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镜子小姐》 第1章(1) 仲子觐戴上墨镜,一语不发走出饭店。 不过是来吃顿饭,有必要把场面搞成这样吗? 他身后不知道哪里来的什么制作人、经纪人,不断试图“突围”找他说话,不过仲家保镳也不是盖的,一挥手,两排人就把这些“闲杂人等”挡得老远。 “扫人兴致。” 墨镜下的一双冷眼轻瞥环顾,转回眼眸,仲子觐再用他特有的角度,昂首步出饭店大厅。 他走路的时候,身旁没有人会发出声响,饭店里的侍者两排站开鞠躬送客,随行保镳带枪紧随。这里是纽约,也是军火世家──仲家的发迹地。 “就是这个气势。就是他、就是他了!” “别跟我抢,我可是跟心黛讲好了。” “跟她讲好有什么用,你签下这位仲先生了吗?没有嘛!大家公平竞争。” “你们都别吵,这档戏是我们公司翻身之作,我势在必得。” 仲子觐身后是保镳,保镳身后是那些被拒于千里之外的人。 他们是台湾戏剧界的翘楚,现在为了这位“偶像界明日巨星”──仲子觐,在纽约上演抢人大战。 仲子觐一上车,车门便被随从迅速关上,坐在车内,他摘下墨镜,拿出手机。 “二哥,是我。” “怎么啦?仲家没我帅的三少爷。” “没空跟你闲扯。麻烦帮我跟二嫂说一声,叫这些人不要再来烦我了。” “你是惹上什么麻烦啦,居然要二哥出面收拾残局?” 电话里是仲子觐那永远不知道“认真”两个字怎么写的二哥,不管什么事情都可以用这种口气说话。仲子觐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用冷到不行的口气继续说:“麻烦你转告二嫂,我对演艺圈没兴趣。”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就像女人看到我这等帅哥会自动黏上来一样,那些经纪人又不是什么牛鬼蛇神,你就忍耐点。” “二哥,你到底要不要帮我跟二嫂说?” “她管她老公都来不及,哪有力气管那些人?你自己看着办,不然我可以帮你找一家整形医院,将你整成丑八怪,省掉这些麻烦……” “喀!” 仲子觐不等二哥说完话,就切断了电话。 车内的他不耐地甩上电话,让车外跟着他的那些人又是一声声赞叹。 “你看,连挂个电话都这么帅气,完全不用演,根本就是我这部新戏的男主角了!” “哇!这贵族般的气势,举手投足就像漫画里的王子,实在是可遇不可求。我一定要签下他,谁都别跟我争。” “你们吵什么,没看见他说什么也不答应吗?” “找心黛去,好歹她也是他的二嫂,一定有办法说服他。” 一群人跟在仲子觐后头,想尽办法要仲子觐点头。 仲家纽约大楼,李心黛接着一通又一通不断响起的电话。 “我说心黛,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个忙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心黛啊!我是林制作,你知道我们公司就靠这档戏翻身了,这个忙你一定要帮啊!”、“心黛,你记得我吗?王导演啊!上次拜托你的事不知道有没有消息了……” 李心黛接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都是为了同一件事,她实在快招架不住。 仲子觐是仲家老么,天生俊美、修长英挺,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迷幻般的王子气息,无奈性格与外貌迥异,寡言少语。一双冰冷黑眸看着人的时候,会让对方从陶醉沉迷的境界落入不寒而栗的深渊。 不过这样的仲子觐,却是当今亚洲戏剧界亟需的“美型男”。外表既俊又冷,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轮廓如凿,魅力无限,挺拔的身段让他习惯垂眸与人说话,散发着的气息似近又远,既让人着迷,又带着距离,叫人捉模不定。 李心黛风光嫁给仲家二少时,老公送给她的大礼就是接掌亚洲平面媒体的巨擘“明朝日报”,不过她没料到,这竟也是麻烦的开始。 她的记者界朋友们在婚礼上发现了仲家三少仲子觐这块“瑰宝”,消息一传开,所有演艺界的朋友疯狂拜托心黛牵线,希望仲子觐能点头答应,不管是当一回平面模特儿,还是试一次镜,只要他点头就好。 只不过,那总让人仰着头看的仲三少,对这些无聊的事情,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仲家是移民美国的华人,从仲爷爷开始的军火交易,到现在第三代已有自己的兵工厂,仲子觐跟着大哥打理仲家的军火事业,对其他事物可是兴趣缺缺。 行进的车内,他看着简报。 “三少爷,大少爷刚刚交代,说您不用跟他去法国出差了。”司机说着。 “怎么了吗?” “大少爷说他已经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是吗?”仲子觐放下了手中简报,将头往后一仰,望向车窗外。 大哥仲子玺是仲家第三代接班人,不管他愿不愿意,从小就必须接受栽培,训练出的深谋远虑,让早已在风云变色的军火交易世界中站稳脚步的仲家,表现更为傲人。 二哥呢?表面上不管仲家家业,而用他独特的处世态度游戏人间,在他该认真的事情上专注,享受着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仲子觐看着车窗外,一幕幕街景闪过眼前。那么……自己呢? 纽约街道上紧密错落着一栋又一栋的高楼,路上脚步快速的纽约人,正用着他们的步调走出他们的生活,那么,自己呢? 仲子觐不知不觉问了自己两次,但他却找不到答案。 “三少爷,您还要去哪里吗?” “不了,回家。” “是。” 司机稳稳地将车子往仲家大楼行驶而去,仲子觐此刻微微回头,车后依然跟着那些不死心的人,用尽力气、想尽法子要他答应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台湾 “乐悦小姐,您要的防晒油来了,这是您指定的牌子。” 一位助理对着一个年龄看似二十出头的女孩说着,只见她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也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东西。 “那……乐悦小姐,我把东西放这儿喔!”助理显得有些紧张,伺候当红大牌偶像可不容易。乐悦依然没有答话,脸色微微不悦,助理吓得赶紧闭嘴。 乐悦正在背剧本,为了轧另一部戏,昨晚整夜没睡,现在她是在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撑着,努力背熟剧本上的每一句台词。 她一点也不能分神,拍完这场戏,还有一个代言广告要出席、一场见面会要陪影迷玩游戏,还要和厂商吃消夜好接下下一季的新合约,明天还要出外景…… 为了可以同时接这么多的工作,她不能晒黑、晒伤,所以这种高档的防晒乳是她的必备品,虽然她花得好心疼。 “真贵……” 她一边拿起防晒乳一边盯着台词,嘴里无意念着,她不晓得身后有人偷偷说着她的闲话。 “乐悦可真是抢钱一族啊!”工作人员小声说着。 “何止抢钱?赚了那么多,也不见她请我们喝过什么饮料。” 说到这里,灯光师也来凑热闹。“就是说啊!你们知道吗?要不是我的灯光打得好,再厚的妆也盖不住她的黑眼圈,接那么多工作,对我们还那么抠门,实在是不懂事的小女孩。” 大家七嘴八舌八卦了起来,直到副导演走近。“你们不要命了吗?这些事情讲那么大声,要是被制作人或导演听到还得了,你们不知道乐悦可是他们现在捧在手心里的宝吗?” 被这样一警告,一群人马上噤声。乐悦的确是大家的“衣食父母”,有她演的偶像剧就是收视保证,有她代言的产品知名度就会大增,工作人员的年终奖金靠的就是她,她是经纪公司的摇钱树。大家的确不敢再多说什么,可是心中对乐悦总有不一样的看法。 乐悦撑着疲惫的身躯,在导演一声令下后,开始对着镜头睁大眼睛、露出甜美的笑容。 她是被大家封为“甜美教主”的新兴偶像、少男杀手,她知道自己可爱甜美的形象大受欢迎。对着镜头,乐悦总是说着刚刚才背好的台词,和一个又一个帅气的男主角对戏。这些剧情几乎大同小异,演技上也不需要太花力气钻研。 在演艺界中,或许自己就是人们口中用脸蛋生存的花瓶偶像演员,但是她可管不了那么多,经纪人把她照顾得很好,事事都有人照料,她只要照着做,就有钱可以赚,何乐不为? “卡!好,最后一个镜头,乐悦,你对着男主角的脸颊轻轻留下一吻,要吻的有点害羞含蓄,你会吗?” “嗯。”乐悦点了点头,她知道该怎么在镜头前满足别人的要求,这些她早已熟稔。 在这个亲吻结束后,乐悦也结束了这个摄影棚的拍摄工作,不过,另一个工作地点正等着她。 经纪人亲自带着司机来接她,乐悦迅速收起镜头上的笑脸,沉下了双睫,不发一语迅速上了车,因为她必须赶快为下一个工作做好准备,所以也没有力气再管其他人怎么看她。 或许很多人会说她是个现实的女孩,镜头前一个样,结束后又是一个样;也或许会有人说她抢钱,什么工作都要接、什么戏都要抢;更或许,有许多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的同行明星,会不断放话说她只会装可爱没有实力、只会像个小鲍主般让大家伺候着。不过这些她都不想管也没力气管,别人怎么看她,她不在乎,只要她有不坠的人气,只要明天报纸的娱乐版头条依然想放她的照片,这样就好。 乐悦才钻上车,就听见车门外有人喊着。“乐悦小姐您好,我是明朝日报的记者,可不可以访问您有关于……” “砰”!记者还没说完话,乐悦的车门就被司机关上。 也好,她也没力气说话了,或许又会被说大牌吧!乐悦懒得再想,靠上椅背休息。 在下一个摄影棚,乐悦此刻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我不喝女乃茶,买这个做什么?” “乐悦小姐对不起,我马上叫人买咖啡过来。” “咖啡?我今天喝第三杯了,你不知道吗?”乐悦绷着一张脸。她有乳糖不耐症,不能喝乳制品,为了提神她今天已经喝了三杯浓咖啡,现在她正忙着看脚本,哪有时间再好好解释什么。“给我现榨柳橙汁。”她没好气地说。 最近她的饮食不正常,也没有时间补充蔬果,脸色自然不太好看,所以才想喝些果汁补充维他命。助理紧张地点头后,马上去买,而乐悦则再度埋首脚本中。 一档又一档的戏、一个又一个的摄影棚,乐悦的生活被这些事物塞满,她赚到了她要的金钱,成功地达成经纪人当初签下她的目标,或许有些杂音说她很难伺候,但这又如何?人红本来是非就多,她知道总有嫉妒她的人在放话,她不介意这些,只在乎自己红不红。 乐悦看着脚本,双眼却突然有些模糊,她揉了揉眼睛,疲惫地悄悄打个哈欠。她轻轻抬起头,后台的一切本应熟悉,此刻却陌生地让她觉得空虚。她看见化妆师忙着替艺人上妆,工作人员忙着做最后的舞台布置,而自己呢?在这五光十色的舞台,哪一个角落,真正属于自己?乐悦不知不觉在心中这样问着。在这忙乱的后台,藏在内心的空虚感油然而生,虽然她知道自己没有时间找答案。 第1章(2) 纽约 电梯到达了顶层,仲子觐来到大哥的办公室,不一会儿却又离开了。 仲家顶楼是大哥仲子玺的办公室,处理着仲家千万合约的军火交易,大哥果然已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仲子觐没能做些什么,又搭着电梯直下大楼底层。 仲家底层是一座室内靶场,是应二哥要求设置的,里头有着精密的电子标靶,变换出各式模拟情境常让二哥流连忘返。 二哥果然在这儿!他专注地一次次扣下扳机,精准神速。仲子觐看了一会儿,没打扰他,又走了出去。 回到仲家后,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随行的保镳面面相觑。 “没事了,你们去休息吧!”终于仲子觐开了口,走到自己的楼层,独自进房休息。 他随意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开启了立体环绕音响。 整间房子缭绕着义大利文的歌剧乐,他倚着沙发静静聆听,若有所思。他出生贵族世家,从不用为了生活烦忧,但也因此让他困惑着,到底什么才是自己的生活重心? 此时门口的数位对讲系统响起,是二哥带着心黛来找他。 “子觐,我可以进来吗?” “什么事?” 仲子觐开了门,原来心黛是来道歉的。“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这么固执,就是要想尽办法找到你。” “没关系,没发生什么事。”仲子觐侧了一下头,再问道:“台湾这么缺演员吗?” 他一边说,二哥一边看着他,心黛回答道:“最近亚洲制作出很多偶像剧,只要剧本好加上演员挑得对,往往带来庞大的周边商机,所以很多经纪人、制作人忙着寻找新星。” 听到这里,仲子觐无意地挑了一下眉,应了一声“嗯”。 心黛半开玩笑地叹了一口气。“唉!今天我的报社记者还打电话来,说你连个访问机会都不给。不过,举手投足间还真有明星架势呢!难怪大家都要抢你。” 一直不说话的二哥突然在此时重重拍了一下沙发。“就是他啦!心黛,还挑什么?就是他啦!” 仲子御看着这美型男弟弟许久,他一个侧头、一个应声,还真是挺上镜头的。 二哥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仲子觐压根儿不晓得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他对着心黛嚷嚷。“小宝贝,你新公司的第一部大作,就靠他啦!还烦恼什么档期难乔、演员难挑,这近在眼前的明日之星……” “拜托!老公,子觐要是肯答应,我还要这么费尽心思找人吗?”心黛因为经营平面媒体的关系,与演艺圈多有接触,最近她和朋友筹组制作公司,也打算进军偶像剧这块庞大的市场。她瞪了老公一眼继续说道:“你没看见子觐说什么也不答应那些人试镜吗?” “那你问过他本人了吗?” “这还用问吗?” “不问怎么知道?” “你没眼睛啊?子觐不会答应的,你看不出来吗?” “说不定子觐嫌待在家里太无聊,正打算做点不一样的事!你问都不问,说不定让他损失一个大好机会,再说肥水不落外人田,你……” 心黛和老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打打闹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仲子觐面前“吵”了起来。仲子觐并不意外,不过刚刚二哥无意间的那句话,倒让他心头微微一震。 二哥说对了,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仲三少,年长的大哥、二哥都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近日他总是想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总不能整天顶着三少爷的光环,却连个生活重心都没有。 突然他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二嫂的公司,我可以参与吗?” “什么?”心黛停止了斗嘴,瞪大了眼睛。 “我是说,我可以用个人名义投资吗?” “你……投资?” “我之前就听二哥说过,那是你新成立的制作公司,万事起头难,如果我可以出资当个股东,是不是可以有些实际帮助?” 心黛成立的新公司的确需要资金,因为她坚持不用仲家资源,只用个人名义筹资成立。 心黛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你要投资当然好啊!我们的第一部戏打算找亚洲超人气的明星乐悦当女主角,她的价码不低,占了预算很大一部分,所以如果你还愿意……”心黛打算顺水推舟,再说服子觐当男主角。 “二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纯投资当股东,不参与演出。” “呵呵、呵呵!”心黛尴尬笑道:“好、好,纯投资、纯投资。” 心黛看见最近亚洲制片环境成熟,就利用自己的人脉筹组了一间制作公司,加上自家的平面媒体作为宣传后盾,她打算大举进军偶像剧市场。不过刚嫁入仲家,她不希望别人认为她是靠着夫家的财力赚钱,所以婉拒了老公仲子御的一切资源。不过,如果仲子觐用他个人的资金当个单纯的股东,那就没问题。 甜美教主乐悦的价码不低,为了抢她的档期,心黛额外向她的经纪公司提高了片酬,好让他们的第一部片子就有坚强的卡司阵容。 仲子觐没有多问什么,近日他心中总是泛着些许空洞,少了重心、多了说不出的烦闷,或许有件不一样的事情做做,可以让他不再乱想,找到归属感。 台湾 乐悦的经纪人正咧嘴笑开。“好说,好说,片酬方面不好意思提高了些,不过我们乐悦人气正旺,值得这个价码啦!有她演出,一定可以让贵公司第一部戏就声名大噪。” 说罢,经纪人开心地挂上了电话,他正和心黛新成立的公司谈成合作,他拿起剧本,走向一旁的乐悦。 “小悦,醒醒了,这新剧本你看看。” 乐悦趴在桌上打盹,被经纪人叫醒后看见桌上的新剧本,她没有多问什么,这不过又是一个同样的循环,从导演喊“开麦拉”到“卡”,从灯光打亮到熄灭,她的日子将会在这一次又一次相同的循环中度过。 “小悦,这部戏我会给你加些片酬,你多加油喔!” “加片酬?” “对。” “好,谢谢!” 乐悦的眼睛此刻才有些光亮,顺手拿起剧本开始翻阅。她不知道经纪人并没有将对方加的片酬全数加到她身上。她是经纪人一手捧红的新星,签下的合约条件却不优渥,她只有多接些工作才能多赚些钱,现在经纪人肯额外给她加片酬,她已经很开心了。 她拿着剧本,无意识地翻阅着,她不知道这部戏的男主角会选上谁,到时她又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有钱赚就好。 纽约 仲子觐拿着心黛给他看的剧本。 “这是我们新戏的剧本,你要不要看看?最近我们要敲定男主角了,也是亚洲红星,价码也不低,所以整部戏的预算会不少。”心黛说道。 仲子觐翻了翻另一份预算表。“演员片酬就占这么高的比例?” “是啊!没办法,第一部戏我们想要打响知名度。” “那么这个可以省下。”仲子觐指了指预算表其中一项。“用我的就可以。” 心黛凑近一看,是他们打算租下的一栋别墅。 “用你的?” “我在台北有间别墅,借你们拍戏吧!钥匙我再让人交给你。” “这么好?”心黛眼睛一亮。 “我也是股东,到时赚钱我也是要分红利的。”仲子觐扬起一抹笑容,嘴角的弧度恰恰可以迷死一堆少女。 心黛听见这消息先是一喜,然后再看了仲子觐一眼。“唉!可惜了。” “什么?” “没事。” 仲子觐这等“型男”不当男主角实在浪费,不过心黛知道他对这“无聊的事情”不会有兴趣也不会答应,只能暗自叹息。 仲子觐拿起剧本,随意地翻阅,他并不太懂这些偶像剧为何会让那么多人着迷,也不知道,这亚洲天之娇女乐悦,竟也会意外地闯进他的生命里。 第2章(1) “太阳好大耶!阳伞呢?”乐悦在片厂嚷嚷着,“怎么没有人撑伞?” 她发着脾气,娇滴滴的模样让在场的工作人员心中的不满又添了一笔。 “是、是,乐悦小姐,抱歉、抱歉,阳伞来了。” “你们不知道我不能晒黑吗?” “对不起、对不起,新来的助理们没经验,我一定好好教他们。” “我没时间跟这些人瞎搅和,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她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要水,冰的。” “是、是。” “还有叫化妆师快过来,我的妆都花了,等一下怎么上戏?” “是、是,我这就去!” 乐悦在心黛的新片厂拍戏,众人可见识到她的排场了。 不过,乐悦并没有注意自己是什么样态度。她在牺牲睡眠的状况下接下这档戏,晒黑了就不能连戏,妆花了就不能在镜头前留下好画面。她没时间解释这么多,躲在阳伞下,一字一字啃着下一场戏的剧本,也没空和工作人员哈拉聊天。 就在此时,有另一股“杀气”远远地从后方传来。 乐悦先是不以为意,不过当这气氛越来越明显时,她忍不住抬起头。 吓! 这是什么状况?怎么那么多保镳是怎样? 只见两排西装笔挺的人簇拥着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走近,别说阳伞了,他的排场大概只差没有铺红地毯、洒花瓣了。 乐悦看了傻眼,是什么人,竟然在片厂这样大摇大摆,要不要干脆学螃蟹,横行霸道算了? 这样的阵仗让一向被捧在手心上的乐悦心中泛起些许不悦,她嘟起嘴正要找人问个清楚,却见制片、导演统统跑向了那人。 “仲老板,怎么有空亲自来?” 乐悦听见他们喊他“仲老板”,心生疑惑,又听见那人说:“送爷爷来台湾,顺道叫人整理别墅好拍戏。” 这位“仲老板”好大的架子,他走路的时候一定要这样仰头十五度角吗?说话的时候墨镜不用摘下吗?乐悦瞪着他,什么老板不老板,这部戏没她会红吗? 仲子觐说话言简意赅不啰唆,一样用他特有的角度看着所有人。乐悦见到有人马上替他拿来椅子,他入座后一语不发,静看现场。 她听见后方工作人员窃窃私语道:“他就是那个幕后出资的大老板吗?” “是啊!听说是心黛找来的金主,财力雄厚。” “好帅啊!我还以为是新找来的男主角。” “听说心黛本来就是要找他演,可是他只愿意出钱,不愿意拍戏。” “真可惜,不然你看他多有架势,根本不用演就像男主角。” 一群人八卦着。“你们不知道,要不是他,这部戏可能没办法这么快开拍。” “为什么?” “男女主角都是大牌啊!