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宠上天》 楔子 隋末,江陵城旁,巍峨的凌阁山耸立,山势险峻、人烟杳至、古木参天,终年云雾缭绕。 平日静谧的深山中,白雾茫茫,此刻却不时传出斩断荆棘的声音。 伴着声响,有一袭白衣身影在茂密的林中穿梭,地上落叶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沙沙声,此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只见身着白衣的男子,相貌俊逸,眼神凛冽,专注地检视身旁的一草一叶。 忽见他稍一蹙眉,接着右手一挥,抽出配剑凌空一划,剑锋微微染红,他却头也没回,长剑旋转一圈后迅速回到剑鞘中,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继续低头在树丛中寻找。 一滴滴鲜血从上方的树叶滴落,一条盘在树枝上的凶猛毒蛇瞬间毙命,男子眼也不眨,身如疾风般悄然闪开,身上白衣丝毫未染。 他修长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脸庞带着一丝冷傲,然而微微上扬的嘴角,又透露着令人难以捉模的浅笑。 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的当当声响,是这幽谧山林中唯一的声音,玉佩雕琢精巧,价值不菲。男子凝神四下寻觅,双手拨弄着各样草木,熟稔地挑选着。 “耽嫣草……耽嫣……”他喃喃低语,眉宇俊朗,双目专注,寻找着他口中的耽嫣草。 突然他目光一凛,眸底透着深邃,嘴角噙着笑意,他要找的奇草已现踪迹,但同时也让他发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耽嫣草是他寻觅多时的一种奇草,有着蜿蜒的藤蔓,且只生长在山崖陡壁旁,时节一到,藤蔓上会开满瑰丽的花朵果实,散发诱人的香气,吸引蜂蝶及小动物争相觅食,然而这些果实却奇毒无比,此刻只见山崖边横躺着多只贪食中毒的动物,奄奄一息,痛苦挣扎。 男子站在弯曲的藤蔓旁,凝神端望着,藤蔓从崖边一路延伸到崖壁上,他知道藤蔓最尾端开出的花朵便是解药。 而尾随他的人,隐身在树林中观望着,男子不动声色,缓缓戴上一副纯白色的手套。 此人脚步轻盈,身轻步小,应该是个女子,男子暗暗思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与对方动手,他知道她必定也是为了耽嫣草而来,然而耽嫣草得之不易,他想要整株带回,尽量不要有所损伤。 戴上精致的蚕丝手套,男子小心翼翼地挖掘耽嫣草的根茎,并抽出系在腰间的长绳,绕上树干,使其垂下山崖,他打算取下耽嫣花朵。 山壁陡峭险峻,男子使上轻功,拉着绳子沿山壁一吋吋下滑,他猜测对方会等他取下耽嫣花后,再动手争夺。 他一手缠住绳,一手戴着手套,慢慢挖掘耽嫣草的根茎。此草奇毒无比,他小心翼翼,终于来到耽嫣花前。 而那隐身的女子,也在此时现身。 眼前的耽嫣花洁白无瑕,相较于藤蔓上的其它花朵,显得益发朴实平淡,一股幽雅的香味扑鼻,男子静静地凝望这朵小花。 而崖壁上的女子,也静静地望着他,未发一语。 她的脸蛋如同这朵白花,净白却也冷冽,纤细的身影伫立崖边,似笑非笑,冷眼看着男子。 “姑娘,若妳也是为此花而来,待我摘下它后,上去再说吧!” 男子启口,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这位姑娘冰冷得令人讶异,却也令人动容,花容月貌,如缎长发随风飘逸,水翦灵动的双眸慑人,白皙的脸庞看不出一丝表情,令人屏息。 若非这山林中还有仙子?这等容貌当真倾国倾城。 男子一边思忖,一边收回视线,专注在耽嫣花上,只见他开始动手,缓缓挖掘最后的根茎。 “此花不可取。”女子启口轻言,声音竟如无波的秋水,冷冽无痕。 “姑娘,我采此花是为了要救人,望妳莫要阻拦。” “只怕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妳……”女子一样面无表情,淡淡地说着这几个字,男子不想分神,只是小心地拨开耽嫣花旁的泥土,准备取出整株花朵,不料一股强烈的香气扑鼻而来,男子先是觉得一阵舒爽,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他全身陡然无力,抓着绳子的手开始松月兑,他心一急,忙运内力,不料更觉全身酥软,花一离土,便香气四溢,此时更随着运气窜遍全身,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此时才意识到崖上姑娘方才的话中之意。 “姑娘,若妳愿意,请助在下一臂之力……在下感……激不尽……”男子声音断续,他知道自己即将摔落崖底,眼前只有这不知是敌是友的姑娘可以相助,他只好开口相求。 他模糊的双眼依稀见到姑娘往后退了几步,似乎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姑娘……当真见死不……” 男子早已力不从心,话未说完,身体便伴着碎石下滑,眼看就要向下坠落。 就在他双眼无力地要合上之时,忽然瞥见一条淡绿色丝带,远远地从上抛下,不偏不倚落在他眼前。 无奈这救命的丝带,男子已经无力伸手抓住,只有任它在眼前飘动,此时方才的女子出现在崖边,冷眼盯着他。 “莫要使力,否则毒发更快。” 这是他听见的最后话语,就在他失去意识之前,隐约感到那缎带开始舞动,最后他腰间一紧,被拉上崖,但他早已不省人事。 第一章 隋朝末年,朝政衰败,中原分裂,地方势力割据,其中占据长江流域自立为梁王的萧铣,势力庞大,拥兵四十万,定江陵城为首都,与占领长安城的李渊、李世民父子分庭抗礼。 这日,萧铣在房内传唤亲信前来。 “芊儿那边有消息了吗?”萧铣相貌魁梧、野心十足。 “小姐那边传回的消息是,草药已寻获,不过……” “不过什么?” “小姐还是在追问炼成药粉后,是否用来对付唐军。” 萧铣听到此言,略微不悦:“芊儿懂什么?成王败寇,今日若不灭唐军,明日岂有我萧铣立足之地?”萧铣言语中充满对李唐的敌视,因为就在他称帝的来年,李渊也占领长安,建国为唐,两人一南一北对峙,都想争夺天下。 他转身对亲信说道:“告诉芊儿,我等她的药。” 亲信领命正要离去,萧铣又突然说道:“等等!” “芊儿过得可好?” “小姐一样不太见人。” 萧铣的女儿萧芍芊,长年隐居凌阁山,就算父亲贵为一方之霸,她也不太理会世事,终日与草药为伍,萧铣也只能由着她。 “好!你下去吧!” 萧铣不再多说。女儿自幼着迷百草,终日钻研药草古籍,性子静默冷冽,甚少言语,后更常居深山,寻找奇药。萧铣在江南眼见唐军声势日渐壮大,便想藉由女儿的专长,研发具有毒性的药粉,待将来两军对峙时,可以派上用场。 ***bbs.***bbs.***bbs.*** 凌阁山内,萧芍芊正端视着她救回来的人。 她双眼如深渊,澈冷而深邃,仔细端详着躺在床上的男子。他相貌堂堂、五官俊逸,昂藏的身躯看得出是习武之人,一袭白衣,腰间那块玉佩格外显眼。 “李……”萧芍芊看见玉佩上刻着一个“李”字,她正要伸手翻开另外一面,就见到男子眼睫微微翻动。 他究竟是谁?仪表不凡,身手矫捷,甚至也知道耽嫣花可以炼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妳……是谁?”萧芍芊正在思索对方的身分,就看见男子吃力地睁开眼睛,二话不说便抽剑自卫。 冰冷的长剑横在她眼前,不过萧芍芊的眼神依旧寒冽。 她毫无惧色地伸出一只手,用两只纤指推开剑锋。“你还有力气吗?” 对眼前的利剑视若无睹,她冷眼看着这个男子,果然,男子的手使不上任何力量,长剑微微颤动,最后松月兑掉落床上。 “我中毒了吗?”男子似乎懂得草药,马上知道自己中了毒。 “你摘了耽嫣花。”她的话语一样简短,毫不带情。 “是了,我在山崖边失去意识。”男子终于稍微清醒。“姑娘就是当时救我之人?” “是。” “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不必。” “姑娘。”男子对这位姑娘冷漠的态度感到些许疑惑。“还没请教芳名,在下日后必定酬谢。” 不料萧芍芊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寒着脸问道:“你采耽嫣花做什么?” “在下采此花,是想研究它的解药,姑娘可能久居山中,不知道最近许多百姓上山打猎,吃下误食耽嫣果实的猎物后……咳!” 男子观察敏锐,此深山中竟有如此雅致的房舍,四周更是不时飘来各式草药的香气,虽不知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历,但看得出来必是常居山中采药,不过他话还未说完,便重重地咳了一声,表情甚是难受。 “只怕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眼前的女子豁然起身,话一说完竟伸出如葱玉指,疾往男子胸口穴处点去。 男子方才一咳,本有一股浊气往胸口冲,在萧芍芊这一点后,竟硬生生将之压制住。 他无力地倒回床上,知道眼前这位姑娘必非常人,只听见她平淡的声音响起。“你不必谢我,耽嫣花的解药我正在试炼,正好用你试试。”男子眼睛一睁,若非亲眼见到她这般花容月貌,光听这声音话语,必会认为她是山林中什么巫术之女。又听见她继续说道:“你若现在使力,只会让毒性迅速窜流经脉,若你毒发身亡我便没人可以试药,你就这样躺着莫要再动,李公子。” 李公子! 躺在床上的男子面色微变,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懂医药、会点穴,甚至还知道自己的姓氏? 萧芍芊无视他狐疑的眼神,径自伸出手,往他腰间玉佩探去。 “李、逸。” 男子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她翻开自己的玉佩,念着上面刻着的名字。 “李逸……”她先是喃喃念着,之后看了看床上的男子。“李……逸……”她柳眉微拧,若有所思,一对黑眸微微低下,长密的眼睫晃动,似乎正细细思索,而名唤李逸的男子此时也正仔细端详着她。 淡绿色的纱罗披帛披搭在她肩上,盘绕于纤细的两臂之间,裙腰高系胸下,用一条深绿色的绸带系着,李逸忆及这颜色与当日在崖边垂下的长带相同,她美得出尘,却也冷得如冰。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逸字,还没请教姑娘……” “你无须多问。” 萧芍芊不理会他的话,说罢便起身离开,独留李逸一人静躺在床上思量。 他出身名将之家,却更钟情医药,此次游历江南,本要探寻江北未产之草木,未料在江陵一带见到许多百姓因上山野猎而中毒,却求医无门,痛苦不堪,便着手查阅药草古籍,追踪到凌阁山的耽嫣花,不过此花难觅,书上记载不全,他没料到取花时竟还会有要命的香气,现在他空有一身武艺,却也只能在床上动弹不得,连运气都不行。 ***bbs.***bbs.***bbs.*** 此时长安城的李府,开国大将李敬德正翻阅着地图。 “叩叩。”门外有人敲门,是李敬德的长子李威。 “进来。” 李威身形魁梧,进了房后就将门关上,命人在门外守着。 “爹,洛阳郑国已投降,河南多郡也已归附唐朝,我军掳获许多战利品。” “将战利品发放给有功将士。”李敬德说罢便再度埋首桌上的地图。 李威见状便说道:“爹是在思考如何对付北方突厥和南方萧铣吗?” 李敬德点点头。“突厥现在趁我中原分裂、无人统领之时,屡犯边疆,我派你三弟驭儿长期戍守,随时回报军情。现下首要之事是弭平南方萧铣势力,中原统一后,才有能力与突厥对抗。” “爹也别太烦忧,我们的军队纪律严明,我和三弟均定期带兵操演,我想统一中原指日可待。” 李敬德听到此话,却幽幽地说道:“李家上下都精通兵法,相信必能助大唐建国,就是逸儿……唉!” “爹为何叹气?” “逸儿幼时研读兵书,颇有自己的见解,长大后我亲授李家剑法,他亦学有所成。本以为他会和你及驭儿一般,成为领兵大将,怎知他竟开始独来独往,不愿理会战事。” “二弟专精于医药,也未必是坏事,爹不必太过担忧。”李威对李敬德说着。“想我李家虽屡立战功,但征战不免会有死伤,二弟钻研草药可以救人,也算是好事一件。” “话虽如此,但爹仍为他可惜。”李敬德摇摇头。“他本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将领,但长大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李威倒是一笑。“爹,别说您了,他何时听过身边什么人说的话?在乎过什么人的眼光?既然没人可以左右他,他又如此醉心于医药,就由他吧!” “他到江南多久了?” “三、五十日了。” “都没消息?” “二弟的性子您也了解,他喜欢云游四方,不愿受世俗礼教拘束,现下他可能又在哪座深山里采药了,没法捎信回来。” “好吧!就由他去吧!” 李敬德继续与李威商议该如何领军往江南梁国挺进,对于李逸的行踪也就不再多问。 李逸自幼便与李威、李驭兄弟不同,虽一样从小修习武艺,剑法超群,但更着迷于医药,任李家军战功彪炳,他却独爱钻研草药古籍。 世局分合无常,旁人争夺江山,他却冷眼看待。相较厮杀争斗、战鼓喧天,他却更想遍寻奇药,战场人人可上,药草并非人人会尝,既然自己有此天赋,李逸更看淡红尘俗事,反而练就一身精湛的医术。 但李敬德怎么也没料到,此时的李逸身中剧毒,而救他之人,竟然就是萧铣的女儿——萧芍芊。 ***bbs.***bbs.***bbs.*** 凌阁山内,山高云深,李逸撑起无力的身躯,倚在窗边。 青绿色的竹制窗格精巧雅致,花絮随风飞舞,好一幕山中景致,不过他的视线却落在窗的那一边,看着正在煎药的姑娘。 她依旧一身绿衣,清雅月兑俗,身前一炉细火熬着药,烟丝袅袅升起,衬线着她出尘的容颜,此等景致绝伦,却听见她身旁几只小动物不断发出哀号声。 她挽起长袖,露出藕白细腕,举起炉上的药壶缓缓倒下一碗药让小动物饮下。 只见小兔子、松鼠们先是不再申吟,开始缓步爬行,但不一会儿,却又止步不动,痛苦挣扎。 一旁像是侍女的姑娘,端着药蹙眉道:“小姐,好像还是不行。” “我会再试。” 萧芍芊一边说,一边转动手腕,李逸还没看清楚,陡然见她长指间飞射出数支银针,银针封喉,小动物们瞬间毙命。 侍女见状,倒退了三步,微露惧色。 萧芍芊却面不改色,冷冷说道:“将牠们火化了。”声音无波无痕。 她身后几位炼药的小童,被这无情的举动吓得面色发白,但窗内的李逸却看得明白。 这姑娘不愿将药性还未确定的草药让人服用,只好先拿小动物试验,见毒性未解,便结束牠们生命,免得活得痛楚,选择火化则是避免毒性流入泥土中。 同样懂得医术,李逸比其它人更能明白她的心思,了解她这看似无情的举动背后暗藏的意义。 没料到此时她又射出一针,一只本想要啄食耽嫣花的鸟儿瞬间被吓走,她收起手,转头对小童道:“用笼子将花盖上。” 小童脸色发白乖乖听命,不知道他们的女主人何时又会射出银针,而李逸却微微牵动嘴角,他看得出来,她不愿其它无辜的小动物送命。 相较于其它人的恐惧,李逸却深深地被她的一举一动所吸引。 李逸见这姑娘后方,正种着他摘回的耽嫣花,根部深埋,花朵也开得灿烂,看来移植得很成功,想来她必定也钻研草药多年,李逸对这样的姑娘更加好奇。 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有如此能耐? 他的双眼不知不觉再往她脸庞扫去。旁人见她冰冷无情,李逸却独对她有意。 她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也不多做无谓的解释,这深山中救起他的姑娘,性格竟和自己有几分神似。 她如霜的面容下实有着一颗温热的心,别人不明白,他却读得懂。 那腰上系的,不就是当日救我的缎带? 李逸静静看着,青绿相间的腰带系在姑娘如柳的腰上,恰衬着她身后的葱郁山林,她的美貌宛若仙子,青葱玉指挑着药材,从她熟稔的动作看来,李逸知道她对药草的熟识不亚于自己。 这样的姑娘牵动着他的视线、他的思绪,他没料到竟会在深山中遇见如此特别之人,他双目不离,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知这姑娘来自何处?为何居于此山? 不知是否有机会可与她一同研究珍药奇草? 他倚着窗,望着翠绿的山林和眼前深深吸引他的女子。 无奈看着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想必是体内的花毒未解,让他全身倍感无力。 他目光流连着女子,最后似乎又见她往药壶中再添入另一种草药,李逸本想定眼瞧看,无奈毒发让他晕眩无力,还未看清,便再度倒下昏沉睡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芍芊端着一碗药进房,后面跟着她的侍女。 “小姐,他睡了,要叫醒他喝药吗?” 侍女问着,不过萧芍芊不语,她站在原地睇着他。 “小姐,妳在看什么?” “没妳的事,下去吧!” “不叫醒这位公子吗?” “不必。” 侍女依言退下,房内只剩萧芍芊静静看着李逸。 李逸…… 懊不该救他…… 第二章 “你醒醒。” “嗯。” “醒了?吃药。” 昏沉的李逸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冰凉,接着就听见唤醒他的声音。 他一睁开眼,便看见床边这位姑娘正用一条冰冷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脸,看来是想要藉此唤醒他。 “喝下。” 他一抬眼便是一碗黑稠的不明药汁,李逸也不多问,一口饮尽。 “你怎么不问这是什么?”眼前的姑娘开了口。 “姑娘必是试过药性才会让在下服用。” 萧芍芊蛾眉微微一扬,眸底浮现一丝闪动,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这已经是她少有的反应。 李逸见她没有回话,继续问道:“多谢姑娘相救,敢问芳名。” “萧。” 简单的一个字,李逸不以为意地称谢道:“萧姑娘想必对草药多有钻研,这药在下服下后,感觉好多了。耽嫣花的解药,姑娘已经试炼出来了吧!” “这你不必多问。” “萧姑娘莫误会,在下想知道配方,是打算替江陵城内的百姓解毒。” “你应该不是郎中吧!” 李逸稍感诧异,这位萧姑娘似乎对自己有些了解。 “在下的确不是郎中,不过因喜爱医药,对此略有研究,若姑娘愿意,在下愿与姑娘交换一些经验。” “为何要救江陵百姓?”她不答反问。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他们跟你没有关系,何需冒着风险摘采此花?” “摘取耽嫣花不顺,是在下学艺不精,不能怪任何人。现在局势纷乱、连年征战,若能为天下人尽一份心力,在下没什么好怨的。” 萧芍芊的星眸再次微微闪动,这就是屡屡进犯江南的李家人? “想不到李公子是这样的人。” “姑娘似乎话中有话,可否明言。” “没什么。”萧芍芊立刻恢复了面容。“此药两个时辰服一回,我会吩咐人定时送药,你按时服下即可。”她看了看他,似乎有话没说出口。“至于配方,你不必再问。”她话落便起身要走。 “萧姑娘!”李逸连忙撑起身体喊住她,不过手却突然一软,看似又要倒下。本欲离去的萧芍芊见状,赶忙回身扶住他。 “药性未解,不要使力。” “可否听在下一言。”李逸撑着身子勉强说着:“在下看得出来姑娘并非冷酷无情之人,若得此配方,在下必尽力为江陵百姓解毒,还请姑娘……” “你怎知我不是无情之人?” “姑娘在崖边救了在下。” “那是要拿你试药。” “方才姑娘见在下要倒下床,不也出手相扶了?” 碰! “呃。”没料到这位萧姑娘闻言便放手走了出去,李逸闷哼一声,硬生生地倒回床上。 还真痛,当真这般无情? 李逸望着关上的门,无力地躺在床上,萧芍芊的冷漠并没有让他因此而退缩,越是这样,他就越想了解,这位萧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冰冷的容貌下,为何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不时牵动着自己。 方才他说明寻找此药是为了解救江陵百姓时,李逸清楚地看见,她清澈的眼眸闪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听进去了,也动了心。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必须这般武装自己,是天生性情如此?还是环境使然? 这些日子以来,她月兑俗的容貌不时在自己心中浮现,她懂医术,也会武艺,还有同样毫不在乎世俗眼光的性情,让他对她开始深深着迷,两人似乎有许多相似之处,让他更想了解她,任凭自己的思绪被她牵引。 萧芍芊走出房间,手上握着李逸的玉佩。 他毒深未解,没发现自己暗中取下了他的玉佩,李家父子的身手她早有耳闻,她知道只要李逸身体一复原,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 爹爹在江陵定都称王,自己的身分虽因此高贵,但她却对争权夺利的凡尘俗事不感兴趣,独钟情于药草。无奈毕竟是自己的亲爹,在唐军挥军南下、攻掠城池之时,她也无法冷眼看着爹一手建立的国度遭人攻陷。 唐军的势力越来越强大,大唐第一名将李敬德的声势更是无法抵挡,萧铣眼见情势越来越不利,要萧芍芊研制可以用在沙场上的毒药,并且调制解药配方,好让敌军中毒,而自己的军队则能安然无恙。 