误会!” “我不希望!”杜萧的脸色倏忽变得认真,“我早就这样说过了。” “这有什么关系。”葛凌烟笑嘻嘻的,“我被你拒绝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 “那你还不死心?” “在你还没爱上别的女人之前,我是不会死心的。” 杜萧感到十分头痛,“你要我再说多少遍呢?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梆凌烟无所谓地耸耸肩,“她还没出现。” “可她确实存在!”杜萧不耐烦地皱起眉。 “行了、行了。”葛凌烟息事宁人地说:“看在我做了这么多菜的份上,不要和我一见面就吵架好吗?我们是合作伙伴,不是敌人。” “在感情问题上我们是敌人。” “可在工作问题上我们不是,只要你不解雇我,我就还能待在你身边继续骚扰你,你也不能全怪我,有杜叔叔和杜阿姨在这里,我想不接近你都难。”葛凌烟对着杜萧的身后眨眨眼…… 杜箫扭头一看,爸爸、妈妈就站在厨房门口堂而皇之地关注事情发展,杜箫哑口无言 杜母心虚地嗫嚅:“你老大不小了……” 杜父抢过话,气呼呼地说:“我不管你做出了怎么样伟大的事情,总之在我、在周围的邻居和亲戚朋友们看来你是越来越怪了,整天一个人缩在别墅里头摆弄那盆花,要不是葛小姐帮你对外联系,你就是画再多画也卖不出去!多好的女孩啊,你还不知道珍借……” “好了。”杜母扯了扯丈夫的袖子,“一家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你发什么脾气?” 杜萧再回头看看葛凌烟,她还是笑嘻嘻的,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杜萧申吟似的叹息一声,“请大家不要再费心为我安排什么了。”他坚定地仰起头,“除了我爱的女孩,我谁也不会喜欢,即使她永远不会出现,我也没办法强迫自己去接受别的女孩!我欠她的一生一世也还不清!” “时间一长谁也不能保证什么。”葛凌烟镇定地笑着。 “我能保证!” “你对她的感情不过是愧疚,你把愧疚和爱情混淆了。” “葛、凌、烟!”杜萧咬着牙,“你要小心我明天就叫你走路。” “你一向公私分明,我不相信你会因为个人感情而解雇我这么优秀的人才,何况能忍受你的奇怪的人并不多,碰巧我是最欣赏你的那一个。” “你错了。”杜萧的脸上浮现出奇特的温和笑容,“曾经有人比你更能欣赏我。” 梆凌烟聪明地闭上嘴,什么也不说。 “我们吃饭吧。”杜萧回身从父母中间穿过,当他抬头一眼看到窗台边站着的小小身影时,他惊得呆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后,杜萧的父母和跟着杜萧走出厨房的葛凌烟也看到了那个不同寻常的小女孩。 “微香……”杜萧恍惚地喊出这个名字。 微香小小的身体安静地立在窗户前,仰着稚气的小小脸庞凝视着杜萧,清脆地问:“你是谁?是你在照顾我吗?” “微香……”杜萧向微香伸出手,摇晃着向她走去,“为什么你这么小……” 微香没有躲避,任由社萧蹲抱紧她,傻傻地睁大眼睛,轻声地再一次问:“你是谁?” “好好地看着我,用心去想,你真的想不起我是谁了吗?”杜萧焦灼地望进微香的眼眸深处,那里清澈透明,没掩藏任何回忆。 微香困惑地凝视他,“我一直在睡觉。” 杜萧急切地问:“作梦了吗?” 微香诚实地摇头,“没有。” “没听见有人在对你说话吗?” “没有。我很累,就一直睡啊睡,不愿意醒来。” “现在怎么醒了呢?”杜萧轻柔地抚模微香长长的头发。 “这里……”微香四处看看,“我感到很陌生,说话的声音很多很吵,所以我就醒了。” 杜萧欣喜不已,“那么你还是有感觉的!” “从快要醒来的时候开始。” “原来是这样……”杜萧脸上掩不住失望。 “怎么了?”微香慌忙问:“我让你烦恼了吗?” “没有、没有!”杜萧赶紧展开笑脸,“告诉我,你还愿意让我继续照顾你吗?你还是个孩子,有许多事情都还不懂,你需要有人照顾你。” 微香担忧地问:“会让你烦恼吗?” “不会,我很高兴能照顾你。”杜萧把微香抱进怀里,深深呼吸她柔软身体上散发出的熟悉淡淡香气,“真的,相信我,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会很高兴很高兴的,怎么会烦恼呢?“ 微香还在担忧,“我不喜欢烦恼,也不喜欢让别人烦恼。” 杜萧呢喃:“不会有烦恼的,我只想让你快乐。” 微香慎重地考虑了一会儿,终于说:“好吧,能去逛街吗?” “当然!”杜萧欣喜若狂,紧紧拉住微香的手,唯恐她跑掉。 “你的手好热。”微香微笑,“我喜欢。” “我们走吧。”杜萧眼眶发热,牵着微香会出门。 他们全然忘记了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杜萧的父母和葛凌烟像三个呆瓜傻站在那里,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葛凌烟。 “我跟去看看。”她冲出门去。 杜母惶恐地问丈夫:“那个小女孩是从哪里来的?萧儿在和她说什么?怎么我都听不明白?“ “我也不知道。”杜父同样惶恐地猛摇头。 第九章 “喂——杜萧,等一下!”葛凌烟追上杜萧拦在他面前,“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逛街吗?” 杜萧不客气地回答:“我介意。” 梆凌烟瞪他一眼,不理会他的回答自顾自地在微香面前蹲下,和气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面对微香美得妖异的眼睛她有片刻的失神,她的神情间有太多不属于孩子的韵味。 微香轻轻笑着说:“你喜欢他。” “什么”葛凌烟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我喜欢谁?” “杜萧。”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葛凌烟暗暗心惊。 “感觉。”微香的眼睛亮晶晶的。葛凌烟困惑地凝视微香天真的笑容,“你看上去还不到十岁,可你却不像个孩子。” “我是孩子。”微香肯定地点头,“孩子不会有烦恼,也不会让人烦恼。” “你到底是谁?”葛凌烟下意识地扶上微香的肩,微香的皮肤凉凉的,她倏地把手收回,呆怔着。 “你的好奇心太强了。”杜萧也蹲下来,不高兴地瞪着葛凌烟,“我求你不要打搅我和微香逛街。” 梆凌烟很快从惊愕中恢复过来,“这就是你对经理人的态度吗?身为你的经理人,我总该知道一下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你不会懂的。” “和你共事将近三年,你什么样的奇怪举动我没弄懂过?” “我不想说。” “不论是身为你的经理人也好,想追求你的女人或普通朋友也罢,我都有充分的理由知道你会不会收养这个孩子!”脚蹲酸了,葛凌烟乾脆跳起来。 微香静静地仰视葛凌烟,好似在沉思。 杜萧站起身,逼视葛凌烟。“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讨论这个问题吗?” 梆凌烟闲散地一笑,“是的。” “我今天才发现你其实很讨厌。” 梆凌烟不以为意,“我是为你好,你要想清楚,一旦收养一个孩子后需要做些什么,她必须上学、交朋友,还有不能再穿这么奇怪的衣服,要学会穿鞋子,要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活泼可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用有点忧郁的眼神看着我。” 杜萧抱起微香,恼火地对葛凌烟说:“她就是她,不需要你来教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也不想改变她,她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你不要把她当作一般的孩子来对待!” “我说的都是实际问题,你不听就算了。”葛凌烟敲着额头叹气,“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孩子,然后你变得更加不可理喻,我不是在作梦吧?” 微香忽然难过地问她:“我让你烦恼了吗?” 梆凌烟看着微香的眼睛吸一口气,“我想我快要疯了。” 杜萧粗鲁地命令她:“告诉她她没让你烦恼,快告诉她!” 梆凌烟诧异的看着杜萧,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捺着性子抚模微香的脸,温和地说:“对,你没有让我烦恼,你是个可爱的孩子,非常可爱。” “我不想长大。” 梆凌烟笑笑,“人总会长大的,不会因为你不想长大而不会长大。” “我可以不长大。”微香自信地微笑。 梆凌烟敷衍地说:“好吧,你不想长大就不长大吧。” 她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微香已经轻巧地从杜萧怀里跳出来,飘逸地落在地面上,葛凌烟看得傻了。 杜萧惊呼一声:“微香!你想做什么?“ 微香躲开杜萧想要拉住她的手,笑着说:“我不想让你们烦恼。” 杜萧着急地说:“你不是已经答应了让我来照顾你吗?你走了我才会烦恼!” “不好!”微香跳得更远,“你的脸很烦恼,我不想看。” 杜萧忽然想起英默对他说过的让微香做个自由快乐的妖的话,立刻放弃了对微香的追逐,伤感地苦笑着说:“原来你睡了这么久,醒来后念念不忘的还是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微香一愣,垂下眼帘呐呐地说:“我不知道……只是不希望……有任何人烦恼……”然后她重新展开笑容,“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微香默默点头。 杜萧的苦笑加深,“好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能自私地左右你,如果你累了,记得要去我那里休息。” 微香不说话,傻傻地凝视杜萧,杜萧也凝视着她,眼神里饱含着说不出的千言万语。 微香困惑了,不明白他这样的眼神为什么会让她感到难过。 一边的葛凌烟目瞪口呆。 “来。”杜萧向微香张开双臂,“分别前可以让我抱抱你吗?我保证不会抱住你不放的。” 微香犹豫一下后扑进杜萧怀里,杜萧抱住她的姿势好像面临的是生离死别,手臂收得紧紧的,在不知情的人看来他似乎是要用这种方法让孩子窒息而死。葛凌烟冲动地要去拉开他,但随之而来的场面却让她定在原地,捂住嘴、闭上眼睛,没有勇气再看下去。 “你还会出现在我面前吗?”杜萧哑声在做香耳边问。 微香捧住杜萧的脸,微笑地吻了吻他的鼻尖。“我会记得你。” 就在那一瞬间,杜萧猛地抓住微香的肩膀,以一种极力压抑激动而热切的眼神注视着微香的脸,痛苦地问:“为什么你不肯长大?为什么你不记得我了;是不是要等你长大了才会想起我是谁?你是在逃避还是在惩罚?我想告诉你我错了!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版诉我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过错、才能让你长大、才能让你想起我是谁?” 微香更加困惑,也更加难过,“你更烦恼了,是我不该吻你吗?“ 杜萧松开她,竭力愉快地说:“你走吧,去找你想要的快乐,只是要记得累了的时候就回我那里去休息,我相信你找得到地方。” “好的。”微香恋恋不舍地退后几步,下定决心似的猛一转身飞快地跑开,长发和裙摆随脚步飞扬。 杜萧凝视着她的背影,大喊一声:“我会一直等你的!”接着久久不语。 半晌后,杜萧对葛凌烟沉闷地说:“她走了,你满意了?” 梆凌烟猛地睁开眼睛,压低颤抖的声音咆哮:“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居然……”她费劲地咽口唾沫,“你居然对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发情!而那个不像孩子的孩子居然……居然懂得怎样勾引你!这个世界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会懂的。”杜萧情绪低落,“我该回去了。”