价码多贵啊!听说为了抢他们的档期,另外还加了不少片酬呢!” “对啊!还听说因为这是公司第一部戏,所以特别讲究,预算不断追加,那位仲老板二话不说就借出他的别墅给大家拍戏耶!” 乐悦身后充斥着七嘴八舌的声音,搞得她根本没法专心看剧本。她不耐烦地横了一下眉。“你们可不可以安静一点?不过是个股东,需要这么大惊小敝的吗?” 她不是不敬重人家是“老板”,不过他没看见大家正忙着吗?挑这个时候来,让大家议论纷纷忘记工作,对吗? 乐悦的音量不小、语气不佳,说完还往“大老板”的方向瞥了一眼。而戴着墨镜的仲子觐也正好朝她投来一道目光。 跩什么?没有我演这部戏,看你资金泡不泡汤?乐悦瞧着他的排场暗自忖着。 什么样的女孩,说话这么骄纵?仲子觐瞥着她的娇气,心里也忖着。 仲子觐的出现让她没法专心工作,也让一向被捧上天的她暗生妒意。而乐悦小鲍主般的举止也让仲子觐开了眼界,戏才刚开拍脾气就这么大,是不是拍到一半伺候个不好就不拍了? 两人四目交接的刹那间,似乎擦出怒气的火花。仲子觐一样用他的“十五度角”在墨镜下横扫全场,乐悦盛气凌人的大牌架势也不输他。就这样,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结下了不小的梁子,互相在对方心中埋下了未爆弹。 仲子觐此趟回台湾,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陪爷爷回台就医。仲爷爷年事已高,自觉时日无多,坚持要回台湾落叶归根,仲家人拗不过老太爷,只好让他住进台湾的贵族医院,由仲家人轮流探视。 仲子觐安顿好爷爷后,便领着人到他在台湾的别墅。别墅已经出借多日,他投资的第一部戏也按着进度拍摄,今天他特地过来看看。 “少爷好。”他还没踏进门,远远地就有人“列队迎接”,在里头准备拍戏的乐悦,就这样看着一群人对他鞠躬哈腰。 “少爷,您真难得回来。”别墅的管家立刻递上冰毛巾。“外头热,少爷里面坐。” 仲子觐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开口问道:“拍戏方面有问题吗?” “报告少爷,我们都看着,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避家平日负责的就是看管好这栋别墅,拍戏进度并不是他的职责所在,仲子觐这样问,他也就依着自己的职责回答。 “嗯。” 仲子觐听罢没说什么,简单回了一声后便往二楼自己房间走去。不过正准备拍戏的乐悦听了可大为光火。 “要是怕弄坏东西就不要借,不用在那边问东问西。”乐悦并不想针对这个“出资大老板”多说什么,但她真的气不过。“大家顶着大太阳这么认真努力地工作,你没看到吗?身为老板,走进来不慰问一下工作人员就算了,有必要在一旁说那些风凉话吗?” 仲子觐闻言,陡然停下了脚步。 他脚步一停,所有跟着他的人也瞬间止步。 “你说什么?” 他没回头,沉冷的声音让酷热的天气仿佛瞬间冰冻,所有人噤声,只有“不怕死”的乐悦大声回着。“说你身为老板,过来这儿是不是该先问问大家拍戏辛不辛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而不是进来就搞排场、耍大牌,这样别人看了会怎么想?” “耍大牌?”他左眉一挑,缓缓回头。“你就是乐悦小姐吧!” “你戏中的女主角你不认识吗?”乐悦在睡眠不足、天气酷热的状态下,硬轧这场戏已经很疲累,再见到仲子觐这般不体恤“民间疾苦”,只顾着自己房屋的老板,一时脾气大发,不顾形象骂出口。 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气氛尴尬诡谲。仲子觐站在原地看着乐悦,乐悦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她怕过什么人了?这部戏要不是经纪人硬是安排她接拍,他们抢得到人吗?有她的戏就一定卖座,这新公司的第一部戏就靠她了,他最好注意一下态度! 乐悦瞪大的眼睛,清楚地写着这样的话语,仲子觐回过头看着她,再一次,两人四目交会,大家顿时觉得这次擦出的不只是小火花,而是可以烧掉整间别墅的大火灾。 第2章(2)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后,有人开始忙着圆场,有人等着看好戏,更有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乐悦是唯一敢跟“老板”仲子觐这样说话的人。 大家目光停留在还没回话的仲子觐身上。只见他缓缓拿下墨镜,用一种震慑人心的角度仰起头。 “哇……”拿下墨镜的那一刹那,大家都傻了眼。原来他们幕后的大老板竟是集俊美与冷傲于一身的“美型男”,连拿下眼镜的动作都如此帅气有架势,不演自己出资的戏,也未免太可惜了吧? 不过,大家的赞叹都只能暗自想在心里,现场没有人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因为仲子觐正用他冷冽的眼神,凝视着乐悦。 他的眼眸深邃漆黑,第一眼先是让人陶醉,然后是深深着迷,不过,很快地就会让人感到一阵迷惘,最后是什么话都说不出,臣服在他让人模不清、想不透的双眸中,不知不觉感到战栗。 他睨着乐悦,乐悦则瞪着他。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想,该怎么躲过等一会儿的风暴。这下乐悦惹到大老板,还不知死活地瞪着他不道歉,仲老板会怎么样? 终于,仲子觐开口。 他用极为优美的弧度,开启双唇,就像他微仰的头,角度总是那样恰如其分。“天气这么热,大家辛苦了,我已经订了两箱加拿大进口的矿泉水,等会儿应该就会送到。” 什么? 乐悦眨了一下眼睛,他没发火就算了,还已经订了什么……进口矿泉水?她暗暗吞了口口水,有些拉不下面子。 话才说完,外头就有人送来了两大箱饮料,大家打开一看,这可是贵得半死的进口气泡矿泉水,是属于“有钱人”的奢侈品,这老板出手这么大方,连请个水都这么讲究。大伙一边发着饮料一边向仲子觐道谢,仲子觐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乐悦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 不过,上楼前的仲子觐,在楼梯前留下一句话。 “会耍大牌的,看来不是我。”语毕,便迳自走上楼梯。 他、说、什么?! 这话分明就是冲着她来!乐悦怒火顿时上升,瞪大眼睛看着走上楼的仲子觐。 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说我耍大牌是吗?本小姐这么辛苦为你拍戏,要你体恤一下工作人员,你说我耍大牌? 仲子觐一步步走上楼梯,乐悦心头火一吋吋上升燃烧,她张着嘴想要骂人,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她气得拉不下脸、说不出话,突然面前多了一瓶冰凉的饮料。“乐悦小姐,要不要先喝一点?” 矿泉水还特地冰过,显然他们的仲大老板是用过心的,口干舌燥的乐悦勉强接下助理拿给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入口才发现这水竟如此甘甜,清凉透心。 呼……好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什么加拿大进口水的关系,乐悦刹那间感到一阵舒爽,吐出了一口气,随后又忍不住再喝一口。 “咕噜……”冰水滑过喉咙,乐悦感到十分舒服,不知不觉要闭起眼睛,但随后一个声音却差点让她噎到。 “这样可以把‘耍大牌’三个字收回给自己用了吗?” “咳、咳咳!” 混帐东西!这仲大老板不是已经回二楼了吗?何时又走下来的? 还有,他说什么? 收回耍大牌三个字?给自己用? 太过分了,欺人太甚! 乐悦猛力睁开就要合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嚣张狂妄的老板。 “你说什么?” “你应该听得很清楚。” “你就是冲着我来是不是?” “我从不特别针对谁。”仲子觐在她眼前,用一种优雅,但惹得乐悦很想扁他的态度说道:“我不做这种无聊事。” “你!你这是暗指我无聊是吗?!”她气得快爆炸。 “你要怎么想我控制不了。”他却仿佛置身事外,连说话语气都是那样轻松泰然。 “你不要太过分!出资老板就了不起吗?” “我从不认为我有什么了不起。”仲子觐面容好不容易牵动,却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乐悦小姐,谢谢你抽空拍这部戏,现在你可以准备开工了。” 剧组的人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等乐悦入镜。乐悦看着仲子觐说完话就要离开,气得火冒三丈、怒气攻心,却一句话也回不了。他说的每句话,怎么都好像堵得她死死的,乐悦背过无数吵架的台词,此刻却是一句也用不上! 太嚣张了! 她几乎可以想见自己握紧拳头,往他脸上一挥的画面。 她可是天之娇女、偶像红星,多少粉丝簇拥着她,多少制片捧着钞票等着她,现在这个仲老板是什么态度?竟然比她还跩! 仲子觐拿了一些私人物品就要离开,对身后乐悦的盛怒没有太大感觉,她说什么、气什么都是自找的,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仲子觐迈着他独有又迷人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没想到就在此刻,一名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冲进别墅,差点迎头撞上仲子觐。 他带来的消息,让仲子觐不得不停下步伐,也让乐悦自此不得不面对这个让她怒火冲天的狂妄老板。 第3章(1) “你说什么?”仲子觐的声音有些讶异。 “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现在他人还在医院。”工作人员神色紧绷、气喘如牛。“医生说他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可能出院拍戏。” 堡作人员话才说完,心黛便领着人快步走来,身后是跟着一大堆记者。 大家拚命把麦克风挤到心黛面前。“李小姐,你新戏的男主角在拍戏的路上出了车祸是吗?”、“情况是不是很严重?你们有什么打算?”、“已经拍摄的部分怎么办?会重新选角吗?你打算负起道义责任吗?” 一大堆的麦克风弄得心黛心烦意乱,不过因为同是记者出身,心黛尽量对这些人保持风度。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也还在了解详细情形,很抱歉,还没有什么可以向你们说的……”心黛一边勉强挤出几句话一边快步向屋里走,只见正要离去的仲子觐迎面而来。 一群记者中,有些人认出了他,就想冲向前拍照访问,心黛正担心仲子觐会不会应付这么大群人,没想到“唰”地一声,记者们还没靠近,先被两排反应神速的保镳硬生生横挡住。 “对不起,仲先生不接受访问,请离开。” 霎时众人傻眼,这是什么阵仗? 两排黑衣保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想“突围”的记者,好似这些人胆敢越雷池一步,必死无葬身之地一般。记者们本欲跨出的脚步硬是缩了回去,要递上的麦克风也颤抖地拿回,仲家训练有素的保镳可让他们见识到何谓“铜墙铁壁”的定义了。 只听见记者群中有人窃窃私语。“听说仲家是在美国发迹的军火世家,是吗?” “看这个阵仗,错不了。”、“太恐怖了,是军火世家还是黑道世家啊?”、“嘘!你哪一家的?小声一点,找死啊?” 就这样大家望着仲子觐,却动也不敢动。 仲子觐站在保镳后方,挺拔的身段依然醒目,不过想接近他却是个问题。而心黛又什么都不肯说,大家只好把目标转向里头的乐悦。 于是有人放声高喊。“乐悦小姐,你知道消息了吗?”、“乐悦、乐悦,他跟你传过绯闻,请问是真的吗?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何时去医院看他?” 大家将目标转向乐悦,乐悦还一头雾水,就已经看见众记者朝她急奔而来。 她和戏中的男主角之前是传过不少绯闻,不过那些都是制作公司放出来的炒作消息,现在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到一大群人要冲向她。 不会吧?现在是怎么了? 她疲惫的双眼写着疑惑,手上还拿着剧本,脑袋一片空空。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穿越众人,稳稳响起。“不准打扰乐悦。” 吓! 乐悦还弄不清是什么状况,抬起头就看见一排仲家保镳迅速整齐地在她周围筑起人墙。 而这些人的主子,不过是使了一个眼神。乐悦见到了这个眼神,霎时领教到仲子觐过人的气势。不知为何。他的那句话硬是闯进了她的心窝。 不准打扰乐悦。 这句话先是盘旋在空气中,然后撞进乐悦脑海里。 仲子觐的话让空气瞬间凝结,也让乐悦的心泛起波涛。 好低沉、好有力的一句话,瞬时让所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再动,也解决了她的问题。 他……他哪来那么多人这样听他的话? 他来头是不是真的不小? 为什么……他要这样帮我? 好几个问号和惊叹号在乐悦脑中打转。仲子觐天生有着令人臣服的贵族气息,好似发号施令的王子,所有人都不得不听从。 他一定是狮子座的。 他搞不好有暴力倾向。 这样算不算爱耍帅? 这些保镳还真……不是盖的。 乐悦小小的脑袋开始乱转,仲子觐的举动搅乱了她的思绪,原本敌视他行径的乐悦,此刻却不知不觉多了一点点好奇、一点点讶异,和一点点的……小崇拜,虽然她不想、也不愿承认。 不过,仲子觐可以替她挡掉这些记者,却挡不住一个剧组的“恐怖决定”,事情过后的三天,乐悦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什么?”乐悦扬声低喊道:“和他演戏?” 导演见她不可置信的样子,连忙安慰道:“我们大家好不容易才说服他,这算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你们有没有搞错?”乐悦的声音加大。“他没有演戏经验也就算了,难道你们没看到他的排场吗?你们是找人来演戏还是来耍大牌的?到时候要怎么伺候他?” 乐悦一口气也没喘地大表意见,不料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耍大牌三个字收回去。” “什么?” “我相信你听清楚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没声音当猫啊?很没礼貌耶!”乐悦用这样的话语掩饰自己的心惊胆跳。怎么才说了点坏话,对方就出现在她身后? 仲子觐低着头,看着这样的乐悦。 她虽然是一线演员,不过显然没有什么精湛的演技,她的嚷嚷掩饰不了她的心虚和尴尬。一张脸红得像颗苹果,却又鼓着腮帮子不想承认的表情,让他眉尾一挑,嘴角不觉上扬。 “你笑什么?”乐悦见到他这种带着“鄙视”的笑容,顿时心头一阵火。 “其实你长得很漂亮,只要再多些修养,就会是个内外兼美的女人。” 仲子觐什么也不多说,留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徒留站在原地的乐悦,再一次被他的话堵住了嘴。 他这是明褒暗贬吗?是说她没修养是吗?她的一双水汪大眼现在几乎快要喷出火了,而那家伙竟然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样掉头就走? 仲子觐带着这抹不明的笑意离开,其实他方才的话并没有太多别的意思。事实上,他对这个女孩儿,也不会有太多的心眼。 对他而言,乐悦不过是个被大家捧在手心的小鲍主,她可以说是单纯可爱,也可以说是骄纵任性。但无论如何,他既然答应了剧组要演这出戏,便不会多想。现在的他只想先到医院看过爷爷后,再开始拍戏工作。 不过对乐悦而言,她的脑袋可不像仲子觐那样清楚,他的盛气凌人、自以为是,让她心头一阵发慌。她会感到慌张,是因为她对他的这些举动,除了生气、火大之外,竟然……还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是什么感觉?乐悦说不上来,她不愿承认他令她感到些许的震撼。 从来没有人敢在片厂这般嚣张狂妄,尤其是在她的面前。人人都把她当宝贝,而他……居然完全不看她的脸色,居然这样喝令众人,居然说话比她大声,居然比她还“大牌”,居然……居然让她这样震慑,一颗心剧烈摇晃! 乐悦再度想起那天,他喝令众人“不准打扰她”的神情。仲子觐那如魔鬼般的魅力折磨着乐悦,她怎么也不愿承认他的这场“震撼教育”撼动了她的心房,不想承认他那狂妄的气息悄悄占据了她的小脑袋。 她是被捧上天的小鲍主,此刻却想着如果臣服在这王子的威望下是什么模样。当然,打死她也不会承认自己这点小小的心思。 心黛为这部戏投入了大笔资金,拍摄现场所有软硬体设备都是最好的,也动用关系“乔”到演艺圈中最红的男女主角档期,希望新公司的第一部戏能一炮而红。不料开拍不久,男主角竟在前来拍摄的路途中不慎出了车祸。 这下不仅剧组无法继续开工,连带之前拍摄的部分也都泡汤。心黛除了探视男主角,还要为损失伤透脑筋。 于是,她把脑筋再度动到仲子觐头上。她不断说服他。“现在这时候哪还抢得到一线男演员的档期,与其用那些半红不红的演员当男主角,不如捧一个有潜力的新面孔,不但预算不会再冲高,也可以给观众不一样的感受。” 心黛见仲子觐不说话,继续想着理由。“不过要找新人哪那么容易,光试镜、训练都不知道要再花多少时间,剧组停工一天就损失一天,乐悦的档期又不可能让我们延,你就答应吧!剧本、拍摄状况你最熟,本身条件又最符合剧中角色,没理由拒绝自己投资的戏吧!” 在心黛搬出多种“相当合理”的理由后,仲子觐在她不断说服下,终于首肯。 “要我答应可以,不过我这趟来台湾最主要是为了处理爷爷的事情。” “没问题、没问题,一切以爷爷为重。” 身为仲家二媳,心黛当然知道爷爷的状况,老人家现在住在台湾最高级的贵族医院,全天候有人看护照顾,仲子觐只要按时探视即可。她知道花不了他多少时间,只要他答应,再加上自己报社的强大宣传通路,她就有把握这部戏一定成功。 台北 仲子觐握着爷爷的手,简单地和他说几句话。不过,爷爷或许已经听不清楚了。 仲家知道他的状况,爷爷自己也明白,因此他才坚持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仲子觐陪伴爷爷一个下午后,便静静地走出房间。这里门禁森严,设备一流,一般人是无法负担这里昂贵的医疗费用。 他走到房门外,家仆便递上一张请款单。 “少爷,这是这个星期的住院费用,请您过目。” 仲子觐瞥了一眼,便从胸前口袋拿出一枝名贵的钢笔,很快在单子上签名,“拿去吧!” “是。” 金钱对仲家而言,大多时候只是多个零或少个零的问题而已。 第3章(2) 不过,医院的另一头,却有一个彷徨的身影。 病床旁,乐悦不舍地看着妈妈虚弱的面容。 “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不用怕。”乐悦此刻的声音,藏着无尽的难受。 “小悦,你又瘦了,是不是又为了妈妈的医药费多接了什么戏?你知道,妈妈不要你这样,我……咳!” “妈!你不要说了,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不要一直说话。”乐悦急忙阻止妈妈再多说。 “妈妈这病好不了了,所以不愿拖累你……咳!咳!” “妈,你快休息吧!你为了扶养大我们一直很辛苦,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小悦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乐悦忍住泪水把话说完,待妈妈再度睡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必须赶去片厂,必须工作。唯有这样,妈妈才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既然现在她有能力赚钱了,就要用尽一切努力,换回妈妈的健康。 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乐悦的泪水才夺眶而出,太多的过往让她无法承受。往日的欺凌让现在的她不得不学会坚强、不得不摆出强势态度,她不要再让自己和妈妈受到一丁点的羞辱和委屈,这是埋在她心底的秘密,也是驱使她往前的最大动力,纵然她时常疲惫得不知该如何面对。 经纪人在房门口等着她,乐悦戴上他为她准备的大墨镜和帽子,悄悄地从后门离开。 她不得不避人耳目地进出医院,这些牵扯到她家人不堪过往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不能曝光,现在多得是年轻新面孔想要取代她的地位,多得是狗仔记者想要挖掘她的秘辛,她禁不起任何不堪的负面报导影响她甜美教主的地位,这将赔上她好不容易挣到的地位身价,她输不起、也不能输。 