萧芍芊虽天性冰冷少语,却非狠毒之人,她本不愿将草药用在害人之处,但萧铣多次要求,她也只能依言行事。 耽嫣花是她寻找多时的奇草,她也遍查古籍,钻研过此草药性,此花诱人的果实暗藏剧毒,可让误食的动物顿时全身无力,若想使力挣扎,毒性便会藉此窜流经脉,因此它长长的藤蔓旁,时常可见中毒身亡的动物,此草便藉此吸收养分,在最尾端开出耽嫣花。 耽嫣花纯白洁净,香气怡人,此草的解药暗藏其中,只不过它也是最毒的一部分,随着藤蔓生长在崖壁边,摘采之人需闭气,否则伴随着花香,便是一阵让人无法察觉的毒气。 然而此花摘采之后,需再加入另一种药草方能熬制成解药,此种配方并无古书记载,萧芍芊细细分析其药性许久,方才有些心得,试过数次后,终于成功调制出配方,李逸则是她第一个解救之人。 然而萧芍芊心中万分挣扎,她救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名将李敬德之子。 李敬德率领的军队势如破竹,先是攻掠了河南郑国,下一步便是江南梁国,她听爹爹说过李敬德有三子,长子随军征讨,三子戍守边疆突厥,二子李逸却行踪飘忽,她万万没想到,会在此遇见他。 他相貌俊逸、风度翩翩,会寻找耽嫣草,想必和自己一样也钻研草药,不过他要此草是为了替江陵城百姓解毒,而自己研究此草却是要毒害敌人。 萧芍芊握着李逸的玉佩,久久没有松手。 她羡慕他,能够这样自由地遍访大江南北,更羡慕他,能够将炼制的草药用在救人之处。她在心底无声叹息,自己贵为梁国公主,却眼睁睁地见到臣民中毒而无所作为;李逸是敌国军将之家,却愿意千里迢迢到江陵城,冒着危险寻找耽嫣花,目的只是不愿看见江陵居民受苦。 相较于他的无私胸怀,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多么讽刺? 而心底深处,她又多么羡慕这样的李逸? 萧芍芊细细思索着,这样的男子,对她而言,与众不同。 她手一紧,李逸的玉佩陷入掌心。 除了羡慕,是不是还有其它的理由,让自己执意要取下这块玉佩?萧芍芊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松开已经透汗的掌心。 玉佩温润圆满,剔透无瑕,看着它们,萧芍芊的一颗心也渐渐透彻。 “李、逸……”萧芍芊轻声念着玉佩上的名字,这个“逸”字,多像飘逸俊朗的他,然而这个李逸,却偏偏是唐朝大将之子。 为了江陵百姓,他可以冒着风险摘采耽嫣花,但要攻打江陵城的,却也是他李家领的唐兵。 爹,女儿该怎么做才是…… 她的内心挣扎矛盾,打开一封萧铣派人带来的书信,信中尽是催促她尽快炼药的话语,她知道爹爹必定越来越心急,不过她终究不忍此药用于残害众人。门外春光明媚,她的内心却犹如浓云密布。 ***bbs.***bbs.***bbs.*** 李逸在这雅致的山中小屋待了近半旬之久,萧芍芊吩咐下人按时送药,李逸也不多问,她送来什么,他就喝什么。 萧芍芊的药当真疗效奇佳,他饮了数日后便知体内花毒已解,而之后的药品多是滋补调养之用。 他想着当日萧芍芊熬药时的情景,无奈却想不起她最后到底加入了什么草药,能让解药的药性发挥尽致。 萧芍芊之后送来的药品,使李逸身体调养得宜,旁人不知,他却能体会,她果真是位心地善良的女子,在她的照顾之下,身体已然痊愈。 这日,他见窗外天气晴朗,便至屋外随意走走,想要练练剑。 才步出屋外,便被屋前屋后的花圃吸引住。花圃内种满了各式的奇花异草,排列整齐,井然有序,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吸引许多蜂蝶穿梭飞舞。 “想不到这深山中竟有这种地方。”他仔细观看,见到其中不乏许多珍贵的草药,不禁暗暗佩服。“看来这位姑娘年纪虽轻,却不容小觑。” 他看着看着,益发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不觉沿着前方小径缓步走去,两旁一片青绿色竹林,不久依稀可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除了水声,还有阵阵热气飘过,想来应该有温热的泉水在此流过。 他正要前进探看,却见数位侍女前来制止。 “李公子请留步。”其中两名女子挡在他身前。“前方不可去。” “怎么了吗?”李逸有些好奇。 “小姐正在梳洗,请您回避。” “原来是这样,在下失礼了。” 看来应该是那位萧姑娘正在温泉内,他赶忙转身要离开。 不料此时,他听见后方竹林有细微的异声。 “来者不善。”他低吟一声,马上回身,大步往温泉方向迈去。 “李公子!留步!”侍女们一惊,慌忙阻止,她们根本不知道有人闯入竹林。 李逸习武多年,察觉到对方来势汹汹,且不只一人,他们轻功高超,旁人不易发现,李逸阔步迈进,听到声音的萧芍芊转过了头。 萧芍芊本在温泉内闭目养神,想着这些日子的种种。 她细心地为李逸调制解药,见他毒去病愈,心中有股莫名的欣喜。她高兴的不是找到了正确的配方,而是她救下之人,顺利康复。 她每两日就替李逸把脉,细细观察他的状况,并且吩咐下人,用最好的食材熬煮滋补的药品,萧芍芊知道,自己对他的关心早已超越一般人。 李逸的身影不知不觉盘据她的心头,温泉中,她悄悄幻想若两人日后得以同进同出,一起研读古籍、寻觅奇花异草,放下尘世是非,共享山林时光,该是多好? 独处的萧芍芊卸下平日冷漠的外表,她的内心如同一般的少女,遇见了意外闯进她心房的人,她的心,就如这池温泉,逐渐温热,她知道自己已为他情牵。 她正想着,怎料便突然见到李逸闯入,毕竟自己正在沐浴,她双目警戒,正要开口制止,却见李逸神情严肃,一手已握住剑柄。 倏地,数枝飞箭突然从后方竹林中射出,枝枝朝萧芍芊的方向飞进。 “小姐!”赶过来的侍女们看来也都懂得武艺,忙拔剑抵挡,可惜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飞箭的速度远比她们的剑快,侍女们个个不敌。 “箭上有毒!”李逸一眼便看出射来的箭头上沾了毒药,出声大喊。 “箭上有毒!”萧芍芊快速移身至一块石头旁,也开了口。 两人异口同声。 石块后的萧芍芊忙伸出手要拿一旁的衣服,不料顿时一枝毒箭插在衣服旁,她逼不得已,只好收回手。 萧芍芊面色凝重,没料到竟会有人攻其不备,不过她也讶异着,李逸的反应竟如此神速,正当她忧心不已时,李逸已抽出长剑,纵身至石块旁。 只见他手上的剑如风疾舞,化作一道道剑气,挡下了随之而来的数枝毒箭,这些箭枝枝朝萧芍芊飞来,看来目标的确是她。 石块后的萧芍芊面容冰寒,她未着衣物,进退不得,对方又来势汹汹,步步逼近。 “萧姑娘,接着!”此时李逸在石块前喊着,将她的衣物抛去。 怎知又是两枝飞箭,萧芍芊原本要伸出的手只好再次放下。 “小心!”李逸见落下的衣服后方,紧跟着又是一枝毒箭,衣物挡住了萧芍芊的视线。“还有一枝……”他本要出声警告,但眼见这箭就要射向她,情况危急,他无法顾及其它,纵身一跃。 长剑一挥,他硬是挡下了这枝箭,剑锋发出震耳的声响。 他背对着萧芍芊,用身体挡着她。“萧姑娘,披上!”只见他一手扯下自己的外袍往后送,一手继续舞剑。 萧芍芊在他身后接下了他的衣服,一个转身,便迅速将其披上。 披着他的衣服,萧芍芊心中也是一震,李逸不但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且处处维护着自己,方才他被迫跃到自己身旁,然而却刻意地连转身都不愿意。 纵然情况危急,但萧芍芊仍明显感受到心头一丝悸动。 而对方也在此时现身。 只见约六七个黑衣人,个个蒙着面,朝他们两人冲来。 李逸气一沉,先是击出一掌,衣袖带风,当下让一个要欺近他们的黑衣人倒退了好几步。旋即一个转身,猝然朝后方一刺,长剑越过萧芍芊,迫使另一名黑衣人当下松开了手上的刀。 剑到刀落,不过刀未触地,李逸的长剑便将其轻盈挑起,身后的萧芍芊知道李逸的意思,伸手稳稳地接下了刀。 “萧姑娘可好?”李逸一边舞剑,一边问着。 “好。”萧芍芊清楚地看见,李逸无论怎么退敌,眼神始终刻意避开自己。 自己现在身未着物,单单披着一件他的外袍,她知道李逸不愿在此时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方才他那简短的话语中,包含着深厚的关心。 来者不善,六、七人陆陆续续欺近他们,不过李逸挥动的剑有如疾风,忽左忽右,道道剑气凌厉,密不透风。 但见他低吼一声,剑锋横阻一枝毒箭,回转一挑,将箭送回。 “呃……”此箭正中一名黑衣人,只见此人立即脸色发黑。萧芍芊见状,便知道箭上涂的是什么毒药。 李逸一身武艺让萧芍芊满心佩服,眼见又有数人倒地,不过就在此时,因为他刻意将目光避开她,萧芍芊瞥见另一枝毒箭飞来,而他却没有发现。 “李公子!”她心一紧,眼见毒箭就要射向他…… 就在这一刻,萧芍芊一个转身,横到李逸身前。 在这危急的一瞬间,她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令她动容的李逸。他奋不顾身地替她挡箭且目光始终避着自己,因此没见着那枝箭,这般为着自己,她又怎能让他身陷危难。 而这一瞬间,萧芍芊也知道,这样的李逸,她已不把他当一般人看待。 萧芍芊一个转身挡住他,让李逸大吃一惊,不过当他抬眼见到此箭时,已经来不及……只听见萧芍芊一声轻呼,李逸没能挡下,它狠狠地划过她的手臂。 萧芍芊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就在她要倒下之际,突然觉得腰间一紧,李逸扶住了她。 “萧姑娘!”李逸大喝,面容顿时铁青。他紧紧抱着萧芍芊,双目凛冽,一颗心慢慢下沉。 这些日子以来,他深觉萧芍芊是位与众不同的姑娘,许多地方与自己相似,许多地方又令他好奇地想要深究,这样的姑娘已触动自己的心弦,没料到今日竟让她在身旁受此重伤,他陡然旋起长剑,凌厉地应对着对方的攻势。 怀中的萧芍芊依稀见到李逸单手持剑,飞速疾舞,另一手则紧紧抱住她。对方的人渐渐倒下,他额上也渗出汗珠。 “萧姑娘,妳撑着点,我等会替妳疗伤。” 萧芍芊咬牙撑着,护住心脉,不让自己倒下,在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李逸撂倒之后,她的唇已发黑。 李逸毫不考虑地松开手中的剑,一把抱起她,快步奔回屋内。习武之人视剑如命,萧芍芊见李逸连剑都不拿,抱着她狂奔,暗自动容。 “李公子,剑……”她吃力地说着。 “别说话!”李逸马上阻止她。“身外之物,无须挂念。” 在他怀中,她模糊的视线望着李逸的脸庞,看见李逸满是急切的神情,他双臂使力,紧紧拥着怀中人,萧芍芊可以感受到他不顾一切的在意。 “我马上带妳回去!” 李逸抱着她,紧锁双眉,这是他第一次抛下手中长剑,但他早已不在乎。怀中人中了什么毒、该怎么解,才是他满心担忧的。他没有遇过什么样的姑娘,可以让他这般冲动,他无心思索其它,一心只想为她解毒。 ***bbs.***bbs.***bbs.*** 奔回屋内的李逸将萧芍芊放在床上,随即打开自己的随身行囊。 “生火!”他命着屋内的小童,大家见到这样的景况不知该如何应对。 “马上生火!我要救你们家小姐!” “是……好……”面对这个陌生人以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主子,小童们犹疑了一下,还是听从李逸的话,在一旁升起了火。 李逸翻开行囊,从中打开一块布巾,约莫十多支长短不一的细针,整齐地排成一列。他伸出右手两指,按在萧芍芊手腕,仔细察看脉动,同时左手熟稔地挑起其中一根长针。“拿至火上消毒,快!” 萧芍芊唇色已黑,脸色也渐渐暗沉,李逸紧锁眉峰,表情异常严肃。 小童依言将长针在火上烤了烤,递给李逸,李逸接下后,拉开萧芍芊的外衣。 “你要做什么?” 萧芍芊除了这件外袍外,未着其它衣物,赶进来的侍女们见状忙出声制止。 李逸眼神专注,完全不理会其它人在说什么,他先伸手往萧芍芊天枢穴点去,只见她眼睫微微一动,长针便跟着刺下。 “李公子……” “再晚一点,你们小姐就会毒气攻心。”李逸专注地旋转针头。“在下无意冒犯萧小姐,只是情况危急,不得不如此。” 侍女们连忙将门窗关上,李逸适时插入第二针。“待萧小姐醒来,在下自会请罪。” “李公子懂针灸?小姐有救吗?”看见萧芍芊脸色发黑,侍女们也急了。 “在下尽力就是。当务之急是先将大部分的毒液逼出,之后还需调配解药才能完全治愈。” 李逸说着,再度伸手掀开另一边的外袍,侍女们面有难色。 李逸却丝毫不受影响,缓缓刺入第三针、第四针…… “咳!”猛然萧芍芊轻咳了一声。 “扶她起来。”李逸针已插完,双手无物,却不愿碰触萧芍芊,要侍女们扶起她,除了点穴,李逸自始至终没有碰触到她。 萧芍芊一被扶起,立刻重咳,不久便开始吐出浊血。 李逸仔细观看她的脸色,拢起双眉。 萧芍芊半昏半醒,李逸道:“萧姑娘静静调息,在下这就帮您配药。” 只见她脸色由黑转白,看来毒液已经逼出大半,不过李逸的神色依旧凝重,残留在体内的毒液得尽快用药逼出,否则萧芍芊也撑不了多久。 不过,要配这毒的解药…… 李逸沉着脸不语,此时萧芍芊似乎知道李逸在想什么,她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吃力地举起手,指了指屋内的一个橱柜。 一旁的侍女忙跑到床边:“小姐,您是要……” 萧芍芊点了点头,欲开口却又无力地闭上眼。 李逸道:“在下要为萧姑娘配一解药,不过药材取得不易,恐需至山中寻找,只怕待在下找到时,萧姑娘已经……” “小姐刚刚要我打开秘密药柜。” 方才那位侍女对李逸说道,接着便往橱柜走去。橱柜上放了些许普通的药瓶,侍女伸手往一旁暗处按去,不久便听见机关转开的声音。 橱柜后方,隐藏了一个暗柜,李逸一眼就认出里头放了很多珍贵的药材。 “李公子,这是小姐珍藏的一些草药,平时一般下人都不可碰触,希望能帮得上忙。” 李逸知道萧芍芊刚刚示意侍女打开暗柜,必定是有需要的药材,他点了点头。 来到柜前,李逸看见许多世上稀有的药材,大部分已经炼制成药丸,他不禁有些吃惊,要能够搜集到这些草药已经不易,还要有能力炼制成丹药,除了对药理的认知之外,更要有一定的财力。 正当李逸疑惑着这位萧姑娘的背景,突然看见熟悉的一物。 我的玉佩?李逸赫然看见自己原本随身配戴的那块玉佩正端放在柜中。 不见这么多日,原来在这里。 刻着自己名字的这块玉佩和这些平日不准下人触碰的珍贵药材安置在一起,李逸凝视着,嘴角微微牵动,原本要拿起的手又放下了。 就让它继续放在这吧! 他知道自己会不顾一切解救这位萧姑娘,心中对她已产生莫名的情愫,现在见到这玉佩,李逸知道她对自己一定也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李逸猛然听见萧芍芊一声重咳,头一转,就见到萧芍芊拉着胸口的衣服,侍女们帮她盖上被毯,李逸赶忙又将头转回,没有多看一眼。 “萧姑娘,在下这就调配解药去。” 他在柜中翻找丹药时,听见萧芍芊身旁的侍女严厉地喝道:“调好解药后,提头来见。” “这位姑娘……” “我们家小姐的清白怎容你这样毁去?”语毕,侍女不客气地亮出佩剑。 “在下旨在救人,无侵犯之意,姑娘无须动怒。” “总之不可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护主心切的侍女怒视着李逸,李逸脸上浮起一丝傲意。 “那也得看妳们有没有本事!” 李逸话落,一颗石子飞出,当场震下侍女手中的剑,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侍女脸色一阵白:“你!” “待我配好解药,自会向萧姑娘说明,不必劳烦姑娘。” 李逸说罢伸手关上药柜,无意间眼神一扫,看见一种名为“青蕺草”的草药。 他微微一怔,但未多想,拿了所需之配药后昂步离去。 ***bbs.***bbs.***bbs.*** 李逸在火炉前,仔细地熬着药,一群侍女们在身后不知如何是好。梁王要是知道竟有人窥视小姐身子,那还得了?但……偏偏小姐的命是他救的,现在解药也得靠他熬煮,这……该怎么办? “小姐,妳怎么起来了?” 听到这话,李逸连忙回头,只见萧芍芊由人扶着,缓步走来。 她一袭薄衣,长发未系,不过这清秀的面容,有如出水芙蓉,凝着露珠,美得出尘。 “会着凉,披上!” 李逸大手一挥,一旁拿着外衣的侍女才刚赶到,手上便一空,李逸已经取下衣服,走到萧芍芊面前。 他不管其它侍女怎么看,自顾自地摊开外衣,亲手为她披上。 “你胆敢……”身旁侍女瞠目结舌,李逸竟敢如此放肆,但侍女话还没说完,就见李逸已经在她胸前打好结。 萧芍芊吸了口气,侍女们正等着她开口斥责,不料却只听她缓缓说道:“有找到吗?” “有,已经在熬煮了。” “劳烦公子。” “不敢当,姑娘请一旁歇着,在下会看好火候。” 两人对话自若,萧芍芊似乎没有要闪躲李逸的打算,原本对他怒目相视的侍女们,这时也只有默默退到一旁,面面相觑。 今天的小姐似乎不太一样……大家心中暗忖。 “萧姑娘可有得罪什么仇家?” “没有。” 李逸问着,萧芍芊一样简短的回答,他虽说着话,双眼却紧盯着火炉,对正在熬煮的药没有一丝松懈,萧芍芊将此景看在眼里。 “那么萧姑娘可知对方是何人?要对妳下此毒手。” “李公子认为呢?”萧芍芊不答,静静看着李逸。 李逸拿起扇子轻轻搧着,让火烧得更旺些。“如果不是仇家,那必是为了这种毒的解药而来。” 萧芍芊一样未答,不过脸庞微微浮起一丝笑意。她很少笑,大半时候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冰冷的外貌连身边的人都敬畏她三分,李逸一说便说中了,她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他持剑时豪气万千,现在熬着自己的药,却又如此细心专注,见他身躯伟岸、相貌俊朗,萧芍芊看着,原本无血色的脸庞,渐渐红润。 “萧姑娘珍藏许多奇珍异草,又懂得调制失传已久的配方,很容易成为有心之人觊觎的对象。” “对方不是别人,是我同门师姐找来的人。” “师姐?”李逸有些讶异。 “这里山高云深,罕有人迹,只有自己人才知道地方,也才会那么熟悉我的作息。” 李逸想起当时萧芍芊正在温泉中静养,身边自不会有大批侍卫。 “如果妳师姐有心,这不会是唯一的一次。” “师姐本与我一样,只专注于研究草药,但近期却开始与习武之人勾结,想要找我麻烦。” “不妨,我会在这儿。”李逸走近了一步,侍女们见他靠得那么近,想要出声制止。 怎料萧芍芊却举手一挥。“都下去。” “小姐……” “李公子是救我之人,何需防他?” “但小姐乃是千金之躯,怎好与这男子独处?” 萧芍芊却不理会侍女之言,沉下脸,冷冷地说道:“要我说第二次?” 侍女们听见这冰冷的语气,自是不敢多言,一个个退出了房。 李逸在她身前,稍稍犹疑了一会,便放胆伸出了手。 “不必担心。”他的大掌徐徐地往萧芍芊细女敕的脸庞抚去。“我已熟知那帮人的招数,下回必不会让妳受到伤害。” 脸颊上多了李逸的手掌,萧芍芊先是心中一震,却没有闪躲。温热的掌心贴着自己的侧脸,李逸的爱怜,萧芍芊感受着。 “要是我的侍女们见到,非要你小命。”她脸颊发烫,嘴上却这么说着。 “谁要敢阻止,我才要他们的小命。”李逸回着,大手没有放下的意思,唇边带着笑意。 “你就这么有把握?不怕我?”萧芍芊的语调已不自觉放软。 “佳人有何惧?” 李逸一笑,大掌轻移,手指划过她的腮下,绕着她耳边的发丝。看似放肆的动作,萧芍芊却不觉轻浮,他望着她的灼热目光早已融化了她。 李逸噙着笑意,柔声问道:“为何取我玉佩?” “嗯?”萧芍芊顿时心一惊。他发现了? “还你便是。” “我要妳留着。” “留着它何用?” “妳知道有何用。” 李逸的话撼着萧芍芊,他懂她的心思,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便直捣她心房。 萧芍芊本是寡言之人,更不爱听那些所谓的缠绵情话,李逸单刀直入,却正中她下怀,她取他玉佩,不为什么,只因心中有他。 此时,一大群身着武衣的将士们匆忙赶到。 “小姐!我们一收到消息就立刻上山,小姐可有丝毫损伤?我们马上追查对方行踪,一定把他们……” “出去。”萧芍芊的脸色倏地下沉。 “梁……” “出去。”萧芍芊眉头紧锁,脸色难看。“没我的允许,可以这样随便闯进屋里吗?” “可是……” “要我再说一次?”萧芍芊举手一挥,衣袖飘起,想要赶人,无奈身体虚弱,李逸见她身子摇晃,跨步向前,横臂揽住她。 萧芍芊没有闪躲,轻轻靠上李逸的臂膀,一行人本有许多话要说,见状只有退下。 “爹已知道,派人上山了。”萧芍芊面色黯然,幽幽说道:“不知哪天才能真正不问世事……” 李逸端起药。“萧姑娘同我一样,也想在山中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只是世间俗事总难抽身。” 萧芍芊倚着他,看着远方,她知道李逸的身世,知道只要唐军挥兵南下,李逸便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搀着她,喂她喝药。 “咳!”冷不防萧芍芊一咳,口中的药汁吐了出来,李逸想也不想,便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拭。 “李公子……”萧芍芊见他一身白衣瞬间脏污。 “慢点喝。”李逸却毫不在意,继续轻拭着。 “衣服都脏了。” “我说过,身外之物,无须挂念。” 这句话在当日李逸抛下剑,一把抱起她往屋内奔时也曾说过,萧芍芊想起当时情景,心中满是感动。 “你对我真好。”萧芍芊看着李逸舀起一匙药汁送到自己唇边,启了口喃喃说着。 “姑娘若愿意,往后绿野山林,闲云野鹤,我伴妳过。” 李逸知道怀中之人与他一样,对远离尘世的生活同样向往,他细心地舀着一匙匙药汁,徐徐喂入她口中。 两人心意相连,有什么能比过这样的日子更加惬意无忧呢? 