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信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葛凌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禁不住尖声大叫:“你变态!” 杜萧摇摇头,拖着沉重的脚步颓然走开。 梆凌烟在他身后跺脚,“她还是个孩子,你要想清楚!” 杜萧没回答,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孤独,好似全世界的寂寞都集中到他身上来了,沉沉地压在他肩上。 梆凌烟心情复杂地咬住嘴唇。 杜萧爱的是个孩子?这怎么可能?“ ☆ 事情情来得突然,也发展得突然,前景似乎更明亮,也似乎更黑暗了,使得杜萧原本平和的思绪一团混乱,乱到愈理愈愁。 他一直相信微香会醒过来,如他所愿,微香终于在沉睡四年多后醒来,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睁着清澈、什么都遗忘了的眼睛天真的问他是谁。可是,说她什么都忘了又不尽然,她仿佛还残留着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的潜在意识,那么敏感而骄傲。 如果没有葛凌烟的那一番大惊小敝的胡闹,也许现在微香就陪在他身边了,哪怕她还是个孩子,他也能想到任何可能的办法帮助她长大、帮助她回忆起从前的—切,可是现在……老天是在考验他或是在惩罚他四年多前犯下的过失?如果是,他该做些什么? 可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微香走了,她还会回来吗?累的时候会找得到休息的地方吗?即使她是个妖也还那么小,很容易受到伤害吧? 杜萧猛然责怪自己的粗心,根本不该听信英默的话那么轻易地放微香离开,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想到这里,他激烈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焦躁不安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间或看一眼茶几上的花盆,里面没有微香了,只有泥土。他多么希望微香能突然间令他惊喜地出现在眼前。 窗外夜色如墨,天气不太好,起了风,并且风势逐渐增强,隐隐有雷声传来,估计不久会有场暴风雨。 杜萧走到窗前,察觉到这样的天气后断然走向大门。必须找她回来!他要不择手段让她长大,让她回忆起从前的一切,他相信他能做到!如果因为这一次放她离开而造成了什么会让他遗憾终生的事情的话,他会杀了自己! 四年多前,他当她是孩子,四年后他再也无法以对待孩子的心态来对待她,即使她是以孩子的面貌出现。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天开始,她永远都是他最爱的,清淡美丽的花妖。 “杜萧?”刚要把钥匙插进锁孔的葛凌烟看到门突然被杜萧拉开时失声惊呼,随后眼明手快地拉住打算从她身边跑开的杜萧歉疚地急急说:“你走了没多久我就到处去找了,很对不起,哪里也没找到。她会去哪儿?她还是个孩子!我当时被你们的情况吓到,没想到要提醒你别让她走,真的很对不起!” “不怪你,换作是我也会像你那样。”杜萧竭力冷静下来,“我再去找找,我比你熟悉她。” “这么晚了天气又这么不好,说不定有好心人收留了她。” 杜萧大吼一声:“别浪费时间!” 梆凌烟震惊地收回手,随即愤怒起来。“这么担心她的话就赶快报警呀!” “你不懂的!不许报警!”杜萧立即奔出去。 “疯了!都疯了!”葛凌烟气得想把杜萧的别墅整个炸掉,“我不管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活该你把人家那么小的孩子丢开,现在知道担心啦!” 气话吼完,她冲回别墅里熟门熟路地翻出两把伞后一阵风似的追出去,临走前没忘了关灯锁门。 可惜她没能找到杜萧,他早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那么黑,路上没有行人,一场暴雨即将降下,她一边盲目寻找一边忍不住大声咒骂。 突然间雨开始下了,被风吹得乱舞,撑开雨伞也挡不住,葛凌烟看准一处楼房的骑楼狼狈地冲进去,收起雨伞,挫败地自言自语:“算了,随他去吧。” 静下来后,她懊恼自己竟发神经在这种时候不知死活地追着杜萧出来淋雨。她摇头道:“我也疯了!” 闪电划破天空时照亮了乖巧地坐在一间店面骑楼下的微香,店门紧锁,没有灯光,周围除了雨声再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她一点也不感到害怕,甚至饶有趣味地欣赏暴雨的惊人气势,风雨伤害不到她,她像被一个透明的罩子保护了起来,到处都是湿的,只有她坐着的地方是乾的。 她说的没错,她能照顾好自己。 渐渐的,不安一丝一丝地窜进微香心里,直到浓得她不能忽视,她仿佛听到什么声音,仔细去听时又什么都没听到,满耳朵都是哗哗的雨声。 她想起杜萧的脸,也想起他对她说过的话,不觉困惑地皱起眉。要不要去他那里呢?她犹豫不决。 他让她感到危险又让她感到安全,这种矛盾的感觉使得她的不安增加了一些,她缓缓站起身,更加仔细地凝神倾听。在她疏忽时,一阵风猛地迎面扑来,穿透了她的保护罩粗暴地掀动她的头发嘶吼。 “找你啊——找你啊——” 微香吃惊地问:“谁找我?”她完全卸去保护罩,任风雨摇撼她弱小的身体,长发和长裙飞舞着,她东倒西歪地努力站直身体,“告诉我谁在找我?”她大声喊。 风雨合力把她的喊声掩盖了。“听着吧……听着吧……” 在风的帮助下,杜萧的呼唤清晰地一遍又一遍传来。 “微香——你在哪里?”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微香慌了。 “左拐……右拐……左拐……右拐……”风雨显然在取笑她。 微香没有犹豫,奋勇冲进撼天动地的风雨中。 他来找她了! 杜萧在风雨中行走得十分艰难,呼唤才一出口就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浸透雨水的视线模糊不清,感觉这世上除了风雨就再没有其他的东西,虽然他很怀疑他的呼唤会不会被微香听到,但他依然坚持着不肯放弃。