乐悦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地消失在医院尽头。 乐悦刻意压低的身影快速地从医院消失,不过长廊的另一头,却有一道隐约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 仲子觐双手放在口袋,轻倚着墙,目光透着些许深沉,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 “是她吗?” 仲子觐没有答案,眼神沉下,转身离开。 拍戏现场,大家都在等着乐悦到来。 乐悦又迟到了!没人敢讲什么话,工作人员也只能不断地和她的助理联系,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在路上,就快到了”。 等了一小时,乐悦才一脸倦容地赶到摄影棚,不过她一句道歉也没说,直接冲到后台。 “快!我一边看剧本,你一边帮我弄头发!记得要连戏,知道吗?” 乐悦赶完了上午的通告,马上飞车赶到这里,昨晚熬夜看的剧本还没背熟,她用已经微颤的手翻着剧本,一字字用力念着。她没时间去想那些等了她一个小时的剧组人员会怎么说她,也没力气做解释,她的工作量已经超载,她满心只想快快完成,她才能休息、才有钱领。 不过,她本就纤弱的身体,已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她的手越抖越明显,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怎么会这样……? 她努力握紧拳头,要自己拿出力量撑着,还有那么多的工作在等着她,她不能发生什么事。 不过,她的脑袋完全不听使唤,乐悦只觉得越来越昏沉,头越来越重…… “我……”她在眼前变黑之前,开口求救,不过身体虚弱得说不完一句话,便往后倒。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无底黑洞,伸手模不着边,身体也重得无法控制。就在她快要倒地之时,一只手适时撑住她,不偏不倚,让她依靠。 “你身体不舒服,先休息。” 那低沉又有力的声音,竟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再度响起。 仲子觐出现在她身后,用他的臂膀,撑住了就要昏倒的乐悦。 黑暗的世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乐悦在仲子觐的声音中回过神,睁开了眼。 “马上休息。”他的声音又响起。 “嗯?” 她还来不及对这样半命令式的语气有什么反应,就看见仲子觐顺手拉过后台的一张躺椅。“躺下。” “可是……” “还有力气说话?” 仲子觐不给她犹豫的机会,躺椅一拉,再月兑上的外套,双手摊开衣服,看着乐悦。 乐悦也这样盯着他。 约莫几秒,两人四目相望却不说话。仲子觐头一侧,睨向她。 他依然没说什么,不过乐悦知道,他的眼神只透露着一个讯息:照他的话做。 乐悦感受到这份无法言喻的气势,她什么选择也没有,只有乖乖地依着他的指示躺下。 仲子觐为她盖上外套,然后挺起身,用手指打了一个手势,只见仲家数名保镳立刻上前,他命令道:“在门口看着,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她休息。” “是。” “去告诉剧组人员休息一小时再开工,说我说的。”他命令另一人。 “好的,少爷。” 仲子觐快速地安顿好一切,走到房门边说道:“休息才有力气拍好戏。”说罢他“啪”一声将电灯关掉,步出了门。乐悦在光线微弱的室内,闭上了眼睛。 她是真的累了,好久、好久,她都无法好好睡一觉,沉重的工作让她的脚步总是停不下来,收工后,就算累到摊在床上,不堪的往事却又不断浮现脑海,日以继夜。她就像是两头燃烧的蜡烛,但蜡烛还有蜡滴,她却总是累到没有时间哭泣。 然而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房里,她却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仲子觐用“没得商量”的语气,让她躺下,盖着他的外套休息。 这衣服有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乐悦不知道这是仲家高级洗衣精的味道还是什么名牌男性香水,只知道这淡雅的香气让她闻得好舒服。她缓缓合上了眼,不管是疲累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只感觉瞬间释放了所有的压力,她没力气再想什么事,就这样依着他的话好好地、彻底地睡上一觉。 走出后台的仲子觐,内心留着一丝怀疑,那天在医院看见的人,是不是就是乐悦?如果是她,她这样躲躲闪闪到医院做什么?染上了什么病吗? 今天看她进棚,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硬是上镜也不会有好画面。果不其然,乐悦就这样昏倒在后台,如果再不休息,一定会出事。仲子觐本着老板的职责待她,却不晓得这些举动已让乐悦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第4章(1) 乐悦拉起外套,在这宁静的房中醒来,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好像都没有人吵她,也没人叫醒她。 她揉揉眼睛,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不伸还好,一伸便看到了手腕上的表。 “什么?这么晚了?”她瞬间吓醒,她竟睡了整个下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会这样?” 她紧张地抱着仲子觐的外套跳下躺椅,下意识里,她并不想放开这衣服。 不过现在她没时间想那么多,只是赶紧冲出房门。 “乐悦小姐……” 门一开,仲家保镳依然站在门口,不过乐悦什么话也来不及跟他们说,就飞也似地冲往前方摄影棚。 “我……”她见到大家,正要大声解释,却倏地停下脚步,话语卡在喉咙。 仲子觐正在拍戏。 与其说是在拍戏,不如说是在演自己。 是了,乐悦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不断说服他接下这个角色。 乐悦呆立在摄影棚一角,听着仲子觐说着对白,看着他走台步,而大家正忙着将他的身影拍摄入镜。 她悄悄地退了几步,静静地倚在墙头一角。刹那问,她似乎只想这样远远地、静静地遥望他。 仲子觐有着他人难以取代、难以模彷的优雅身段,独特的贵族气息与生俱来,上天赋予了他与众不同的高雅,举手投足尽是魅惑人心的慑人风采。 “卡!很好,子觐,最后一个镜头,你走到前面那张沙发坐下,佣人帮你沏壶茶。”导演喊着。“化妆助理过来支援一下这个镜头好吗?” 拍摄现场中有些画面需要临时演员支援,如果只是简单的动作,导演通常不再另请演员,而是直接请工作人员帮忙入镜。 化妆助理在一旁应道:“喔!好。” “另外让人去把乐悦叫醒,今天子觐的镜头都已经拍完了,该她上场了。” 远处的乐悦这才明白,刚刚自己为什么能睡那么久,原来是先将她的镜头统统跳开。此时她听见仲子觐开口。“她醒了吗?如果没有,再让她多睡一会。”他走到导演旁再说道:“如果演员没有好气色,拍起来也不会好看。” 乐悦听到这些话,不禁愣在原地,原来……是仲子觐交代让她多睡会的吗?是他要剧组先开拍其他镜头,好让自己多休息吗?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不是骄傲得像只孔雀吗? 乐悦只感觉她张着的嘴有些微干、说不出话,心头有些悸动,手心竟然微微发汗,和一点小小的紧张。 我……我在干什么? 情窦初开的乐悦并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只是双颊开始泛红,脑袋一片混乱。 我怎么会喜欢上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说话处处针对我,一张脸总是冷到不行,现在不过是让我多休息一下,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有什么好感动的? 乐悦拚命赶走脑袋中那些暧昧的想法,一张脸红通通,小拳头不自觉握紧。 她不想承认仲子觐蛮横地闯进了她的心窝,偏偏他那无与伦比的气息盘据了她的整片天空,淹没了她的小宇宙,赶也赶不走,躲也躲不掉。 仲子觐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臂横放在两旁椅背,对他而言这种再自然不过的动作,却无意间流露出浓烈魅力。 “好帅……” 这话不是乐悦讲的,是躲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发出的声音,纵然她心底也隐约这样赞叹。 仲子觐自从上次在医院看到疑似乐悦的背影后,心中便存有一丝怀疑,加上看见乐悦的气色这样不好,便要大家先让她休息。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年轻女孩,体力不济便不该再勉强,休息后再工作也才能有好的表现。既然自己是出资老板,替“员工”想想也是应该的。 仲子觐只是这么认为,却不晓得远远看着他的乐悦,已经为他乱了心头方寸。 “准备好了吗?”导演喊着。 只见仲子觐端坐在沙发上,大家就定位后便开镜。不过饰演佣人的化妆助理,却怎么演也不自然。 “你怎么搞的?连倒个茶也不会?”导演忍不住发飘。不过越是这样骂,助理越是紧张,她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仲子觐,手脚便不听话,仲子觐的气势令人不自觉地发慌。助理一边倒茶,本要偷偷瞄向这位帅气大少爷,却不知为何双手开始发抖,呆在原地。 仲子觐瞥了她一眼,对导演说道:“算了,不要怪她。”他转头向后方的人说道:“你来。” 乐悦傻眼了,这少爷阵仗不小,保镳、家仆、司机一应俱全,现在还直接叫自己的私人管家上场。乐悦嘟起嘴,悄声道:“要不要干脆连厨师都自己带好了。” 她话才说完,就听见仲子觐说道:“这个镜头拍完大家休息一下吧!我让厨师替大家准备晚餐。” 什么?还当真有私人厨师?太……跩了吧? “乐悦小姐,你醒了?”有人看见她站在墙角。“你怎么站在那儿?” “嗯……我、我……”她可不希望有人发现她在“偷看”仲子觐。“没有、没有,刚刚醒。” “你是不是还是不舒服,怎么说话断断续续的?” “没事、我没事……” 真要命,自己这么紧张做什么?乐悦吞了吞口水。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睡那么久,该拍我的戏了吗?” “仲老板……嗯,子觐要我们等会儿先休息,他会吩咐厨师准备晚餐。”仲子觐答应演出后,便让大家喊他的名字而不是仲老板。 其实这样“亲民”的举动挺得人心的,不过一心想要挥去脑中那些暧昧想法的乐悦硬是想跟他唱反调。 “真做作。”她嘟囔着。 “乐悦小姐你说什么……” “没事啦!” “那等会儿请跟我们一起用餐。” “好啊!” 吃饭就吃饭,还怕他啊?别以为这点小手段就可以收买人心。乐悦嘟起嘴,跟自己这样说着。她有些害怕,她不要、不想、也不愿意对这位傲气十足的大少爷低头,她用尽力气想把他的身影从自己心头赶走,却发现……好像只是白费工夫。 矛盾又紊乱的心思让乐悦坐在餐桌前双眼呆滞、心神涣散,让她这样的另一个原因,是这顿仲大老板请的晚餐。 需要这样吗?乐悦看着眼前一盘盘的佳肴、一双双的刀叉,心中喃喃念着。 仲子觐请的晚餐怎么搞得像高级饭店宴客一样?一位位戴着高帽的侍者端着厨师在后方厨房现做的法式餐点,依序地放上桌。 乐悦演过类似的戏码,就是长长的餐桌上放满一大堆的水晶杯,然后会先上一些餐前开胃菜,她要装装样子抹抹面包,然后会是什么牛排或羊排正餐,最后是块蛋糕或冰淇淋当点心,而现在这些竟在她面前活生生地上演,这些法式佳肴真材实料,不是在拍戏,是他们的仲大老板“随便”请的一份晚餐。 “乐悦,你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仲子觐吃了老半天,总算说了句话。 乐悦直觉地抬起头。“哪有?” “你三餐是不是都不太正常?这样下去身体会不好。” “你放心啦!我会顺利拍完你的戏。”乐悦没好气地说着。 演艺圈的现实,她早已深刻体会,许多关心其实都带着条件,她认为仲子觐的问候只是在担心他的戏有没有办法顺利完成。 仲子觐听完她的话,放下了刀叉。 “我的话你没听懂吗?” “什么?” “三餐要正常。” “听见了啊!” “你似乎不当一回事。” “我……”她有些语塞,他干嘛这么认真? “你是女孩子,这样下去撑不久。如果你还想在这行长久待下去,照顾好身体是首要之务。” 第4章(2) 乐悦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吞下了嘴里的牛排,抬起头,看着仲子觐。 他的话……似乎不是虚伪的关心、随口的问候,而是真正要她注意自己。 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真心对待她了,她要忙着工作,也要忙着照顾重病的妈妈,她就像不停打转的陀螺。 “干嘛这样关心我?” 这虚伪现实的工作环境,让乐悦早已不信有什么真心,所以她带着怀疑想再确认一次。而仲子觐被她这样一问,先是微微一征,然后扯开嘴角淡笑。 “你真是一个倔强的女孩。” 对他而言,照顾好自己的演员,尤其是女生,本就是他绅士派的作风,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却不知已让乐悦心口翻腾。 罢刚他的那个笑,怎么那么……好看? 他是真的……关心我…… “我……哪有……倔强?你乱说。”她克制不住结巴起来。 仲子觐不跟她争辩什么,挥手招来他的私人厨师。“往后乐悦小姐到场拍片,你负责她的餐饮,依照她的身体状况调配饮食,知道吗?” “是的,少爷。” “没事了,下去吧!”仲子觐向厨师微点了个头,厨师应声离去。不过乐悦心中响起阵阵呐喊。 没事了?怎么会没事?本姑娘吃什么……要你管?不、不要对我这样照顾……我……我…… 她发觉自己快要投降了,快要屈服在这自以为是的大少爷手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被人掳去了一颗心?自己可是大家求之不得的甜美教主,多少人排了几天几夜的队就只为了看她一眼、和她握一次手,现在自己怎能这样轻易地就把一颗心双手奉献给别人? “你怎么了?”就在她内心倔强地不肯认输之时,仲子觐的话响起。“不舒服的话,今天的戏就别拍了,吃完饭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乐悦虽然闪避着他那勾人的眼眸,却发现自己脑子充满了他的话语。他绅士般的风度举止、浓烈的贵族气息,已让乐悦快招架不住了。 他优雅地端起高脚杯,像极漫画中的王子,乐悦却连咀嚼菜肴的力气都没了。 不要对我那么好,不要问我怎么了,还不都是因为你…… 这顿饭佳肴满桌,乐悦却吃得食不知味,她压根儿心不在焉。 在工作满档的状况下,她好难得可以这样睡一个午觉、吃一顿不赶时间的晚餐,帅气的男明星她见多了,却没有一个在下了戏后,还可以像剧中人一样真心关怀她。 她成天操心工作、担心妈妈,却没想到这世界还有一个人,会认真地告诉她“三餐要正常”、“累了先休息”。她乱了方寸、没了主意,几乎投降。 仲子觐心平气和地切着牛排,乐悦却慌得连刀叉都拿不稳;他处之泰然,她却自乱阵脚。她年纪轻轻便要在复杂的演艺圈打拼,早熟和独立是她必须学会的事,此刻却有人用高人一等的骄傲征服了她,好像在他面前她可以放松下来,好好喘口气。乐悦的心田悄悄插上了白旗,天空不知不觉已被他占据。 豆蔻年华的乐悦,原本塞满沉重工作的日子,现在开始起了变化。她演过不知多少的感情戏,却没有一部真正在自己的世界中上演过。忙着工作的她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她也压根儿没料到这样的感觉一来,竟排山倒海地席卷了她原本宁静的世界。 “你这个台步不对啦!会挡到镜头,观众看不到你的表情。”乐悦在与仲子觐排戏的时候,不断出言纠正他,比导演还认真。“还有,你的发音还要多练练,口音很重耶!” 仲子觐在美国长大,中文说的并不算流利,不过这年头偶像剧演员流行带点混血色彩,这连导演都不介意的事情,乐悦却比其他人都还认真。 不过乐悦的热诚仲子觐并没有太在意,他依然“我行我素”地“搞排场”,身边一大票人跟进跟出,看得乐悦眼睛都花了。 她并不明白,以仲子觐现在的身价,不能出点差错。从饮食到人身安全,仲家从以前到现在的规格就是如此。不过乐悦不懂这些,她只在乎仲子觐对她的“付出”有没有感觉。 很遗憾的,这个仲大少爷似乎没有为她改变什么。 “镜头会移动,发音顺其自然,这是导演说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仲子觐对乐悦刻意的关怀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平静地说着。 乐悦脸色微微沉下,仲子觐实在太不给面子了。不过没关系,男人都是木头,自己再找机会多努力就好。 乐悦告诉自己不要太失望,毕竟现在来仲子觐的片厂拍戏,是她所有行程中最快乐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只要看见他就会很快乐,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很开心,如果他对自己多问一句、多笑一下,自己就会一整天没来由的兴奋。 乐悦不晓得自己的得失心怎会这么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更没人可以商量。不过她抗拒不了仲子觐,阻挡不了他闯进自己的心田,那种心情悸动、思想随他飞舞的酸甜感觉,乐悦没人可说,只有独自雀跃。 仲子觐没发现身边这个女孩到底怎么回事,倒是时常来片厂关心进度的心黛瞧出了些端倪。 “子觐,我想问你一件事。”这天心黛暗自把他拉到一旁。 仲子觐有些疑惑道:“怎么了吗?” “嗯……是这样的,你有没有发现,乐悦最近不太一样?” “不一样?” “是啊!她每次来片厂,好像都很开心。” “乐在工作,没什么不好。”仲子觐用一贯平稳的语气说着。 “可是她以前好像不是这样。” “我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样,不过如果她心情好,这不是坏事。” “你难道都没有感觉,她为什么心情会好吗?” “嗯?”仲子觐终于发现心黛好像有话要对他说。“你是不是想说什么?那就直说吧!不用拐弯。” 心黛白了他一眼,大概也只有她这个二嫂“瞻敢”对他这样。“我说子觐,你是真的没感觉吗?乐悦她应该是……喜欢上你了。” “喔。”怎料他就这样答了一声,什么表情都没有。 “喔?你这是什么回答?” “不然你要我说什么?” “你还真猪头耶!” “我跟二哥不一样。他懂女人,我不懂。” “女人有这么难懂吗?”心黛不觉提高声音。“笨蛋,你只要细心体会一下,就可以感觉到乐悦现在对你特别照顾。” “照顾?”仲子觐不觉莞尔。“我哪需要女人照顾?” “是,大少爷,你衣食无缺、无忧无虑,生活中多得是人服侍照料。但二嫂要跟你说的东西不一样,这东西叫做感情,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可以‘照顾’的。你最好听进去,多想想,免得夜深人静、孤单寂寞的时候才来后悔。”心黛继续给他白眼,没好气的说,这仲家三少当真是欠人念。 心黛说完便继续忙片厂的事,独留仲子觐在原地沉思。 方才心黛说的那些话,在他脑中打转。 “感情……”他挑了一下眉头。“夜深人静的孤单……”他微抿了一下唇。 这些事他的确没有多想过,他独来独往惯了,生活上的大小事也都让人照料得好好的,不过,二嫂那句“感情这东西,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照顾的”,让他稍稍思量了一会儿。 他抬起眼,看见乐悦正拿着剧本练习,她看起来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的确和刚见到她的时候有些不同。这些不同真如心黛所说,是因为他吗? 仲子觐没有答案,不过这个个性单纯的女孩,会为他做些什么? 当真是自己改变了她吗? 第5章(1) 乐悦变成了开心的小女人,成天期待着可以到仲家别墅拍戏,可以看见别墅的主人。 她为仲子觐做得可多了!对他的笑特别甜美,对他的镜头特别要求,不过这些都只能暗中进行、压在心底,毕竟她是甜美教主、一线偶像,不能谈什么恋爱,这可是在合约中有规定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轻易就向这位仲少爷低头,不想承认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征服了她的心。 