萧芍芊喝着药,听着李逸的话语,缓缓抬起眼,她见到他的双眸中,只映着自己的身影。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自己这般动容,他的一字一语,都是如此切中自己心思,她双眼留恋着他的脸庞,喝下一口口他喂的药汁,心底充斥无限暖意。 ***bbs.***bbs.***bbs.*** 方才退下的侍卫中,有人也不停对着李逸张望。 这人……是谁?怎么好像有些面熟…… 第三章 在李逸的细心照料下,萧芍芊渐渐恢复。李逸为她把脉,却仍愁眉不展。 “我体内有股寒气无法排出,是吗?”萧芍芊坐起,对李逸的担忧了然于胸。“不必担心,我自小便如此,所以我每日都必须在清晨时,至温热的泉水中静养调息,这事师姐知道。” 李逸点了点头。“想必是妳们的师父未将这毒的配方传授给她,她心生不满才会出手相夺。” “不是。”萧芍芊摇摇头。“师父早已辞世,这配方是我自行钻研而来,师姐也曾研究许久,不过始终未果……咳!” 萧芍芊一声轻咳,李逸有些担忧。“妳体内的毒这些天应该都已经排出了,还不舒服吗?” “不,是这些天均未浸泡温泉,体内寒气发作。” “好,我速带妳去。”李逸扶着萧芍芊,将她搀至温泉水边。 “萧姑娘安心在此调养,在下会在前方守着,不会有人再踏入半步。” 群山深雾中,这池温泉不断冒出氤氲热气,围绕着萧芍芊,体内寒气需依赖这池泉水方能减缓,她转过身,滑下外衣,雪白凝脂的背影尽现,她并不在意旁边候着的李逸,他背对着自己,她知道他不会回头。 “姑娘放心,一只鸟也飞不进来,我也不会往后望。” 李逸走向前方,对着身后的萧芍芊说着。 “李公子当真是位君子。” “当日在下急于解姑娘身上之毒,不得已点穴冒犯,还望姑娘见谅,在下现就赔不是。”李逸背对着她,向后拱了拱手。 “同为行医之人,这事不必解释。” “但萧姑娘毕竟是位未出阁的千金,在下心中始终过意不去。萧姑娘放心,在下此生绝不对外人提及此事。” “我的侍女们都见到了,按理说她们不会饶你。” “不过她们拿我没办法。”李逸笑笑。“姑娘放心,在下只是说笑,此事绝对保密。” 萧芍芊悄悄转回身,望着他的背影,颀长健挺。自己从小就不是依顺的女孩子家,独自习医,搬至山中独来独往,每一件事都不顺着爹的意思,她冷眼看待俗事红尘,然而面对李逸,她冰封已久的心,似乎又开始动摇。 她松开了挽起的长发,任它们随水飘荡,吸了一口气,潜进温水里,将全身浸泡其中,身子顿时暖了起来。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待水珠流过脸庞,再次睁开眼。 诚如她所说,要是让人知道李逸曾见过她的身子,不要说那些侍女,爹爹梁王也不可能放过他。不过她望着前方的李逸,果然一眼也没有回头望,当日他为了救她,并无侵犯之意,现在四下无人,自己身子又不适,李逸并未趁人之危,果真是位君子。 此时,忽然见到李逸一手拾起了地上的树枝,“咻”一声,枯枝应声往温泉另一头飞去,他却丝毫没有回首,而温泉后方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猴子马上被吓走。 “我说过连只小鸟都飞不进来。”李逸说得轻松,不过萧芍芊知道,要让一枝没什么重量的树枝射至远处,所需的力道可不小,李逸的内力让人讶异。 “李公子功力深厚,想来我师姐难再得逞。”萧芍芊洗涤着她的长发。“师姐一定没料到,她百思不解的配方,这世上除了我,还有人懂。” “妳师姐未免也太心狠手辣,为了夺取解药配方,竟找杀手暗算妳,逼妳一定要配出解药。” “也罢,自从我入门拜师后,师父见我悟性比师姐好,便冷落了她,将一生所学尽授于我,师姐的妒忌其来有自。” “但这不能当作取妳性命的理由吧!”李逸不甚同意,不料萧芍芊幽幽地道:“这至少还是个理由,总比为了夺天下,牺牲无辜来的有道理些。” “妳说什么?” “没。” 李逸不太明白为何她突出此言,萧芍芊却不再多言。对她来说,唐军就是为争夺天下,挥军南下进犯无辜的蛮横之人,不过此刻她却什么也不愿多想,不想想到李逸会是在战场上持刀屠杀自己军民之人,不想再想两军有天若交战,两人该如何自处,在这一片宁静的山林中,她只想好好与他再多相处些时日。 但就在此时,她却重重地咳了几声。 “萧姑娘怎么了?”李逸听见声音,担心地问了一句。 “我……咳!”萧芍芊连回答都来不及,又是一咳。 李逸面色凝重,每一次的咳声似乎都揪着他的心。 “我……没事,可能是多日未浸泡泉水,寒气累积过多。” “妳很难受?” 没有回答,又是一咳,李逸当真忍不住了。“萧姑娘,得罪,请转过身。” 他说罢便回过身,萧芍芊吓了一跳,隐约瞥见李逸沉重的面容,便急忙将身子转过。 “你……做什么?”她背对着他,却知道李逸方才的表情,与当日要为她解毒时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他的那对眼眸,更添了分关怀和担忧。 “我帮妳。”身后的李逸,声音沉稳,毫无他意。 不久萧芍芊的肩上便落下了李逸的大掌。温热的掌心开始缓缓冒着汗,接着她便觉得体内有股暖暖的内力,将自己体中的寒气缓缓逼退。 “妳多日未浸泉水,累积的寒气一定让妳不好受,我无法将寒气除去,但这股内力可以助妳加速恢复。” 李逸的手掌稳稳地放在她肩上,萧芍芊有些颤抖,她没有让人这样触碰过,更何况现在她身未着物,不过这掌心传来的热气,随即让她的身子暖了起来。 “李公子,多谢。” “姑娘救了在下多次,该道谢的是我。”李逸一边说,一边运着气。萧芍芊闭着眼,感受着这浑厚的内力,缓缓地调着气息。 此刻山林幽静,偶有虫鸣,两人在温泉旁静静感受这片世外天地,这道内力让萧芍芊气息调和,也让她心口悸动。 身后的李逸专注地运着气,若非平日练功有成,现在怎可如此屏气凝神?李逸闭上眼,专注地运气,好一会之后,才收掌调息。“是否好一点了?” “好很多了。” “这寒气自幼便在妳体内?” “是的。我虽懂得医药,却无法医治自己的病。” “不妨,往后我时常这样帮妳运气,应能减缓妳的痛楚。”李逸说得真诚,萧芍芊听得出,却故意说道:“怎知你有没有其它意图。” 李逸知道她虽嗔言,却非大怒,在她身后缓缓说道:“既然妳这么说,我就让妳明白我的意图。” “你……”萧芍芊未料他会这样回答,下意识缩身一躲,没想到他竟伸手挽起她的长发。 “妳的发如瀑,很美。”他舀起水。“这里山明水秀,却不及妳半分美丽。” 李逸开始在她身后为她洗涤长发,只见他舀起水缓缓顺发倒下,她想嗔怒,却无力抵抗身后的柔情,勉强说道:“从没有人敢这样。”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其它人。”没想到李逸不慌不忙接下话。“我李逸今生若能娶姑娘为妻,再也无憾。” 走遍大江南北,李逸看遍世间变化,今日不管爹如何领着唐军与天下人一争雌雄,他此生只想在这秀灵之地与佳人共度晨昏,日时一同钻研草药,傍晚携手漫步林间,岂不快哉? 萧芍芊红颜不语,低头沉思,仿佛含羞默许,心中却有些许翻腾,李逸不知道她的身分,爱上她这个注定敌对的人。但自己又何尝不想抛开俗世的一切,与这位翩翩公子共度一生?罢了!既然往后的日子未知,就把握今日吧! 她暗自叹了口气,不愿多想,李逸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为何我多次问妳芳名,都不肯说。”他问着。 “我……芊儿。” “萧芊儿……好名,以后我就唤妳芊儿。” 萧芍芊心中百转千回,她无意隐瞒,却又不知若李逸知道她就是萧铣之女时,该当如何?此时良辰美景、两人心意相连,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告诉他自己就是与唐军作对的梁王千金。 ***bbs.***bbs.***bbs.*** 李逸在小屋内住下了,他与萧芍芊白日共赴深林中采药,夜晚秉烛钻研古籍,商讨药性,萧芍芊外貌冷冽,却悟性极高,李逸与她切磋医药,两人都觉获益匪浅,也更惺惺相惜。 萧芍芊的侍女及侍卫们,见萧芍芊日日与李逸出双入对,时日一久便也习以为常,小姐向来独来独往,从不理会他人怎么说,大家也就不多问。 只是萧铣派来保护女儿的侍卫中,总有一人在暗处悄悄盯着李逸,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对方在暗、李逸在明,他并没有察觉什么异状。 ***bbs.***bbs.***bbs.*** 萧芍芊体内寒气依旧,每日早晨仍得至温泉内沐浴,不同的是李逸总陪着她。 “我在前方候着。”李逸担心芊儿再受袭,带着剑一样在温泉前方守着。 “怎知你又有什么意图?”这日萧芍芊如此说着,话语却不重,显然不是真心要刁难他。 李逸笑道:“我要真有他意,妳又怎会是我对手。” 萧芍芊背对着他,轻解罗衫。“还好你的确是位君子,否则我还当真敌不了你。”萧芍芊在池中说道:“不过你除了身手了得,内力也异常浑厚。” “当日我帮妳运气,是否好些?” “那些内力在我体内多日不散,让我的寒气退去许多,这些寒气在我体内多年,没想到你竟能震得住,这是什么武功?” 李逸回道:“是我李家秘传的心谱。” “既是秘传,我就不再问。”萧芍芊干脆地说道。 “妳若愿作我妻子,这套心谱我便可教妳。”李逸竟也直接地答着。 “就说你另有意图。” “好,就当我真有所图,芊儿,妳答应吗?” 萧芍芊默不作声,她该怎么告诉他,他的意中人,究竟是怎样的身分。 李逸许久没听见她的声音,忙问道:“芊儿,妳生气了?” “没有。” “为何不说话?是身子不舒服吗?”李逸有些焦急,可又是她的寒气发作了? “没关系,我这就再帮妳运气调息。” 李逸一说完,便要转过身,萧芍芊背对着他,还是不语。 他对自己是这般真挚关切,自己又何尝不想与他双宿双飞,无奈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纠结,她未及厘清,肩上便又多了李逸的大掌。 这样的温热让她不自觉地闭上了眼,随着李逸的内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掌中热度渐起,抵着自己的寒气,让她暂时抛开了脑中的烦忧,不久后她便感到一阵舒坦,云淡风清,好不容易不再多想的萧芍芊就这样静静地睡去。 不知名的鸟儿在林边啼着,萧芍芊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李逸怀中。 “妳醒了?” “我……”萧芍芊有些讶异。“我睡着了?” 萧芍芊忙要起身,却被李逸按住:“妳身子还是很虚,多休息。”他把着她的脉。“毒已经解了,不过仍需调养。” “那我回屋里去。”她说完又要起身,李逸一样阻止了她。 “就在这休息吧!这里只有妳和我两人,何不多待些时间。” 萧芍芊仰头看看四周,是啊!白云深处,一池泉水,林间微风轻拂,水面上映着点点树荫,此等美景怎知明日还会不会有,一思及此,她便依着李逸,躺在他怀中。 “没想到我隐居在此深山中,竟还会遇到你这样的人。”她仰望着天空,喃喃地说着。 李逸嘴角微扬,淡笑道:“不然妳打算独自在此终老一生?” 萧芍芊眼睫一垂,淡淡说道:“如果可以,有何不好。” “好是好,但妳我都是学医之人,我虽喜爱山林,但若能行医天下,将所学致用,应当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抚着芊儿的长发,再由长发抚到她的脸颊,满是爱怜。 “我真的羡慕你。”只听见芊儿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我最大的不同,就是你可以自由来去,而我却不能任意施展所学。” 萧铣为了要将耽嫣花的解药配方保密,好在战场上伤敌,不只一次要求萧芍芊不可向任何人透露配方,即便是江陵城的百姓中毒,也不可医治。 李逸不明白这层原由,只见到芊儿脸上泛起忧愁,他忙安慰着她:“不会的,往后有我在妳身边,妳喜爱去哪里,我就带妳去哪里,妳若想行医,我陪妳一起帮人治病。” “你待我真好。” “我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深山,可以遇见妳这样的姑娘。”李逸语带深情。“是什么原因让妳无法随心施展医术?” 萧芍芊知道李逸终究会问,但她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身分,他依然会这般拥着自己,百般爱怜吗?抑或两人该如何面对往后必会发生的兵戎相见? “可以别问吗?”她只能给他这个答案。 没想到李逸毫不在意。“好,我就不问。” 萧芍芊心生感动,双目含情,仰望着他。 李逸的掌心依然在她脸庞上,只是食指缓缓滑过她的唇畔。“往后的日子才重要,我会给妳妳想要的生活。” 他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唇瓣,萧芍芊感受着,也感动着,此情此景,应当好好珍惜,她合上眼,李逸缓缓低下头,想要给她一个深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声“霍”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李逸迅速握住身旁长剑,将萧芍芊紧拥在怀。“看来你师姐不死心。” 方才那一声是大刀劈空的声音,四周随即围满十几个黑衣人,一样蒙着面,衣着与上回行刺萧芍芊的人相同,李逸举剑护住她。 萧芍芊拧眉,对方杀气腾腾,两人都感受得到。 “到我身后。”李逸一步跨到萧芍芊身前,剑已出鞘。 平时他不会如此早出剑,然而在这么近的距离才发现对方,李逸知道来者不是平庸之辈。 他对着这些黑衣人道:“你们可是又来要挟芊儿的?有我李逸在,休想近她一步。” 不料对方完全没有开口之意,步步逼近,李逸从他们露出的眼神中,看见凶狠的杀气。 长剑划破天际,横在众人面前,李逸扬声喝道:“同门师姐妹,竟三番两次袭击,心肠如此狠毒,怎么为人师姐?” 萧芍芊也已备好袖中毒针,却面色凝重,这温泉她虽不准下人接近,但林外都有她的侍卫及侍女们守着,他们都是爹爹派来保护自己的人,身手都不差,如果这些人已经进到这里,那么自己的护卫们是否早已败在对方手下?来者究竟是何人? 她脸色沉下,暗自思忖,这些不像是师姐的人,师姐不使刀的…… 不过情势却不容她再犹疑,对方一拥而上,招招逼近两人。 “芊儿,妳还好吗?”李逸神情严肃,却也开始觉得不对劲。 对方的目标似乎不是芊儿,而是自己。 所有黑衣人的刀剑似乎都避开了她,刀刀朝自己劈下,犀利致命。 “你们究竟是何人?”李逸大吼一声,接着又挡掉一刀,不过对方似乎有备而来,相当熟悉他的招式,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只见这些黑衣人刀刀破解他的剑法,李逸不时转身挥剑,却越来越处于劣势,对方不断缩小范围,将两人团团围住。 “芊儿,妳要小心。”即便如此,李逸仍挂心着她。 “不……是你要小心。”萧芍芊也察觉到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但更让她担忧的,是他们对李逸相当了解,似乎他要如何出招,都早在对方算计之内。 此时,李逸的袖口突然被划破,对方刀刃沾上血。 这伤本是轻伤,不过李逸瞥见这空档对方突然朝萧芍芊袭击,动作很快,她根本没有防备,李逸顾不得自己的伤,硬是回剑一挡,着实替萧芍芊挡下一刀。 不料对方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先化解萧芍芊的危势,陡然反身抽回刀子,趁隙横刀切入! 大刀闪过萧芍芊,向李逸刺来,李逸回剑不及,倏地跪倒在地,单手持剑撑在地上,鲜血渗出衣袖,他忍着痛楚努力撑着。 萧芍芊见状立刻低身要扶住他,不料两名黑衣人立刻随即冲了过来,将她架走。 “放开她!”李逸怒吼,吃力地要起身,不过他却讶异地见到对方似乎很礼遇芊儿,不但没有动手伤害她,反而处处维护。 这些人和芊儿有什么关系? 李逸心中迷惑,此时冷不防面前一刀劈向他,他忙举剑,受伤的他却已力不从心,跌坐在地,对方趁势猛然再击出一掌,此掌正中他胸口,李逸全身一震,松开手中的剑,顿时数把刀已经架在他的颈上。 “逸!” 这一掌不轻,他神情痛楚,被架着的萧芍芊见状,失声大喊,眼神透着哀伤。 “留活口,大王要人。” 李逸依稀听见一名黑衣人低语。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放开他!”萧芍芊本要冲向已被团团围住的李逸,却听见身边一名黑衣人道:“小姐,大王说妳这次做得很好,这就是他要的人。” 这人的音量不再刻意放低,李逸也听得很清楚。 “你说什么?”萧芍芊已经猜到此事绝对和爹爹有关,难怪她的护卫们都没拦住他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小姐请与我们回宫。”带头的黑衣人没有多作解释,回头对架着李逸的人喊道:“将他押回!” 李逸伤得不轻,被他们架住无法动弹,他抬起头看着萧芍芊,嘴角噙着血丝。 而刚刚那句话在他耳边回绕。 大王说妳这次做得很好,这就是他要的人…… 这些人是芊儿的什么人?芊儿配合他们做了什么吗?目的就是要擒住自己吗? 此刻萧芍芊也想着这句话,难道爹爹……要让李逸认为,这一切是她策画的? “啐!”一口鲜血从李逸口中吐出,胸口一阵痛楚,他快要失去意识,就在这一刻,他看了芊儿最后一眼。 他看见她散着长发、面容哀伤,她的双眸紧紧瞅着自己,充满了担忧难过。 不是芊儿…… 这眼神他懂,是无法装出来的。 他眼前一片黑,直至最后一刻,他仍然选择相信她…… 第四章 阴森的地牢内,四周漆黑,李逸昏迷许久后,在一片湿冷中醒来。 突然一桶冰冷的水朝他泼下,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快回报,说李逸已经醒了!” 李逸一睁开眼,便听见有人这样喊着,不久周围便点起了火把。 他咬着牙,环顾着四周,此时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的双手被紧紧绑在柱子上,外衣也被月兑下,显然已被搜过身。 “哗啦!”又是一桶水,让他彻底清醒。 水珠从他额上一滴滴落下,此刻有数人走入地牢。 “李公子,委屈你了。”声音带着讽刺。 “你们是什么人?”李逸不认得眼前人,只觉得敌意甚深。“要做什么?”对方显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分,李逸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丙然,对方开了口:“李敬德可是你爹?” “你们究竟是何人?” “这里是梁国大牢,你说我们是谁?” 李逸冷笑了一声,果然不出他所料。“你们要的东西,我没有。” 他知道对方一定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一些唐军军机。 “没有也没关系,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李逸正眼也没瞧对方一眼,此刻“啪啦”一声,一条长鞭落地。 “你们何时要攻城?共有多少人?要走哪条路?说!” 话落,便将长鞭腾空一挥,发出咻咻声响。 李逸一句话也没答,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找死!”对方一阵怒火。“唐军欺我居民、攻我家国,现在落到我们手里,有你受的!”语毕,只见长鞭落下,重重打在李逸身上。 ***bbs.***bbs.***bbs.*** 此刻的萧芍芊,正在父亲萧铣的房里。 “爹,是你派的人?”她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亲爹。 “芊儿,你遇到这样的人,为何不早告诉爹?”萧铣坐上偌大的椅子,捧起手中的茶缓缓喝下,显然很得意自己捉住了李逸。 “不告知爹又如何?” “芊儿!”萧铣吞下了茶,语气不悦地说道:“你可知你的身分?身为梁国公主,爹的亲生女儿,竟包庇敌人,若是传了出去,爹要如何治国?” “爹爹如何治国,与女儿无关。” 萧铣一听大为震怒。“你胆敢说这样的话?” “女儿久居山林,只想钻研草药。” “身为梁国公主,由不得你选!” “爹要拿他如何?” “既然你不想当这个公主,爹的事你就不必多问!” 萧铣怒气冲天,对着萧芍芊狂吼,萧芍芊却沉下了脸,在一旁静默不语。 好一会儿,萧铣见她不回话,语气缓了下来。 “芊儿,李逸这个人对我们用处极大,你要知道,若用他牵制李敬德,唐军将少一名大将。”他缓缓在房中来回踱步,沉着地对萧芍芊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可以安然地在山中研究那些花草?若梁国不在,你又怎能过着如此安逸的日子?” 萧芍芊依然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父亲说话。 萧铣仰起头,长叹了一声。“现在世道混乱,人人都想划地称王,爹爹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这番局面,李唐却不断威胁,一山不容二虎,能一统江山的,只有一人,若李渊不死,亡的就是爹爹,你明白吗?” 萧芍芊眼神流转,她心中思忖着,明白爹是不会放过李逸了。 “爹,您打算如何?” “爹说了那么多,你听明白了吗?” 萧芍芊微微启口:“明白。” “当真明白?” “是。” “好,忘了那小子,你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萧铣语气一转,走到萧芍芊面前。