他深深自责,难以想像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微香会遭遇怎样糟糕的境况。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依然什么也没找到。 “我真是个混蛋!”他愤恨地咒骂自己,湿透疲惫的身体里有股烦躁的热气在涌动。 有一阵子,左冲右突的风忽然改变方向,夹带着雨由杜萧的身后朝着他身前猛吹,他几乎是被这阵风雨推着在走,并且在这阵风雨中一来由地感到欣喜,于是他加快脚步,略微踉跄地朝前奔跑。 当风雨重新左冲右突时,他模糊的视线里依稀看到了同样奔跑着、更加模糊的微香的身影。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双臂一张再一收,实实在在的,微香已经在他怀里,他激动地闻到了她身上清淡的、风雨洗刷不去的香气。 “终于找到你了!”他用力喊着。 微香的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迷茫地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找我?” “先别管这些了。”杜萧哑声说,“跟我回家。” “回家?“微香更加迷茫。 “是的,回家!”杜萧说得坚决肯定。 ☆ 三个小时后,暴风雨总算停了,差点睡着的葛凌烟警醒地跳起来。 “雨停了?真好!”她开始用尽全力奔跑,边跑边喘着气说:“我发誓……杜萧还没回、去的话……我就报警……管他的!” 别墅一楼的大客厅里亮着灯,葛凌烟狂喜地推开门,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安详景象使得她就要月兑口说出的话哽在喉咙里,她不忍心再用任何响动来破坏客厅里的和谐温馨。 杜萧握着微香的手,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睡得正熟,头下垫着靠枕,微香靠着他坐着,此刻正微笑地望向傻站在门口的葛凌烟。 梆凌烟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又一时没会过意来她哪里不一样,反正和刚开始看到的感觉不同。 “他病了。”微香轻柔地说。 “是吗?”葛凌烟急忙去抓电话,“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可任凭她怎样用力就是不能把话筒从底座上拉起来,她警觉地望向微香。 微香无声地笑起来,“没关系,又好了。” “是吗?葛凌烟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了。 她匆匆走到杜萧身边,看到他睡得很安详,她还注意到杜萧出门时穿的那套衣服居然没被雨淋湿。她想问问做香杜萧是怎样找到她的,可乾涩的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微香似乎懂得了她的疑问,主动解释说:“他找我,我听到他的呼唤就去找他,然后他就带我回家了。” “哦。”葛凌烟点点头,乏力地坐到地板上,用力敲打塞满各种念头的脑袋,试图合理地推断出发生的一切,却徒劳无功…… 微香又说:“他就要醒了。”语气里充满欣喜。 “好。”葛凌烟还在敲她的脑袋。 她们都不再说话,客厅里安静极了。 杜萧疑惑地“唔”了一声后醒来,更紧地抓住微香的手,不确定的问:“微香,是你吗?” “我在这里。”微香笑得眼睛眯起来,很可爱。 “真是你!”杜萧很高兴,“我差点以为做了场梦。” “我不走了,我不希望你烦恼。” “还是因为这个吗?”杜萧喟叹。 “你一直在照顾我,我也要照顾你。” 杜萧无奈地看着微香笑,“没关系,我会等你长大的。” 梆凌烟不得不咳嗽几声以提醒社萧她的存在,她从来不知道他能说出那么肉麻的话,还是对着个孩子。 杜萧看到了地板上的葛凌烟不但不尴尬,反而洒月兑地向她道歉。“昨天晚上我的态度太差了,请你原谅,同时谢谢你的关心和帮助。” “我不管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葛凌烟边说边从地板上爬起来,“反正我是不会再对你抱有任何幻想了,还有,不许解雇我,我还需要赚钱养活我自己。” 杜萧宽慰地笑了,“凌烟,微香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你也不是普通的男人。”葛凌烟笑得咧开嘴。 “凌烟、凌烟。”微香念着这个名字盈盈站起来,“我喜欢。” 就在那一瞬间,葛凌烟终于明白她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长高了,仅仅一夜的时间她长大好几岁,看上去有十四、五岁了,头发更有光泽,眼睛里秋水泠泠。杜萧也同时往意到这一点,他翻身坐起,抖着低沉的嗓音问:“微香,你长大了一些是吗?” “咦?”微香困惑地打量自己。 “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方法让你长大……”杜萧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是不是因为我生病了?或者是处在恶劣的环境里……” “不好!”微香摇头,“你不要再生病!” “来。”杜萧张开双臂。 “不好!”微香轻盈地跳开一段距离,“你已经不是病人了。” “我生病了你才肯靠近我吗?” “嗯” 杜萧的脸上又浮现出无奈的苦笑,但随即被充满信心地笑容代替。“你总会成为原来的你的,等到那一天我一定会帮助你想起从前的一切。” 微香不去费神思考她的脑海里到底有没有从前,只是对着杜萧欢快地笑着。 梆凌烟早就趁他们说得投入的时候悄悄退出客厅。 “该退场了。”她走出别墅大门,有些伤感地抬起手臂闻了闻,“什么花的香气这么好闻……没办法,我是没有这样的香气的。” 第十章 “不能带微香去!”葛凌烟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支住下巴,说得斩钉截铁。 “不能带她去那我也不去!”杜萧同样气势强硬。 