乐悦患得患失的心情让自己相当难受,一会想要做些什么引起他注意,一会又装作对他毫不在乎、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她拉不下面子跟他表白,开不了口问他自己是不是“他的菜”。仲子觐依然稳如泰山,什么反应都没有,看得乐悦心神不宁。 算了、算了,不要喜欢他好了。 她一会这样想着,一会又是另一个念头。 可是他也没说不喜欢我,这样就放弃好可惜。 乐悦没有办法管住自己的心,只能想尽办法引起他的注意。 这天,她拿着几个瓶装饮品走到仲子觐面前道:“这个给你。”她尽量装作对他不是那么在乎。 “这是什么?” “影迷送来的健康饮品,好像是什么蚬精之类的,我不敢喝,给你。”事实上乐悦省得可以,若有这种免费的补给品,她一定会喝。不过,她想拿给一样为了赶戏而忙碌的仲子觐。 为了赶上暑假档期,心黛将进度盯得很紧,乐悦本身已经相当忙碌,不过她仍为第一次拍戏的仲子觐担心。“第一次拍戏都比较辛苦啦!有问题你可以问我,我可以教你。”她尽量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谢谢。”仲子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收下了那几瓶饮料后,继续埋首剧本中。 乐悦瞪了瞪他,不知道该走还是继续留下。 “那个……” “什么?” “你不喝吗?” “我会请厨师看看这饮品适不适合我。” “什么?” “我吃的东西,都要经过我的专属厨师料理,有些海鲜类我吃了会过敏,不过仍谢谢你的好意。” “你……好。”乐悦想跟他说他真是欠揍,不过又找不到理由,人家怕过敏没有立刻喝下这饮料好像也没什么错,她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 “那个……”她又开始吞吞吐吐,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仲子觐放下了手上的剧本,看着她说道:“乐悦,我们一起拍戏那么久了,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可以直接讲,不用这样犹豫。” 乐悦听到这话,尴尬地瞪大了眼,是自己被看穿了吗?他觉得自己在找理由黏着他吗? 仲子觐直视着乐悦的脸蛋,他想知道心黛前几天跟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乐悦被他深邃的黑眸盯着,当场心思全乱,心虚地退了一步。“哪有……我哪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是吗?”仲子觐没多想地走近她,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乐悦心底到底怎么想。 他越是这样靠近,她就越想武装自己,哪有女生向男生告白的?尤其对方可是自以为是的自大家伙,乐悦不肯认输,不肯以天之娇女的身分向仲子觐低头。 “对啦!我是要告诉你一些事啦!演艺圈不是那么好走,我是要跟你说,xx报社的记者特别机车,老是乱写东西,你要是被写了什么不用太在意。还有○○赞助商出手很大方,你态度好一点的话,他们会送你很多东西……” 乐悦啪啦啪啦地讲了一大串在“演艺圈打滚应注意事项”,仿佛是前辈在照料提携后辈,仲子觐听她说完,看着她的表情。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谢谢你的好意。” “不客气。” “那么,你没有其他话要说了吗?” “什么?” “就这些?” “嗯……对……就这些……” “好,谢谢。” 仲子觐挨近乐悦的脸庞,乐悦几乎快要暂停呼吸了,哪里还吐得出什么“真心话”,再说哪有人这样“逼问”女生有没有什么话要讲?乐悦气死了,这什么混蛋少爷,实在不懂“礼数”耶…… 仲子觐抽回了身,站回原地,睨着身高和他有些距离的乐悦,惹得她的脸蛋泛红,显然又在说谎。身为演员这么不会掩饰,仲子觐笑了笑,没再多问。 “好,没事了,我们准备拍戏吧!” “喔……” 乐悦在仲子觐走后嘟起小嘴。 又没事了?怎会没事?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大条了?本姑娘为了你…… 乐悦有些懊恼方才没有“趁机”把话说清楚,但又火大哪有男生这样大剌剌地质问女生是不是对他有什么不一样的话要讲。不过,现在这些全部先暂停。乐悦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般什么? 仲子觐准备拍戏,前方却有一堆人也准备“围堵”他。 乐悦看着化妆师装模作样地拚命帮他补妆,造型师拿着新戏服说要帮他看看尺寸合不合……什么嘛!简直是趁机接近他嘛!试个衣服需要贴这么近吗? 乐悦火冒三丈,不过还不止这些。 影剧记者一个又一个找机会要访问他,一会要拍照、一会要做专访,问东问西都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片子都还没上映,他哪时候变得这么大牌了?大家围着他团团转? 气死我了!罢刚不是才告诉他xx报社记者特别会乱写东西吗?还不知死活地跟她聊天讲话? 还有后面那个记者,是要拍到相机烧掉才甘愿吗?你干脆直接一点跟他两个人玩自拍好了! 乐悦一个人远远地在后头生闷气,仲子觐这下不止抢尽风采,还有一堆“不明女子”找借口在他身旁跟前跟后,她心头一把无名火越烧越旺,不知该怎么浇熄,只有开始不断找他麻烦,想要引起他注意。 “喂!你准备好了没有?剧组的人统统在等你耶!”乐悦在一旁大声嚷嚷,仲子觐抬起头,看见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 “好,这就来。” 没想到他也没生气,伸手一个手势。 吓! 乐悦又傻了眼。 那群“神出鬼没”的保镳又赫然出现,挡下了所有围观的“闲杂人等”。“对不起,仲先生要工作了,不接受访问。” “可是我的专访……” “请到一旁候着。” 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镳还真是冶血,说不给接近就不给接近,乐悦看见一群人硬生生被拦在一旁,麦克风还举得高高的,就是无法再踏前一步。 仲子觐呢?老神在在地开始入镜。 喔!比我还大牌就是了。 现在谁也不明白乐悦复杂的心情,她讨厌看到一大群人借故围着他,找机会讲话。而且他的排场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再怎么说她也是“前辈”耶!不需要尊重一下吗?还有,他对那些女记者需要这么客气吗? 她气仲子觐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注意,偏又对他方才那个“很有架势”的举动感到着迷,他一挥手、一举步,怎么看都充满魅力,一点也不像一些当红偶像,帅归帅,“娘”得很。 拍摄现场就在仲家吓人的保镳注视下安静地开镜,没人敢作怪。 乐悦和仲子觐对着戏,想尽办法压抑自己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她试着用行动掩饰自己的心虚。 “喂!你到底会不会演戏啊?你挡在那边,待会儿我怎么走?”她在摄影棚嚷嚷。“还有这样会挡到我的脸好吗?镜头在那边你要注意啊!” 她越是嚷嚷,就越觉得仲子觐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对劲,也就越觉得自己没“栽”在他手里。就当是自欺欺人吧!至少这样自己比较“不丢脸”。 不过,旁的记者们,可不这么想了。 越是八卦人家越爱,他们开始讨论起乐悦和仲子觐是否互相看不顺眼、相处不佳。“仲子觐虽然是老板,但毕竟也是演艺圈新人,乐悦是否因为看到他的排场在吃味?” “有可能喔!乐悦一向被捧在手掌心,我看她是因为我们刚刚只访问子觐而没访问她在吃味。” “唉呦!什么时候子觐轮到你叫了?”记者们互亏着。 “你们看乐悦一张脸臭成那样,我看八成真的是看子觐不顺眼。” 另一个记者也来凑热闹。“这样的话,我明天娱乐版就有新闻了。” 记者们捕风捉影,看着未上演的戏,先演出男女主角“戏外不合”的戏码。乐悦不同以往的反应,给了记者们做文章的空间。 棒日的报纸,出现了让摄影棚骚动的新闻。 第5章(2) 心黛拿着报纸走向仲子觐。“戏都还没上演,就有这样的新闻,还真是始料未及。” “什么新闻?”仲子觐问。 “说你跟乐悦不合,你自己看看吧!”心黛将报纸递给仲子觐,他摊开看了两眼道:“就这样?” 心黛看他毫不在乎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子觐,你不明白,演艺圈这些是非很容易影响你日后的发展。” 没想到仲子觐闻言笑开。“二嫂,你真的想太多了。我会在这里发展?” “呵呵!说的也是。” “乐悦呢?她知道了吗?” “她刚到摄影棚。” “那由我去告诉她吧!” 仲子觐拿起报纸,便往乐悦方向走去,心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祈祷报导的这些事别成真。 一旁乐悦正为了等一会的戏做准备,她认真的表情,让仲子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格了一会。 她还没上妆,手上握着剧本,口中念念有词。仲子觐瞧着她素净的脸蛋,心中有着不一样的想法。 和乐悦相处的这些时日,他渐渐能体会,这张脸蛋其实和她的内心一样,本是干净明亮,为了工作,她才得画上浓妆,也得将一颗原本纯真的心层层包覆起来。 “乐悦。” “啊!”专心的乐悦没看到仲子觐站在她身前,吓了一大跳。“吓死我了!就跟你说你这样走路很没礼貌耶!” “我走路没礼貌?”仲子觐看着她的表情,相当有趣。“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走路,问题不在我。” 乐悦一听,不由得又气了。昨天的气她还没消,今天这大少爷可好,跟那些女记者聊完天,所以又跑来消遣她是吧? “仲大老板,你是专程过来跟我说,问题不在你,有问题的是我吗?”乐悦放下手中的剧本,火冒三丈地说道:“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我为了你的戏花了多少功夫准备,睡也没睡好、吃也吃不下,累得半死,结果现在你反过头来跟我说我有问题?” 乐悦越想越火大,开始口无遮拦,音量放大。“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替你着想吗?你第一次演戏一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我每一件事情都帮你想过、交代好,也告诉剧组人员一定要把你的戏拍到完美,才能让你往后在这条路上走得顺,现在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这番苦心仲子觐不感谢就算了,现在她不过是说他走路没声音,竟然就给她这种回答、这种态度,她真的受不了他的大少爷脾气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人处世真的很失败?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吗?再怎么说我在这行比你久,你以为我有多少力气四处跟别人说哪些该注意、哪些该小心?你真的不知好歹!” 怒火中烧的乐悦想到自己之前对他的种种用心,他似乎没能领情,越讲心情越差,没有发现身边已经悄悄“潜进”一大堆记者,直到仲子觐打断她的话。 “乐悦,你没有听完我的话。” 仲子觐冷静得像是天上落下的一大片雪,硬是将乐悦的火山口堵住,他转头一个眼神,乐悦身边立刻围上一群保镳。 “请这些记者先到一旁休息。” “是。” 直到现在,乐悦才发现自己的举止反应不寻常,而她的身后有一大堆等着看好戏的记者。 她愣在原地,一时无法回神。她是怎么了?怎么仲子觐的一句话……不,半句话,她就为之抓狂?而越是想要压抑自己,就越是欲盖弥彰。 纵然她自己不明白,但仲子觐却已经看出些端倪。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记者们被隔开后,将报纸拿到乐悦眼前。 “我刚刚要跟你说的是,我走路没问题,是你最近变得特别专心,才会被我吓到。我知道你在拍戏之前,总会将剧本背到最熟,全力融入剧情,我想身为老板之一,应该要过来跟你说声加油。” “什……么?”这下乐悦可真是回不了神了,她没想到仲子觐这个倨傲的大少爷,竟会说出这么有“人性”的话。 “还有,今天的报纸报导了我们两个戏外不合的消息,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不用太在意。” 乐悦一听清醒了。“报导我们两个不合?” “是的。而且经过你刚刚的那些举动,我想那些记者一定觉得他们的猜测没有错。” “什么?太过分了?到底是哪家报纸这样乱写?” “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家报社。” “我就说嘛!又是他们!”乐悦瞪了一眼仲子觐。“早就告诉过你那家最会乱写,不要让他们的记者接近,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一定报导你很多负面消息,你的星路都还没开始,现在这样的负面报导对你影响很大耶!怎么办……” 乐悦的脸色由愤怒转为不舍。“你看啦!我劝过你的话都不听!”她的声音开始放低,最后转柔。“好啦!你也别太在意,这种事情我以前碰多了,现在已经练就一身不被影响的好功夫,没关系,你看开点别难过……” 乐悦又是连珠炮似的说着,从为仲子觐抱不平到转而安慰他,仲子觐一句话也插不上,索性等她说完,一边静静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乐悦这小妮子,对他当真藏不住半点心思。她为了他着急紧张、生气不悦,到最后柔声出言安慰。仲子觐本来对她没什么特别感觉,直到心黛说了那些话后,他开始静静体会,默默看着乐悦为了他而努力、改变。 她对他格外的用心,和超越一般人的在意,即使她用力掩饰、努力假装,却在她没什么心机的本性下,表露无遗。 仲子觐扯开了一抹笑。“我不会因为这样的报导而生气。”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因为报导写的是你。” “什么?” 才吐完气的乐悦又吸了一口气。“你说他们写的是我的坏话?” “对。” “混帐东西!这家报社真的跟我有仇是不是?每一次都是他们先开始乱写,别家就跟进,现在写了些什么?” “大概是说,你看不惯我的行事作风,在拍摄现场常常对我表示不满。”仲子觐婉转地说道。 当乐悦抢过报纸看完后,立即火冒三丈。 “什么我嫉妒你的排场?我哪有?还有什么我说你不懂得礼遇员工,只知道耍大老板威风?我……有吗?”她开始说得有点心虚,一开始……是有一点啦! “你很生气?” “废话!” “你刚刚不是才劝我不要在意这家报社写什么?” “刚刚……那个……我……喂!你讲话很喜欢堵我耶!” “我说过我不会针对谁。”仲子觐的笑意依然挂在嘴角。“既然这篇报导你不喜欢,不如看看这个,或许合你意。” “什么?”乐悦接下另一份报纸,是老围在仲子觐身边的众多女记者之一写的报导。 戏里戏外一样情,乐悦爱上仲子觐。 “写这什么?!” 不管是剧组发出的炒作新闻也好,还是那些该死的女记者自己胡乱掰的也罢,总之,这则新闻说她“疑似暗恋”帅气十足的老板兼男主角,戏未上,绯闻先传。 “真的是一群可恶的记者,她们自己暗恋你不成,就把我写成花痴?什么叫做我特别专注在这部戏上所以得失心过重,导致情绪不稳!我有吗?” 看着乐悦小手握着的报纸都快被捏破了,仲子觐再度启唇笑。“你现在的确情绪不稳。” “你!很过分耶!”面对仲子觐稳如泰山的态度,她越显得慌乱不安。“你少臭美了,我怎么可能……暗恋你,你想、太、多!” 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仲子觐已经完全明白。 他不多说、不多问,只是再靠近了乐悦一步。 他高大硕长的身躯几乎盖掉了她眼前的所有光线,乐悦只看见他背对着光的那张脸,她真希望这张脸再模糊一点,因为她无法再顺畅的呼吸,以及若无其事地盯着他的眼睛。 “靠……靠这么近做什么?” “没什么,只想问问你,绯闻和不合的传闻,你要选哪一个?” “选……什么?”她止住了呼吸。 仲子觐一派优雅道:“我想你听清楚了。” 又是一样的话语,又是一样的嚣张。仲子觐话落,随即从容转身离开,留下那些报纸和手足无措的乐悦。 第6章(1) 他、他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选哪一样?这什么意思?弄得她这样心神不宁很好玩吗? 乐悦呆立原地许久,仲子觐刚刚说的话搅得她思绪大乱,直到助理推着她上镜头。 这该死的家伙,现在竟然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用他那“一派优雅”的少爷身段,走着他的台步、念着他的台词。 “很好,子觐,下一个镜头是男主角听着义大利歌剧,忍不住陶醉地跟着唱,而女主角因此倾心要男主角教她,最后两人一起欣赏着优美乐曲。”导演挥手叫人把原声带拿来。“来!子觐,你听cd练习一下,等会我们会放罗马拼音的大字报给你提示,不用太紧张。” 片厂响起了悠扬的义大利歌剧,声音是很动听,不过那转来绕去的义大利文实在有够复杂,大家都担心仲子觐等会无法演好这个镜头。 没料到他一点也不在意,就在乐悦正打算“卢”导演将这个镜头用拍背面的方式带过时,仲子觐开口道:“不用放了,这些并不难。” “不难?”大家怔了一下。 “我从小就接触义大利文,这首乐曲我常听,所以发音上应该没问题。”仲子觐说罢便“随口”念了两句歌词,神情轻松。 哇!大家几乎要起立一致鼓掌,导演更是笑呵呵,直说:“找对人!真的找对人演了!” 于是这镜头就在众人讶异、佩服、爱慕的眼光下开镜。 开玩笑,义大利文多难啊!这么一长串舌头要转来转去的歌词,仲子觐竟然练都不用练,就能朗朗上口,真不愧是大少爷,连“余兴节目”都跟别人不一样。 而乐悦在一旁,一双大眼几乎是闪闪发亮,他真的……好厉害啊!这么有艺术修养、这么有内涵。真是的,平常都不说,害她都以为他只是个爱耍排场的大少爷呢! 乐悦无法克制对他的崇拜爱慕,不过正好,此刻剧中角色就是这样,导演看着乐悦在开镜前就这么“入戏”,满意地喊了一声“开麦拉”! 怎知,不过五秒,导演瞬间又喊了“卡、卡”! 而众人先是一阵沉默,刚开始还有人憋着笑,最后大家受不了,一个个开始转身捧月复大笑。 怎么……这大少爷义大利文讲得这么溜,结果音感却这么差?! 说音感差是客气了,简直就是大音痴嘛!一开口就笑倒所有工作人员,连最镇定的导演都忍不住放下执导筒,“暂时”躲到角落先笑完。 仲子觐沿袭了“仲家传统”,和他二哥一样,什么都好,就是五音不全。二哥就是在浴室用他的破锣嗓子引吭高歌,吓到了他老婆心黛。现在他更惨,吓到了整个片厂人员。 “那个……子觐,你要不要……考虑多练习一下?或者……如果真的没救,我们找人配音对嘴。”导演用尽全身力气忍着笑,勉强和仲子觐说。 而从头到尾在一旁的乐悦,现在可笑不出来。 般什么?你们大家什么态度?这样对吗? 乐悦在大家笑成一团之时,发出了不小的音量。“你们克制一点好不好?用这种态度对待第一次拍戏的人对吗?”她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人家天生音感不好有错吗?什么有得救、没得救?导演,你说话很伤人耶!” 乐悦可比当事人还要气,继续说道:“人家肯接拍这部戏当救火队,你们就要偷笑了,还好意思这样取笑人家,不然你来唱唱看啊!你来啊!看你唱得出来唱不出来!”她小手指着一个又一个的工作人员。“你会不会?不会就不要笑人家!” 她乱挥的小手显露着她的不满,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仲子觐?这场戏本来就有难度,他们到底懂不懂礼貌。乐悦想着她刚出道时被人欺负的种种辛酸,怎么忍心仲子觐受到一样的待遇,她忙着阻止大家的讪笑,怎料…… 她的手腕,覆上了他的手掌。 她的神情,停格在这一刹那。 仲子觐握住了她乱挥的手,拉回她。“乐悦,没关系。”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话语却温和有力。乐悦听着这五个字,全身都要瘫痪了。 他、他他……拉着我做什么? 什么有关系、没关系?我、我我……还没想好我们的关系啦……那个绯闻还是不合传闻……我还没想好…… 向来和仲子觐的接触仅限於戏中,乐悦还不曾这样在戏外让仲子觐触碰。 仲子觐启口。“我们多练习就好。” 现在脑袋一片混沌的乐悦,几乎要月兑口说出。“好、好,你说什么都好……”不过待她稍稍回过神后,才想到刚刚仲子觐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多练习就好,我们? 乐悦更加头晕了,他说“我们”耶! 