“女儿,死了这条心,否则你会很痛苦,从今天起不准你接近他一步。” 萧芍芊闻言,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听萧铣继续说着:“我会让那小子认为你当初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要了解他的身手,再伺机擒住他,让他恨你,你也趁此忘了他吧。” “所以爹早已计画好一切?”她想起当日那黑衣人刻意说的话,冷冷地回着萧铣。 “那又如何?你知情不报,已经让爹很失望,现在这小子落到我们手里,你休想救走他!”萧铣语气又上扬,显然相当不悦。 萧芍芊却没有反驳,反倒沉静地说道:“女儿不会救他的。” “爹的话你听进去了?” “爹的话女儿会好好想想。” “当真?” “是。” “好。”萧铣一点头。“这样最好。” 萧铣看了看她,却只看见面无表情的女儿,丝毫透露不出她的心思,萧芍芊欠了个身便离开,不再多言。 ***bbs.***bbs.***bbs.*** 地牢里,李逸重重吐着气,他一句话也没对萧铣的手下说,心中只想着他的芊儿。芊儿是谁?跟梁王又有什么关系? 他忆着当日的情景,那些黑衣人喊她“小姐”,又提到“大王”…… 她姓萧……芊儿…… 李逸强忍着身上的伤,暗自想着,不论芊儿身分为何,现在他落入梁国手中,届时爹必定相当为难。 李逸紧锁着眉,仰头四处察看。 李敬德统领唐朝重兵,即便自己不透露军机,届时要是他们拿自己威胁爹,都将造成唐军为难。 地牢里戒备森严,四周黑暗不见天日,自己又被紧紧绑在这里,该如何逃月兑? 李逸闭上眼,开始静静调息内力,胸口那一掌伤得不轻,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让他使不上力。 此时,他却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开门。” 地牢楼梯旁,他听见来人是芊儿。 “这……大王交代过,公主不能靠近。” “放心,我没有要做什么。” “可是……” 侍卫们不敢轻易放人,此时梁王身边的人跟了上来,对着他们说道:“让公主进去。” “这……是。” 一看开口的是萧铣的亲信,侍卫们便依言开了门。 李逸缓缓抬起头,看见萧芍芊一步步走下阶梯。 他看着萧芍芊,不过她却没有正眼瞧他。 芋儿……他在心中低喊着。 萧芍芊冷着一张脸,没有对他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浑身是伤的他,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问出什么了吗?”萧芍芊启口,问着一旁的侍卫。 “回公主,他的嘴硬得很,看来什么都不打算说。” “身上搜出什么了吗?” “连一张图都没有。” “那此人留着何用?”她语中没有一丝情感。 “公主……您……”侍卫欲言又止。 “他是大唐李敬德之子,梁国之敌,抓到此人后,我只想知道我们可以怎么利用他。”萧芍芊似乎知道身旁之人在想什么。 只见侍卫立刻说道:“是、是,公主说的是,这次能活捉李逸,公主您费心思了。” 李逸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发一言。 萧芍芊转身对萧铣的亲信说道:“如果问不出也搜不出什么,那就留着人,待两军对峙时,拿他威胁李敬德。” 只见这亲信道:“公王,您……”他盯着萧芍芊,话只说了一半。 “我的性子或许你不了解,不过爹明白。”萧芍芊的语气若冰,脸上一片寒。“自幼我就没有感情。” 她转头对侍卫说道:“把人看好,留待届时有用处。” 只见这侍卫手握一鞭说道:“公主,我就不信他的嘴多硬,我一定会逼他说出什么。” 啪!李逸身上顿时多出一道血痕,萧芍芊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步上阶梯。 身后的李逸紧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痛楚,看着她远离的背影。 李逸身上带着伤,又受到这番折腾,一般人可能早已挺不住,这一鞭落下,他却不在乎是否疼痛,只想着方才的一切。 芋儿憔悴了。 他一眼便看出芊儿冷漠的脸庞下,藏着憔悴的双眼。 她为何在这? 她是公主,是梁国公主、萧铣之女。 李逸懂了,渐渐想起芊儿和她在一起时,隐隐透露的些许无奈。 他有些诧异、有些疑惑,但有着更多的担心。 她在这里过得好吗? 她爹有为难她什么吗? 自己满身是伤,但李逸仍只想着她。 方才她那无情冷漠的眼神,李逸看在眼里,却没有往心里去。 他仍相信他所见到的芊儿,是那个在山里头,和他一起携手共度晨昏的善良女子,她连一只飞鸟都不忍让它中毒,他深信这样的芊儿不会设计自己,对自己更不是虚情假意。 数日后,萧铣在府中接见亲信。 “大王,唐军那边传来军情,李渊正命人建造战舰,训练水军。” “训练水军?”萧铣沉吟道:“看来是打算顺江而下。” “大王,船舰不是一时半刻可以造好,再说就算要顺江而下,也要看时节。” “没错,他们有比我们熟识水路吗?”萧铣冷笑道:“谁负责建造军舰?” “李渊命李敬德为行军总管,掌管军事。” “李敬德吗?”萧铣语气低沉。“好,正好,等着败在我手里吧!”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芊儿近日如何?” “回大王,公主自从那日至地牢看过李逸之后,便未再提及他。” “芊儿的态度如何?” “公主对属下说,她从不动感情,要我们不用多想。” 萧铣道:“芊儿这孩子自幼性子的确冷冽,不过她和李逸那小子在山中待了那么久,是否当真没感情,我这做爹的也不敢保证。” “当日属下刻意让公主进入地牢,公主看见李逸满身是伤,脸上却没有异样,我们拷打李逸,她转身便走,也没阻拦。” “这样吗?”萧铣说道:“还有什么?” “回大王,公主对我们说,留着此人,待两军对峙时可以用他威胁李敬德。” “这的确是我打算做的。”萧铣微微点了点头。“不过芊儿的心思难懂,还是得看紧她。” “属下明白。” “唐军那边继续探着,有任何动作都要回报。” “是,大王。” “下去吧!” 亲信退了出去,萧铣开始细细思量,李渊与他各称一霸,都想逐鹿中原,成王败寇,他得步步为营。 同时间,在唐军李敬德府内,他询问长子李威。 “军师训练得如何?” 李威手握着大刀,稳稳说道:“兵器船舰如期打制,士兵也按时操练。” “很好,若灭了梁国,中原便可底定。” 李威带兵向来稳重,李敬德很是放心。 “对了,可有逸儿的消息?他离家多日,怎么连封信也没有。” “爹,没有。” “这孩子……” “爹,二弟一定又是在哪座深山里摘采草药,以往不都如此,您别担心了。” “唉,也罢!爹只希望他自己能好好照顾自己,别出什么事。” 李敬德说罢便埋首处理军务,他怎么也没料到,此刻李逸并不是在哪座山林中采药,而是落入梁国大牢里。 ***bbs.***bbs.***bbs.*** 大牢内,李逸难过地喘着气,在这恶劣的环境里,胸口中的一掌没有机会好好疗伤,让他痛楚难耐。 而萧铣的手下,则是想尽办法折磨他,不过李逸挺着身躯,一句话也不说。 多日后,许久不见的萧芍芊,又再度走入地牢,这次守卫没有阻拦他。 萧芍芊走到李逸身前,看着他衣衫破烂,衣服下尽是道道伤痕。 此时萧铣的亲信也走了进来。 “公主。”他作了个揖。 “问出什么了吗?” “还是没有。”此时,亲信忽然抽出一鞭,冷不防又往李逸胸口抽去。 李逸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毫不畏惧地朝他啐了一口鲜血。 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双眼迎上了萧芍芊的目光。 同时,亲信也在一旁默默观察萧芍芊,他看见萧芍芊冷得连个表情都没有,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公主,就算问不出什么,我们兄弟们也想拿他出出气。” 李逸这些天受了不少皮肉之苦,这些他还挺得住,不过胸口的内伤却让他越来越难熬,只能咬着牙关苦撑着。 “嗯,留着活口便是。” 萧芍芊的目光停留在李逸脸上,声音冷淡无情,态度漠然,说罢便转身离开。 “看好!”身后的亲信看着这一切,命人看好李逸后跟着离去。 地牢内再度陷入一片黑暗,四周死寂,李逸却没有闭上眼。 他想着芊儿刚刚的眼神,他没看错,那双眸中有着自己…… 直到落入地牢他才知道,芊儿是萧铣的女儿萧芍芊,梁国的公主,与她在山中的那些日子,必定已有人知道他的身分,且暗自观察他的身手许久。 是谁知道自己就是李敬德之子?又是谁让自己留下这么多日,妤熟悉自己的一招一式?最后又是谁设下了圈套,让他在危急之时为了救芊儿而分心,才会失手被擒? 这一切似乎都可以解释成是萧芍芊的心计,她见过自己的玉佩,知道自己的身分,她让自己为了她留下来,也在最后让自己陷入危难。 不过李逸心中始终相信,两人相处时的真情,是无法伪装的,芊儿的眼眸中藏着对自己的爱恋,他以前见过,方才也见到了。 这对澈亮的眸子,宛如天上的星辰,眸底的情感掩饰在冰冷的面容中,别人也许看不明白,但李逸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 漆黑的夜晚他忆及两人往日相处的种种,温泉畔、花圃旁、小屋后、竹林中,他相信萧芍芊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相信两人之间的感情,不会作假。 第五章 在萧芍芊第一次受到攻击后,萧铣便加派人手上山保护她,对于自己亲生女儿的安危,他仍然相当担忧,纵使萧芍芊很少与他相处,但身为亲爹,他心底仍关爱着她,派去的护卫中不少是他的贴身侍卫,其中一人认出李逸,萧铣便派人悄悄观察,进而伺机设下圈套。 萧铣这日问着亲信道:“芊儿近日如何?” “没有特别的举动,昨日又到地牢中看过李逸一次,属下当场鞭抽李逸,眼见公主没有丝毫不悦的表情。” “是这样吗?” “属下亲眼所见。” “很好,下去吧!”萧铣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道:“记得,每日都要帮她取温热泉水。” “是。” 自从萧芍芊下山后,萧铣特命人每日专程至山中汲取温泉水回宫,混入烧好的热水中,日日清晨让萧芍芊沐浴。 萧芍芊知道萧铣对她的关怀,内心却也十分挣扎。她当然不愿看见自己的亲爹败在李唐手下,但是偏偏……她爱上了李逸,这个不该爱的人。 她怎忍得下心看李逸这般受折磨,但若不刻意面露冷漠,又怎能瞒得住爹。 昨晚那一鞭,几乎是打在自己心坎上,她却要将一切痛楚压在心底,换上冷漠的表情。遇上李逸之前,她早已习惯冷眼看待一切,这冰冷的面容她再熟悉不过,然而认识李逸之后,她开始懂得什么是真情,昨晚她瞒住了所有人,然而眼底悄悄泄露出的情感,她知道李逸感受得到。 她坐在偌大的浴桶中,闭上眼想着这一切。 “公主,您的早膳已帮您备好,等您沐浴完后即可用膳。” “知道了,下去吧!以后我晨浴时不用人伺候。” “是。” 爹爹近日已经不像以往那样派人监视着她,看来是渐渐相信了自己。她轻轻叹了口气,悄悄起身。 只见她不发出一点声响,披上外衣,缓缓开启浴堂窗户。 她每每趁晨浴的时间,悄悄潜进厨房中。 牢中的李逸今日接到饭菜,便知道萧芍芊一定暗中动了手脚。 这些日子以来,他吃的几乎都是残羹剩菜,有时还有腐味,让他的身子根本好不了。今日菜色虽然依旧糟糕,但发霉的米饭中,却有股不一样的味道。 饭中暗自掺了药末,用霉味掩盖着,不过李逸一闻便知晓,这是对内伤极有帮助的药,上好的药材正是针对他胸口的伤所调制的。 一定是芊儿……李逸不动声色,一口口慢慢吃完,难掩内心的喜悦,他选择相信芊儿,看来这决定没有错。 往后的日子,李逸的饭菜都悄悄掺入了药末,他每次吃完便暗自凝神运气,内伤逐日好转。 萧芍芊为了不使父亲起疑,不动声色多日,在众人面前对李逸,始终表现得毫不在乎。在取得父亲的信任后,便趁每日晨浴、身旁无人之时,再悄悄至厨房将调制好的药粉掺入李逸的米饭中。 在萧芍芋的用心下,李逸的内伤好得很快,这日他运气调息,看着守卫将饭菜放在他面前。 每日只有这个时候他会被松绑,李逸拿起饭碗吃了几口,发现饭中另有蹊跷。 牢里送来的饭菜从未有过肉片,而今日米饭下却偷藏着一片肉。 李逸见狱卒没有看他,便小心地咬开肉片。 里头果然夹着一张纸条,和一片小巧却锐利的刀片。 他将纸条不动声色地含在口中,又将刀片紧握在掌心,待守卫离开之后,他取出刀片划开绳子。 锋利的刀片让李逸轻易解开绳索,他吐出纸条,瞧见上头画的地图。 李逸满足感动,芊儿为他做的,他一点一滴记在心头,无论她是谁、是什么身分,爱上她,此生他永无悔。 寂静深夜,他松开了绳索,芊儿为他暗中送来的药粉,让他身子已恢复大半,他轻易地制伏地牢守卫,取出钥匙,逃出地牢。 地牢外戒备森严,他想回头找芊儿,却碍于来回不停巡视的侍卫而无法行动。 芋儿,你现在在何方?这次离去,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李逸很想见她一面,却无法实现。此时,他一个不留神,踢到身旁的盆栽。 不算小的声响立刻引起巡视守卫的注意,整队人马停住,朝李逸躲藏的方向望去。 李逸藏身在柱后,心忖该如何应付。 “过去看看!” “是!”两名士兵朝柱子的方向走来,眼见就要发现他。 紧要关头之际,他听见芊儿的声音。 “你们到后门巡视看看,我刚刚看见可疑的人。”萧芍芊向这队士兵们走了过来。“还不快去?” “是,公主。公主这么晚还没就寝吗?” “我要回房了。”避免起疑,萧芍芊说罢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巡视的士兵成功地被她引至后门,李逸见萧芍芊转身离去,多想现身见见她、和她说句话。 他隐忍着,知道自己现在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将前功尽弃,说不定还会连累芊儿。 萧芍芊一步一步缓缓地走着,就在她要离去时,轻轻地回过头。 身旁还有人,她不能就这样望着李逸,李逸在柱后,也微微探出头,迎上了她的目光。 萧芍芊眸光流转,宛如秋波,暗暗藏着对他的无尽爱恋,这一刹那,李逸心中悸动,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不能现身、不能说话,只能这样静静看着她转身离开。 萧芍芊很快转回了头,暗自往花圃中丢下一物,便走向自己的房间,不过这短短的瞬间,两人眼中的情意,已经足以永驻心底。 李逸在众人离去后起身,花圃内是一锭银子,她知道李逸一路上需要盘缠,李逸拾起,按着芊儿给的地图,很快便找到出路,他手中紧紧握着这张小图,就像紧紧握住芊儿的手一般。 ***bbs.***bbs.***bbs.*** 避过人群,出了江陵城,李逸买了匹马,往长安的方向奔驰而去。 此次一别,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和芊儿相遇,而再见面时,两人又将如何面对截然不同的身分立场。 “驾!”驰骋在马背上,耳边的风呼啸而过,李逸不断思索,却找不到答案。 此时的萧芍芊,正在房中端睨着手心上的一块玉佩。 “李……” “逸……” 她念着,心也悬着。 他应该已经顺利出城了吧?会不会被发现?一路上可平安? 纵然对梁国而言,他是相当重要的人,自己身为梁国公主,应该很高兴能够扣住这样的人以威胁唐军,无奈她知道自己无法看着李逸被囚禁在地牢中,尤其当日他是为了救自己才会失手……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门外有人用力敲着门。 她知道是谁,便迅速将玉佩藏到腰间。 “爹。”她开了门,换上冷沉的面容。 “芊儿!人是不是你放的?” 丙然,萧铣一发现李逸不见了,第一个质问的人就是她。 “爹说的是什么人?”她不慌不忙地答着。 “李逸!他从地牢逃月兑了!” “此事孩儿不知。” “不知?”萧铣语带怀疑。“他身受重伤,又被缚在牢中,若没人帮助,怎么可能逃得了?” 萧铣显然相当震怒,萧芍芊却沉静地答道:“爹的意思是,人是女儿放的?” “芊儿!你!” “爹无凭无据,为何这样责问女儿?” 萧芍芊气沉语冷,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萧铣一时语塞,他的确只是怀疑,却没有证据。 “好,芊儿,爹就当这事跟你无关,我会下令全城大搜索,如果那小子再落到我手中,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怒气冲天的萧铣往桌上重重一拍,巨大的声响,震得连门外都听得到,而后转身离去。 萧芍芊在他走远后,才暗自吁了口气。幸而她早料到爹爹一定会在事发之后第一个找上她,心中已有准备,否则恐怕瞒不住爹爹。 萧铣下令全城搜索李逸的消息,很快地由唐军在江陵的探子回报给李敬德,李敬德大为震惊。 “你说什么?”李敬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逸儿在萧铣手中?”李敬德对着赶来报消息的长子大声说着,神情紧绷。 “爹,您别担心,二弟已经逃月兑,所以现在萧铣忙着找人。” “逃月兑?他怎么会落入梁国手中?现在人又在哪里?” “爹,您先冷静,二弟身手一向矫健,不会有事的。”李威安慰着爹,但心中一样焦急,他根本没有料到,原以为正在山中采药的李逸,竟然会落入萧铣手中。 李敬德神情担忧,二子虽时常不在李府,但从未身陷危难,萧铣视唐军为最大劲敌,对他们敌意甚深,若逸儿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威儿,马上安排人潜入江陵城内,打探逸儿消……” 话未说完,就看见一位士兵冲忙跑进厅堂内。 “二公子、二公子……”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公子怎么了?”李敬德父子同声问。 “回来了!在门外……” “在门外?” “是、是!” 李敬德闻言马上步出厅堂,只见李逸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逸儿!” “二弟!” 李敬德喜出望外,没想到李逸竟如此快速安然地回到李府。 李逸靠着萧芍罕给的地图,迅速找到逃月兑之路,在萧铣下令全城搜索前,早已顺利离开江陵。 “爹,孩儿没事,让您担忧了。” 李逸脸上虽带着赶路的风尘,但依旧气宇轩昂,沉稳地说着。 “逸儿,爹听说你被萧铣困在地牢,随后又逃出,正要派人去江陵找你。” “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李敬德按着他的肩膀,李威则在一旁道:“二弟,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咱们很快就可以找萧铣算帐去了!” “逸儿,爹正奉命造舰练兵,届时你和威儿同我上战场,一起破江陵城!”李敬德、李威说得豪气,李逸却没有说话。 “怎么了?逸儿。”李敬德发现二子的不对劲。 “爹,孩儿一向不喜战事。” 李逸的大哥和弟弟都是战场上的勇将,大哥驰骋沙场战功彪炳,三弟足智多谋文武双全,李家统领的军队,屡立战功,打下大唐江山,就只有他,向来不参与军事。现在,他还多了一个原因,就是芊儿。 “逸儿,幼时你和其它人一同研读兵书时,爹就知道你的悟性最高,最有自己的见解,只可惜你从不愿意跟爹一起上战场。” “爹,这没什么好可惜的,孩儿志不在此。”李逸看着爹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孩儿还是喜欢研究救人的草药。” 李敬德看着他,有感而发。“爹知道你的感触,不过你可知昏庸的君主比毒药更恐怖?奸臣当道、官逼民反,爹追随李家,就是希望能早日结束天下纷乱不已的局势。” 李威也点了点头道:“男儿志在四方,李渊、李世民都是值得拥戴的人,天下若底定,我们才有资格谈别的。” 李逸静静听完父亲和大哥的话,没有反驳。他知道他们说得没有错,隋末昏庸的君主早已让各路豪杰揭竿起义,风云际会,正是大展身手的时机。 “逸儿,这次你是怎么落入萧铣手中,又是怎么逃月兑的?” “这事往后再说,孩儿一路风尘,先回房梳洗。”他不愿多言,借故回房,李敬德知道他的性子一向如此,也只有由他。 李逸才一跨出厅堂,就看见邬偌盈急急忙忙地跑入。 她低头匆忙往内跑,差点撞上李逸。 “二公子,您回来了!”邬偌盈一见到李逸,喜形于色,接着又忙吩咐身边下人:“快随我至厨房准备为二公子接尘。” “偌盈,别忙了。”李逸道。 “不,我盼你回来盼好久了……”邬偌盈话才出口,就红着一张脸没说下去。“二公子先回房休息,我替您准备去……” 看着邬偌盈欣喜的模样,李敬德露出笑颜。“逸儿,多关照偌盈些,若不是郑国被灭,她也不会委身当你的侍女。” “嗯。”李逸倒是没说什么,入房准备更衣。 邬偌盈原是郑国贵族,郑国被唐灭后,全家落难,沦为阶下囚,邬偌盈以到李家为婢,换取家人性命,李敬德见她手脚利落、熟读诗书,便答应她的请求。 邬偌盈到李家后,被分配服侍李逸,她抱着感念的心专心伺候他,由于出身贵族,谈吐有物,较其它婢女显得出色,渐得李逸欢心。 李逸进了房门开始宽衣,邬偌盈便跟上。 “二公子,让我来。”李逸没有拒绝,像以往一样摊开手让她服侍。 “您刚回来风尘仆仆,先沐浴休息一下,待厨房准备好晚膳再用餐好吗?” “也好。”李逸便往房间后方浴堂走去。里头热气弥漫,邬偌盈早已帮他烧好了水。李逸褪下所有衣服,踏入木桶中闭目养神。 