他们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输,坐在他们中间的微香为难而有些委屈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梆凌烟冷冷地睨他一眼,“你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杜萧顶了回去,“微香不想离开我,我也不想离开微香。” “坐飞机来回,加上参加漫画展不会超过五十个小时,这么点时间难不倒你吧?” “免谈!” 梆凌烟向微香抱怨,“我这个经理人越来越不好当了,以前他什么都听我的,现在他什么都不听我的。” “你们两个我都喜欢。”微香说完,抿起唇甜笑。 梆凌烟收起锋芒,用她认为最委婉的语气对杜萧说:“你实际点吧,你想想看,一旦把微香带出去你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人们会问很多问题,她看上去和普通人太不一样了。然后我们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扰,那样的话微香怎么办?怎么说她还只是个大概十四岁左右的孩子” 杜萧不肯退让,“我没打算把微香藏起来不见人。” “总还没到时机吧,微香什么都没想起来,在她现在的心目中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你是哥哥、我是姐姐,就算她对你比对我亲近一点也帮不了你什么忙,除非你们确定了某种关系,有了某种能合力对抗一切世俗的力量,否则就是对微香的不负责任。” 杜萧深思地看着微香。 微香听葛凌烟说话听得很认真,但好像根本没听懂。 杜萧放软音调,“我们可以想点办法带微香出去,又不会伤害到她。” 一如果不介意的话……”葛凌烟对微香笑笑,又对杜萧笑笑,“可以让微香一直待在花盆里,这样即使你一直带在身边也好解释。” 微香点头,“我可以。” 杜萧很不高兴,“微香已经不需要花盆就能生活得很好,我们不应该委屈她。” 梆凌烟伤脑筋地爬了爬头发,“我也不想这样,但还有更好的办法吗?除非你能让人看不出她的不同。” 杜萧立刻反对,“不同?微香这个样子很好,为什么要改变?” 梆凌烟真的恼了,“你越来越木头了!你想让人们当她是异类来看待吗?要想微香融入你的生活总得让她做些改变吧?这是很现实的问题,除非你想隐居在深山里!你别那么固执好不好?” 杜萧据理力争。 “不是我固执,我认为微香就是微香,不应该强求她这样或是那样,别人的眼光我从不在意,我也从没觉得微香的行为举止有什么奇怪的,我习惯了,别人不习惯没关系,大不了让他们说我们怪好了。” “只是怪的问题吗?”葛凌烟哼一声,“你太天真了。” 这时,微香出其不意地“嘘”了一声,这表示她有话要说,杜萧和葛凌烟立刻闲上嘴看着她。 微香笑吟吟地问葛凌烟:“凌烟姐姐,我该怎样变呢?” “微香……”杜萧低喊一声。 微香笑吟吟的转向杜萧。“我愿意,我要和你们一样。” “你就是你,你懂吗?” “我就是我。”微香轻轻点头,“做了改变还是我。” 梆凌烟抢在杜萧之前说:“微香都比你懂事。” “你真的不在意吗?”杜萧想握住微香的手,但伸出的手到了半途又克制地收回来,在目前的情况下,对微香太亲密她会因接受不了而离得更远,这对杜萧来说是种很残酷的折磨。 “现实就是现实。”葛凌烟强调。 “嗯。”微香认真地重复葛凌烟的话,“现实就是现实。” “微香越来越倾向于你的思考方式了。”杜萧对着葛凌烟哀叹。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就这样定了!”葛凌烟爽快地双掌一击,“微香,你得学会穿鞋子,衣服随着季节做些变换,头发扎起来或是剪短一些,马上! 出门后你可以和周围的人交谈,不需要顾忌什么,但不许使用你的超能力,若有人问起敏感的私人问题你就一概不答。这次出门你多跟我在一起,不许单独行动,就说是我的表妹好了,在我和杜萧参加漫画展的那段时间里,你好好待在饭店的房间里等我们回来,哪儿也不要去,放心,不会太久。大概就这么多了,临时想起什么再提醒你。这样说你都懂了吗?” 微香含笑点头。 梆凌烟再确定一次,“不难吧?” 微香摇头。 “你有什么意见吗?”葛凌烟笑眯眯地问瞪大眼睛的杜萧。 杜萧憋着气回答:“不能剪头发,扎起来就可以了。” “我给了你们选择。”葛凌烟不以为然地挥了挥右手,“我来搞定。”然后她挥着的那只手忽然伸到杜萧面前,“恭喜你,你找回了不少青春活力,祝福你佳期早日来临。” 杜萧一窘之后十分感动,握住她的手诚挚地说:“你实在帮了我们太多。” 梆凌烟眨眨眼睛,“不生我的气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 “所以说忠言逆耳嘛。” 做香也把她的手放到杜萧和葛凌烟握在一起的手上!轻笑着说出一个词:“知己。” 杜萧怔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微香。 微香不解地回望他,“我说错了吗?“ “不、不,没错,是知己。”杜萧把另一只手盖在微香的手上,用力按了按,他头一低,掩饰潮湿的眼眶,再抬头时已是笑容满面。“对,是知己!难得的知己!” 微香轻巧地笑了。 梆凌烟看着这两个人,哦不,应该说是一人一妖!在这段期间,杜萧已经将他和微香的事全部告诉她。看着他们,她的内心涌起似酸又甜的柔情,只希望他们的将来能一如预想的那般美好。 在葛凌烟的巧手下微香果然扎起了辫子,很繁杂漂亮的发式,非常惹人喜爱,再加上崭新的套头衫、牛仔裤和球鞋,在成功掩盖住她妖的特质的同时反而比之前更出众,惊得杜萧半天回不过神来。 面对杜萧这样的神情,微香有一些恍榴、有一些困惑,还有一些莫名的快乐,这种复杂难懂的情绪从她心里细细地流向全身,她便觉得杜萧那对亮得出奇、黑白分明的眼睛是那么温暖可亲。 他们对视着,直到葛凌烟的说话声把他们同时惊醒。 “好了,该收拾行李了。” 杜萧恼火地瞪她一眼。 梆凌烟回他一个嘲弄的笑容。 “你应该感谢我吧。记住,欲速则不达。”她在他再次瞪她一眼时打着呵欠转身,“啊,对啦,我什么都不懂。” 杜萧招呼笑得很开心的微香,“来吧,帮我整理一下要带的东西。” “好的。” 微香翩然走过去,鞋子丝毫不影响她带着跳跃感的轻盈步伐。 “还习惯吗?杜萧指着她的脚问。 “很好。”