对于乐悦这样“路见不平、仗义执言”,仲子觐莞尔一笑,她对自己真的相当特别,不让人笑他,不让人“欺负”他,这么可爱单纯的女孩儿,是该好好跟她“对对戏”。 “现在所有人都笑成这样,有谁能跟我一起练习?”他将乐悦拉向自己。“反正这戏本就是我们俩的镜头,你就费点时间和我多练习一下吧!” 乐悦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点头如捣蒜。费点时间?费大半天都没问题。 她暗自开心的表情没有藏好,一张笑嘻嘻的脸蛋早就出卖她的心思。 乐悦没有注意到片厂天天都有狗仔记者埋伏,只知道仲子觐这番话让她莫名的开心雀跃。 仲子觐拿下导演给他的五线谱,乐悦在一旁看得比他还要认真。 “来!这个不难。”乐悦看得懂。“这只是主旋律的简谱,我先看一下喔!练熟了就教你。” 她拿着谱,放着cd,一个音符一个音符专注练习。 仲子觐当然看得懂谱,不过他现在看的却是乐悦。她小口一张一合,全心练着曲,仿佛不帮自己“一雪前耻”不甘心,她的认真让他的目光多流连了一会。 “你看得懂五线谱?” “是啊!我以前上音乐课最认真了,成绩全班第一名喔!” “你很喜欢音乐?” “超爱的!以前放学后,老师还会在音乐教室免费教我弹钢琴喔!”她的表情浮现了喜悦。“老师说我很有天分,不学音乐太可惜了,还要帮我报名音乐学校呢!” “那后来怎么没有走这条路?”仲子觐问。 “后来……”一讲到这里,乐悦本来愉悦的表情顿时落寞。“学音乐要花很多钱……” 她只讲到这儿,仲子觐也没再追问。很显然的,她是因为经济问题才放弃自己的梦想。 “所以你会弹琴?” “一点点啦!后来没机会练,都生疏了。”乐悦好难得可以在戏外跟仲子觐多讲几句话。“其实你好好说话的时候,很……很绅士的。” “我好好说话的时候?” “是啊!” 仲子觐忍不住笑开,这句话真可爱,他讲话一向如此,显然乐悦会因为在意他而将他的一举一动放大看待。 他眉角一弯道:“错了,我无论讲不讲话都这么绅士,浑然天成。”他带着笑意说着。 乐悦被他逗乐。“哈哈、哈哈!自恋狂!” “自恋也要有本事。” “对啦!你的本事就是脸皮厚。” “其实你好好说话的时候也很可爱。” “喂!你的意思是说我平常一点都不可爱?” “变聪明了。” “谢谢你喔!” 乐悦轻嗔着,仲子觐嘴角微弯。她好开心自己可以这样跟他说着话、斗着嘴,她一边说话、一边蹦蹦跳跳,掩不住心头喜悦。 仲子觐很少注意身边有什么女孩对他倾心,他的生活都有专人打点妥当,他的家世让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可以说一切不虞匮乏。但现在他发现,日子好像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过。 他并不确定这种感觉在自己心中强不强烈,或代表了什么,不过有个女孩儿这么在意他,因为他的几句话便开心不已,倒让他有些莫名的满足。 乐悦在一旁手足舞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总之这场戏她演得特别卖力,当她随着剧情和仲子觐一起高歌时,仲子觐发现她的音色干净明亮。 “你唱歌的声音很好听。”下戏后他说道。 “真的吗?”她的眼睛一亮。 “和你平时说话的样子很不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 “因为经纪人说,我要可爱一点,观众才会喜欢。” “就为了这样,你刻意改变自己?” 仲子觐并不晓得乐悦的家境,不过这句无心的话,却伤了乐悦的心。 这句话好像是在说,她为了赚钱,连自己的本性都不要了。 她的脸色缓缓沉下,“嗯”了一声,默默走开了。仲子觐直到她走远,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乐悦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单,纤细的身影在摄影棚的灯熄灭后更显单薄,他看着这样的乐悦,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难过。 罢刚伤到她了吧?是什么样的家世背景,让她必须放弃自己的梦想、必须改变自己的性格? 我是否该向她表达歉意? 第6章(2) 乐悦自从进了演艺圈后,绝口不提自己的家境,甚至经纪公司为了包装她,也发表过许多与她真实背景相反的报导。她是公司一手打造成功的甜心小鲍主、梦幻美少女,她不想也不能提自己不堪的家境,被经纪人捧红后更被下令封口,不能让这些丑事公诸于世。 乐悦上了保母车便靠在椅背上小憩,直到到了家门口,才被叫醒。 “乐悦小姐,到家了。”助理叫着她。 “喔……”她揉着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明天要记得叫我起床。” “好,明早有一个公益活动要参加,乐悦小姐要早点睡。” “知道了。” 她推开了门,踏着不稳的步伐进屋。 房间的摆设其实很简单,甚至像一般的学生套房,没有什么贵重的家具。乐悦换下衣服,不经意走到了镜子前。 她摇晃的身躯在镜子前勉强站挺,双眼看着镜中的人。 好累。 这是她第一个感受。 镜中的自己好疲倦,长期的工作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气色很差,笑得很假,不过这些都比不上心中的另一个感受。 甭单…… 是了,一阵强烈的孤寂涌上心头,这样的青春年华,本该是好好享受、尽情玩乐的时候,而她却要撑着疲累的身躯,在镜头前隐藏自己的真性情。 她没有朋友,只有工作;没有爱情,只有一档又一档的爱情偶像剧。这一切多么讽刺?人前的光鲜亮丽又是多么虚伪?萤幕上的自己又多么做作? 乐悦不知不觉落下了一滴泪。不过她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只能在这午夜时分悄悄让自己的脆弱浮现,现在镜中的这位小姐不能出现在萤光幕前。 她离开了镜子,要自己快快到床上睡觉。她的世界现在不小心闯进了一个人,虽然她不知道这“没礼貌”的家伙到底会不会像她对他一样这么看重自己?会不会也为了她而患得患失?会不会也好期待……她给个答案? 爱恋的种子在乐悦心中发了芽,她不管自己是单恋、暗恋还是什么恋,总之她好希望,这颗种子有一天能够长出茂密的绿叶。 乐悦在这酸甜青涩的滋味中昏沉睡去,现在的她除了工作之外,总算还有一件事情,能让她期待。 翌日清晨,乐悦在一阵慌乱中醒来。 “糟了、糟了,怎么睡过头了?”她忙着梳洗换衣,一边打电话大骂助理。“搞什么?你自己也睡过头?你还要不要这份工作啊?”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根本没仔细听电话中助理的解释和道歉。“你理由还那么多?领人家钱就是要把事情做好,你……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助理竟然挂了她的电话,乐悦知道又一个助理不干了。 宠大的工作量让忙着赚钱的乐悦失去耐性,她的助理不是被操到不行不想做,就是被她骂跑。乐悦的很多负面消息,就是这些离职的助理散播出去的。 她并不是故意要这么做,不过她压根儿没时间解释,就在她手忙脚乱地准备要出门时,门一开,蓦地,吓得倒退三步。 “您就是……乐悦小姐?”门口的几个工人问着。 怎么会有这种人,一大早就堵在自己门口。乐悦吓到直觉地将门关上。 “乐悦小姐请开门。”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她一边应着,一边慌乱地拿出手机要拨给经纪人。 “开门啦!我们是送钢琴来的啦!你们家的楼梯怎么这么小?我们几个人搬得好累耶!” “送……送什么?” “钢琴啊!” “钢琴?!” “是啊!拜托你先开门啦!” 乐悦觉得莫名其妙,依然不敢开门,等电话接通后,她赶忙问经纪人。“喂?我是小悦,为什么我门口有一群工人搬着一台钢琴说要给我?” “钢琴?” “是啊!好恐怖,怎么办?” “你不要开门,先问清楚。”经纪人也一头雾水。 乐悦只好对着门大喊。“我没有订钢琴啊!你们是不是送错了?” 门口的人大声回答。“没错啦!就是你乐悦小姐啊!昨天一位仲先生来订的,说送到你这里。” “仲……仲先生?”乐悦隔着门拿着电话,闻言手停在半空中。 倒是电话里的经纪人听到门外不小的音量,喊着乐悦。“喔?是仲子觐吗?他昨天特别打了电话问我你的住址,说因为拍戏有一些小误会让你不开心,要送点小礼物表示歉意。” 北上工作的乐悦并没有在台北置产,因为工作她需要四处租屋,一方面方便,一方面省钱。为了不让狗仔成天守在家门口,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租屋处曝光。 “小……礼物?!”她实在会意不过来。 “小悦,仲子觐跟你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误会可大了!这什么“小”礼物?什么“表示歉意”的方式? 乐悦开了门,让工人徐徐搬进那台不小的钢琴,钢琴一放,整个房间几乎快没空间。 手机那头传来声音。“小悦?你在干嘛?怎么都不说话?” “没……没有。”她哪说得出什么话?钢琴光亮的琴身还真刺眼,仿佛像闪闪发亮的钻石,闪得她眼花撩乱。 “你快点出门啦!要迟到了!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跟仲子觐联络。” “喔……好……” 堡作时间要到了,乐悦带着一颗还没清醒的头脑,摇晃出门。房间挤下了一台钢琴,她的心似乎也被什么人占满了,让她感到无法呼吸。 以仲家的送礼规格来说,这台钢琴并不算太贵重的礼物。仲子觐昨天发觉自己好像伤到了乐悦后,为表歉意,便订了一台乐悦梦寐以求的钢琴送到她家。 他发现乐悦不但音感佳、音域广,唱起歌来,神情陶醉怡然,她没有继续走音乐这条路,的确可惜。虽然他不太清楚是什么样的现实原因让她不得不放弃,不过既然一台钢琴对自己而言并不算什么,但送这样的礼物能让她开心,也能“聊表歉意”。 乐悦迫不及待地在工作的空档,拚命向经纪人打听仲子觐的手机。 “你有没有他的电话?我要打给他。”她和仲子觐只有在工作时才会见面,所以没有他的联络方式。 “小悦,到底为什么他要送你一台钢琴?” “没有什么啦!真的只是小事,子觐他太夸张了。” 她喊他“子觐”,不再是一大堆“臭屁大少爷”的外号。 “不,我觉得不是小事。”经纪人在乐悦工作结束后,将她拉到一旁。 他沉下了脸。“小悦,你最近的行为举止不太对劲。”经纪人盯着她的脸庞说道:“不要忘了,我们合约怎么订的,你不能谈恋爱的。” “我……我哪有……谈什么恋爱?” “有没有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小悦,你是我一手打造出来的偶像,在我们合约期间内,你知道不能做什么吧!” “可是我……” “没有可是。”经纪人语气坚定地打断她。“你别忘了当初我们在你身上花多少心血,又是培训又是推销,也别忘了你为什么付得出那些高昂的私人医院医药费?” 经纪人的一席话让乐悦从云端跌到谷底,他是最了解自己过往的人,也是最知道自己需要不坠的声势和不间断收入的人。乐悦咬了咬下唇,忍下喉中的话。 她的难受没人可说,只有小声地向经纪人应了一句。“知道了。” 这三个字包含了她多少落寞,不过她得面对现实,不管现实有多残酷。 第7章(1) 仲子觐今天一袭休闲服装出现在摄影棚,虽然是因应剧情需要,不过他不因此马虎,甚至还刻意请造型师多“seto”一下头发。 “帮我打理成时下流行的那一种发型,就是有点乱、有点自然的那一种,不要太僵硬,要有型。”他对造型师说。 “我以前帮你弄的发型你不喜欢吗?”造型师可紧张了。 “不是的,是我想要尝试一下不同的感觉。” 以往在纽约,仲子觐多是西装笔挺进出正式场合,今天既然配合剧情穿了套休闲装,干脆就顺势来试试时下流行的风格。 虽然这理由似乎很合理,不过仲子觐明白,其实内心还有另一个原因,让他想要好好打扮自己。 乐悦为了他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她初尝暗恋的酸甜滋味,而仲子觐也发现自己有了一点改变。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也那么重视这女孩儿,不过她那全心为他的单纯情感,让他稍稍敞开了心房。 以往他总是带着墨镜看这世界,而这世界也总是一成不变。现在有个人为了他开心而开心、为了他生气而生气,虽然她极力掩饰这种行为,但是怎逃得过墨镜下那双敏锐的眼。 不过,乐悦“不成熟”的举动却让他愿意摘下墨镜,好好注视着这爱找理由绕在他身边的女孩儿。他习惯仰角看世界,现在却也懂得低下头,看看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女孩儿。她的天真善良,是她唯一不用“装”就很可爱的地方。 远远地,他就看见乐悦下了保母车,快步向他走来。 “那个……钢琴……送我?”她红着脸,不知道是因为赶时间还是其他原因,仲子觐看见她脸红得像一颗小苹果。 “是的,送你。”他笑着,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好……好好喔!” “钢琴很好?” “是你人好好。”她几乎是喘着气在说:“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收?收了要怎么谢谢你?” “不用谢了,你对音乐那么有天分,不继续练习太可惜了,以后你可以找时间多练……” 仲子觐将墨镜挂在胸前,不过说到这里胸口突然一紧。 眼前个头不高的女孩儿,此刻突然踮起脚尖仰起小小的脸蛋,在他左侧脸颊上留下一个小唇印。 胸前的墨镜在摇晃,他的心也不期然晃动着。 他笑了,左颊那颗酒窝隐隐浮现。 这抹笑容和那平时不易见到的迷人酒窝,让乐悦的脸更加火烫,她为着自己这“一时冲动”的举动感到羞赧,绕着手指头又跺了跺脚,随即跑开。 仲子觐笑意未减,看着乐悦娇小的背影远去。他拿起墨镜,在戴上之前,伸手轻抚了刚刚留在他脸颊上的小甜蜜。 她真的很可爱,在美国看多了性感又主动的女人后,仲子觐发觉乐悦真像朵含苞的小花,正为他悄悄绽放。 “逃走”的乐悦往后台走去,化妆师、发型师忙着帮她补妆整发。 坐在化妆镜前,乐悦伸手模了模自己的小脸蛋。“怎么还这么烫?” 她透红的脸几乎可以不用上腮红了,乐悦望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抿嘴傻笑。以往照镜子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似乎反映着她空虚的内心。现在再看着镜中的自己,里头的那个女子,似乎可以为了这个令人臣服的王子放弃一切。不管以往自己是多么受人宠、让人疼的小鲍主,也不管她以前觉得仲子觐多傲气、多嚣张,现在的她却为了刚刚的那个小小亲吻,雀跃羞涩,怦然的心跳宣示着她早已举双手投降。 然而,另一件让她不得不投降的事情也正等着乐悦。 “小悦!”隔日一早,经纪人以不太高兴的声音叫醒她。“去看今天报纸!” “什么啊……”乐悦揉着双眼。 “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谈恋爱吗?” “我……我没有啊!” “没有?那拘仔拍到的是什么?”乐悦听见电话那头经纪人不小的音量。“传传绯闻当宣传可以,你这样不顾形象的随便亲男人,你还要不要当甜美教主?” “随便亲男人……”她重复着经纪人的话,脑海从混沌转为清晰。“怎么会这样……” 她随即挂上电话,冲到楼下便利商店买今日的早报。 摊开影剧版,乐悦赫然发现她昨天的一举一动都上了头条新闻,标题还写上“乐悦不顾清纯形象,向富商老板主动示爱。” 而里头的内容,大致就是披露乐悦平时如何爱抢钱,现在遇上了仲子觐这富家公子,更是不顾一切勾搭,戏外上演钓凯子戏码。 “可恶!”乐悦气得几乎要撕掉手中报纸,为什么她的负面新闻,一次比一次大?。 另一边,悠哉吃着早餐的仲子觐,看见心黛急急忙忙推门走进。 “子觐,你跟乐悦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看过今日的早报,可仍继续优雅地吃着煎蛋。“怎么回事?” “记者把乐悦写成了要勾搭你的女生,是真的吗?” “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乐悦对我特别不一样?”仲子觐端起咖啡。“现在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是担心乐悦是为了钱才主动对你示好!虽然我很乐意见到你身边有个伴,不过不是这种女生,再说这部戏的负面新闻变多了,并不是好事。” “乐悦是哪种女生,我自己清楚就好。” “你确定你真的清楚吗?”心黛仍有些疑虑,她知道乐悦在圈子里是出名的爱钱,她不希望仲子觐被这种人搭上。 “我仲子觐不需要以金钱显示我的魅力吧?她会爱上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个原因。”仲子觐老神在在,因为他知道她脸上的甜蜜羞涩,是装不出来的。“帮我一个忙,发个新闻稿。” “写什么?” “就说乐悦昨晚的举动,是我和她在一旁先对戏的练习。” “子觐,这样你也能掰,真有你的。”心黛松了口气开玩笑说道:“我看你来当报让社长比较适合。如果能将这负面新闻处理成正面宣传,这算是个好方法。” “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让刚刚的那个‘练习’在剧中成真。” “什么?” 心黛咧嘴笑开,看来这仲家三少,这回玩真的了。 领着“仲老板”的命令,心黛找编剧去了。 而被登上那些“难堪照片”的乐悦,正被经纪人骂到臭头。 “我再跟你说一次,不要忘了合约是怎么签的!般搞宣传的绯闻还可以,不要真的给我谈恋爱。你知道这样会流失多少男影迷吗?女人一旦谈起恋爱就什么都不顾了,你到时还要不要你的工作、你的将来?” 经纪人拿着乐悦最在乎的金钱收入作威胁,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不过放出去的心早就飞了,怎么可能说唤回就唤得回来? 为了配合经纪人的要求,乐悦不得不在片厂对着仲子觐绷起一张脸,一会嫌他戏演得不好、一会说他台词念得很不顺,种种的举动都是为了“洗刷”自己“勾搭富家公子”的形象。 她真的觉得好累,上戏要演给观众看,下戏还要演给搞偷拍乱写的狗仔看。以前是为了“气”他才这样做,现在她心中百般不愿意,却不得不这样假装。这些她都可以算了,但她在乎的是仲子觐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自己在无理取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任性耍脾气的那种女孩? 她千方百计地找机会想和仲子觐解释清楚,不过能见到他的时候就只有工作时间,大家赶戏都来不及,实在找不到一个恰当的空档跟他解释清楚。下了戏后,她想要传个简讯给他,不过经纪人盯得紧,连接个手机都要过滤,更别说传简讯了。 “唉!”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动了心却不能更进一步,爱上他却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此刻的她还真想要学经典爱情剧里的“老梗”,拨着玫瑰花瓣看“老天爷”怎么告诉她:他爱她?他不爱她? 这几日乐悦就在这心神不宁的状态下度过,今天到了片厂,她依然坐立难安,到底在仲子觐心底,是嘲笑她那天的那个吻,还是明白她的认真? “乐悦小姐,该上场了。”直到助理提醒,乐悦才从沉思中回神。 “喔!知道了。”她披上衣服,走入摄影棚。 她看见仲子觐已经在棚内准备就绪,四周都是工作人员,乐悦又在心底叹了一声,唉!都没机会好好再跟他多讲讲话。 “卡麦拉!”导演一声令下,摄影师开始操作机器。今天地上铺了轨道,乐悦知道这场戏导演会拍得唯美,而剧中的那个接吻镜头,已经先说好要借位。 等等……怎么好像不太对? “长期观察”仲子觐的乐悦发现,今天他的眼神相当不一样。 懊怎么形容呢?以往的他双眼带着孤傲,今天的他怎么好像眼眸闪着光亮……而且这光亮,竟还有些“狡黠”。 是我看错了吧? 乐悦看着这从没见过的仲子觐,看他按照剧情轻轻把她的头抬起,接下来……乐悦发现她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卡!”导演喊着。“很好,灯光师,换一下柔和的灯光,我们继续下一个镜头。”他转头对乐悦继续说道:“乐悦,刚刚你在别的摄影棚,所以还来不及告诉你,今天的吻戏我们要来真的,不用镜头借位,你没问题吧?” 什么、什么时候改的? 乐悦不是不肯演真的接吻戏,事实上拍过那么多的偶像剧,也不可能没有这种镜头,只是她一边听着导演的话、一边看着仲子觐的眼,果然……有问题啦! 仲子觐似笑非笑的眼神只有乐悦看得懂,而她耳边传来导演的话,也渐渐地听不清楚。 “昨天编剧来找我研究过,他觉得这场戏可以加重男女主角的情感戏分,所以希望演员可以……” 好了,够啰!不用找理由了!是编剧的意思还是眼前这“幕后黑手”的意思,以为我不知道? “乐悦,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不想拍吻戏,我们可以……”导演也怕得罪这当红玉女,试着先沟通。 