他闭着眼,脑中浮现他在凌阁山的种种,想着他与萧芍芊的一幕幕。他记得在温泉旁,也是这样烟雾弥漫,萧芍芊在他怀中,他俯视着她的的万种风情。 李逸正想着,便听见邬偌盈进来的声音。“二公子,偌盈……伺候您沐浴。” 李逸在李府里,生活起居都由邬偌盈照顾,大家都知道邬偌盈在李府的地位和一般婢女不同。 李逸双臂摊在木桶边缘,想着芊儿,没有答话,邬偌盈走近他,拿起水瓢舀起水,她发现今天的李逸有些不同。 “二公子在想什么吗?我……啊!你的身上……”邬偌盈到了李逸身边,惊见他身上一条条的鞭痕。 “二公子……这……你怎么了?” “什么?”李逸答得不甚专心。 “你的身上……都是伤。”邬偌盈满脸吃惊。 “这没什么,都只是外伤。” 外伤只消数日便可痊愈,重要的是内伤,多亏了当时芊儿日日替他暗中调制草药,他才得以复原。 “芊儿……”李逸闭着眼,口中不自觉念着。 “芊儿?”邬偌盈一愣。 “芊儿是谁?” 偌盈一问,李逸才回过神:“没什么。” “二公子,这些伤到底怎么来的?是萧铣下得手吗?”邬偌盈一边问,一边拿起浴巾要替李逸擦背,以往都是如此,今天却被李逸拒绝了。 “偌盈,我自己来就好,你下去休息吧!” “二公子……”邬偌盈稍感意外。 “那偌盈去帮您准备药,等会敷上。” “不必了,该擦什么药我比你清楚。” “这……是,二公子,那偌盈去吩咐厨房帮您多准备些补身的东西。” 邬偌盈仍想为李逸做些什么,不过李逸却又合上了眼,她只有默默退下。 她在浴堂门外,踌躇了好一会,以往的李逸不是这样的。他若回来,所有的生活起居都是她在张罗,李逸并非将她视为一般侍女,他会告诉他这次远行又遇上了哪些事,甚至会为她带一些特别的东西回来,这是一般侍女不会有的待遇。 她的心一直悬在李逸身上,然而这回李逸的心,却悬在另一人身上。 这晚,李府欢欣地替李逸洗尘,满桌丰盛的菜肴,李敬德打心底高兴。 他举起酒杯道:“逸儿,这次你平安回来,爹真的放下一颗心了!待时机成熟,爹一定领兵灭了他梁国,届时你再同爹一起上战场,让你报一箭之仇。” 李敬德说得激昂,李逸却没什么答话。 他的芊儿是梁国公主,梁国灭了,她将何去何从? 大哥李威也拍着他的肩说道:“爹说得对!还好萧铣那老贼没对你怎么样,不然不用等到爹发兵,大哥一定先杀进江陵。” 李逸没有仔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邬偌盈却在此时忙说道:“不!萧铣下手可毒了,二公子全身上下都是伤。” 她话一说完,李威便怒道:“什么?全身都是伤?” “是啊!不信您问问二公子,他……” 李逸浓眉一蹙,打断了邬偌盈的话。“谁让你多言了?” 他从不曾用这种口气对邬偌盈说话,邬偌盈一听愣住,原本准备替他斟酒的手当下停在半空中。 李敬德和李威没有注意他对邬偌盈的态度有什么不一样,只忙着问李逸。 “他们怎么对你的?说给爹听!” “二弟,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原来他们对你这般狠毒?” 案亲和大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李逸,言语中充满对萧家的愤慨,李逸脸色逐渐下沉,只淡淡说道:“爹、大哥,这事不用多问,我不是已经平安回来了吗?” 他不愿提及在梁国发生的事情,不希望大家仇视萧家,因为他的芊儿将是他未来的媳妇。 “爹,您慢慢用餐,孩儿先回房了。”李逸没有吃下多少东西,便借口要休息就离开了。 邬偌盈在一旁始终默默注视着这样的李逸,见他没有吃下多少自己精心为他准备的饭菜。她跟在李逸身后,心底很是难受。 李逸走到房门前,突然转身对邬偌盈说道:“以后,不要多嘴。” “二公子……”邬偌盈讶异又难过。 不过李逸只淡淡对她说道:“好了,你也忙一天了,回房休息吧!” “二公子,我还没帮您铺床……” “不必了,以后这些事我自己来就好。” 邬偌盈站在原地,看着李逸开门走入房中,再紧紧关上了门,没再对她说其它的话。门外,她的一颗心不断下沉,不知道为什么李逸会变成这样。 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不愿让家人知道身上的伤?她好难过,李逸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喊着没有听过的名字、会不再让她服侍一切…… 而这个夜晚,萧芍芊也没有进餐,她独自面对爹爹的怀疑、悄悄担心着李逸,忍受着一个人的孤单。烛火摇曳,映着自己的影子。 以往她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就算独自一人住在深山,也不曾像今夜一样,倍感孤寂。 萧芍芊的心全系在李逸身上,看着地上长长的身影,她多希望这道身影旁,还有一道他的影子。 萧铣对她仍满心存疑,认为李逸的月兑逃一定和她有关,已经数日没有和她说过话。 她悄悄拿出怀中的玉佩,心中的思念没有办法找人诉说。 她纤细的手指抚着玉佩,看着上头刻着的字,在心中默念。以往的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的日子,独来独往,从不曾为谁牵绊。 今夜她体会了心系他人的感受,她从未怕过什么,但现在一颗心却悬着,好似在半空中摇晃。 他顺利回到李府了吗? 他知道我的身分后,又会如何打算? 万般思绪无人可诉,她只有睹物思人,希望李逸能平安到家。 第六章 唐军在攻克洛阳郑国后,势力范围已经延伸至长江中上游,李世民命李敬德策画继续向南挺进的策略。 李敬德造军舰、训练士兵,没过多久,唐军的人员器械及粮草战船皆已就绪。 这日,李威身着军装,从校场回来。“爹,听说您准备攻城了。” “爹正有此打算,你有什么建议吗?” “孩儿觉得,我军都已备妥,洛阳一役战胜,士气高昂,是时候领兵再攻,只是……” “没关系,说下去。” 此时李逸走了进来,接下大哥李威未完的话:“只是,正逢长江汛期,江水猛烈,许多人担心水势险恶,不赞成出兵。” 李敬德点点头道:“爹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李威道:“孩儿赞成出兵。” 李逸沉吟,有些犹豫。 李敬德问道:“逸儿,你认为如何?” 李逸心中已有答案,与李威一样,他知道现在萧铣必定认为唐军不可能攻城,而将主力军队散布在各地囤田,若突然发动袭击,萧铣必定调度不及。 李逸沉思不语,心底只惦记着芊儿。 “逸儿,怎不回爹的话?” 李敬德催促着,李逸缓缓回道:“是个机会,可以发兵。”他语气低沉,字字缓慢,知道这个决定对唐军是好,但对芊儿必将是个伤害。 李敬德心底也是这个答案,于是他独排众议,准备冒险出兵。 九月,李家趁长江水位暴涨、萧铣疏于防备之机,率军出三峡,顺江东下。 洪水虽湍急,但反而加快了行军速度,突袭效果大增,再加上唐军水师平日训练有素,无船翻覆,天时地利,唐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攻到了江陵城前。 萧铣根本没有料到,唐军竟会如此冒险,在长江汛期时出兵。此刻他的主力军队全散布在各地,突然遭此攻击,京城内仅剩驻城军队,无重兵可作调度,情况危急,他不停地在大殿内来回走动,神情相当不耐。 唐军已攻破江陵城前的许多小城,兵临城下,眼看马上就要攻人江陵,江陵若失守,梁国将…… 江陵是梁国首都,全国门户,首都若失守,后果连萧铣都不敢想,现在江陵仅剩数万部众守城,该如何是好?萧铣又怒又急,没有料到唐军竟有这一步。 “来人!叫芊儿进来!” 萧铣知道此役关乎梁国存亡,他急需萧芍芊的毒药。 听到唐军攻城的消息,萧芍芊心情相当复杂。 两军终究要兵戎相见,她是否能再见到李逸,现在自己的家国遭此袭击,身为梁国公主的自己,又当如何? 她听到爹爹此刻找她,便猜到他要什么。 “爹,您找女儿过来,是要耽嫣花炼制的毒药吗?” “现在唐军已经攻入荆门,接下来就是江陵,你知道这严重性吗?” “女儿知道。” “你的解药不是研制好了吗?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爹,此药奇毒无比,中毒之人全身痛楚,若非万不得已,女儿希望您……” 话未说完,萧铣怒言打断:“你还有多少理由?难道要等爹命丧敌军后再跟我说这些吗?”萧铣盛怒,萧芍芊知道此刻她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便将耽嫣花的毒药及解药交给了父亲。 同时间,唐军因一路成功攻陷许多梁国城池,士气大振,所有将领大臣一致认为应该继续攻入首都江陵城。 李敬德心中虽也对行军顺利感到高兴,却不赞成延续攻势。 当晚,李威与李逸登上高处,远望情势。 李威一身盔甲,威风凛凛,李逸则仍着一袭白衣,远眺凝思,冷峻不凡。 “大哥,爹是不是不赞成出兵?” “没错,但目前朝中大臣均认为若不一鼓作气进攻,萧铣便有时间召回主力军队,届时攻城就难,所以还是要爹发兵。” “众臣的考虑虽有道理,但行军忌贪快,萧铣留守京城的部队虽不多,但毕竟都足护卫京都的精兵,我军一路破梁国城池,梁国军民必已愤慨,此刻必抱着背水一战之心,我军若想强行攻城,未必能占上风。” 李逸冷静地分析着。他幼时即熟读兵书,而后又南北游历,见多识广,他知道此役关乎梁国存亡,战败将成俘虏,城内驻守之军,必会抱着破釜沉舟之心应战。 李逸一边说着,一边遥望远方,他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芊儿之前也在找寻耽嫣花的解药,但目的并非跟自己一样,是要替江陵的百姓解毒。如果连自己京城的百姓中毒都不愿解救,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她不愿将解药配方流出。这样做,为的是什么…… 芊儿身为梁国公主,李逸想着她的立场,无论她愿不愿意,这样的身分似乎让她难有选择。 长风吹起,李逸一袭白衣随风飘扬,他手握长剑,瞵视昂藏。 风起云涌,江山多娇,会不会有朝一日,手中的长剑将指向他心爱之人? 丙不其然,开战之后,前方传回的消息都不乐观。 萧铣的部下众志成城,决心背水一战,几万部队力抗唐朝大军,奋勇杀敌。 “报!”传令兵匆忙传回军情。 “说!”李敬德锁眉,他已知军情不佳。 “我军在江陵城下挫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传令兵有些发抖。“萧铣不知道使了什么巫术,我们的将士突然一个个全身发软,完全使不上力,接着面容发黑,口吐鲜血,大家都说……” “说什么?”李敬德一听大怒,事情出乎他意料之外。 “说……萧铣神通广大、命不该绝,此刻必定是有神力相助,不然……大伙怎么会……” “胡说!”李敬德拍桌大骂。“全是怪力乱神之语!”他随即对身旁的李威说道:“马上下令,谁敢再敌播此等谣言,以军令论处。” 李威领命离去,李敬德长叹一声:“行军最重军心,军心若摇,无役可胜。这种神鬼之说最易动摇军心,若不制止,后果堪虑。” 他看着一旁的李逸道:“逸儿,为何不说话?” 李逸从方才到现在都一直沉默不语,李敬德知道他一定知晓些什么。 “你钻研医药甚久,是不是有什么眉目?我军会突然如此,应是被下了毒,是吗?” 李逸抬起眼,这才启口。“全身无力、面色发黑后吐血,是中毒没错。” “但我军粮草饮水皆有重兵看守,萧铣的士兵护城都不够,还有本事混进我大营?” “爹,此药无色无味,不必混入饮食,便可让我们中毒。”李逸沉声说道,眉宇靠拢,他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李敬德一听大喜。“逸儿,你这么说,是知道萧铣使得是什么毒了?” “爹,孩儿之前深入江陵城内的深山中,为的就是寻找此种毒的解药。” “当真?是什么毒,可让你找到解药了?”李敬德连声问着,心中甚是急切。这时不断有伤兵被抬回,每个人皆痛楚难抑,不断咳血,让李敬德忧心不已。 “爹,这是耽嫣花之毒,此毒可以研制成药粉,梁军应是先行服了解药,再将毒纷洒入空气中,我军与之对峙时,吸入毒粉,才会如此,这毒孩儿也中过。” “什么,你也中过?” “是,毒发时不但无法使力,若强行运气,毒将发作更快,中毒时面色发黑、全身无力,若不即时解毒,很快便会失去意识。” “逸儿,你身中此毒,怎未曾听你提起?” “孩儿现在已经没事了。”李逸不愿多说。 “这么说你知道解药怎么调制了?”李敬德瞪大了眼睛。 “孩儿……不知。” “不知?那你怎么解毒的?” 面对爹的诧异及疑惑,李逸却难启口,他的毒是萧芍芊解的,而这个人也正是散发毒粉、让唐军中毒之人,这教人如何解释? “孩儿适逢贵人相救,幸而不死。不过解药的配方,孩儿还要再思索。” 他知道耽嫣毒的解药当中一定有耽嫣花,但光是这样还不够,他想起芊儿当日在试炼解药时,最后还加了一味药材。但是……这药材是什么?当时他昏昏沉沉,根本没法看清芊儿加的是什么药,天下草药之多,现在又怎有时间让他一一试炼。 李逸锁眉思索着,李敬德看着这样的他说道:“逸儿,自从你回来后,似乎有很多事瞒着爹。” “爹何出此言?”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又是谁救了你、替你解毒?听偌盈说你最近常一人独处,不让他人接近。” “偌盈太多事了。”李逸沉下脸。 “是吗?那爹刚刚说的那些问题你又该如何回答?” 李敬德问着,李逸脸上却没有一丝变化,显然不想多言。 “好吧!如果你现在不想说,爹就不问了。” “孩儿去看看那些中毒的士兵。”李逸转身便往军营去,脑中不时盘旋着当日芊儿炼药的情景。 ***bbs.***bbs.***bbs.*** 江陵的梁军此时正大肆庆祝。不但亡国之危暂告解除,且唐军溃败,萧铣军队掳获大批的战利品,人人欣喜若狂。 萧铣也大为欣喜,对萧芍芊很满意。“芊儿,这次你做得很好,爹之前还怀疑李逸那小子是你偷放走的,看来你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分。” “爹,若战事停后,芊儿想送解药给唐军。” “你说什么?唐军攻我城池、要灭我家国,你还要送他们解药?” “战争无情,但士兵是无辜的。” “芊儿,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这样敌我不分,实在不是你的身分应该做的,这事莫要再提,下去吧!” 萧铣转喜为怒,不悦地斥责女儿,萧芍芊却没有依言退下。 “爹,草药本是用来救人,爹用在战场上,女儿实在无法认同。” “你当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萧铣声音陡扬。 “女儿明白,只是希望爹适可而止。” “什么叫适可而止?”萧铣勃然大怒。“给唐军解药,让他们重整军队攻入江陵,这样你才高兴,是不是?” 萧芍芊知道爹爹已经相当不悦,但仍试图改变他的心意。 “女儿是说,待战争结束,我再将解药给唐军。” “你到底在想什么?”萧铣被这样的萧芍罕气得大吼:“给我退下!去军营看看唐军是怎么伤我们士兵的!我没将抓到的俘虏处死,已是他们的大幸!下去!没弄清楚你的身分之前,不要来见我!” 萧铣的愤怒不是没有原因,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的亲生女儿总弄不清自己的身分,唐军攻打自己的城池,她竟然还想拿解药相助? 萧芍芊无奈,她知道现在说什么爹爹也听不进去,战场无情,她不忍任何一个无辜的士兵承受耽嫣之毒的痛楚,无奈萧铣怒气冲天,她也只能退下不再多言。 此刻的李逸,正来回不停思考,到底耽嫣花的解药,究竟差了那一味。 “当时我中毒,芊儿的确取耽嫣末端的白花制药,且在最后还加了一样……到底是什么?”他思索着,忆及与芊儿相处的种种,耽嫣花这最后的解药对芊儿来说应该很重要,她会放在……对,会放在那个秘柜中。 李逸想起那日芊儿受重伤,曾让他开启那个柜子,柜中有数种珍贵药材。他仔细回忆着其中放置了哪些草药,会是那一味…… 李逸突然想起,药柜中珍藏许多常人难以取得的药材,他唯独看见一种相当平常的药草——青蕺草,和这些药材放在一起。 青蕺草是一种常见、易取得的草药,这种再平常不过的草药,为何会和那些珍贵药材放在一起?难道它有什么特别的? 莫非真是青蕺草?!李逸想到这里,马上命人至药铺买此草。 ***bbs.***bbs.***bbs.*** 唐军军营内,许多中毒较深的士兵已经捱不住了,剩下的情况也很糟糕,脸色发黑不断吐着血,军营里弥漫着同仇敌忾的气氛。 “该死的萧铣,到底使了什么妖术,害得我们兄弟这般惨。” “你别乱说,小心军法伺候。” “那不是妖术是什么?军法伺候?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军法,我毒发身亡比较快。” 中毒的士兵个个咒骂着,跟李逸来的邬偌盈,忙着照顾伤患。 此时她听见有人在讨论萧铣的女儿。 “听说萧铣有个女儿,长年住在深山中,是个妖女,这次萧铣就是要她下山使妖术,才会把我们兄弟们害成这样。” “这么恐怖?” “就是!萧铣一家就不要落到我手中,不然的话……” 中毒的士兵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没有中毒的个个破口大骂,邬偌盈忙着提水四处替大家擦拭吐出的鲜血。 李逸一拿到买回来的青蕺草,便立刻开始熬煮,他专注地将草药捣碎,在火炉旁看着火候,邬偌盈走了过来。“二公子,您在忙吗?” 李逸点点头,没有看她。 “士兵的情况越来越糟,大家心生恐惧,嘴里直念着不知道萧铣到底使什么妖术。” “不是已经下令,军中不得讨论怪力乱神?” “堵得住嘴,堵不住人心,将士们都在说,萧铣有个女儿会妖法,是她把大家害成这样的。” “什么?”李逸停下手边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邹偌盈。“再说一次?” “二公子您怎么了?”邬借盈发现李逸的脸色很是难看。 “我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偌盈刚刚说,萧铣的女儿会妖术,是她害将士们个个命在旦夕的。” 李逸一听,语气一变。“是谁说这些的?” “二公子……”邬偌盈被这样的李逸吓了一跳。 “说!” “偌盈……不知,军营中大家都这么传的。” “荒唐!” “可是若不是那妖女,我们怎么会……”邬偌盈话没说完,李逸突然怒声道:“妖女?谁准你这样说芊儿的?!”他怒目瞪着邬偌盈,邬偌盈的脸色全变了。 “芊儿……是谁?二公子为何不只一次提到她?还这般动怒……” 李逸眼神凛冽,沉下了脸。“不用多事,下去吧!” “可是……” “我说退下!”李逸用从未有过的语气对着邬偌盈说道:“解药我会调制,剩下的你不用多问,还有,不准再与人讨论芊……萧铣之女的事,总之她不是什么妖女,听懂了吗?” 这样的李逸让墉偌盈几乎退了三步,她没有见过二公子这样对她动怒,她只能低头说声“是”,便匆忙离去。 她一边走一边不断想着,到底谁是芊儿?能让二公子这样在意,她跟萧铣的女儿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二公子一直告诉她,萧铣的女儿不是妖女? 此时李逸心中万般难受,他怎忍得下旁人这样污蔑芊儿,两军交战本就没有对错,更何况芊儿又身为梁国公主,不论她愿不愿意,她一定得跟唐军作对,她爹也一定会要她想尽办法调制出能伤害唐军的毒药。 芊儿,我相信你现在一定也很痛苦,你跟我一样,相信草药是用来救人而非害人。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想必你心中定是百般煎熬。 他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炉火,心情难以平复。 ***bbs.***bbs.***bbs.*** 数日后,唐军将领在营帐中商讨对策。 “启禀将军,探子回报,现在梁军在江陵城内大肆庆祝战胜,且瓜分着我军战利品。” “可恶!”一名唐将怒道。 李敬德却摇摇头。“若非我军中此奇毒,此时其实正是攻城的最佳时机。” 大家面露怀疑,梁军现在士气正盛,而我军却战败退回,何来好时机? 此时李逸掀起帐帘,走到众将面前。“爹,此毒可解。” “当真?”大家异口同声,双双大眼看着李逸。 李逸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这就是解药,我已炼制成药丸,让士兵们按时服下,数日后即可解毒,届时正如爹所说,应速再攻城。” “此话怎讲?”有人发出疑问,不过李敬德在一旁深感慰藉,逸儿虽不常跟随他上战场,不过论到运筹帷幄,他的确有独到的见解。 只见李逸缓缓说道:“梁军只不过战胜一役,便如此松懈庆祝、忙着瓜分我军战利品,这表示梁军军纪不严,疏于御敌,更没有计画下一仗要怎么打。此时若来个回马枪,他们必定措手不及,且萧铣散居各地的援军也还未赶到,是个绝佳的时机。” 这番话正中李敬德下怀,他点着头说道:“没错,若待萧铣各地的军队赶到江陵,情势将更加困难。逸儿,解药都已备妥?” “是的。” “很好,来人!马上派人将药丸分送至各个营帐。” 李敬德大喜,原本个个面露愁容的唐将们也终于看到希望。 唐军在服用李逸所调制的药丸后,不久果然痊愈,李敬德于是决议,趁此机会再攻江陵。 第七章 李逸披上战袍,这次他要亲自上阵。 邬偌盈不知道为什么二公子会有这样的决定,不过她仍像往常一样,替李逸更衣。配戴上盔甲,邬偌盈看着眼前的李逸,英姿焕发、俊朗不凡,他的眼眸中始终带着一丝飘逸,邬偌盈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总是为此着迷。 “咦?二公子,您的玉佩呢?” 