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承诺,违约》 第一章 静谧的午后,偏僻宽阔的道路上,几无人车,此时一辆醒目的跑车呼啸而过,引来路旁打盹的老狗儿低汪几声。 单手驾车的凌荠霆,月兑下了平日常穿的西装外套,扯开拘束的领带,沿着海岸线呼啸直驶。 他开车的速度就如他不羁的性格一般,勇往直前,疾速驰骋在笔直的公路上,他头发随风飞扬,太阳眼镜架在英挺的鼻梁上,掩不住他帅气性格的脸庞。 车子一路疾驶,直到听见规律澎湃的海浪声,才终于让他稍缓下速度,露出一丝笑容。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开了他的衣襟,胸膛上结实的弧度,是他热爱海上运动的证明,小麦色的肌肤映在阳光下,更显精壮。 这海天一色的惬意风光,正是他想要的。凌荠霆随着车上播放的音乐哼着,心情如同蓝天般晴朗。 不料,原本宽阔的道路上却开始出现了车潮,凌荠霆拢起眉头。“怎么这么多人?”果然热门的旅游景点,大家都想去。 “罢了,山不转路转,换地方!” 拿起掌上型汽车卫星导航系统,凌荠霆看了看附近的地图,决定转个弯避开人潮,好不容易趁假日出来透透气,他可不想再跟一大群人和在一起。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荠霆,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纪安妮的声音。 “东部。” “打算休息多久?” “世亚有你在我放心,休息多久看我高兴。” “好啦!大少爷,放心度个假吧!最近你也忙坏了。” 凌荠霆笑着挂上电话,往另一头小路行驶而去。 自从自己执意接下世亚土地开发后,他拒绝任何家族后援,用自己的方法将这间原本摇摇欲坠的“集团后段班公司”起死回生,今天总算忙里偷闲,开着车到东部海边度个假。 安妮是他这些年接手世亚开发后的得力助手,两人一起打拼,一同创造世亚现今的广大蓝图。她负责公司营运内务,他则负责对外开发业务,两人合作无间,进而发展出革命情谊,他知道安妮对自己尽心尽力,也带着一份不一样的感情。 车子在绕过一段小路后,眼前突然展现一大片湛蓝的海洋,凌荠霆满脸笑意,将车停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渔村。 这里没有熙来攘往的游客,取而代之的是几只海鸥恣意在空中飞翔,凌荠霆眯起眼,深深吸了口这充满咸味的空气。 “真舒服,这才叫人生!”他随意散步游走,暗暗赞叹这个偶然发现的世外桃源,只是头顶的艳阳实在毒辣,晒得他有些发昏。 “晚点再冲浪吧!现在……冰店?正合我意!”他瞥见路边的一家小冰店,热得发昏的他二话不说进入店里,点了一碗芒果冰大啖一翻,天气一热,什么冰都好吃。 “呼!”总算消消暑了,凌荠霆走出冰店,稍感凉爽,只等下午时太阳再小一点,就可以好好冲冲浪,他惬意地开始乱逛。 只是走了一会,肚子突然开始“咕噜……咕噜……”抗议,凌荠霆脸色有些发白。“怎么这么痛啊……搞什么?” 路边的小冰店卫生不太讲究,凌荠霆急着吃冰没有注意到太多,现在肠胃几乎纠结在一起,惨的是这里连间“麦当劳”都没有,怎么解决快要撑不住的月复泻问题啊? 大老板也有这么尴尬的时候,凌荠霆捧着肚子、垮着脸,举步维艰来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间屋子——上面用油漆写了四个字“观海民宿”,然后举起虚软无力的手敲了门。 “年轻人,找谁啊?”一位阿伯应了门。 “对不起,我方便借个洗手间吗?” “啥——你说什么?”阿伯用台语大声地说,显然年纪大耳背,而且听不懂国语。 “我……肚子不太舒服,可不可以……” “喔,人不舒服喔?我们卫生所在前面直走……” “不是,我是肚子不舒服……想要……咕噜!” 凌荠霆脸色惨白,几乎是用意志力撑住快要“溃堤”的肠胃,咬着牙心里暗骂刚刚那家混蛋冰店,然后口齿不清地勉强说道:“厕所……借一下……我……” “啊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啦?”阿伯搞不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壮硕的年轻人怎么突然微微发抖,连话都说不下去。 凌荠霆感到头晕目眩,头上仿佛有一群乌鸦飞过。 