微香跳了两下证明给他看。 “微香……”杜萧的声音里有些紧张,“在这里,你快乐吗?” 微香肯定地点头。 “那就好。”杜萧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抚模微香的头。 微香只是动了动身体,没有躲开。 杜萧像是受到鼓励般情不自禁地问:“你知道和知己同样重要的是什么人吗?” 微香茫然地摇头。 “没关系。”杜萧的手一直在微香的头顶轻轻摩挲,“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原来的你,我应该等的,但我更想试试。” 微香小声地、有些担忧地问:“试什么?” “这次漫画展结束后我想带你去一些地方,也许对你会有帮助。” 微香仰脸看他,“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吗?” 杜萧对她微笑,“是的。” 看着他令人信赖的微笑,微香真想相信他所说的话,但她不愿说谎,难过地说:“对不起,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在我的记忆里,我只活了这一次。” “没关系,总算这一次你是和我在一起的。” “嗯。”微香把杜萧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来,郑重地勾住这只手上的小指,“我愿意跟你去你想带我去的地方。” 然后她松开手,专心地为他整理东西。 杜萧望着微香勾过的小指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清朗。 “真是够了!”葛凌烟打开饭店房间的门,等杜萧和微香先进去了自己才进去,门一关她就又高兴又烦恼地说:“我就说过微香会引起轰动的,那么多人都在看她。” 杜萧直截了当地说:“这样不好。” 梆凌烟嗤之以鼻,“你还真是占有欲强。” “我能照顾好自己。”微香说。 “我相信你。”葛凌烟捏了捏她的脸颊,“乖乖待在房间里等我们回来,很快的。” “嗯。”微香乖巧地点头。 “真乖。” 梆凌烟的语气就像在哄孩子,然后她扭头依旧用这样的语气对杜萧说:“该走了,不能让来接我们的人等太久。” 杜萧没对微香说什么,只是模了模她的头。 “放心吧。”微香清淡地笑着。 杜萧也笑了。 杜萧和葛凌烟走后,微香一个人缩在沙发里,很努力地去想她是不是真的遗忘掉了什么,但除了醒来后的事情外,她再也想不起更多的情节,然而她还是很努力地在想,想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一阵笛音似有若无地传来,在微香耳边徘徊不去,微香被这带着声声召唤的笛音吸引着慢慢起身,走到窗户边向外张望,笛音从看不见的高空某处更悦耳地传来,笼罩着微香,微香的心情无比舒畅,化作清风追随着这美好的笛音朝高空飞去。 饭店的楼层很高,微香落在顶楼上时周围清新空旷了,只有悠悠的笛音在流动的空气中婉转盘旋。 她看到一个穿着雪白长衫的修长男人架着脚优闲自得地坐在栏杆上,微侧着他光光的、线条优美的头颅,用心地吹着一根细长的玉白色横笛,如画的眉弯着,眼帘低垂,浓密的睫毛像扇子般展开。他是透明的,阳光可以穿透他毫无影响地落在顶楼的地砖上。 微香呆呆地看着他,感到亲切。 男人感应到微香的出现,抬眼看到微香时低呼一声,睁大又圆又亮的眼睛,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用调侃的语气了然地说:“从你这身打扮看来,我是很难带走你了。” 他的声音使人联想到清晨在翠绿的荷叶上悠然滚动的露珠。 微香不明所以地反问:“带走我?为什么?” 男人玩弄着手里的横笛,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你是妖啊,我来找你是为了带你回属于妖的世界,每叫个成了妖的生灵都会得到妖世界派出的信使的指引,你也不例外。”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对那里一无所知。” 男人笑得很开心,“问得好,你为什么要跟我回去,你对那里一无所知。答案只有一个……”他用横笛指住微香,“因为你是妖。” “不。”微香无畏地迎视着男人,“我不想回去。” “给我一个理由。”男人用横笛轻巧地敲打自己的掌心,似笑非笑地看着微香,让人捉模不透他是善意还是恶意。 “因为……”要想说出个理由来,微香反倒感到茫然。 “你很幸运,要不是风焰被一个人类女孩追得东躲西藏,我就不会临时代替他来这里,风焰才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一见面就会强制性地带你走,而我嘛,比较绅士一点,我想先听听你的理由之后再决定该怎么做。” “因为……”微香还陷在茫然中。 男人换了个姿势,倍感无聊地望着天空。“我来替你说吧,不想回去就是想留在人类世界里,人类世界里有什么东西非常吸引你,就是这么简单。” 微香恍然,“我喜欢杜萧和凌烟姐姐。” 男人笑眯眯地哼了两声,重新看着微香。“留在人类世界里你能做什么呢?你什么也不会。” “我……”微香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男人好整以暇地接着说:“你能像个普通人那样洗衣做饭吗?你能和人类一起工作为生计奔忙吗?你能甘于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里周而复始地重复做同样的事情吗?瞧,小泵娘,我懂的比你多得多也没留在人类世界里,妖毕竟是妖,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因为你还小才会受到人类的迷惑。跟我走吧,回去了你才会知道妖世界是多么适合你。” 微香摇着头,警觉地后返几步。 男人笑不可抑,“呵呵,你连为什么要留下来都不知道就摆出这么坚决的态度,有一天会不会后悔呢?你选择之后就再不会有信使出现在你面前了。”他的笑容慢慢收敛,最后淡成了带着嘲弄的浅笑,他站起身飘逸地立在栏杆上,缓缓把横笛举到唇边,“你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我。”