邬偌盈替他系上腰带,却发现李逸从不离身的玉佩竟不在腰上。 玉佩…… 它陪着芊儿也很多时日了,芊儿看着它,是否也忆着我? 李逸想着一城之隔的芊儿,双目带情,神色顿时变得柔和,邬偌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那对眸子,闪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愫。 “玉佩不见了吗?”邬偌盈试着追问。 “玉佩在一个更适合的地方。” “二公子您说什么,偌盈不明白。” 李逸低头看了看她,低沉地说道:“偌盈,你几时进李府的?” 邬偌盈被这样一问,有些愣住。“偌盈在洛阳被占领后,就进了李府。” “那么李府待你如何?” 李逸脸上带着从未展露过的一丝严肃,邬偌盈一听便慌忙跪了下来。 “郑国被灭后,偌盈一家理当被诛,幸而李将军愿意让偌盈进府为婢,换取邬家性命,偌盈一直感激在心。” “进了李府后,我又待你如何?” “二公子对偌盈恩重如山,让偌盈服侍您起居,偌盈感激不尽。” “好,起来说话。” 邬偌盈有些慌张,她不知道为什么李逸突然问这些。 “你出身贵族,饱读诗书,让你为婢是委屈了你。” “不,二公子从未将偌盈视为下人,偌盈万分感激。” “那么在你心中,将我视为什么样的人?”李逸没来由地突然一问。 邬偌盈一时之间却不知怎么回答。“偌盈……视二公子……为偌盈的主子。” “很好,偌盈,我心底有些话,你暂且一听。”李逸无视邬偌盈眼中的慌张,对着她说道:“因为你聪慧勤快,我一直将你视为最贴身的侍女,但仅止于此。我已遇上让我动心的女子,此生只会对她动情,希望你能明白。” 明白?明白什么?邬偌盈一听呆在原地,哑口无言。 她听得懂李逸在说什么,却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脑袋陷入一片混沌,她的心思全系在李逸身上,她视他为主子、一个伺候一辈子的人,她一直认为只有自己可以这样永远伴着他,怎么……李逸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她好像顿时失去了一切,仿佛没有明天,自己早已对他付出所有情感,怎料他从未接受过,甚至明白的告诉自己,他心中没有她,有的是别人…… 她难过地就要流下眼泪,但李逸已经整装待发,独留她在房中不知所以。 披上战袍,李逸将长剑系上腰间,闪闪发亮的片甲映着他眼底对芊儿无限的思念。 李敬德不知道为何一向独来独往的次子,会在此时选择亲自上战场,而李逸也不多加解释。 他心底知道,耽嫣之毒已解,攻陷江陵指日可待。而芊儿梁国公主的身分,届时必让她身陷危难。他虽不愿再见征战杀戮,但也深知这场战役无可避免,如果是这样,他要亲自进城,接出日夜思念的芊儿。 ***bbs.***bbs.***bbs.*** 江陵城外,唐军军容整齐,旌旗飘扬,李逸驾马,登上高处观战。 不久,战鼓喧天,唐军分成二路,东西两侧夹攻,主力军队迎战。 萧铣这次胸有成竹,他知道女儿的药粉奇毒无比,无人可解,唐军这次又来找死,他毫不畏惧。“芊儿,你上次炼的药给爹取来。” “爹,您又要对唐军施毒了吗?” “今日顺风,唐军不知死活又来挑衅,就让药粉随风飘向他们。” “可是这药毒性很强,中毒的人会……” “芊儿!”萧铣怒斥:“你还是没想通?你是要爹爹亡国还是全城百姓变成俘虏?去!” 萧芍芊无语,转身取来耽嫣药粉。 城墙上,只见梁军朝着风口开始飘洒药粉,他们已经先行服了解药,就等着唐军一一中毒倒地。怎料,这回情况竟和上次不同! 唐军面无惧色,迎着风继续前进,丝毫未受影响。 李逸在高处远眺,知道他的解药有效。 芊儿,我知道最后一味解药就是青蕺草了。现在的你好不好?若攻下江陵,是否我们就会相见? 萧铣接到消息,不可置信地亲自到城上观战。“什么?这究竟是这么回事?” “大王,唐军攻势凌厉,我们只能退守城内,无法应战。” “他们没事?施的毒呢?” “回大王,之前施的毒……不知为何无效,唐军和我们一样,吸入毒粉后竟都没事。” “岂有此理!” 梁军之前沉浸在战胜的欢乐气氛中,军容涣散,完全没有备战的准备,李敬德这次投入所有兵力发起进攻,萧铣分散在各地的军队也还未赶到江陵,根本无力迎战。 “把芊儿给我找来!”萧铣又急又怒,急传萧芍芊。 萧芍芊接到了消息,赶往城上。 “芊儿!你自己看,怎么回事?” 萧芍芊看见唐军面对耽嫣花的毒丝毫未惧,蹙起眉道:“爹,女儿不知。” “不知?先是李逸逃走,现在是施毒无效,你当真要爹亡国?” 此时一名士兵冲上城墙。“大王!外城门……守不住了,还有……” “说!” “消息传回,唐军早已有毒粉的解药。” “什么?有解药?” “是的,和我军一样,先服用了解药,所以不怕毒粉。” “哪里来的解药?”萧铣怒不可抑。 “属下不知。” “芊儿!”他转头怒道:“全江陵城解药不是只有你有吗?” “我……”萧芍芊真的不知道为何药方会流出。 此时又有传令兵来报:“大王,领兵的是李敬德,这次唐军好像倾兵而出。”小兵说得已经有些发抖。“还有,之前逃月兑的李逸,也在军中。” 萧铣脸色铁青,气得发抖。 “芊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爹,女儿当真没有泄漏配方,李逸精通药理,说不定是他配出来的。” “他配出来的?你在山中研究了几年才找到的解药,李逸不清几日就能找到配方?”萧铣根本不相信萧芍芊,耽嫣花之毒天下无解,女儿好不容易找到药方后,他连江陵城中有百姓中毒,都不让萧芍芊替他们解,为的就是不让这得来不易的药方流出,现在唐军竟不消数日就能解毒,加上李逸逃月兑回营,这一切不是萧芍芊泄漏的是什么? 萧芍芊怎么也没想到,李逸已经发现青蕺草是加入耽嫣花里的最后一味。 战鼓喧天,唐军势如破竹,萧铣眼见梁军节节败退,自己的大军又还未集结,他仰天长叹,难道真是天要亡他? “大王!唐军已经攻破城门,请大王速速撤离。”传令兵慌张通报。 大势已去,萧铣难掩哀戚。“城破国灭,寡人还有什么地方好去?” 唐军声势浩大,梁军根本无力抵挡,不久城门攻破,大批军队长驱直入。 江陵百姓得知消息,个个惊慌不安,不知道唐军会怎么对待他们。 城内开始慌乱,许多百姓匆忙带着家眷逃难,连细软都来不及收拾。 李敬德领着大军,浩荡入城。 “众将听令,不得欺侮骚扰百姓,若有任何烧杀掳掠之事,军法论处!” 他知道江陵城一破,士兵们一定群情激昂,若不下达严格军令,很容易让江陵城乱成一片。 萧铣与少数未离开的亲信,慌忙撤离,江陵百姓听闻连梁王都要投降了,更是人心惶惶。 而城门一开,李逸立刻策马奔人。 芊儿,你在哪?他急忙寻着萧芍芊,而所有唐军也是。抓到萧铣一家是大功一件,况且他之前害死众多兄弟同袍,大家都想找他报仇。 幸而军令一下,唐军除了大规模搜索萧铣一家外,对百姓秋毫未犯。 李逸驾着马在城内狂奔,衣衫飘飘,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在其它人找到芊儿之前先找到她。 他在城内绕了数圈,之前待过江陵,他比其它人都熟悉路径,突然,他眼神一凛,看见数位梁军护着萧铣,一路匆忙逃离。而在这群人当中,他也看见了萧芍芊。 “芊儿!”他立刻放声一喊,萧芍芊听到声音,飘然回过头。 他看见他的芊儿散着头发,衣衫凌乱,显然是在匆忙间被人带走,他心疼至极,忙下马朝她奔去。 可惜,唐军也在此时发现了萧铣的踪迹。“萧铣在那边!捉住他!” “一个都不能放走,一起上!”大批唐军一拥而上,抽出大刀,要活捉他们。 李逸在一片慌乱之中,看着萧芍芊望着他的眼神。 自从上次地牢中一别,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萧芍罕此刻再见到他,眼神充满着情感,场面慌乱,但她的双眸澈亮而坚定,深深感动了李逸。 怎料此时,唐军中有人大声喊着:“她就是萧铣的女儿,那个妖女!” “对!就是她,使妖术害死我们多少兄弟!” “毒不就是她施的吗?打死她!” 李逸见到一块石头抛出,朝萧芍芊丢去。 他抽剑一挥,石头被长剑震下。“你们做什么!” 他挡在她身前,横着剑,不让人接近她。“芊儿,你怎么样?” “我没事。” 他低声问着,萧芍芊也轻声答着,别人或许听不到,但萧铣听得可清楚了。 “孽女!你当真和这家伙……”萧铣话还没说完,又有一颗石头落下。 “砸他!”将士们群情激愤,李逸的话语淹没在人群中。 “芊儿!苞我走!”李逸想要拉萧芍芊上马,萧铣看见这一幕,怒急攻心,伸出手,狠狠往萧芍芊脸上挥去。 “啪!”这一掌不轻,重重落在萧芍芋脸颊上。 李逸本拉着她往前走,没料到后方的萧铣会突然出手,来不及阻止,就听见萧铣凄厉的声音。 “你果然和李逸有所勾结,解药就是你给的,对不对?” 他目光如炬,连声音都跟着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爹,我没……” “芊儿,快走!” 场面混乱,萧芍芊根本没有办法说明什么,大批唐军已经团团包围他们,磨刀霍霍,李逸忙拉着她要离开。 但士兵们早巳将他们围住,个个神情激动。 “逆贼!还想往哪里跑?” “妖女!还我兄弟命来!” “打死他们!” 萧芍芊一抬头,黑压压的一群人,对着他们出言辱骂,再一回头,眼见爹爹对她的震怒相误解,虽然李逸紧紧拉着她的手腕,此刻她却觉得自己在这世上,仿佛毫无立足之地,两边都不是人。 为什么会这样……她突然觉得好难受、好孤单,为何事情会变成如此? “啐!”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芊儿!你怎么了?” 拉着她的李逸一回头,发现芊儿脸色发白,竟口出鲜血,马上一个回身,紧紧拥住她,他的衣服随即被鲜血染红。 “你撑着点,我一定带你走。” “我们……能去哪?”芊儿小声的说着这句话,眼神中的哀戚,李逸看得好心疼。 “我已经是亡国之徒,而你是唐朝将领,我们能去哪?” 李逸一听,手一紧,不顾一切,拥着她要上马。 “就算是最后一步,我也要跟你一起走下去。” 他不管横在眼前的是什么样的阻隔,不管两人的身分有什么不同,他只想要护着她,带她远离这一切。 然而萧铣一家如过街之鼠般,团团围住他们的士兵开始丢掷石块,萧芍芊面色惨白,李逸挡在她身前,替她挨着一切。 “那不是二公子吗?” “二公子,你快让开!我们要捉住这妖女!” 又一个石块飞过,李逸挥剑挡下,却挡不住众人之怒。 “妖女在这里,快捉住她!” “先让我打死她!” 李逸护着萧芍芊,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他白色的衣服多出许多道石块擦出的脏污,面对自己的士兵,他不解释,却也不让步。 芊儿手中本拿着一把剑,挡着众人丢掷的石块,但一见众怒难犯,她渐渐使不上力,为了不让李逸担心,她咽下了本要吐出的一口鲜血,血丝从嘴角渗出。 她难受至极,不知道为何解药配方会流出,更无法向误会她的爹爹解释清楚。 她回头看见这一片混乱中,爹爹已经不敌愤怒的唐军,任凭他怎么使劲抵抗,但层层包围他们的士兵,就像一张大网,萧铣力不从心,眼见就要被唐军捉住。 四周不断传来众人的怒骂声,在爹眼中她是叛国贼,在唐军眼中她又是施毒的妖女,萧芍芊倍感无助,霎时觉得这世界虽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处,又见到李逸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她,宁犯众怒也要带她走,这样的自己是不是又害了李逸? 萧芍芊思绪紊乱,眼眶泛红,双手不觉一松,落下了剑。 李逸不断挥剑挡人,拉着她往后退。 “二公子,你在做什么?快让开,我们要活捉妖女!” 众人鼓噪不断,李逸知道自己带不走萧芍芊了。 此时,突然从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是李敬德,他收到消息,说已发现萧铣踪迹,马上带人赶来。 “将他们押回,不得私自处置!” 李敬德在马上大喝,所有人连忙丢下手中的石块,此时李敬德才看见自己的儿子。 只见他手持长剑,身边都是石块,挡在萧芍芊面前,显然是在护着她。 “逸儿,你在做什么?”李敬德大声喝叱。 “我要带她走!”当着众人的面,李逸毫不迟疑地说着。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孩儿很清楚,爹,芊儿不是你们说的妖女,她……” “混帐!来人!把萧铣和他的余众通通押回!” “爹!”李逸抽剑。 “你敢!”李敬德怒吼。 “二弟!你冷静一点,你是不是被这个妖女迷昏了?” 李威在一旁,看着这样的李逸震惊地说着。 只见此时众人纷纷鼓噪。 “对、对!这妖女不知又使什么妖术,把二公子迷成这样。” “快把她绑起来。” “对,绑起来!不要再让她迷惑其它人!” 所有士兵突然一拥而上,李逸见状,不得不举剑挥向自己的同袍。“全都不要过来!” “逸儿!” “二弟!” 李敬德和李威为这样的李逸震惊痛心。 “逸儿,你当真为这妖女执迷不悟?” “二弟,她到底对你施了什么迷药?” 李逸知道他再解释也没有用,所有人都将芊儿视为妖女,说再多也无益,他挺直着剑,态度坚决。 身后的萧芍芊,知道这样的李逸为众人所不容,眼神悲切。 “逸,罢了,我命当如此,不要再为我拼命了。” 他听她喊着自己的名字,听得他心痛,身为她的男人,却连她的人身安危都无法顾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爱她? “逸儿,马上放下剑,否则不要怪爹!” 李敬德脸色铁青,李威也道:“二弟,大哥不会让你这样沉沦,放下剑!” “休想!” “好!孽子!”李敬德沉着脸、痛着心。“给我拿下!” 他大喝一声,所有人先是一阵迟疑,接着便一拥而上。 李逸为芊儿做最后的挣扎,但势单力薄,怎么对付得了这一大群愤怒的人。 李威使着大刀,从人群中冲到他眼前。“二弟!放下剑!” “不可能!”李逸的剑狠狠横向李威的大刀,发出刺耳的声响,擦出了火花。 李逸单手持剑,另一手紧握着芊儿,李威双手握刀,全身力气使上,李逸挡不住大哥挥刀的力道,连退了好几步。 “二弟!你连大哥都要打?”李威怒喝。 “谁也别想伤了芊儿!” “你当真迷昏了头!我这就替爹教训你!” 李威又是一喝,单臂一挥,从腰间又抽出一刀,李逸趁此空档松开了牵着芊儿的手,陡然使出一掌,李威反应不及,当下中掌。 这掌让李威退回了好几步,重重喘了一口气,李逸见大哥往后退,忙要再牵起芊儿,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他猛然回头,只见到芊儿颈上已然横着一把剑。 是李敬德的剑,他怒目看着这样的李逸,这孽子竟然为了一个这样的女子,和亲手足反目成仇。 “芊儿!”李逸大喊,声音急切,那把剑紧紧扣着芊儿的颈子,只差一毫就会要她的命,他的心顿时纠结。 李威看见李逸眼里只有萧芍芊,双手提刀一挥,朝李逸劈下。 他本以为李逸会使剑阻挡,怎料李逸竟动也不动,直挺地站在原地,只这样看着芊儿。 此刻,芊儿的眼眸中,也只映着李逸。 “二弟,你疯了吗?”李威吓了好大一跳,用尽所有力气将大刀使偏,两把刀就这样硬生生从李逸的脸庞划过,只差分毫,刀就会从他头上劈下。 李威的刀划过李逸的头发,发髻掉落,发丝随风飘散。 芊儿眼眸晃动,泛起闪闪泪光,她任由李敬德横着剑,命人将她双手后缚,不再挣扎。 李逸怎受得了芊儿这般,他迈步向前,却见李敬德手一紧,剑锋朝芊儿的颈更贴近了一些。 “带走。”李敬德用低沉的语气命令着,李逸见剑锋就要划到芊儿,痛心地止住脚步,却也让李威趁机扣住了双手。 “二弟,跟我回去。” “放开我!芊儿!” 他这才回神挣扎,却已无用,李威硬是押着他,拖了回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芊儿和萧铣,一路形同囚犯般被绑着离去,心痛纠结,自责不已。 自己怎么让芊儿落到这般田地?怎有资格成为她的男人?他暗下决心,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救出芊儿,和她远走高飞,不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第八章 李逸的房门被重重关上,锁上大锁。 “没有我的命令,他一步也不准离开,给我看好!” 盛怒的李敬德命着士兵,李逸被关在房里。他知道若不是爹,他现在被关进的会是牢房,而不是自己的房间。 然而现在他却想进牢房,因为在那里,他才能见到芊儿。 萧芍芊被关进军牢里时,萧铣已被绑在一旁的牢房内。 “孽女,这样的结果如你所愿了吧!” 萧铣在狱中咆哮着,萧芍芊却静静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仰望窗外。 这样就够了…… 漆黑的牢房中,萧芍芊暗暗思量,今天她见到了李逸为她如何焦急、如何拼了命也要带她走,两人双目交会的那一刻,哪怕只有一刹那,天地仿佛因此静止,萧芍芊觉得此生已足够。 我们本就是不被祝福的,有你曾经这样爱过我,已不枉人间走一回。 萧芍芊知道自己必定时日无多,她不奢求再与李逸晨昏相伴,只要在生命即将结束之时,能让她享有这份情感,她已深感满足。 然而在房里的李逸,却不这么想,他跟芊儿都还没有开始,怎么可以就这样结束?他还要跟她一起到深山采药、还要在温泉畔帮她洗着长发,还要跟她共度日后的每一天,不可能就这样让芊儿离开他身边。 李逸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二公子,偌盈给您送饭来了。” 邬偌盈拿着饭菜进来,一进门,房门立刻被关上,李逸瞥见屋外全是侍卫,甚至连大哥李威,也亲自守在门外。他看了一眼,大约知道门外有多少人。 “二公子,您身上是不是有伤,偌盈给您上药,您先用膳。” 李逸却仿佛没看见她一般,一句话也没说。 邬偌盈拿出外伤药,伸手要替李逸抹上。 “二公子,身体要紧,不要再想那个妖女了,偌盈替你……” 怎料李逸突然猛地拍桌,力道之大,以致于所有的饭菜都摔落地上。 “妖女?你胆敢再说一次!” “二公子,偌盈也是为您好。”她说得抽噎。 “出去!” “不!偌盈不走!二公子,偌盈不愿您这样继续被那妖女迷惑,无论如何,偌盈一定要让您清醒。”她忽然走到李逸身旁,不管他如何震怒,伸出双手,紧紧抱着他。 李逸面无表情,任邬偌盈投怀送抱,却无动于衷。 饼了许久,邬偌盈终于抬起头,看着毫无反应的李逸。 “二公子,偌盈要怎么做,才能让您下再陷下去。” 李逸终于开了口,缓缓道:“我也在想,要怎么做,你才不再深陷。” “什么?”邬偌盈闻言,眼中盈满泪水,显然她的二公子心中,根本没有她容身之地。 李逸伸手推开了怀中的她。“我不想误你。” “不!偌盈甘愿,我什么都不要,不管多久都愿意等。” 李逸露出一抹惨笑。“这就是了,这样你懂我和芊儿之间的感情了吗?她不是什么妖女,只是一个和你一般的女子。”李逸伸手再将邬偌盈的手拨开。 “你曾是郑国的贵族,当时,你一定也恨过唐军,恨过我们为何要灭了你的国家,不是吗?” 邬偌盈微微启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李逸继续说道:“芊儿也是,她贵为梁国公主,毫无选择地,她必须和我们作对,不同的是,她因为懂得草药,被萧铣逼着施毒,才会被说成是妖女。” “她也懂草药?”邬偌盈语带讶异。 “是的。芊儿外表冰冷,但内心善良,当时我与她素昧平生,就是她在山崖边救了我。” “若不是她,我早已命丧谷底。留在山里疗伤的那段时间,是我一生中最怀念的日子。” 邬偌盈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她清楚地看见,二公子提到萧芍芊时,眼中有着她未曾见过的深情,是那样迷人,却又是那样伤人。 李逸脑中盘旋着芊儿的身影。“这几日芊儿寒气若发作,必定会很难受。”念着芊儿的李逸,低声说着,邬偌盈在一旁,为自己得不到他的爱感到难过,却又不知为何,对眼前为情所苦的李逸感到心痛。 “二公子当真忘不了她?” “我岂是负心之人。” “即便她可能……时日不多……”邬偌盈说得轻声,怕再次触怒李逸,然而李逸却昂起头道:“不管是一生还是只有一日,我的心中永远只会有她。” “二公子,偌盈……能了解您心中的感受。只是现在大家都将她视为妖女,以二公子的身分,恐怕不会被世人接受。” 不料李逸对天一笑。“哈哈!不被世人接受又如何?我李逸何时在乎过其它人的眼光?我要爱便爱,岂是旁人所能左右?” 邬偌盈看着这样的二公子,心中万般感触。这样的二公子就是她所爱的,他狂笑中的那份豪气牵动着自己,他傲睨世间一切,让她着迷。 但是……为何这样的二公子,爱的偏偏不是自己。 “偌盈,许多事我只能解释到此,现在我想麻烦你最后一件事。” “二公子吩咐便是,偌盈必定照做。” “帮我去牢中看看芊儿,我想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我……”邬偌盈踌躇了一会,终究还是答应了他。“好,二公子,我这就找机会去。” ***bbs.***bbs.***bbs.*** 唐军地牢中,只听见萧铣不断对天怒骂,萧芍芊则静静在旁沉默无语。 邬偌盈借故遣走了送饭的狱卒,端了饭菜进来。 她走到萧铣牢房前,萧铣看也不看,接着她便往萧芍芊的牢房走去。 “萧芍芊,我是二公子的侍女。” 萧芍芊听到她这番话,抬起了头。 “二公子要我过来,看你过得好不好。”邬偌盈话才说完,萧芍芊忙起身到牢边问道:“他过得好不好?” 邹偌盈从她眼中看见和二公子一模一样的担忧和思念。 “他过得不好,被关在房里。” “身上的伤呢?” “都是外伤,无大碍。” “请这位姑娘帮我转告他,他之前的内伤一定要用丹贝草熬煮成药汁,日夜各服一次,才会完全康复,还有他的外伤虽然不严重,但是也不可轻忽,绿忧草可以让伤口快速愈合,请姑娘替他敷上,好好照顾他。” “萧姑娘,你可知或许明天你就会送命?” “那又如何?” “为何不见你担忧?” 萧芍芊闻言却惨然一笑。“担忧又如何?我谁也不怨,我与他本就敌对,不可能有结果,我爱上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不过我们有那段日子,我已无憾。” “你都快没命了,还担心他的伤。” “我担心的不只这些。”萧芍芊淡淡说道:“我走了,留他在世上,他必定比任何人都难过。姑娘,你是他的侍女吗?那么请你务必好好照顾他,也请你帮我转告李逸,这世上女子何其多,请他忘了我吧!” 邬偌盈看着萧芍芊,她开始懂得为什么二公子如此锺情于她。 自己是那样用尽心计要得到二公子关爱,而她却在生命的最后—刻都还在为他着想。漆黑的牢房里,邬偌盈从萧芍芊那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真爱。 此时却听见隔壁的牢房内,传来一阵咆哮。 “逆女!我若到了地下,也饶不了你!” 萧铣的声音在牢狱中回荡,萧芍芊却什么回应也没有。 萧铣见她没有应答,更是愤怒:“若非你泄漏了解药配方,我堂堂梁国怎会如此轻易被灭?我又怎会沦为阶下囚?你枉为梁国公主,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我真想不到生你、养你竟落得此下场!” 萧铣口不择言地不断怒骂,他凄厉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这片黑暗中,萧芍芊什么也不想再解释,邬偌盈却有些害怕,忙对她说道:“我走了,你的话我会转告二公子。”她匆忙离开牢房,这才想到,方才萧铣说什么? 他好像在说……萧芍芊泄漏了解药配方? 邬偌盈大感意外,怎么会是“这个妖女”泄漏了解药?但看见萧铣像失心疯般怒骂着萧芍芊,这事……莫非不假? 她急着要往李逸房间走去,却听见其它婢女在窃窃私语。 “听说那个妖女和萧铣明天就要被拉到街上处死。” “是啊!这样也好,那妖女害死多少我们士兵不说,听说还使了妖术,把二公子迷得昏头转向。” 邬偌盈听着,不知不觉加快脚步,她要赶快告诉李逸这个消息,不知为什么,她也希望萧芍芊不要就这样死去。 不管是因为不想让李逸忧伤,还是刚刚她亲眼见到萧芍芊那不为人知的一面,邬偌盈不敢想象二公子若失去了萧芍芊,会变成什么模样。 “大公子,偌盈替二公子带了些外伤药来,可否让我进去?” 邬偌盈在门外对着李威说着,假装怀中有药。 “好吧!让她进去。” 李威听见是送药,也就没有阻拦,邬偌盈进屋,却没有见到李逸。 “二公子?”她往内室走,才发现李逸正在更衣。 但李逸换上的,却是一身黑衣。 “你何时进来的?!”李逸见到她马上披上外衣,邬偌盈却看得明白。 “二公子,如果……您是要去救萧姑娘,可就要快,明日他们……就要被处死。” “芊儿还好吗?她知道这件事吗?”李逸双手突然紧紧握住她的肩,她多希望这份冲动是为了自己,然而此刻他所念所想的,全都是另一个身影。 “萧姑娘不担心自己,只担心二公子。她要我转告您,第一要好好疗养内伤,第二是请您忘记她,世上还有很多女子。她说内伤要用丹贝草熬……” “别说了。”李逸打断她的话。“世上女子何其多,但我怎会对他人动情?” “二公子,门外守卫众多,又有大公子亲自看着,况且您身上还有伤,就算硬拼,也很难取胜,偌盈劝您还是不要冒险。”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看见二公子一身黑衣了。” “你会说出去吗?” “偌盈会为二公子保密,但仍希望您三思。” “偌盈,谢谢你。只要你不说,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会斟酌,你回去吧!” 邬偌盈知道二公子是不会放着萧芍芊不管的,她多说也无益,轻叹了一声,便无奈地离去。 ***bbs.***bbs.***bbs.*** 深夜,李逸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 他故意用力摔了一只花瓶,又重重踢翻了桌椅。 李威在门外听到声音,担心地问道:“一弟,你在做什么?” 李逸不答话,不知又摔下了什么东西,听得李威心中志忑。 “你怎么了?”他实在担心,便命人打开房门。“二弟,你还好吗?” 李威领着侍卫冲入,此时却冷不防闻到一阵异味,紧接着就是头晕目眩。 “二弟,你……” “大哥,对不住。”李逸在房内洒下了迷药,他知道现在自己势单力薄,身上又带伤,没有办法与这么多人硬拼,只有用计将众人迷昏。 “我一定要见芊儿。”他将李威等人反锁在房内,然后快速闪身至暗处。 月黑风高,他悄悄隐身在柱后,等待巡逻的守卫走过,便往狱牢处去。 “二公子?” 待狱前的守卫发现李逸竟现身此处时,尚来不及讶异,便让李逸点了穴道,抽走钥匙。李逸迅速地奔至牢中,纵使一片漆黑,他还是很快就发现了芊儿。 “芊儿!”他已经尽量放低音量,还是隐藏不住话语中的激动。 “逸!”萧芍芊听到他的声音,飘然转过头。 李逸心疼地看着她,她明显憔悴了,乌黑的头发依旧,但散乱地飘落在脸旁,那原本白皙的脸蛋现在添上了好几道尘埃脏污,衣衫也凌乱不堪。 她奔了过来,李逸忍不住伸出手隔着铁条抚着她,心中自责不已,神情满是爱怜。“你哭了?”李逸心疼又讶异地问,以往的芊儿,不曾落泪。 萧芍芊拭了拭脸上的泪珠,以前的她不问世事、不曾为谁动情,从不了解分离落寞之苦。“我没事。” 萧芍芊担心的并不是自己,她在牢中,想的尽是李逸。她知道他为了自己,必定与众人起冲突,她不知道李逸会遭到什么刁难,也不知道被关在一旁的爹会有什么遭遇,每一刻她都备受煎熬,直到她见到李逸。 “我马上带你走。”李逸的掌心温热,萧芍芊水翦的双眸凝望着他,两人双目相视,这一眼仿佛过了万年。 “我们回山里去。”李逸边说边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拉起萧芍芊的手。“别再管这些凡尘俗事。” “逆女!”不料一旁的萧铣此刻却大声喝道:“好一个勾搭外人陷害亲爹的女儿!”他看见萧芍芊与李逸十指紧抑的模样,所有亡国之恨此刻通通爆发。 “芊儿,快走!”李逸听见萧铣这般大声嚷嚷,知道再不走一定会被发现。 “逸,他毕竟是我爹爹,我无法看着他这样……” 李逸实在无法顾及其它,拉着芊儿就要离去。 萧芍芊不断回头看着爹爹,她放不下,却又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萧铣不断在狱中喝叱。 “好、好!我就要看看你们能跑到哪!你们两个不会有好日子过!”萧铣不断放声怒骂,李逸拉着萧芍芊急往外走。 推开了大门,李逸大步跨出。怎料…… 大片火光环绕着整个牢狱,李敬德喝斥。“你竟敢劫狱!” “爹!” “不用再说,这次我绝不饶你!”李敬德看着执迷不悟的儿子,痛心疾首,对着大批侍卫道:“给我拿下!” “爹!不要逼孩儿动手!” “我逼你?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拿下!” 李敬德盛怒,一句话都不想再和这逆子多说,李逸知道无法再顾及亲情,只好火速抽出长剑,放声喊道:“各位兄弟,得罪了!” 长剑在李逸手中筑成一道道剑墙,他左使右挥,说什么也不愿让人靠近芊儿,萧铣刚刚在狱中大喊,将大批守卫引来,当然也震惊了李敬德。 李敬德领着侍卫,点着火把,将整个牢狱团团围住,怒视着这个逆子。 李逸长剑舞动,道道犀利如狂风,发出的呼呼声响划破了宁静的夜,不过就算他武艺再高,眼见越来越多的侍卫,他心知可能撑不了多久。 “芊儿,你找机会先走。”他趁隙在萧芍芊耳边低语。 “给我一把剑。”不料萧芍芊沉静地说。 “好。”李逸知道萧芍芊不愿意一个人离开。“当!”一声,他震退了一个士兵,并将他的剑挑向空中。 “芊儿,给!”剑朝萧芍芊落下,她一手稳稳接下。 此时,李逸见到李威怒气冲冲地捉刀冲向他。 “二弟!你竟敢下迷药!大哥这就替爹好好教训你!” 李威挥着双刀硬是向两人劈来,李逸心中纳闷,大哥的药性应该不会这么早退去才是? 他又瞥见邬偌盈跟在李威身后。 “偌盈!你!” “二公子,偌盈这么做也是为您好。” 很明显,李威的解药是邬偌盈给的,李逸心一沉,大哥的身手和自己差不多,再加上这批上兵,他将应付得很吃力,这样该如何才能带芊儿走…… 李威带着怒气使出双刀劈向两人,不过却隐隐感到力不从心,想来是才服下解药,体力尚未恢复完全,不过他可管不了那么多,这样执迷不悟的弟弟,他一定要亲自教训。 第九章 邬偌盈进房,一见到李逸换上黑衣,便知道他是要去牢中找萧芍芊。 接着她听到李敬德下令所有侍卫立即包围牢狱,便知道二公子一定被发现了。 她找到了解药,让李威服下,接着便带他赶往牢房。 牢房外,李逸面色凝重,时左时右地迅速舞剑,但李威和一大群士兵紧紧包围着他们,他和萧芍芊只能直往墙角退。 “逸儿,马上放下你的剑!” 李敬德怒喝,李逸则一句话也没说,他不能有一丝分神。 “芊儿,小心!”他见到萧芍芊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小,不时有侍卫朝她攻击,知道她的体力即将耗尽。 此时,李逸突然见到邬偌盈冲进人群里。 “二公子,你为何就是这么执迷不悟?”李逸见她手上竟拿着一把小刀。“偌盈有什么不好?你偏要选这妖女?” 她一边说,一边欺近两人,此时李威也在一旁附和。“二弟,偌盈说得没错,你怎么就……”怎料他话还没说完,便惊见邬偌盈从他身后,架出了一把刀子。 “偌盈,你做什么?” 李威压根没有防着邬偌盈,见她靠近以为她是要擒住萧芍芊,没料到……这把刀竟是往自己脖子上架!不过李威武艺精湛,邬偌盈根本不是对手,他本要伸手架开邬偌盈的手,没想到此时眼前却一片昏暗,全身都使不上劲。 “你……”他顿时了解,邬偌盈给的解药有问题,难怪方才使不上全力。 “大公子,对不住,偌盈想了想只有这个办法。”她的手明显在发抖,用尽力气对着所有人大喊:“通通不要过来!” 邬偌盈知道以她的力量根本制不住李威,她刚才让李威服下的只有半包解药。 “偌盈!”李敬德错愕地喊着:“你在做什么?” “老爷,对不住,请让二公子走。”她一边说,手上的小刀更往李威颈上抵。 李逸回头,看着这样的邬偌盈,看见她眼中的不舍,她的眼神闪动,对着他小声地说道:“二公子快走。” 所有人被这样的情况吓住,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李威紧皱着眉头。“偌盈,放下刀子。”他口中说着,但残留的药性在他体内发作,让他昏沉无力。 “大公子,您别乱动。”她说得颤抖:“你们全部让开!” 场面一片混乱,邬偌盈顾不得其它,忙低声对李逸说道:“二公子,你再不快点走,连偌盈都帮不了你了。” “借盈,我若走,你又当如何?”李逸不愿就这样离开。 “二公子,现在走两个人没事,你若不走,我们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李逸犹疑了一会,低声回道:“好,偌盈,李逸在此谢过了。” 邬偌盈淡淡地笑了,这样的语气,是二公子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的。 她似乎也开始明白,为什么萧芍芊会说此生已足够。李逸这样的话语,这样看着她的眼神,哪怕只有这一刻,她也觉得满足了。 众目睽睽下,李逸丝毫不理会他人质疑的目光,牵起芊儿的手,带着她就这样离开。 “偌盈!还不放下刀?”李威被刀抵着无法言语,李敬德喝斥着。 刀一落地,邬偌盈立刻被李威反手相扣:“偌盈,为何要放走那妖女?” 邬偌盈远望着,二公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她依依不舍地回头,并淡淡地说道:“偌盈实在不忍二公子这般憔悴,偌盈任凭您处置。” “你可知那妖女害死多少我们士兵?”李敬德声声严厉,邬偌盈闻言,想了想说道:“老爷,偌盈昨晚在牢房中,好像听见萧铣怒骂萧芍芊,说若非她泄漏解药配方给二公子,梁军也不会大败。” “萧芍芊?给解药?”李敬德听不明白。“那妖女怎可能给敌军解药?” “偌盈也不知,不过萧铣在狱中放声怒骂,说萧芍芊枉为梁国公主,竟做出这种事勾搭外人之事,他到地下也不会饶她。” 李威问道:“所以,你说那妖女先对我们施了毒,然后再给二弟解药?” “此事偌盈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二公子对借盈说过,萧姑娘曾在山中救过他—命,并非大家所说的是个妖女,他还说萧姑娘会施毒是被她爹爹逼的。至于泄漏解药……萧铣昨天在狱中是这样说的,听他震怒的语气,似乎不假。” 李敬德一听,心中疑惑至极,逸儿虽向来不在乎世俗眼光,但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他宁愿白毁前程也要救走萧芍芊,莫非真另有隐情? “来人!把萧铣押来!”李敬德决定亲自问问萧铣,是否真有此事。他万万没想到,众人口口声声喊的“妖女”,竟可能会是助唐军大胜之人? ***bbs.***bbs.***bbs.*** 已经远走高飞的李逸两人,也想不到众人会“误会”萧芍芊竟是泄漏解药配方之人,不过这一切对两人来说,早已不重要。 “我们要去哪?”李逸轻声地问着。 两人一骑,先是狂奔,见后方没有人追上,便放松缰绳。 “我也不知道。”芊儿有些落寞。 “芊儿。”李逸回过头对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他伸手按着她的肩,试图给她慰藉。“在你爹眼中,你是逆女,在唐军眼中,你又是妖女,这样的处境让你难受得无处可躲,是吗?”芊儿眼眶闪动,她的逸当真了解她,她本不愿说出心中之苦,以免李逸担忧,现在他却一语道破。 “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芊儿幽幽说道:“你是唐将之后,出身名门,为了我这个亡国之女,甘犯众怒,我虽感动,却更不舍。” “哈!”李逸闻言却仰天大笑。“芊儿,这你就错了,我李逸怎会在乎这些?他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要如何说便如何说,今生我李逸只在乎你的眼光,你快乐我便跟着快乐,你若开心我才会开心,明白吗?” “明白。”芊儿应着,就如同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李逸的心思他懂,不过她仍犹疑。“值得吗?” “只问一句,我值不值得你爱?” 芊儿闻言,没有回答,却也不再多问。她看见李逸的双眼尽是坚定与豪气,也明白了李逸的感受。 “所以你也不必在乎那些眼光,今后跟着我,只消过我们的日子。” 她点了点螓首,而后微微贴在他的背上。 “想妤要去哪儿了吗?”李逸问着。 “去哪都好。”萧芍芊轻轻环着李逸的腰间,在他后方说着。“我多活一天,便当是上天给我的恩赐,能让我多看你一眼。” 她说得恬静,李逸却听得满心感慨。 “芊儿,下来。”他拉起了马缰,马儿止步。 “嗯?” “坐来我身前。”李逸要芊儿坐到马前,他从后方紧紧环住了她。 “我们回山里,我要日日这样,再不放手。” “我会让你远离这一切烦嚣,再不管什么妖女、逆女,也不管什么唐将之后,在那里,只有你跟我,你不该受的,我一样也不会让你受。” 他说罢,紧拥着芊儿,低下头在她耳畔说道:“往后我只准你笑,再不许看见泪珠。” 芊儿听见身后此言,终于牵动嘴角,淡淡笑开,这世上能享有这样情感的女子能有几人,自己何其有幸,能有一个男人这般为着自己,以往她的面容总是冰冷,现在她感受着李逸双臂之间的温度,倚在他壮阔的怀里,仿佛天地都止于此。该忘的就忘了吧!苞他回山中,过两人单纯的口子。 “芊儿,你许久未浸泡温泉水,应当很难受。” 萧芍芊在他身前轻轻摇了摇头。“自从上回我离开山中后,体内的寒气虽不时发作,但却未像往常般厉害,想来是你浑厚的内力制住了我的寒气,所以我才得以在下山后,藉山浸泡泉水之时,偷偷潜至厨房帮你下药。” “当时若不是你,我的内伤根本不可能好。”他听见芊儿身体好转,心中甚是快活,将下颚亲昵地肘在萧芍芊肩上,在她耳畔边说着:“往后我就教你李家心谱上的内功。” “那不是你李家秘传?” “教自己妻子怎不行?” “妻子……”她一时之间没有应答。 “还不嫁我?现在你这妖女可没人会要。”李逸将话语转为轻松,他要芊儿锁着的眉宇松开,她要她自此之后只有快乐。 萧芍芊想回嘴,却将话凝在唇边,化成令他痴迷不已的一抹微笑。 ***bbs.***bbs.***bbs.*** 数月后 凌阁山温泉畔,李逸坐在石上,仰望天空盘旋的鹰,一派悠闲。 “逸,你是怎么发现耽嫣花的解药?” 萧芍芊静静泡在泉水中,双颊因热气渐渐红润,李逸低下头凝望,那白里透红的肌肤,让他一时失了魂。 他只看着她轻举柔荑,舀起水往如瀑的发丝上倒,水顺着发丝滑下,李逸凝视着她,什么也不想说。 “让我来吧!” “我刚刚问你话呢!” 哪知李逸压根不管她说了什么,自顾自地拿起水瓢,挽起她柔长的秀发。 萧芍芊轻轻笑道:“你放着将军府二公子不当,在这山中陪我?” “你不也不顾身分,『泄漏』解药给我?” 发丝滑过李逸的手掌,这份柔顺他舍下得放下。 “爹爹是那样想,也不想听我解释。”萧芍芊想到了爹,脸上表情有些难受,“不过在我心中,其实是不希望用这种毒药,草药应是用来救人,不是害人。” “我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子。” 李逸也不管萧芍芊答应不答应,一把将她从水中抱起。“这样的女子,注定要当我李逸的妻子。” 芊儿也不是省油的灯,手一挥,她的衣服便落在她身前。李逸这些日子教了她李家内功,这是她初学的成果。 “我们连拜堂都没有,就听你成天喊着妻子。”萧芍芊害羞地低着头,忙披上衣,嘴里无意应着。 李逸见她语带羞涩,欣然一笑。“好,我们马上拜堂,你要怎样都依你。” 萧芍芊整好衣服,才认真回道:“我随口说说的,你我都不是会为世俗牵绊之人,不必拘泥这些礼俗。” “好。”李逸点了头,“这样拜堂免了,不过夫妻之实不能免。” 萧芍芊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夫君竟“心怀不轨”,不过等她发觉时,已经来不及了,刚整好的衣服又乱了。她本能地要制住李逸的手,没料到李逸一个反手便将她扣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衣服随水漂流。 “反应这么慢,遇到敌人怎么办。” 萧芍芊被他扣得动弹不得,带着羞煞嗔道:“这里不怀好意的只有你。” 李逸欺身贴近。“娘子,往后我会好好教你些武艺,让你学学李家名震南北的剑法。”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气息往萧芍芊的脸上吹拂,萧芍芊想要怒视,却不知该往哪儿看。 “等我学好,我……”她说话开始断续。“我第一个要制伏的人就是你。” “只怕你现在就束手无策了。” 萧芍芊身手已不算差,无奈在李逸面前,就是什么招式也使不上。 “别躲了。”李逸一手扣着她,一手抚着她的脸颊。“这一辈子都别想要我放开。”话落,他揽住她如柳细腰,低头吻下。 萧芍芊双颊酡红,任凭李逸的吻一次比一次重,她却越来越无力,他的气息在她颈间蔓延绝维,让她无力挣扎。 只见芊儿十指深陷在他的衣服中,合上眼睫感受着他的一切,李逸爱怜地吻着她,将她往日的冰冷融化成似水的柔情。 萧芍芊微微启口,欲语还休,壮阔的胸膛已贴在她身前,逼得她不得不投降。 天地悠悠,山水之间,芊儿仿佛只听得见自己低声的呢喃,和李逸双唇透出的无尽情意。 第十章 唐军在弭平江南萧铣势力后,中原几已底定,剩下的边境小柄已无实力抗衡,逐渐开启大唐帝国的序幕。 将军府里,李敬德来来回回踱步。 三子李驭从边境回府,却没见到二哥李逸。 “爹,二哥又去采药了吗?”他长期戍守边疆,刚回长安,还没弄清楚状况。 “我已经听说梁国被灭,中原统一了。” 李敬德“嗯”了一声没有回话。 李驭月兑下一身闪亮的盔甲,甩了甩东起的长发,英姿焕发。“爹!待时机成熟,让孩儿领兵,击退北方突厥那些蛮子,咱们大唐一定有威震关外的一天。” 李敬德又是“嗯”了一声,还是没说话。 “爹,萧铣不是已经被您擒下了吗?怎么您还是一副忧心的模样?” “爹已下令将萧铣斩首了。” “那是意料中之事啊!我听说唐军对江陵城百姓秋毫未犯,这样已经很好了。自古成王败寇,他怨不得谁。” 李敬德依然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严格说来,他是你二哥的岳父。” 李驭拿起侍女端来的一杯茶,刚放到嘴边又放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爹,你说什么岳父?” 李敬德苦笑道:“你二哥不是去采药,他带芊儿走了。” “芊儿?”李驭听不明白。 “芊儿就是萧铣的女儿,萧芍芊。” “什么?二哥带着萧铣的女儿走?” “他们现在不知道在哪,过两人的日子去了。” “两人的日子?”李驭还真弄不懂情况。“二哥向来我行我素,不拘泥世俗礼教,这大家都知道,不过,这事也太唐突,孩儿一时之间实在很难想象。” “不要说你,连爹也一样。”李敬德淡淡回忆着。“当时两军还在交战,梁军使毒,在战场上让我们许多兄弟中毒身亡,传言施毒者就是芊儿。” “当时爹也非常不谅解,大家都认为芊儿是可怕的妖女,不过逸儿就是执着,甚至甘愿身畋名裂,也要从狱牢中救出萧芍芊。” “什么?爹是说二哥劫狱?”李驭瞪大了眼。 李敬德点点头。