不过乐悦“很没用的”马上答应。“没关系,我尊重编剧。” 尊重编剧?乐悦气自己怎么装一下也不会,面对仲子觐什么都ok、没问题。她拿自己没辙,但更气的是眼前那个人。 好啦!你要笑就笑啦!得意了吧?我乐悦就是这么没用,爱上你就是没办法自制。可以了吧? 第7章(2) 乐悦咕哝地念着,不过当仲子觐勾起她脸蛋的时候,她又什么都忘了。她已经彻底被他征服,仲子觐那深邃的眼神让她完全忘记自己是谁,已跌入他眼中的无底深渊,无法自拔。 乐悦暗喜的表情看在仲子觐眼里,让他不禁勾起嘴角,露出了导演要的迷人笑容,但这回不是演戏,而是发自内心。 仲子觐缓缓低下头,乐悦紧张的屏住气,凝视他帅气的侧脸。画面唯美而浪漫,让导演满意极了。 现场没人知道,两个主角其实心中“各怀鬼胎”。乐悦暗自雀跃仲子觐这“擅改剧本”的举动,而仲子觐则藉此想要告诉乐悦,她的善良可爱打动了他的心。 镜头一气呵成,仲子觐在“卡”声后,抬起头微微甩开额前头发,身前的乐悦沉浸在这个“假戏真做”的吻,头晕脑胀…… 好甜、甜…… 第一次,她知道了什么是真的吻,什么是全身悸动的酥麻。她喘着气,觉得自己的世界天摇地动。 “好!辛苦了,大家休息一下!”导演看到男女主角“演”得这么好,无论感情还是动作都表现得恰到好处,满意地猛点头。“子觐请大家喝点饮料。” 又是两大箱冰凉的饮料搬进棚,这回不是进口气泡矿泉水,是一杯杯知名连锁店的冷泡茶,一样贵得半死,不过这回乐悦可不再像上回大发雷霆,她羞怯怯地走到一旁,拿起助理给她的饮料,一口一口慢慢喝。 她咬着吸管,心口怦怦跳。“好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指饮料还是刚刚那个吻。 她抬起头,见仲子觐走了过来。 他不慌不忙,对着她的助理说道:“你也先休息一下吧!我有点事要跟乐悦小姐说。” “喔,好。” 助理走开后,乐悦抬起红红的脸蛋看着他。“什么……事?” “没特别的事。” 乐悦放下了饮料。“我……”她想解释她最近的举动,是不得不听从经纪人的安排,不是故意要针对他,还想问他刚刚的那个吻,是不是他故意安排的,是不是代表什么?怎知她才开口,仲子觐就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来问你饮料喝得习不习惯。”说罢,仲子觐就伸出手,拿起乐悦放在一旁的饮料,将吸管凑进嘴里喝下。 乐悦愣在一旁看着仲子觐这亲匿举动,这是什么意思?宣示他的决定?告诉她他已经“认定”她了? “下次喝东西别咬吸管。”他勾着嘴角对她说着,片厂人很多,他没法再多说什么,放下饮料后便走开,留下乐悦心头如小鹿般乱撞。 气死了!什么意思嘛!喝东西就喝,还亏人家做什么…… 她心底嗔着,又拿起了那杯饮料,悄悄凑到嘴边。这饮料,真的,好甜…… 仲子觐没有明讲,不过这些举动早已让乐悦知道仲子觐的答案,更让她开心得像要飞天上,蹦蹦跳跳地在片厂团团转。 快上档的戏赶得如火如茶,身为老板之一的仲子觐没有时间和乐悦多谈。他们的确没有多余的时间谈恋爱,他也知道,现在的乐悦若想在演艺圈继续发展,就得减少一些负面的新闻。乐悦的举动,哪些是真,哪些是装出来的,他一眼就可以看得明白。 最近的许多报导的确对乐悦造成很大的伤害,一件事牵连出另一件事。先是乐悦看不惯仲子觐的排场,接着又是乐悦为了钱勾搭仲老板,最后又扯出乐悦是个现实的女孩,为了钱什么工作都要抢等负面新闻,急得剧组、经纪人赶忙灭火。 乐悦在这种情况下压力极大,偏偏又得顾及自己的情绪,不能再落人话柄。 今天这场戏拍到最后,是乐悦被一位流氓非礼,而男主角即时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戏码,乐悦有些累了,不过只要是仲子觐的戏,她一定全力撑到最后。 “临演来了吗?”助导问道。 “来了。” “很好,把他叫来跟乐悦对戏。” 临时演员必须欺身靠近乐悦做些非礼的动作,为免擦枪走火,大家在拍戏前必须先沟通好动作。 好一会,大家都准备就绪。 “这样没问题了吗?”导演问着,乐悦和临演都点了点头。“好!大家再辛苦一下,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镜头。卡麦拉!” 导演一声令下,拍摄动作便开始进行。不过刚刚点着头说没问题的临时演员,正式开拍时却不时若有似无地触碰乐悦,非礼的动作装得很自然,看起来好像是在顺应剧情,不过实际上却让乐悦相当不自在。 可是戏赶成这样,而自己最近也才被写成大牌难搞,乐悦只好咬着牙忍耐,脸色难看却没出声喊停。直到导演喊“卡”,她才眼眶稍稍泛红,旁人没看出什么,只当她是融入剧情。 然而在一旁准备的仲子觐,看见乐悦的脸色,便知道事有蹊跷。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旁小声的问。不过乐悦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导演要他上场的声音。 仲子觐再看了眼乐悦,乐悦瞪了一下临演,仲子觐便已心里有数。 “好,开始吧!”他走到现场,接着刚刚的剧情,导演才一喊开始,“砰”地一声,他就一拳挥下。 这一举控制得恰到好处,让临演有点痛又不会太痛,大家都以为仲子觐演得相当逼真,却不晓得这以牙还牙的戏码可精彩了。 “砰”!又一拳,比刚刚重一点,灯光、镜头、演员一切完美,导演拍得十分开心,只有临演知道大事不妙。 他还来不及喊救命,最后一拳飞了过来。“我不打断你三根肋骨你别想走!”仲子觐念着戏中台词,在场人员只有临演知道完蛋了。在他喊出声之前,这拳已经重重落下。 “唉呦……喂呀……” 临演的惨叫声让导演满意极了。“好、很好!收工!”今天这场戏拍得真是逼真顺利,镜头停了、灯光暗了,导演才发现临演还躺在地上。 他正要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就看见仲家的保镳走近,不知道跟这人说了什么,只见他突然吓得屁滚尿流,连工资都来不及领,就连滚带爬跑了。 “他怎么啦?”导演皱眉问道。 仲子觐在一旁整理衣袖,好整以暇地说道:“没事,刚刚不小心下手太重,我让人送他去医院包扎一下。” 他将袖口拉整齐,顺势将眼角余光抛向乐悦。乐悦笑了,伸手把刚流下的泪水擦干。 呵呵……她懂了……这就是仲子觐,她爱上的王子。 仲子觐拉了拉衣领,看着那人滚出去。 他什么人不惹,竟敢惹上乐悦!惹上乐悦就代表惹上了他,惹上他就是这下场。他转头问回来的保镳道:“如何?” “少爷,很准,就断三根。” “好。”他撇唇冷笑,这一点教训,就是欺负乐悦的下场。 一个思索后,仲子觐又道:“跟乐悦的经纪人联络一下,我有事跟他商量。” “是。” 对仲子觐而言,乐悦不该这样辛苦,不该如此让人欺负。如果可以,他希望乐悦可以不要像现在这般忙碌,他想好好地照顾她。 爱上他的乐悦走进了他的心房,既然是“自己的女人”,他绝不能让她再这样过下去。 仲子觐开始为她的将来做打算,或许应该说——为他们两人的将来做打算。 第8章(1) “不可能!乐悦的合约还没到期,没有理由提前解约。”经纪人对仲子觐坚定地说着,他的摇钱树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乐悦必须接这么大量的工作?” “仲先生,请恕我保密我们的合约内容。”经纪人语带不耐,纵然对方是大老板,不过自己手中的乐悦可是一级红星,他绝不放手。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再打扰了。”仲子觐起身欲走,不再多说。 “等等!”经纪人叫住了他。“仲先生,乐悦是我们花费心力栽培出来的偶像红星,我们不希望有太多负面消息影响她。” “什么意思?”仲子觐回头,眼神倏地一冶,声音低沉。 “最近她被写成倒贴富商的女人,这对她的形象不太好。” “那又如何?”他向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我想你并不知道这种报导的杀伤力,你们的戏快上档了,就算为了你自己投资的戏着想,最好让这种谣言停止。” 仲子觐已经走到了门口。对他而言,会不会影响这部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乐悦需要这样拚命地工作?为什么要让经纪人这样压榨她? 他想起之前在医院探望爷爷时,见到的那个背影,会跟这个有关吗? 仲子觐一边思索,一边往医院去。 医院内,仲子觐仔细回想当初是在哪儿见到乐悦的。这间私人医院费用高得吓人,对病人的隐私也相当重视,一般人是问不出什么端倪。 他正在想要从什么管道了解,手机便响起。 “是我。”电话那头是乐悦的声音。“我不能跟你讲太久,经纪人会不高兴。我是要跟你说谢谢的。” “谢谢?” “是啊!听说那个临演住院了。” “喔!这没什么,应该的。” 仲子觐说得自然,乐悦可高兴了。他说“应该的”,是不是表示他已经把她当女朋友了? “我……我跟你说喔!我有一个通告临时取消了,所以现在有个空档耶!” “嗯。” “我很难得有自己的时间耶!”乐悦欲言又止,不过仲子觐却没有会意过来。 “有时间就该多休息,你平时太忙碌了。” “可是我不想休息啊!” “那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你这不解风情的木头,想跟你……约会啦! 乐悦气得半死,又不好意思明讲。这事哪有女孩子主动开口的?这家伙当真听不懂暗示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要说的都说了啦!笨蛋!再见!”她实在说不出“我想跟你出去”的话,只好这样嗔道。 听见这样的口气,仲子觐才意会过来乐悦要说什么。 “喔!等等!”他笑了笑。“那么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 “好……啦……”她装作不甘不愿,可心里庆幸他终于听懂了。 仲子觐走出医院,亲自驾车往两人相约的地点而去。 他停了车后,徒步在附近绕了绕,却怎么也不见乐悦? 正在疑惑时,他的衣袖突然被人扯了扯,他顺势低头一看,吓!怎么有个木乃伊? 仲子觐看见一个女孩,大热天的全身裹得紧紧的,帽子、墨镜、大外套,一样也不缺。 “你是乐悦没错吧?” “你很故意耶!还笑!” “我已经尽量忍了。”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啊?” “我还以为自己跟一粒肉粽约会。” “你这恶毒的……你刚刚说约会啊?” “不然呢?” “没有、没有。约会、对,约会……”嘻嘻!他承认了耶!我不是单恋,我跟他约会啰! “你偷笑什么?” “我哪有笑?” “不要以为你包成这样我就看不出来。” “你、你你……”一见面就被猛“吐槽”,她卯足火力打算反击。 “不要太大声,小心引来狗仔。”他老神在在地逗着她。 “你就是喜欢针对我耶!” 乐悦气不过,差点要摘下墨镜跟他好好“抬杠”,不过仲子觐就在此刻陡然低下了头,先拿下自己的墨镜。 他盯着她的双眸,电力十足地瘫痪了乐悦的神经。 “对,就‘针对’你。”他声音低沉。 “讨……厌……”她嘟囔着。 “原来肉粽也会嘟嘴。” “你再说我就……” “啾!” 乐悦噘起的小嘴突然被仲子觐的双唇轻轻划过。 “就怎么样?” “没……没有。”她的脸立即红似着火。 “罚你以后不准跟男朋友斗嘴。” “好……男朋友?”她乐得快晕了。 “不然谁可以这样吻你。” “呵……”她真的晕了。 “还有,罚你以后都要听我的。” “好……”现在说什么都好。 “第一件事,就是不准再接那么多工作。” “什么?”乐悦从晕眩中醒来。“我……” “不行吗?” “可……我想多接些工作,才能……”乐悦不知道该不该跟仲子觐说那么多。她的家世不堪,和他的身家、地位比起来,简直有如天坏之别。 就在乐悦犹豫之时,她的思考瞬间被躲在一旁的狗仔打断。 甚有经验的乐悦认出了躲在墙角的狗仔记者,她机警地将帽沿一压,再从怀中快速拿出一个大口罩。 “你还能呼吸吗?”仲子觐大开眼界。 “没关系,这样谅他们怎么拍也拍不清楚,死无对证。” “认出来又如何?”他看着乐悦为了和他“约会”,为了多待在他身边一分钟、多和他讲一句话,宁可在大热天中当个紧紧包裹的小肉粽,真的相当不忍心。 乐悦有苦说不出,她要是被拍到什么,可是要被经纪人罚十万块耶!这是合约中的规定,合约期间不能任意改变发型、不能未婚怀孕、不能大谈恋爱。 十万元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数目,她知道经纪公司费尽心思将她捧红,自己也得好好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知名度。 “唉!你不懂啦!” 乐悦的一声叹气包含了所有的无奈,仲子觐虽不知道理由,但知道乐悦必定有无法说出的苦衷。 “没想到跟我出来,你必须这么辛苦,我看下回别这样了。” “什么?” 仲子觐不希望乐悦这般全副武装只为了见他一面,而乐悦以为仲子觐反悔不希望跟这样的自己约会,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难道自己真的不配拥有幸福吗? 第8章(2) 初尝爱恋滋味的乐悦为了这份感情,酸甜尽现心头,而仲子觐则开始对乐悦的背景好奇。 乐悦在片厂碍于传闻,不能跟仲子觐有什么亲密接触,只能藉由剧情的发展抒发自己的情感。 剧中的角色她变得相当上手,无论是脸部表情变化还是内心戏的掌握,她都有不同以往的表现。这些是发自她内心的真实情感,不知情的导演还大赞乐悦的演技进步神速。 “乐悦,这部戏你表现得比以前好很多,进步神速。说不定能帮你提名最佳女主角。” 面对这样的赞美,乐悦也只能暗中苦笑。“谢谢!” 有谁能明白她这不能说的秘密?她是真的爱上男主角啊! 而她心中的最佳男主角,现在可好,正被一大群美女包围。 现在所有报社、杂志社的女记者都知道仲家有个帅气有钱的贵公子,大家拚了命都要抢这条线,每个人都往仲子觐身边挤。 仲子觐一派优雅应对,他已经熟悉如何应付媒体,但在乐悦看来,他倒像是周旋在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记者间,不亦乐乎。 远远地,她听见有人问道:“子觐,你可不可以发表一下对这部戏的看法?尤其外传乐悦小姐对你相当仰慕,你认为呢?” 这就算了,还有人问道:“像你这样的贵公子,一定有许多这样的困扰喔!” 这些问题传到乐悦耳里,她眼睛都要喷火了。 困扰?意思是本小姐变成别人的困扰吗? 她知道自己的背景和仲家相差十万八千里,也不能和仲子觐光明正大的约会,那他昨天说的“男朋友”还算不算数呢?人家说有钱人家的公子都相当花心,他该不会是玩玩的吧? 乐悦看见一堆女人围在他身边已经醋劲大发,再看着仲子觐脸上挂着微笑,好像不急着解释什么,当下气得转身离开,打算用自己的方法给他一点教训。 仲子觐在记者一个个问完后,才开口说道:“其实乐悦是个相当单纯的女孩,不是你们想得那样。最近的一些报导已经伤害了她,希望你们能厘清。” 他知道记者问的问题几乎都是那样,他也懒得一一回答,只好留在最后一次说完。他眼角的余光见到乐悦似乎不悦地转身离去后,暗自微笑。 这小家伙又在想什么?吃醋了吗? 他可没想到,乐悦这回不但醋坛子打翻,还让他“尝尽味道”。 仲子觐的那些话被记者们解读成是“为了新上档的戏而说的场面话”,而乐悦脸色大变的行径自然又被添上一笔。 翌日,摄影棚内,导演指导着两人对戏。 “子觐,当你打开饼干盒后,要露出感动欣喜的表情,了解吗?” “乐悦,你双手拿着盒子交给他,眼神流露出一点羞涩,嘴角微微笑,这样可以吗?” 两人准备就绪、就定位后,开始说着对白。乐悦双手捧着一个纸盒。“这是我亲手烤的饼干,你吃吃看,不能说不好吃喔!” 乐悦将导演要的情绪掌控得非常好,她已经尝过爱情的酸甜苦辣,不再是以往那个只会念台词的偶像。 当仲子觐打开盒子的那一刹那,当场露出了迷人的笑容。 这饼干不是工作人员买的,是乐悦亲自准备的,饼干上画有一颗颗独一无二的爱心,最后一个还画上了一轮小月亮。 “乐、悦……月……”他知道这是她的暗号,用她名字的谐音。 乐悦在工作忙碌时,还趁机送上自己烤的饼干。尝遍各地美食的他,还没尝过这样包含爱心的小东西。 仲子觐望着这饼干,内心感动,而在镜头前,也给了导演一个精确的表情。 导演乐得哈哈大笑,对了!就是这表情。高傲的男主角终究有一天为了女孩的一片心意,融化了心中的冰山。 仲子觐拿着饼干看了又看,直到导演满意地喊了卡。 “卡!演得很好!”导演赞赏不断。 “咔!”仲子觐在镜头停下后也忍不住咬了一口饼干,清脆响亮。乐悦亲手做的东西,他当然要好好品尝一下。当饼干滑入喉后,仲子觐的表情顿时从感动转为纠结。 “辣……怎么……这么辣……咳!咳!” 不吃辣的仲子觐此刻脸都发烫涨红,呛辣的饼干弄得他哭笑不得。这显然是乐悦的杰作,真是好样的,还没人敢这样整他。 仲子觐灌完三大杯水后,双眼开始四处搜寻这胆大妄为的女孩。 乐悦呢?早就一溜烟的从摄影棚落跑了。 本要找她算帐的仲子觐,被导演叫了过去。“子觐,你要不要看看?你演得很 他站在小萤幕前,看见自己方才的表情,萤幕里的自己有着以往没有的感动。 “这是我?”他微愣,小小的萤幕上,他看见自己容光焕发,开怀的心情不言而喻。 在他吞下肚之前,这小小的饼干的确感动了他。他忍不住想着,她此刻会是什么心情,很开心整到他了吗? 她这么生气,是为了昨天自己笑她像肉粽?又或者,其实是为了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女记者? “这个爱吃飞醋的小家伙,呵呵!”仲子觐大笑,头一次,他发现自己也会喃喃碎念。 不管乐悦心中怎么想,仲子觐可以确定,自己被她这些小小的举动逗得开怀。 第9章(1) 仲子觐站在爷爷的病房前,眉头微蹙。 他严肃的神情不是为了爷爷的病情,而是他确实看见乐悦偷偷模模地进出这间医院。没错!就算她包成肉粽的模样他也认得出来。 而更令他难过的是,他已经查到她进出是哪间病房,而那间病房的主治医生之一,专长是医治毒瘾。 “难道她身体孱弱,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他不愿相信,乐悦会是个染上毒瘸的艺人。 他知道国内外的演艺圈,时常传出明星嗑药的新闻,不过这样的新闻没有在自己身旁发生过。 他怎么也想不透,乐悦如此善良可爱的女孩,怎么会嗑药、吸毒?五味杂陈的感触涌上心头,他发觉自己除了震惊、讶异之外,还有一丝不忍与心疼。 他不忍苛责乐悦,他相信乐悦会变成这样一定有原因,或许是演艺圈竞争压力大,或许是工作量太大让她想藉此放松,或许她在这个圈子没有朋友,只好藉此发泄。 他替她找遍各式各样的理由,因为他知道乐悦敲开了他的心房,而自己绝对狠不下心责怪她。 戏就快要杀青,仲子觐思量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乐悦恶整了仲子觐后,在片厂紧张得要命,不知道这位大少爷会不会觉得她幼稚?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她想见他,却也害怕,只能矛盾地远远看着他。 今天这场戏是最后一场外景戏,整队人马拉到了海边,仲子觐的衣领被海风吹开,头发四散,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力。乐悦看得入迷,都忘了纤弱的自己不能吹太多海风。 “乐悦,准备好了吗?你就在堤防上骑脚踏车,落水那场戏会有替身。” “好。” 这场戏是女主角在海边骑脚踏车却不幸跌落海中,最后被男主角救起的剧码。但因乐悦不谙水性,所以导演决定采用替身。 仲子觐看着乐悦牵出脚踏车慢慢走到堤防上,她的眼神明显避开他。 “心虚了是吗?小笨蛋。”他并不怪她,倒是为了这个爱吃醋又心虚的家伙觉得有趣。 乐悦牵着车慢慢走,事实上,她身体很不舒服,不过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可以藉着工作见到仲子觐,说什么也要来。 “以后会怎么样?他会不会不想理这样爱捣蛋的我?”她一边牵着脚踏车,一边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嫌和我约会太麻烦?还是会像报上所说,很多豪门家族都不希望女朋友是演艺圈的人?” 想东想西的乐悦满心害怕,她担心自己这份期待已久的感情落空,担心仲子觐不会看上她,担心自己卑微的出身配不上仲家,担心了一堆,却忘记担心自己已经在发抖的身体。 海边真的有些冶,海风吹得乐悦都快骑不稳。她摇摇晃晃地努力保持平衡,却在脸色发白下渐渐使不出力气。 “怎么会这样?” 所有剧组人员都在下方用远镜头取景,堤防上只有她一人,她努力大口吸气,可是却越吸越急促,快喘不过气了。原本就贫血的她,在缺乏休息和操劳的状况之下,就快撑不下去了。 “怎么办……” 已经拍到了一半,她想努力撑下去拍完,不过晕眩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她已经没有力气开口,只能努力转过头,看了下方一眼。 这一瞬间没有人发现异状,除了仲子觐。 由于剧组离堤防有段距离,大家并没有看见乐悦脸色的变化,不过仲子觐却清楚地看出,乐悦一双眼神已经透露着无助。 她以往就算再累,都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不是硬撑着挤出笑脸,就是用逞强当作保护色。 