眼帘低垂时,笛音再次响起。 微香立刻捂住耳朵,但笛音毫不留情地穿透她的手掌钻进她的耳朵里,声声召唤着她,她踉跄几步跪跌在地上缩成一团,顽强地抵抗着。 男人微笑,吹得更用心。 笛音在微香脑海里回荡,她狂乱地想:留下来我能做什么?留下来我能做什么?什么也不会!只会添麻烦!就是这样的!只会添麻烦! 渐渐的,这些想法越来越强烈,她终于申吟一声,颓然放开手,听从笛音的召唤慢慢向男人走去。 ☆ “喂……杜萧,你怎么回事?”葛凌烟又惊又怒地追在大步往前走的杜萧身后,“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的丢下那么多书迷不管,半途从漫画展上跑掉?\" “我有个不好的预感。”杜萧头也不回地钻进计程车。 “不许开!”葛凌烟敲着车窗威胁司机。 杜萧一挥手,“快点!” 司机很不满意葛凌烟对他的态度,一溜烟地把车开走。 “你混蛋!”葛凌烟怒气冲冲地拦住后一辆车恶狠狠地说,“跟上前面那辆发了疯的车!” 这一辆计程车也发起疯来。 杜萧和葛凌烟一前一后冲进饭店大门,十万火急的模样惊动了保全人员和服务生。 有人热心地追着问:“出了什么事?” “问他!”葛凌烟瞪大眼指着杜萧的背后。 杜萧边在楼梯上奔跑边惶急地问身边气喘如牛的服务生:“有没有看到跟我一起来的女孩子离开?” “谁?” “头发很长,穿红色套头衫和牛仔裤,大概十四岁左右的女孩子。” “没有。”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冲到杜萧的房间门口,服务生抖着手找钥匙。 梆凌烟不客气地把他挤到一边,生硬地说:“我来,我有钥匙。” 门一开杜萧就冲了进去,唤着微香的名字满房间乱窜,保全人员和服务生也跟着找起来。 一开始葛凌烟冷眼旁观,当她发觉微香真的不见了时才着急起来,跑到杜萧身边拉住他颤抖的手臂说:“冷静!冷静!越急越出乱子!” 杜萧失控地抓住梆凌烟的肩膀摇晃,“她会去哪里?她是不是永远离开我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保全人员和服务生只好把他拉住。 梆凌烟飞快地按下一名保安举起对讲机的手,大叫一声:“等一下!先不要惊动太多人,我们会有办法的!” 保全人员狐疑地看着她。 “别吵了!”葛凌烟对着杜萧狂吼,“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杜萧一愣,“什么声音?” “安静!一进门我就听到了。” 她做了个粗鲁的手势要大家噤声,大家都静下来。 梆凌烟集中全部注意力,终于捕捉到那丝似有若无、差点被忽略掉的笛音,笛音飘渺得有些不真实。 “是的……”杜萧喃喃,“我也听到了……”说完奋力从保全人员和服务生的手里挣月兑!冲出房门。 “等等我!” 梆凌烟也追出去。 几名保全人员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稍一迟疑后也追了出去。 “我什么也没听到。”摊开手站在房间里的服务生不满地嫡咕,“稍有点名气的人都会这么神经质吗?“ ☆ 杜萧冲上顶楼,赫然看到微香站在栏杆前似乎想要爬上去,她的发辫全部散开!直直地垂在身后。 “微香!”他使尽全身力气大喊着飞奔过去。 微香转回头茫然地看着他,因这一回头,她迟疑着没有爬上栏杆。 紧跟着追上来的葛凌烟吃惊地看到栏杆上立了个透明的修长身影,那个脑袋光光的男人边吹着横笛边空出一只手来拉迟疑的微香,他的手已经落在做香肩头,只差用力一提了。 “你想做什么?” 梆凌烟想也没想就从脚下月兑下一只半高跟的皮鞋扔了出去,皮鞋越过杜箫和微香的头顶再穿过透明男人的身体飞出栏杆坠下楼去。刚跟上来出现在她身后的保全人员们心脏记跳一拍。 在透明男人下意识的那短短一刻闪躲间,杜萧猛扑过去抱住了微香,紧紧地再也不肯松开。 透明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葛凌烟,扬着眉问:“你看得见我?还用鞋子扔我?好,我记住了。”一长串响亮的大笑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梆凌烟很快回过神来,转身对着什么都不明白、大眼瞪小眼的保全人员们,不太自然地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鞋子扔出去了。”边说边把另一只鞋子也月兑下来提在手里!笑得更加甜蜜。“我们下去吧,不要打扰他们说话,现在没事了!什么事都没有了,谢谢各位,实在是太感谢了。”说着张开双臂不容他们多说什么,把他们都哄了下去。 “微香……微香……”杜萧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大悲大喜之间泪水夺眶而出,“我差点以为永远失去你了……” “你怎么了?我让你烦恼了吗?”微香惊慌地擦去他的眼泪,眼泪弄湿了她的手指,她看着手指惊骇地呆住,“我让你哭了。” “说什么傻话!”杜萧又爱又恨,“你不能离开我!” “可是……我只会给你添麻烦,还让你哭了。”微香举着沾了杜萧泪水的手,忧虑地看着他。 杜萧抓住这只手狠狠吻了一下。 微香震惊地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杜萧。 杜萧声音嘶哑地说:“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无法忍受新的意外出现,即使你永远长不大我也不能再忍,就是下地狱我也认了!”他猛地俯下头,吻住微香的唇。 好甜美的唇瓣,芬芳而柔软,宛如盛开的花朵在他的亲吻下绽放。 杜萧醉得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一股强烈而熟悉的奇怪感觉席卷了微香的整个身心,她的意识散成一片迷雾,迷雾中她听到自己清脆的声音在喊:“杜萧!杜萧!”随着喊声,迷雾中走出成年的微香,长发绿裙,赤着白皙的脚,四处张望着寻找。 “什么事?”年轻的杜萧从迷雾的另一个方向显现出来,抓抓乱蓬蓬的头发困惑地向微香走去。 微香站在他面前,仰起脸深情地笑着说:“真好,我懂得了什么是爱情。” “是啊,真好。”