“当时他身上有伤,你大哥本可擒下他,不过偌盈突然出手相助,大家措手不及,让他俩趁机走了。” 此时邬偌盈正巧进了屋。“三公子,您回来了,我这就吩咐人替您洗尘。” 李敬德喊住了她。“偌盈,别忙了,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 李驭看着爹对偌盈并没有不悦的表情,有些纳闷,偌盈不是帮二哥“逃月兑”之人吗? 李敬德知道他在想什么,招了招手让邬偌盈坐下。“偌盈,你释怀了吗?” “老爷指的是何事?” “逸儿不顾你对他多年的情意,就这样带着一个『妖女』走,连我这个做爹的都有些过意不去。” 不料邬偌盈站了起来。“老爷,请别再叫萧姑娘是妖女了,其实她的处境,偌盈最懂。” 她缓缓说道:“当初唐军攻打郑国时,偌盈其实也相当憎恨唐朝的一切,换做是我,若有办法,也会做出对唐军不利之事。” 李敬德静静听着她说的话。“二公子跟我说过,芊儿是位善良的姑娘,无奈碍于她的身分,不得不听他爹爹的话,调制毒药。不过……萧铣被处决前,不是还一直愤恨不平,说萧姑娘泄漏解药配方,他永远不原谅她。” 李驭听到这里,不禁大感意外。“你说那位萧姑娘调制毒药,又泄漏配方?” 李敬德点了点头。“萧铣为了此事怒不可抑,相当不甘心。” “可萧姑娘为何要这样做?”李驭不解。 “这要问逸儿,爹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若非萧芍芊,唐军不会这般顺利地统一中原,这是事实,所以爹也很希望能早日找到他们。” 李敬德摇了摇头,或许当时不应该那样诋毁萧芍芊,该听李逸解释,不过现在为时已晚,两人消失许久,怎么打探也没有消息。 ***bbs.***bbs.***bbs.*** 李逸也打算就此隐居在凌阁山里,与芊儿携手共度晨昏。 “芊儿,你这瓶丹药怎么炼制的,我以往熬煮后,总是失了药性。” 这日李逸翻着芊儿的秘密药柜,唤她问着。 “那药得先在烈日下曝晒七日后才能熬煮,不然炼不出它的药性。”萧芍芊先是忙着在园里摘采种植的草药,听到李逸唤她,抬起头说着。 “逸……原来你是这样知道青蕺草的。” 李逸笑了笑,点点头道:“是啊!这么平常的草药放在如此秘密的柜中,一定有蹊跷,当日我替你疗伤时,也没多想,是事后回忆,才发现这个秘密。” “你可让我当了爹爹口中的亡国奴。”芊儿本只是半开着玩笑说着,没料到李逸却听得认真。 他闻言连忙放下药瓶,走到芊儿身边。“我的芊儿,咱们都别再想那些事了,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好吗?” 萧芍芊见到李逸这么在乎自己的一举一动,心中满是感动,低颦浅笑。 “我早已不想了,你别担心。”她缓缓往李逸胸膛靠上。“现在的我,只当你的妻子,其它都不是,这样好吗?” “当然好。”这样的芊儿让李逸开怀笑道:“不只是妻子,我还要你是孩子的娘。”他轻抚着她,芋儿在他怀里轻轻笑着,她好珍惜这无忧无愁的日子,她希望永远这么下去。 ***bbs.***bbs.***bbs.*** 四年后 天边彩霞绚烂,李敬德在将军府里,却坐立不安。 他一见到邬偌盈进门,便急忙问道:“打听到了吗?” 邬偌盈用力点着头,喘得说不出话…… 同一天,李逸在温泉旁的石上,仰望着一样的天空,和他美得出尘的娘子。 萧芍芊才刚从温泉中起身,李逸便低喊一声:“芊儿!接招!” 一把长剑往萧芍芊身旁使去,萧芍芊却不慌不忙,微微挪了身,长剑越过她的腰际,她优雅地顺势弯了腰,拾起一旁的衣服披上。 李逸嘴角一扬,很快回身,长剑再往芊儿肩上划去,芊儿也不惊,转身伸出两指使了劲,轻松地弹开了剑。 李逸很快地削下一节竹子,抛向芊儿。“别说我欺你无剑,过招吧!” 芊儿笑盈盈说道:“就算无剑,也未必输你。” 李逸一边转动长剑,一边对他的“高徒”说道:“为师的剑法深不可测,不是你三五年就可以学会的。这边!” 芊儿冷不防觉得耳边一阵冷风,她发丝飘起,李逸的剑突然从她左侧划过,她吓了好大一跳,忙伸手挥动竹子阻挡,怎知李逸忽然在她右侧又是强劲的一剑,震得她衣衫飘动,连退三步,使劲又将竹剑往右移。 芦儿明显抵不过李逸如风无影的快剑,不过李逸顿时缓下了动作,有些失神。 芊儿衣衫飘动、长发飞散的模样,还是那样让他动容,四年了,他没有一刻不眷恋。 “看招!”芊儿可不管她那不专心的夫君,直起柔荑就往李逸刺去,李逸飞了似的魂这才收起,匆忙挥剑挡开,险些不及,连退了好几步。 “好个芊儿,趁人之危。” “你遇敌分神,该打。” “别得意,我可要好好教训你。” “嘴上功夫倒很了得。” 两人噙着笑意斗着嘴,手也没停下。李逸招式精湛,一把剑舞得生风,芊儿也不差,不断趁隙攻进。两人正专注地练着剑,突然一声“爹、娘!”硬生生让两人骤然停下手。 芊儿一把抛下竹子,拨动长发至肩后,笑盈盈地抱起迎面而来的娃儿。“怎么啦?” 李逸“唰”的一声单手收剑入鞘,快得令人看不清,而他看着萧芍芊这自然的动作,着迷不已。 “娘,这个。”小女圭女圭拿着一枝草挥动着。“对不对?” 芊儿抱起女圭女圭,笑道:“对了,这就是燕艾草。” “嘻嘻,我会了、会了。” 李逸看着她无邪天真的脸蛋,露出疼惜的笑容,伸手走了过来。“来!换爹抱抱,娘又教你什么啦?”他用着宠爱的语气跟女圭女圭说话,她果真像娘,十足的美人胚子,让李逸好生爱怜。 “娘教我认草药,我认得好多种啰!” “这么厉害啊?” “长大我也要像娘,会给人看病。” 女圭女圭童言童语,不过可像极了爹娘,从小就对花花草草有着莫大的兴趣。 李逸抱着她笑道:“你娘现在可是女神医了呢!走,咱们今天该下山了,爹给你买糖葫芦吃。” “你就宠她。”芊儿挽起了发,开始整理药箱。 “小时候爹爹多疼点,大了她可要让别人疼了。” 李逸一边说,一边伸手将刚刚的燕艾草放入药箱中。“娘子,走吧!今天想必又有许多人等着医病。” 萧芍芊也将李逸的针灸放入药袋中。“好,咱们别太晚下山。” 这几年两人隐居山林,本不问世事,中原虽已底定,但之前多年的纷乱却让百姓衣食困苦,染上不明疾病的人越来越多,芊儿得知后实在不忍,便偶尔下山替江陵百姓医病。 她精通药理,李逸针灸神准,许多为疾病所苦的百姓,在医过几次病后便见疗效,神医两字不迳而走,越来越多人央求他们治病。 芊儿曾为梁国公主,她不想暴露身分,总戴着面纱为人治病,李逸生在长安,想来江陵没几人见过他,便无意遮掩。 这样过了两三年,没料到神医的名号越传越远,越来越多人千里跋涉只为求见他们一面,李逸不忍,便和芊儿每月固定下山两次,为百姓医病。 但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李敬德还是没放弃找他,虽远在长安,终于还是让他打探到了消息。 ***bbs.***bbs.***bbs.*** 长安城内将车府中 李威和李驭骑上快马,准备往江南去。 “爹,我这就去江陵,把二弟带回来。” “好,如果芊儿愿意,也让她跟逸儿回来吧!” “萧铣是命丧我们刀下,就怕芊儿不能释怀。” 李敬德叹口气说道:“唉!这事也只能听天命了。” 两兄弟准备出发时,见到邬偌盈也牵了匹马过来。“让偌盈也去吧!我去劝劝二公子,或许帮的上忙。” 于是三人便策马往江陵城去。 数日后 江陵城内,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挤满了等着看病的人群。 “大夫,请救救我这孩儿,他这几日不知怎么着,吃什么吐什么,请了郎中都没用,我这做爹的都快急死了。” 这人还没说完,另一边又有人拼命挤向前。 “神医!我娘当真不再咳血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这是我家养的老母鸡,给您和夫人补补身。”说罢便见这人提着一只鸡拼命往前挤,想往屋内放。 屋里屋外不断有人请求看病,以及拿着大大小小物品要来酬谢李逸两人的,这一幕都看在远从长安赶来的李威三人眼里。 “二弟!”李威在屋外大喊,纵使眼前一大群人,李逸还是一听就知道是谁喊着他。 他讶异地停下手中的针灸,抬眼远望。 一旁的萧芍芊见到李逸停下了针,也顺着他目光望去。 邬偌盈和李驭也大喊着他,三人急忙挤进屋内。 李逸没有料到事隔多年,竟在这里看见自家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李威不由分说地便往李逸肩上重重打下。“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他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股脑地就要拉起李逸,李威向来个性忠厚直率,没有注意到李逸犹疑的神情。 李驭久居关外,不太了解当年二哥遭遇到的种种,和李威一般,兴高采烈地等着李逸回家。眼下只有邬偌盈,知道她的二公子在想什么。 “二公子,当年大家都误认为二夫人是什么会使邪术的妖女,让您难受了。” 她刻意用二夫人称呼萧芍芊,李逸听得出她的用心。 “之前的事我已不再多想,现在我只想和芊儿在这里过平静的日子。”李逸说完将目光转向萧芍芊,萧芍芊蒙着面纱,不过她知道他眼中的心疼与怜惜。 “再说,芊儿的爹毕竟命丧长安,我不想让她在那儿回忆起不愉快的过往,你们回去吧!爹就有劳你们多照顾了。” 李威、李驭两兄弟愣在屋里,他们没想到李逸当真一点也没打算回将军府,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邬偌盈早想好点子。 “二公子,其实我们很早就知道您在江陵城内了。”邬偌盈走在李逸面前,挡住了李威、李驭两人。 “只是我们一直没有过来打扰您和夫人,就是知道您心中的想法。” 早就知道他在江陵? 李威正觉得莫名其妙,就见到邬偌盈反手在后,拼命比手势。李驭反应过来,重重撞了一下他憨厚的大哥。 “喔!是啊、是啊!我们早就知道了。”李威忙点点头,但完全不知道邬偌盈为何要这样说。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们这趟来,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李逸侧着头,看见邬偌盈脸色有些下沉。“老爷他……病得很重,他说他空有一个神医儿子,天天给人看病,却不理自个儿的爹。” “爹病了?”李逸吓了一跳。 后方的李威、李驭也吓了一跳。 “不知道,这几日咳得好严重,全身酸痛,高烧不退,又说眼睛看不太见,每天吃不下饭。” 邬偌盈满口胡诌,芊儿在一旁却听得认真。 “你说高烧好几日,眼睛又看不清?” “是啊!二夫人,您看该怎么办?” “一定得先解热,然后仔细把脉,我担心他眼睛看不清,可能是……” 芊儿一边说一边仔细推敲,一旁的李逸倒是从头到尾盯着邬偌盈猛瞧,看得她吞了吞口水,有些心虚。 李逸打断了萧芍芊的话,说道:“芊儿,此事我们回山中再议。” “可是你爹爹的症状听起来有些严重。”芊儿忧心地说着,毕竟他是自己夫君的亲爹,她仍替李逸想着。 “听我的话,我们回去再说吧!” 邬偌盈是李逸多年的贴身侍女,她脑中在想什么,怎瞒得住他。 ***bbs.***bbs.***bbs.*** 当晚李逸带着芊儿和女儿回到山里,独留大哥等三人在江陵城内的客栈住下。 萧芍芊哄着女儿睡觉,李逸轻声对她说道:“别担心了,我爹根本没事。” “是吗?” “偌盈怎么骗得过我?她说话的神情我一看便知。” 萧芍芊沉吟了一会说道:“逸,她是希望你回去。这些年我早已不再想过往的事,若你想回长安,我们一起回去便是。” “对我而言,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哪都一样。” 芊儿露出一抹微笑,一边轻轻拍着小女儿的肩哄着,对李逸而言,这就是世上最美的画面。 “毕竟是自己的亲爹,你的两位哥哥都亲自来了,我们就回去一趟吧!” “可是这里有温泉水,对你体内的寒气很有帮助。”李逸担忧要是芊儿离开这儿的泉水,身体又会开始不适。 芊儿笑笑,没有回答。 李逸走到床边。“笑什么?我的娘子。” 芊儿脸庞绯红,低头不语。 “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其实我早已经不用靠温泉水驱除体内的寒气了。” “真的?”李逸上回听芊儿说过寒气渐减,但不知道她已经痊愈。 “这些年寒气发作的次数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没有再发作过。”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李逸也没见芊儿特别服用什么草药,心中实在不解。 “知道。” “是为什么?” “这你就别问了。” “这什么话,你是我娘子,为夫的怎可连自己妻子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 李逸继续问:“是因为你习了李家内功?” “不是,内功让我减缓寒气之苦,却没有完全去除。”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教我怎么启口。”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萧芍芊招架不住,轻声说道:“自从第一次和你在温泉边……温泉边……之后,我就觉得好了很多。” “温泉边?”李逸听芊儿说得不清不楚,先是不解,而后明白了,便忍不住放声哈哈大笑。“我的好芊儿,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小声点,吵醒女儿了。” “好、好。”李逸好不容易压低了音量。“那么你一直没告诉我这事,是不是因为喜欢我日日这样帮你梳洗着长发?” 李逸话中有话,芊儿一听脸色更红,他一看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不放过芊儿。“往后不管有没有温泉,为夫的日日帮你梳洗,好吗?” “啐!别在女儿面前说这些。” “别担心,看她睡的多甜。”李逸不管芊儿答不答应,一把将她抱起,走回他们的房里去。“我们再生一个女圭女圭,好不好?” 数日后,李逸带着妻儿,回到了长安。 早收到消息的李敬德,正躺在床上“装病”。 李逸带着芊儿和小女儿踏进李敬德的房间,李敬德眼睛一亮。芊儿手上的娃儿真是可爱极了,他顾不得自己正在“生病”,一个翻身便下了床。 “这、这可是我的孙女?” 一旁的邬偌盈拼命向老爷打手势,李敬德这才回过神,硬是“咳、咳!”装出了两声,又故作缓步走回床上。“唉!爹老了,以往纵横沙场,现在恐怕连马背部上不去了。” 李逸坐在床沿,举起李敬德的手把了脉:“爹,您现在脉相大乱、气血两虚,再咳下去恐怕无药可医。”李敬德瞪了儿子一眼,这家伙故意的吗?看来早就看穿他的“诡计”了。 “我说爹,所以您就别再装了。” “好样的,不这样你会回来吗?” 既然被识破了,李敬德索性也就不装了,马上起身下床,往芊儿那边走去。 “芊儿,你替李家生了这么个漂亮女圭女圭,爹要怎么谢谢你?”李敬德一边说,一边朝小女圭女圭伸手。“来,爷爷抱。” 芊儿笑着,看着李敬德逗着小女儿。 “芊儿,过往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当时两军交战,总有许多无法避免的误会。” “爹,芊儿已不再想那些往事了。芊儿往后就当您是亲爹,和李逸一起留在长安。” “这样甚好、甚好。”李敬德开怀大笑,总算让他等到这天伦之乐。 尾声 数月后 李府前又是挤满一堆人。 “大夫,请看看我爹爹,他总说头昏眼花,什么都吃不下。” “女神医,上回您给的草药真是有效,小的我今天特地来谢谢您的。” 李逸和芊儿在长安开始替人医病,很快他们的名声便传开,现在大家都知道李府里有两位神医能治百病。 “芊儿,今天早点休息。” “我在浴堂准备好了一池热水。”李逸关上了门,从后方轻轻环住芊儿。“今天为夫的再帮你洗发。” 芊儿嫣然一笑,依了他。 浴堂里热气弥漫,李逸拥着芊儿,静静地泡在热水中。 “芊儿,长安住得可习惯?” “认识你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只习惯住在山中。” “现在呢?” “现在学会笑了,学会看看山下的一切。你呢?”芊儿倚着他的胸膛,仰头望着他。 他低头看着芊儿,长长的眼睫,小巧的樱唇,迷蒙的烟气中,他却清楚地看见他怀中的女人。 他伸手抚着她的长发,深情地说道:“这是我的答案。” 话落,他给了芊儿深深的一吻,紧紧拥着她,不再放开。 全文完 ◎编注: 1.欲知李驭与阿史那·蔚儿情深意重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裙子538“夫以妻贵”之一——《娘子说了算》。 2.敬请期待谷萱最新力作,“夫以妻贵”之三——《娇妻疼入骨》。 爆笑咖啡店第二篇 谷萱 话说谷萱的咖啡小店,虽致力走温馨路线,却因为少根筋的老板娘(就是我啦)—再凸槌,让我的咖啡店爆笑事迹竟可以写到第二篇,唉!究竟该笑还是该哭? 什么?问我第一篇在哪里?你没有看“爱情魔考之二:男人难搞定”喔!呵呵!(以上是置入性行销,谷萱不肯承认地傻笑中。) 这日风平浪静、云淡风轻,对面草丛里的那对蝴蝶已经飞过店门口三次了,那只老是在晚上偷翻我垃圾桶的小猫,大白天的竟也胆敢现身作怪,谷萱懒得理它,一派悠闲地为自己煮了杯咖啡,烤了片香喷喷的女乃酥吐司。 是啊!怎么这么惬意呢? 原因很简单,没客人。 唉!唉唉!今天是怎么回事?人都跑哪去啦?店门口都要被我望穿,我的玉颈(哈!脖子啦!写了三本唐代小说,看来还没回神。)那个玉颈都发酸了,就是没人上门。 好呗!有人就做生意,没人就乖乖写稿,于是谷萱口咬吐司,开始认真想着李逸要怎么救出萧芍芊…… 比萱将nb摆在咖啡机旁边,咖啡机摆在吧台上,吧台摆在垫高的地板上,也就是说,以谷萱号称跟张韶涵差不多的身高来说,头一低,便看不到人啦! 唉!人矮不是命,矮起来要人命。 那天不晓得客人穿了什么鞋子,走起路来就是没声音,谷萱打拼写故事,一时之间也没注意有客人上门。 客人走到了吧台,眼见整间店没人。 好死不死,吧台的日光灯就在此时坏掉,开始一闪一闪。 时至黄昏,开始吹起晚风,谷萱察觉到异样,便从咖啡机旁探出了头,要看看作怪的灯泡,却冷不防被一声尖叫贯穿耳膜。 “啊!你、你你!” 客人的高分贝跟看贞子系列的电影差不多,谷萱长发随着晚风纷飞,自觉挺有美感。 但昏黄又闪动的灯泡下,谷萱就跟贞子差不多,她从电视机爬出,我是从咖啡机探出颗头吓人。 唉!为什么人家张韶涵就是哈比界中的名模,谷萱就是哈比界中的贞子? 客人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追着谷妈问过,为什么把我生得这么迷你,谷妈说要去问谷阿嬷,她老人家不到一百四的身高,遗传下来,把我硬生到破一百五,谷妈说已经对我仁至义尽啦! 问阿嬷?谷妈你也真会推,要已经在天堂的阿嬷托梦吗? 回到现实的人间,谷萱对着面色发白的客人,勉强挤出微笑。 说勉强,真的很勉强,刚刚那声尖叫,让谷萱口中的面包卡在喉咙,吞也吞不下、吐也不敢吐。 “您好……需要什么……” 我忍、我再忍,不是只有你吓到耶!我也吓到食物卡喉,难受得很耶! “那个……我要一杯……热咖啡。” 看来那位客人还在怀疑这间咖啡店到底是不是叫贞子咖啡,谷萱心头也是一阵嘀咕,我也不想啊! 看他那副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模样,谷萱真的很受伤,那—瞬间还真想扮扮贞子在这闪闪的灯泡下吓吓他好了。 “请问,要哪一种热咖啡?” 热咖啡那么多种,是要拿铁还是卡布奇诺,谷萱开口要问个清楚,但惨案再次发生。 人还真的不能有邪念,才刚幻想吓吓客人,报应就来。 灯泡熄了,同时间谷萱喉咙中的半口吐司再也忍不住,不将它吞下去,就得将它吐出来。 “咳!咳、咳!” 受不了的谷萱,实在顾不得其它,转身就往洗手台一阵猛咳,剧烈的咳嗽状似呕吐(我想大概也差不多),配合很会挑时间熄灭的灯泡,顿时吧台一片漆黑,冷风飕飕,长发飘散,呕吐不止的谷萱,就这样吓走了—位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客人。 我想他大概去行天宫了收惊了吧! 呜呜!比萱也想去……问问神明,我这个年纪,还有没有机会长高…… 收拾起挫败又破碎的心情,谷萱想起学校老师有说,做人要自立自强,好吧!灯泡坏了是吧?谁说人矮不能修灯泡?我就要当一个自立自强的老板娘。 灯泡……灯泡收在哪里? 我想了半天,啊!对了,收在吧台下方抽屉里。 于是谷萱弯,翻箱倒柜找灯泡…… 人矮不是病,矮起来要人命。 当谷萱兴高采烈地拿着灯泡从吧台“冒”出来时,这次确定真的要去行天宫安太岁了。 “啊!哇、哇!啊!” 脸色惨白的客人惊声尖叫,咖啡贞子续集上演,谷萱拿着灯泡在昏暗的店内惨笑,客人倒退三步落荒而逃。 我亲爱的客人啊!店里昏暗就不要走进来嘛!要走进来就不要连杯咖啡都不点就跑了嘛!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知不知道,碎了心的谷萱躲在棉被哭了三天,眼睛肿得像小蕃茄,然后拼命打电话问已经被烦死的男朋友:“你在不在意交往对象的身高?带我出去会不会很丢脸?你有没有婚前优生学考虑……” 气死我,下本书的女主角殷瑛,我设定身高一百八,编编不要阻拦我……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夫以妻贵1:娘子说了算 夫以妻贵2:夫人宠上天 夫以妻贵3:娇妻疼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