不过今天不一样,她气色很难看,白的一点也不自然,双眸少了那抹不肯认输的神采,多了无力的疲惫。 “乐悦!”他惊觉不对,迈开步伐奔向她。 在仲子觐奔向乐悦之前,她眼前已经一片黑,撑不住地松开了手。 海风一吹,无力的双腿离开了脚踏板,重心不稳的车子很快地歪斜,倒向了海的那一边。失去意识的她,就这样连车带人滚落堤防。 “乐悦!”仲子觐失声大喊,却喊不醒已经昏迷的乐悦。他来不及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落海。 乐悦不谙游泳,落水后便被冰冷的海水呛醒。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溺水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失去血色的双唇颤抖地说不出话,只能使尽力气不断挥着双手,努力拍打着。 在海水中载浮载沉的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样沉下去! 如果她死了,那妈妈的医药费怎么办?失散多年的弟弟怎么办?还有,她和子觐都还没开始,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 昔日的种种幻想浮现在脑海中。她想着自己可以成为仲子觐贤慧的妻子,她愿意放下一切,帮他煮饭洗衣。他喜欢听歌剧,她就去学义大利文,陪他一起欣赏。他说她爱耍大牌,她愿意为了他当一个乖女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此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任何改变。 她从未这样喜爱一个男人,他是她的super 仲子觐在堤防上抓空了她的手,眼睁睁看着她翻滚落海。虽然堤防不高,今日风浪也不大,但他知道不谙水性的乐悦,状况真的非常危急。 他想也不想,外衣一月兑,蓦地跃人海水中。 “乐悦,仰起头,不要紧张!”他狂喊着。“我就来!” 乐悦离岸边越来越远,仲子觐以飞快的速度游向她。 昔日的情景此刻反覆地浮现,他才惊觉自己始终没有给乐悦相对的回应,乐悦对他的在乎、为他的付出,远超过自己给她的。 认识他之后,她并没要求些什么,仍旧拚命工作,只为了多赚些钱。更不认为自己钓上了“金龟婿”,就可以好好地过放纵的日子。 想她为了跟他约会,可以忍受高温、躲避狗仔,而自己除了感动,似乎没有为她做过什么,只有一堆女人围在身边让她吃醋。 “抓住我!”就在她快要沉下去时,他游到她身边,紧紧地抓住了她。 仲子觐健硕的双臂很快包覆着乐悦,乐悦冷得发抖,说不出话,让他好心疼。 “不要怕,我马上带你上岸。” “好……” “你什么都不用想,抓紧我就好。” “好……” 乐悦答得好虚弱,仲子觐稳稳地抱住她,快速往岸边游去。虽然他明知现在时机不对,不过看着这样的乐悦,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你都说好?” “什……么……”她神志已经有些涣散的轻声回应。 “永远在我身边,好不好?” “好……”她真的没有力气想清楚他到底说了什么,反正她本来就打算什么都听他的,只要能在他身边,只要他愿意多看自己一眼,什么都好。 救了乐悦的仲子觐,让岸上的一大群人目瞪口呆,他们不知道乐悦怎么会落下水,也没想到仲子觐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仲子觐将乐悦抱上岸边,让她倚在他怀中。 “没事了,别怕。”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着,这个从今以后他要好好疼惜的女孩,他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危难。 不过等在岸上的记者们可没这么想,他们原本要来采访今天的杀青戏,没想到却遇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意外。 乐悦此刻全身湿透,浸湿的淡白色衣服透着她白皙的肌肤,只听得“喀嚓”一声,这曝光的一幕就被其中一名记者拍下。 之后,其他记者也顾不得职业道德,火速拿出相机,拚命捕捉乐悦狼狈曝光的模样。 堡作人员一看一惊,马上拿出大毛巾要为乐悦遮掩,怎料毛巾还没到,就听到好几声哀号。 这回揍人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位仲家大少爷亲自动手。 他的一排保镳见状傻了眼,怎么这回主子动作比他们还快? 仲子觐什么也没考虑,见到这些狗仔竟然这样趁人之危,便一个飞拳往人家脸上挥了过去。 “唉呦!” 仲家什么没有,练身体的地方特别多,仲家大少、二少都是深藏不露,仲子觐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一拳挥下去当场让那狗仔鼻梁歪一边,乖乖交出底片。 “还有谁?”他声音冷得让人发抖,瞅着现场的每一个人,气势令人发毛。“要我再说一次吗?” 当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狗仔们已经手忙脚乱地拆相机,有底片的拿底片,是数位的就抽出记忆卡,仿佛大家都有默契,“自首无罪,抓到双倍”。开玩笑!仲子觐竟然为了这样的“小事”,把人打到鼻血流不止,明天谁还敢登她的曝光照啊?一个弄不好,是不是他就会带着他那群人拆了报社? 乐悦悠悠转醒后,看到了这一幕。 是了,她的仲子觐,为了她竟然不顾形象,当场发枫。为了不让自己的曝光照片外流,他不惜亲自动手,也要拦下记者们这种没有道德的行径。 紧紧拉着裹在身上的毛毯,她仿佛感受到仲子觐双臂的力量。 乐悦很快地被送到海边附近的医院,仲子觐一路陪着她。 “刚刚怎么了?”他柔声问着。 “不知道,只觉得头好晕,眼前一片黑就昏倒了。” “拍完这部戏,你的合约是不是就要到期了?” “嗯?怎么了吗?” “不要续约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走这条路?觉得这样会有损你们家的颜面……”乐悦小声地问,她开始想着她和他的天差地别。 “你想到哪里去了?没有人有权利干涉你想要做的事,我只是不希望你再这么劳累,累到身体都出了问题。” “真的吗?”虽然面带病容,但乐悦好开心,怎么他对自己这么好? “你是不是答应过我,我说什么你都说好?” “我……有说吗?” “才刚刚的事。”他浅浅地笑了。“忘了吗?” “刚刚……”乐悦努力回想,想起了方才在那片汪洋冰冶的海水中,仲子觐救了她的小命,给她没有感受过的力量。 她甜甜地笑开了,依偎在他的怀里,享受这片刻的温暖。 第9章(2) “老实告诉我一件事。”突然,仲子觐说出了这样的话。 “什么事?” “你有碰毒品吗?” “什么?毒……品……”乐悦睁大了眼睛,一颗心开始下沉。 “没关系,跟我说实话。我看见你在那家私人医院进出,而主治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 躺在仲子觐怀中的乐悦可以感受到他语气中只有坚定没有责备,但她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没有。”她话还没说完,两行泪就潸然而下。 “你的身体这么不好,是跟这个有关吗?” “不……我真的没有。” “好,别哭!”仲子觐发现她流着泪,忙着安抚。“我乱猜的,对不起。” 乐悦在他怀中落泪,却始终没有再解释什么。仲子觐见她双眉紧锁,本是单纯的脸庞,现在却带着复杂的表情,分明心中有千万言语,却不肯说出半个字。 “就当我没有问过你这个问题吧!你累了,先休息好吗?”他低沉的话语穿过她的心房。“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只是我不忍心看你为了工作把身体弄得这么糟,才会问你这样的问题,你别在意。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没有。” 依偎在他怀中哭泣的乐悦轻颤着。 “我可以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他不答反问。 “我……” “现在的你,多没自信,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蛮横女主角。”为了歪让她再哭泣,仲子觐转换了语气。“你那耍大牌的架势怎么都不见了?” 乐悦果然拉起衣袖擦了擦眼泪道:“你真的觉得我要大牌啊?”她张着汪汪大眼,末干的泪珠还在眼眶打转。 仲子觐看着她一笑,伸手拿出口袋中的手帕道:“甜心教主,用这个吧!形象很重要喔!” 他终于让她破涕为笑,只见乐悦拿起手帕微嗔道:“是‘甜美’教主,你懂不懂啊?” “是,爱哭鬼教主,眼泪快擦干吧!” “对喔!要是等会儿让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欺负我。”乐悦抽离他的怀抱,用手帕擦干了眼。没想到眼泪擦干了,她的樱唇却接着一片湿润。 “别……”她慌忙地推着仲子觐。“这里……医院……等等会有人……” 她根本说不清楚,话语全落在他的唇上。 仲子觐勾起她的下颚,低下头吻上她,丝毫不理会她的抗议。 “我的吻,你别想拒绝,不管在哪里。” 他的双唇倨傲却深情,没让乐悦有任何喘息机会。 乐悦抵着他胸膛的双手越来越无力,其实她早已认输投降,对他的蛮横只是心虚的伪装。她害怕自己就这样臣服会让他讪笑,却没想到仲子觐的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卸下所有的武装,一个吻就可以给她所有的答案。 “唔……”这吻带着仲子觐独有的气息,那样霸气却又让人沉醉。她不知不觉地闭上眼,双睫微微闪动。 “这个答案可以吗?”仲子觐放开她,看着她大口喘着气。 “什……么……答案?” “你让人喜欢的原因。” 他看着她双颊晕红,眼睫带羞不敢直视他,这种羞涩,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而他就是喜欢她这样的纯真,让这份带着青涩的感情感动他。 也正因为她接近他不带任何心机、目的,更让她先前的逞强伪装显得可爱。 “一开始我以为你讨厌我。” “逗你的。” “你真坏耶!” “不这样,我怎么看得到我们甜美教主为了爱手忙脚乱的模样。” “你心机很重耶!” “现在知道太晚了。” “恶魔!” “你自己要靠过来的。” “喂!说得好像是我倒贴。” “呵呵!别生气,蒋美月小姐。” “你、你你……可恶!你怎么知道的?” “这很重要吗?” “重要!”她嚷着。 “不过就是你的本名,紧张成这样做什么?” “很俗耶!经纪公司可是想了好久,才帮我取了这个艺名,还特地算过笔划说会红耶!” “那他们一定没有算到,你冠夫姓就变成什么了。” “什么?”乐悦顾着嚷嚷抗议,没意会仲子觐话中意思。 他噙着笑。“冠了夫姓,你就是中奖小姐了。” “什么?” “仲蒋美月小姐。” “哇!不要啦!” “没得选择。”他又开始逗她,就像逗着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这样是强迫中奖耶!” “喔?”他使起坏,挑了眉。“那我这个奖你不要啰?自愿放弃的话我去找别人了。” “没有这样的啦!”她噘起嘴、舞着手,就差双脚没有在床上踢。 “那要不要乖乖听话?中奖月。” “外号都让你取好了啦!” “我这是求婚,笨蛋。” “什么昏?”她有点头昏了。 “求婚,小笨月。不然你怎么冠夫姓?” “没……没人这样求婚啦!” “不喜欢?那我去找别人啰!” “你不要什么笨月、中奖月的乱叫啦!” “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秘密不能让老公知道的吗?”他伸出手臂一把揽住被他逗了半天的乐悦。 乐悦把头埋在他健硕的胸膛,他身形颀长,娇小的自己在他怀中找到了依靠的港湾,可是,他刚刚的那句话,说得她好害怕。 秘密……她从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有一天他终究会知道,只是……他会在什么情形下知道?知道之后,他又会做何感想? “再不答应,我真的就找别人啰!”他拥着他的“小笨月”低声逗着,这样的仲子觐不曾让人见过。只因这小他一个头的女孩,让他愿意摘下墨镜,将自己习惯仰角的头低下,敞开心扉看看不一样的美丽。 第10章(1) 乐悦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秘密,是这样让仲子觐发现的。 新戏上了,乐悦精湛的演技让大家另眼相看,她不再是个只会用微笑掳获人心的花瓶,而是内外兼具的实力派偶像。 报纸是这样夸赞她的,不过她才高兴没几天,经纪人便拿着新合约过来找她。 “小悦,这几年我们的包装很成功,让你登上偶像一姐的宝座,我想你应该要感谢公司。这是新合约,你没问题吧!” 经纪人的强势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手中握有乐悦不想公诸于世的秘密。 她翻阅着新合约,脸色不太好看。“可是以我目前的身价,这样的条件不太合理吧?”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一手拉拔你、不计较你家那些有的没有的事,费心把你捧红的?”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乐悦看着这严苛的合约,面有难色。 “没有可是了,你应该没什么好考虑的。”经纪人的态度强硬,他知道乐悦会签下合约。不过就在此刻,另一个声音从办公室门口响起。 “没错,没有什么可是了。”仲子觐站在门边,倚着门看着他的乐悦。“她不会也不用再签什么合约。”话落,他便迈步走入,牵起乐悦。“走吧!” “可是……”乐悦踌躇着。 “不都说了,没有可是。”他拉起她,乐悦深刻感受到他的力量,就好像是要救出公主的王子,把她带离阴森的城堡。不过这是她小脑袋瓜片刻的胡思乱想,她知道自己得接受命运。 “可是我得工作,我得赚钱。” “你这不是赚钱,是被压榨。”仲子觐这话分明冲着经纪人。 一旁的经纪人垮着脸道:“要不要签约,乐悦自己最清楚!不用你这个外人干涉。” 仲子觐既不动怒、也没理会,冷笑回道:“乐悦如果真要签什么,那也只有一样,就是我们的结婚证书。这也不是你这个外人能插手的。” 乐悦被仲子觐拉出门,却低头不语。老实说,他的话如电流般窜入她的心间,照理说她应该为此感动,但不知为何,却有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因为她不知道她这样离开,经纪人下一步会怎么做。 仲子觐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怎么在发抖?”他回头,讶异地问。 “没有……” “你在怕什么?” “没事。” “你有没有事,我会看不出来?”他低眸,眼神有着关怀。“就算现在大家都说你演技进步了,但在我看来,依然差得可以。”发现她的不安,仲子觐试图逗着她,让她放松。 “你怎么这样说?” “别再逞强了,你小脑袋在想什么,直接跟我说好吗?” “没有啦!那个……我提名了最佳女主角耶!应该要好好庆祝一下。”乐悦试着转移话题,勉强挤出笑容。她的确不安,但又无法启口,不知从何说起。 乐悦因为这档偶像剧而被提名戏剧奖项,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跟剧里的角色一样,渐渐爱上了男主角,为了男主角的高兴而高兴,为了他的忽略而伤心,心情起伏掌握得非常好,跟仲子觐浑然天成的气势一样,根本不用“演”,完全是出自内心。 她跟着仲子觐走出经纪公司,内心汹涌翻腾,受辱的经纪人会怎么样?还有刚刚的那句话,她唯一要签的,只有结婚证书,是他一时兴起的话语,还是认真的? 这档新戏,媒体给的评价不错,翻阅各大报纸,大多都是肯定的报导,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乐悦心中有说不出的沉闷。 她担心不续约的后果,却没想到,事情比想像中的还严重。 这天她从新助理手中接下早报,顿时脸色大变。 她看见她所有的家事,不堪入目的一面,统统呈现在大众眼前。 她的经纪人以专访的型态,在娱乐版占尽版面,其中,更大肆将乐悦所有的事情公诸于世。 乐悦的脸颊很快地爬满了泪水,一串串落在报上,连助理都忍不住问道:“乐悦小姐,这些说得都是……真的吗?” “出去!”她摔下报纸。 “好,好,我马上走。”助理看见乐悦几近崩溃,吓得忙退出房间。 乐悦是棵摇钱树,但如果不再为其所用,那么别人也别想利用她赚钱,她的经纪人是这样想的。毕竟乐悦是他一手栽培,他的心血怎能让别人坐享其成!她不续约,也就别想再在这个圈子里混! 斗大的标题如针般刺痛乐悦的心。 乐悦的父亲嗜赌成性,欠债又酗酒,她从小没过过一天正常的日子。当家产被爸爸败光,又有债主登门时,乐悦的童年只剩下惶恐无助和三餐不济。妈妈为了小孩,不得已到酒店陪酒赚钱,最后甚至染上毒瘾,为钱陪睡。她的弟弟叛逆离家,现在也不知下落。 她出身卑微,是社会中最底层的家庭,幸福对她而言,像是在天边的浮云,只能仰望,却无法伸手触及。乐悦从不敢奢望未来,内心深处始终有着莫名的自卑和恐惧。 无意间踏入这行后,在经纪公司一手包装下,她成功以甜美教主的形象走红。抓住了机会,乐悦为了多赚点钱,抢戏、抢代言,任何工作机会都不放过,因此得罪了不少同行。 现在家里的事情爆发,许多人等着看好戏,更多人开始落井下石。 彷徨的乐悦不知所措,她辛苦建立的甜美形象一夕之间全毁,不堪的往事赤果果地被掀开呈现在世人眼前。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有一个赌徒爸爸、陪酒妈妈和离家的弟弟,她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债主们会开始登门要她帮爸爸还债,狗仔们会想尽办法混进医院拍她妈妈的模样,说不定连逃避一切的弟弟也会被挖出行踪,而形象大损的她未来恐怕再也接不到什么好工作。 然而这些,都不及她心中的另一个痛。 子觐……他会怎么看她? 他的家世那么好,就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王子。而她不但是个平民百姓,还是一个身家背景这么不堪的人,怎么配得上他?他的家人又会怎么看她…… 乐悦全身都在颤抖,她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秘密、她的事业、甚至她的爱情,全部在一夕之间付诸流水。她再也不管形象,开始痛哭失声。 仲子觐拿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他讶异、不忍,还有更多的自责。 他不知道乐悦的经纪人手中握有乐悦这么多秘密,只想着把她护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签下那不合理的合约,再继续被压榨。当天他一怒之下拉走了乐悦,没想到受辱的经纪人愤而公布乐悦所有不堪的家世背景,让她再也没有办法在演艺圈生存,无法再赚钱。 他急电乐悦,却没人接电话。 你在哪里? 他急了,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害怕。 他用自己的方法爱她,没想到却害了她。从未有过的内疚笼罩着仲子觐,这才惊觉自己竟如此的自以为是。 他回想着以往乐悦在片厂时,处处为他着想、为他打点的样子。自己过惯了不在乎他人眼光的日子,却忽略了乐悦的处境。跟她比起来,自己多么不用心、不懂爱。 我当真蛮横! 他自责着,旁人看他有如贵族王子,然而现在的他却觉得自己是野蛮人。 包令他难过的是,乐悦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在这件事情的影响下又病倒了。 她的身家背景引起轩然大波,报章杂志天天报导,乐悦不堪的家世被残忍地披露,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最热门的八卦。狗仔想尽办法拍她的近照,杂志报纸统统是她的头条,只不过这回不再是对她演技肯定的报导,而是字字伤害她的新闻,以往她得罪过的人,现在开始落井下石。乐悦躲在医院,不见任何人,不说一句话。 仲子觐率人赶往医院,命令保镳们重重围住医院病房,替她挡住了那些引起骚动的人们。然而乐悦的心也像是被层层围住,任凭仲子觐在一旁心急如焚,却怎么也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 “小悦,你怎么了?跟我说一句话好吗?”他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心里焦急难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乐悦一言不发,任由泪水一颗颗滑落。 “小悦,我真的心好痛,是我让你病成这样,我该怎么挽回?”他的心好沉重,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一个为他快乐、为他失落的女人,现在竟然因为他一时冲动、恣意妄为,让她陷入无法自拔的痛苦深渊。 他不让乐悦看电视和报纸,封锁所有媒体来源,请医院以最好的医疗资源继续照顾乐悦的妈妈,并且派人四处找寻她失散的弟弟。他能为她做的,他一定尽力而为,只想换回乐悦一个天真的眼神、一个开心的微笑。 然而受到严重打击的乐悦依然终日不语,纵然仲子觐将所有不相干的人挡得滴水不漏,但乐悦伤害已深,走不出这个阴影。 不管仲子觐在她床边待了几日,喊过多少次她的名字,乐悦就像失了灵魂的女圭女圭,镇日望着窗外,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不想有任何回应。 “小悦,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再看我一眼?才肯再说一句话?”终日不离的仲子觐难受自责,他拥着乐悦,低哑地说道:“这样的你,让我不知所措,整颗心纠结的感觉你明白吗?” 封闭自己心灵的乐悦并没有给他回答,不过仲子觐却有了决定。 “好,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你一日不醒,我就一日陪你。你封闭自己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下定决心的仲子觐将乐悦以专机带回了美国,这个曾经为他付出真挚感情的女孩,他要用同等的爱回报她。 美国 乐悦的音乐老师正在她面前弹着琴,仲子觐则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小悦,这首曲子你最喜欢了,老师等一下会帮你解说,不明白的你要问。”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不管她有没有回应。“还有等一下我们一起听歌剧,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亲自教你义大利文,好不好?”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乐悦,风大了帮她披上外衣,睡觉时守在她身边等她睡着,用餐时间,他一口一口喂着乐悦。哪怕所有仲家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依然执着地要照顾这样的乐悦,一步也不离开。 有时他会亲自开车,带乐悦到附近兜兜风。在曼哈顿公园里,他看见乐悦盯着一只可爱的小狈,徐徐露出了一点微笑,回家他就叫人买好几只一模一样的小狈陪伴她。乐悦喜欢盯着窗外发呆,他干脆把房间整面墙壁打掉、重新装渍,让她有一整片的景色可以观看。 日子一天天过去。乐悦最喜欢吃哪一个牌子的冰淇淋、最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时间想睡午觉、什么时间爱吃点心,仲子觐了若指掌。 “小悦,这是我刚刚帮你榨好的柳橙汁,喝一点好吗?” 乐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透明的杯子。 仲子觐耐着性子缓声对她说道:“有好消息喔!我们找到你弟弟了。”他看见乐悦的眼神微微一闪,知道她有了反应,心里高兴,语调不觉提高。“我会把他带到这里,好好照顾他。” 乐悦的弟弟是她心中最大的牵挂,她听到仲子觐这样告诉她后,张口喝下了他手中的柳橙汁。 仲子觐抚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对,这样才乖。我的小悦,你一定要早日康复。” 不久,乐悦与弟弟重聚后,心情明显开朗了很多。 仲子觐时常在她耳边轻声诉说许多话语,有时告诉她要学着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有时告诉她今天最新一季的影集演了些什么,乐悦的脸色渐渐开始红润,脸上表情也渐渐丰富多了。 今天仲子觐牵着她的手,去剧院看歌剧。 门口,迎宾侍者领着他们进入二楼vip包厢。“仲先生,这位是您的……” “我太太。”仲子觐牵着乐悦,简单地回答。乐悦包在他掌心中的小手不觉握紧了一下,嘴角微微牵动。 半年多了,他一点都没有变。 乐悦眼眸流转,这半年她几乎不言不语,所有衣食住行全由仲子觐亲手照料,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旁,为她打点一切,没有一丝不耐。他曾是多么倨傲的大少爷,曾是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现在呢?为了自己,他几乎什么方法都用上了。他不但没有嫌弃自己的身家背景,甚至照料她妈妈、找到了弟弟。 “谢谢。”她启口轻言,仲子觐倏地回眸。 “小悦……”他的声音几乎要哽咽。 半年了,她终于肯跟他说一句话。 包厢里,仲子觐紧紧拥着她,这次他不再看剧,从头到尾凝视着他的乐悦,只要她能走出阴霾,他愿意付出所有。 第10章(2) 乐悦的情况日渐好转,她逐渐懂得仲子觐的用心,以及日日夜夜在她耳边的言语。她开始明白自己的家世并不重要,人都有过去,未来才是目标。 她开始上仲子觐为她安排的戏剧课,跟着戏剧老师学习训练肢体语言,也学习释放自己的真实情感,并藉此抒发。 而她的“老公”仲子觐,依然日夜不休地照料着她,乐悦感受着他无限的细心和耐心,享受着前所未有的“礼遇”。 仲子觐当真对她百般疼爱,今天又一口一口喂着她吃饭。“怎么啦?小悦今天吃很少喔!”他哄着她道:“这样怎么可以呢?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胖一点耶!” 乐悦抬起眼,与他四目交会。 仲子觐的眼神流露着无尽爱恋,这半年来,她就依赖着他的这份关爱,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幸福的人。这样的宠爱无人能及,如此的真挚超越了所有,满满塞进她心怀。 她张了口,细细咀嚼他为她准备的食物,里头的幸福滋味,只有她懂。 她明白了爱情的样貌,也体会了爱情的力量,仲子觐不仅没有嫌弃过她,甚至不断让她知道,她有多值得爱。 乐悦的眼眸透出神采,双颊红润焕发,仿佛经历浴火重生,所有的伤口都成为成长的力量。 唯独一件事,让她打算稍稍耍个心机。 子觐对我这么好,还真舍不得结束…… 她的嘴角偷偷扬起俏皮的笑,这样的宠爱太迷人了,她舍不得结束。纵然病情已经痊愈,她还是打算继续“装”下去。 “小悦,下周我们去度个假好不好?”仲子觐拿着两个行李箱走进房间。“我们去海边的度假别墅,顺便把狗狗一起带去陪你玩好不好?” 他像哄着孩子般跟她说话,乐悦看见他开始帮自己收拾起行李,心生感动。虽然这样骗他不道德,不过她实在舍不得结束这样的宠爱。 “嗯。”她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再“有点良心”地给了他一个微笑。 仲子觐放下手上的衣服,凝望着她这个笑。 “好美……小悦,你笑起来真的好美。”他语带深情道:“这样就对了,我就是要你开心。” 仲子觐痴痴地看着这个笑容不语,直视的目光透着浓烈的爱。 这世界顿时宁静,而他就沉浸在她这个美丽动人的笑容里。 他带着乐悦到了度假别墅,亲自打理好一切,望着窗外海天一色,笑道:“走吧!我都准备好了,这是你的外套,这是狗狗的链子,我们可以去沙滩散步啰!” 他脸上的喜悦自然流露,乐悦看着他为自己做的一切,忍不住一阵心动。 她伸出小手,轻轻牵起他。“好。” 只是一句话,仲子觐便开心地拥住她。“好,这样就好!我的小悦,你一定要开心。” 仲子觐的爱感动着乐悦,他拥着她,而她拥着这份爱。 漫步在沙滩,乐悦追着可爱的小狈跑,仲子觐迷恋地看着她。 她最近真的快乐多了,全身散发出光彩,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许多。他看着她手舞足蹈地在沙滩上与小狈嬉戏的模样,深深陶醉。 他想,是时候了。 “小悦,来一下。”他喊着她。 “嗯?” “会不会累?海风这样吹会不会冷?”他深情地问道。 “不会。”乐悦简单的回答,她要尽量让自己“装得”不多话。 “我准备了点心,我们一起吃好吗?”仲子觐摊开一条野餐方巾铺在沙滩上,拿出了小点心。“这是我向厨师学做的烤饼干,你吃吃看好不好?” 昔日的大少爷为了自己,竟可以向厨师学着怎么做小点心,乐悦看见一盒精致的饼干呈现眼前,几乎快要热泪盈眶。 他对我……真好! 她在内心呼喊着,伸手拿起一片小饼干,轻轻咬下。 仲子觐看着她吃下自己的爱心,嘴角牵起笑容。 不过……他笑得有些“奸诈”。 丙然,马上见到乐悦整张脸涨红…… “啊!辣、辣!好辣!”她猛然丢下饼干伸着舌头,四处找水。“辣死了!” 仲子觐的这抹笑,挂在脸上没消失。 乐悦可笑不出来,七手八脚找到了饮料一口灌完。 可恶……不是他亲手做的饼干吗?自己还感动万分的吃下,怎么会是这种可怕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仲子觐对她百般疼、千般好,怎么会做这样的饼干给她吃? 莫非……他……发现了?呵呵、呵呵…… 乐悦想明白了,低头猛盯着那盒饼干瞧,心中尴尬地笑。 “小悦。” “嗯……” “怎么不看我?” “没……没有。”她怎么好意思看他。 “小笨月,没生你老公的气吧?” “没有、没有。”又在乱叫她名字了。 这下好了,被他发现自己的诡计,还这样设计自己,这少爷心机真重。 “没生气就说句话啊!” “呵呵、呵呵。”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干笑。 “饼干不吃了?”仲子觐贴近她的脸,挨在她耳边说着,乐悦只能用眼角余光“瞪”他。 不过她依稀见到仲子觐的眼神,似乎示意她再看看那盒饼干。 乐悦低下眼,瞥见这饼干不一样的地方。 原来,除了“加了味”之外,每个饼干上都写满了四个英文字母。 l、o、v、e。 仲子觐指了指饼干说道:“有没有尝到我的爱心?” 乐悦知道他又在逗她了。“有,呛得很!” “不输你的喔!” “我哪有那么恶劣?你的比较辣耶!”既然被“抓包”了,乐悦索性不装了,瞪大眼睛跟他斗嘴。 “敢这样恶整本少爷的只有你一人,当然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 “对啦!成天就想欺负我。” “没错,还没完。” “什么?” “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你?这个,签字。” “签什么?” “签名就对了。” 乐悦看着被他塞进手中的一份文件,定眼一瞧,结婚证书? “喂!你怎么这样?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签?”那有人这样求婚的?纵然她是真的很爱他啦!不过好歹自己也是女人耶!总要装一下嘛…… 不料仲子觐当真一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模样,陡然低下头,欺在她身前。“不嫁我?你可是答应过的。” “我……我哪时答应你了?”他的胸膛越贴越近,乐悦几乎陷进他的怀里,快要手足无措。 “在海里,你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哪有这样的啦?当时我快要不能呼吸了耶!”她知道他说的是上回拍戏落水时的情景,不过哪有人这样霸道的?这样想着,她便要伸手推开他以示抗议。 “我看你现在也快不能呼吸了。”仲子觐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用“威胁”的口气道:“当真不签?” “没……没人这样的……”她嗔着,掩饰她的窘境,她的确快要不能呼吸,就像以前一样,沦陷在仲子觐的一举一动里。 他是不讲理、是霸道、是自以为是,但为什么就那么迷人?她见过他的倨傲架势,却也享受过他藏在心底的柔情,这样的男人多令人动心。 “所以不答应了?”他拿那本结婚证书在她眼前晃。 “我……我……”她越说越小声。“没有啦……” “那是愿意了?” “你、你……可恶耶你!” 仲子觐看着她又羞又气的模样,终于放过她。“好啦!小笨月,老公逗你的。快签下这纸终身契约书,你的新经纪人兼老公保证会像以前一样好好照顾你。” 见到她康复,仲子觐比谁都快乐,喜悦的语调别人听不出,乐悦可听得明白。不管自己多么“没用”地再度挥舞着白旗、臣服在他的气息下,她只知自己的心底是千百个愿意的。 尾声 三个月后 乐悦以舞台剧复出,赢得前所未有的肯定。 她不再是以往拚命抢戏的偶像乐悦,更不再是那个为家世自卑的乐悦,她以舞台剧演员的身分登台,用这些日子的沉淀和所学,完美地诠释着舞台上的角色。 舞台下,她的“新经纪人”仲子觐,全程看完她的演出,起立鼓掌。 乐悦的成长有目共睹,落幕的掌声响彻四周,她难掩喜悦,热泪盈眶。 这一切是她的“老公”给她的,纵然她还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签下那个“终身长约”的。 下了舞台的乐悦坚强自信,无论包围而上的记者问什么问题,她都从容以对,不再畏惧害怕。 回答完所有记者疑问后,她只有个疑惑想要问间全程陪着她的仲子觐。 后台,乐悦卸着妆,仲子觐在一旁端详着她。 “怎么这样看着我?”她拭去口红。 “看看我的长期投资值不值得。” “什么嘛!” “看来还挺值得的。现在大家对你的演技是一致好评呢!”仲子觐拿着近期的报纸,头条尽写着乐悦如何克服以往种种,用沉淀过的洗炼实力获得更高的肯定。 “就是啊!我可是很努力的。”放下一切后的乐悦如获重生,她的演出相当成功。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个压在她心里三个月的问题。 “那个……子觐,我可不可以问你……那个……” 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仲子觐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也很直接地说:“仲蒋美月小姐,你是不是要问,我是怎么发现你装病的?” “唉呦!吧嘛叫人家这个名字啦!” “你还有什么秘密是老公不知道的?小笨月,就算人人都说你演技精进,不过在我眼里,还差了一截。” “你、你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那天我说要带你去海边度假,看着你微笑的双眸,我就明白了。你眼眸里的光采重现,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这个……”乐悦怎么也没料到是自己的眼睛泄了底。 “没关系,中奖月,老公不会嫌你演技差的。” “你不要一直这样乱叫啦!要是让记者发现一定会被笑惨的。” “有我这个老公,算不算中了头奖?”她的抗议显然无效,仲子觐依然拿着她的本名逗着她。 罢了,乐悦听他这样说,看了看镜中卸完妆的自己,嫣然一笑。 有这样的老公,比中头奖还幸福吧!以往照着镜子的自己,只有无限的迷惘和疲惫,她看不见未来、看不见自己。 而现在镜中的自己,不再无力彷徨,只有自信神采。 这一切,是仲子觐一步步陪着她走过来的。 镜中,她看见仲子觐从她身后,用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镜中的她双颊泛红。“好啦!是真的很幸福,比中头奖还快乐,可以了吗?” 抵着她额头的仲子觐没有回答她,仅用一个深深的吻当做回答。 看着这个爱着自己的女孩一步步成长,如何学会爱着别人也懂得爱自己,仲子觐心中比什么人都快乐。他拥着乐悦,紧紧相依,这个闯进他世界的女孩,让他体会了这世界的美。 知道她小小的宇宙里全是自己,仲子觐明白,他才是那个中了头奖的幸运之人。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知道自己找到人生的方向,再也不孤单。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仲子玺与徐季甄浪漫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562爱我的请举手之一──《洗粽子大哥》。 ◆2欲知仲子御与李心黛浪漫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裙子574爱我的请举手之二──《玉子烧先生》。 ◆3敬请期待谷萱花裙子最新力作! 后记 比萱大战小蜜蜂 炳啰!大家看完《照镜子小姐》后,喜不喜欢可爱不做作的乐悦小妹妹啊?话说谷萱今天一早到了自己开的小小咖啡厅,开了店煮了杯香浓拿铁,开始一边写稿一边卖咖啡的充实一天啰! 突然,谷萱听到一阵心底发毛的嗡嗡声响。 “不会又是蜜蜂了吧?” 丙不其然,一只快乐的小蜜蜂又在吧台内乱窜,黏着谷萱的果糖不放。 这只比客人还早光顾的蜜蜂,吓坏了一早还没清醒的谷萱。 “嗡……嗡……” 它从谷萱吧台上的果糖、水果果露到牛女乃,一一晃了一圈,最后在我的“水蜜桃浓缩汁”上流连忘返。我看是冬天到了准备过冬食物,但是……蜜蜂大哥,那个是“浓缩汁”,不是你家花蜜耶!你到底是在吸什么?很好喝吗?要不要我打一杯水蜜桃冰沙请你啊? 比萱气得半死不是没有原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总有蜜蜂飞进来捣乱,但就属今天这只最大胆,直接停在我的吧台上享用早餐。 蜜蜂大哥啊!你这样谷萱哪敢在吧台煮咖啡,我的小店还要不要做生意啊?要吓死我的客人吗?买咖啡送蜜蜂一只,干脆来卖“蜂蜜咖啡”算了啦! 前几天,一位好心的客人才帮谷萱“处理”了一只它的同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位客人说蜜蜂不能随便打死,因为会有味道传出,把它的同伴统统引过来。于是这位好心人小心翼翼地把蜜蜂遗体处理了一番(简单讲就是火化,过程有些不合人道,谷萱跳过),谷萱也再三道谢,三鞠躬外加赠送咖啡一杯后,继续开店做生意。 哪知道这不怕死的同伴今天更扯,停在吧台不走,还大啖它的美食,谷萱可真的一肚子火(可能附近有蜂窝吧),不趁现在店里没人处理掉你,我还要不要赚钱啊? 为了避免小店变成蜜蜂狂欢party,谷萱小心翼翼,想着怎么解决。 “打死它?” 别说会发出味道,而且很大一只耶!比萱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哪有胆量扁它? “关灯!” 昆虫都有向光性,谷萱打算把所有的灯都关掉,它应该就会飞出去了,啊……可是……总不能这样暗一天吧? “喷杀虫剂!” 好方法!又不会“亲手”打死它,远远的喷就好了,但是……那我的咖啡豆怎么办?大家一起中毒吗? “电蚊拍!” 那支快要没电的电蚊拍,拿来电蜜蜂……我……不敢……而且好恶心…… “那、那那……怎么办啊?” 小店的门开了又阙、关了又开,蜜蜂大哥好像就是认定吧台是它家了一样。谷萱一开门,它就不客气地冲进来放肆大玩,好!老虎不发威给你当成病猫!比萱拼了! 胆小怕死又没辙的谷萱发飙起来,就拿出了我的秘密武器……这种隐藏在人间最不起眼的东西就是最厉害的武器,那个……放在置物柜里的“x博士”。 对!就是x博士!那个拿来擦玻璃、擦桌椅的清洁剂。 比萱都想过了!会喷白色泡泡的x博士不会像杀虫剂一样,喷得吧台食物统统中毒,二来它可以“有点距离”地处理掉那白目蜜蜂,三来浓浓的泡泡应该可以让那只昏头小蜜蜂好好洗个泡泡澡清醒一点。最后x博士放在那边很久没用了,搞定蜜蜂后还可以顺便清洁一下吧台。 于是差不多快要疯掉的谷萱,小心翼翼又害怕兮兮地悄悄潜近作乱者身边,在它还没飞起来嗡嗡吓人时,“噗!”谷萱奋力又快速的一啧!一坨白白的泡泡覆盖在它身上,我吓到连滚带爬地滚出吧台。 “会不会怎么样?”、“会不会引起蜜蜂攻击,一大群蜜蜂飞过来?”、“如果它根本没事继续作怪,那谷萱怎么办?” 陕彼蜜蜂整到发疯的谷萱,等了好久,终于……看见蜜蜂大哥东倒西歪、歪歪斜斜地用沉重的翅膀(加上一大堆清洁白泡泡)飞出门外。 而谷萱此时也东倒西歪、歪歪斜斜地“爬”回吧台。此时,客人上门了…… “老板娘,给我一杯‘蜂蜜’柚子茶,热的外带,谢谢!” “喔……好、好,马上……做。” 不知怎么着,谷萱这杯“蜂蜜柚子茶”做的特别发抖。 回到正话,《照镜子小姐》是“爱我的请举手”系列最后一本,跟之二《玉子烧先生》一样,谷萱都以轻松幽默的故事希望能带给大家快乐,点缀大家的生活。如果谷萱的小小努力获得你的认同,可以到谷萱的网站替我加加油(或者告诉谷萱蜜蜂防制守则喔)!嘻嘻!百址是:http://tw.myblog.yahoo/qq-cat 咱们下一个系列见啰!掰掰!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我的请举手1:洗粽子大哥 爱我的请举手2:玉子烧先生 爱我的请举手3:照镜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