杜萧抚模微香的头顶,亮得出奇、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温暖笑意地俯视着她。 微香把他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来紧紧抓住,用力说。“所以,我不要做你的知己!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真的吗?”杜萧仿佛吓了一跳。 “是的!”微香更用力地抓住他的手,“我知道你的幸福里没有我,但现在是在梦里,没有关系的,让我做你女朋友吧!在梦里就可以了!” “好吧。”杜萧温柔地抱住了她。 微香靠在他胸前,幸福地闭上眼睛喃喃地说:“真好!我做他女朋友了,我不要醒过来!永远不要……” 迷雾散去了,在拥抱的杜萧和微香身后显出的是树林里的花筑,繁花簇拥,明朗的阳光照亮了梦境里的一切。 微香想起来了,这是她陷入沉睡后做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梦。 现在呢?不是梦,她真实地被杜萧抱在怀里,他们的唇紧贴着纠缠。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他喜欢的不是李思涵吗?那才是他的幸福不是吗? 微香捧住杜萧的头,更深地主动吻他,在这一吻中,她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杜萧所做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于是她懂了,什么都懂了,铺天盖地的幸福淹没了她,她喜极而泣,呜咽着哭出声来。 杜萧慌忙松开她,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我伤害到你了吗?我想我真的要下地狱了!”他从没见微香哭过,她的眼泪让他痛苦到恼恨自己的卤莽和冲动。 微香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哽咽着说: “真好,我终于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了!”说话间,她一点点长大,直到和四年多前完全一样。 杜萧敏感地发觉了她的变化,喜悦而惶恐地低声问:“乖,不哭。你不怪我吗?” 微香使劲摇头,慢慢收住眼泪。 杜萧如释重负,深吸一口气后情真意切地向她表白:“微香,我忘了告诉你,其实你早就在我心里,只是因为我的粗心和自私才忽略了,直到怎么也找不到你后我才发觉到这一点……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说爱你了。” 微香不言不语,抬起头入神地听他诉说。 杜萧伸出食指轻抚她的唇瓣,声音更加低沉而热切。“没有人能够代替你,微香,除了你我没办法再受别人,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不,更准确地说,我想娶你!” “娶我?”微香从杜萧的神情上看出那一定是件很美好的事情,眼睛里立刻闪闪发亮。 “对,娶你。”杜萧笑得深情,“做我的妻子。” “妻子?” “妻子是比女朋友还重要的人。” “比女朋友还重要?”微香的眼睛亮若星辰,轻声呢哺:“我行吗?我能帮你什么吗?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不会,你永远不会让我觉得麻烦,我爱你!”杜萧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爱……”微香作梦般吐出这个词,“爱情……” “我爱你……不要再离开我……”杜萧心醉神迷地再次吻住她。 微香闭上眼,含糊不清地回应:“我也……爱你……不会……再离开了……” ☆ “你答应过要让我把你画进漫画的,就今天,你做我的模特儿,嗯?”杜萧搂住坐在他膝盖上的微香的纤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在她耳边咕哝。 “好,但我现在要去做午饭了。”微香穿着简单而随意的衣服,心满意足地靠在他怀里。 杜萧用溺爱的口吻取笑她,“我来吧,你笨手笨脚的。” “正因为不会才要多练习。” 杜萧耍赖,“我不会放开你的。” 微香浅浅一笑,轻松自如地起身离开他的怀抱,反过来取笑他。“你拦不住我。” 杜萧一扑,扑了个空,只好妥协地倒进沙发里。 微香笑吟吟地进了厨房,杜箫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也露出欢悦会心的笑容。 微香在厨房里忙碌着,脑子里却总是想着要给杜萧做模特儿的事情,再加上事情确实做得不顺手,她不禁觉得越来越泄气,到最后把手一挥,蔬菜瓜果和锅碗瓢盆就自己忙碌起来。她自我安慰道:“今天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才偷懒的,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给我学习。” 杜萧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说;“要是有谁不巧从窗外经过,会被厨房里的景象吓一跳的。” 作贼心虚的微香惊叫着猛一转身,尴尬地看着杜萧。 杜萧大笑着向她展开双臂,“既然闲着就来这里。” 微香宽慰地扑进他怀里。 杜萧吻着她的嘴唇,柔声说:“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我相信。” “嗯……”微香白皙的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信赖地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他。 厨房里的瓜果蔬菜和锅碗瓢盆还在忙碌不休呢!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妖情1:花样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