此时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说道:“先生,你要借厕所吗?” “是……” 总算有人出来解救了,凌荠霆抬起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年轻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在那边。” 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这般窝囊,是凌荠霆怎么也想不到的状况,他飞也似的冲进屋,朝女孩指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加速冲去,连“谢谢”都来不及说,比跑百米竞赛还刺激,头上那群乌鸦都追不上。 瘫在马桶上,凌荠霆尽情“发泄”完后,虚月兑地起了身。 “很好,这辈子还没这么倒楣过。”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拉开了门。 这回他可看清楚,刚刚好心的女主人,现在正端着一杯水在门外等他,脸上憋住笑的表情,让凌荠霆真想一头撞壁。 “你吃坏东西了吗?坐下来喝杯水吧!” 生平第一次,他不好意思直视一个人,接过水,他满脸尴尬说道:“谢谢,真不好意思。” “你是外来客喔?我们这个村庄人不多,一眼就知道你是外地来的。” “我刚到这时吃了一碗冰,怎知下场就这么惨。” “你该不会是吃了路口那家冰店吧?那家是黑店耶!”女孩提高音量地说着。 凌荠霆放下杯子,露出一副“我哪会知道”的无辜表情。 这种表情几乎不曾出现在自己脸上,只见女孩噗哧地笑了出来,凌荠霆嘴角也忍不住自嘲地微弯。 “所以你第一次来这里喔?”女孩继续说着,凌荠霆则悄悄打量眼前这女孩与他在台北见到的女孩有什么不同。 她的轮廓很深,脂粉未施却显得健康自然,小巧的鼻子高高挺起,两道深深的双眼皮衬着她明亮的黑眸。凌荠霆觉得她就像一朵向日葵,吸饱了阳光,随着海风散发香气。 “你怎么啦?是不是还不舒服?我找找看有没有药喔!” “喔……不用不用,我没事。” 竟然失了神?看来自己还真“拉”的不轻,凌荠霆站起来想要道谢,怎料突然又是一阵……“咕噜!本噜!” 不会吧?又来了?那到底是什么混帐冰啊? 凌荠霆心里惨叫了一声,弯着腰、捧着肚,来不及说明,又连滚带爬地冲进厕所。 一定要拆了那家店……凌荠霆心中低咒着。 ***bbs.***bbs.***bbs.*** 折腾了大半天,凌荠霆终于能像个男子汉般正常地跟“救命女子”说话。“对不起,真的打扰你们了,我刚刚有把马桶刷干净……” 这也是生平第一次——自己动手刷马桶,今天可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啊! “嘻嘻!没关系啦!人有三急嘛!你舒服一点了吗?” “好多了……只是……唉!”凌荠霆望了望门外已经要下山的夕阳。“浪费了今天的大好时光。” “你有很多事要做吗?”女孩好奇地问。 凌荠霆咧开嘴笑笑。“没有,只是想冲浪,这是我的兴趣。” “冲浪吗?”女孩双眸一亮。“我正想学冲浪呢!” “是吗?女孩子对冲浪有兴趣的不多。” “我从小就在海里玩耍,什么水上活动我都爱。” 此时,凌荠霆收回远望的目光,停留在绚烂夕阳映照的小脸蛋上,他在染红的双颊中看见了纯真活力,再次有些恍神。 “你们家经营民宿吗?”凌荠霆有了打算。 “嗯,一间普通的房间,爸爸整理出来租给偶尔来的游客。” “那么我这个不速之客就当一晚房客啰!” “真的吗?所以……”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明天可以带你一起去冲浪,当免费教练。” “哇!真好,你知道冲浪教练多贵吗?” 凌荠霆笑笑没有回答,他知道这间朴素的民房,还要腾出一间房间出租游客做为收入,可见生活并不宽裕,也就不讶异女孩会说这样的话。 “阿晴啊!要不要请人家一起留下来吃顿饭?我煮一点营养的给他补一下。” 这里的热情并没有因为俭朴的生活而减少,凌荠霆感受到浓厚的人情味。 “阿爸,他说要在我们家住一晚,我去整理房间喔!” 原来她叫“阿晴”,凌荠霆看着上楼的身影,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好长,映在白色的墙壁上,整间屋子似乎充满着金黄色的光芒,凌荠霆体验着心间那股一丝丝的不一样。 半小时后,父女俩和凌荠霆一同共进晚餐,凌荠霆注意到柜子上一张发黄的全家福照片,里头有四个人。 “你还有一个弟弟吗?”凌荠霆看着照片问着。 “是啊,在当兵。” “我都还没请教你芳名。” “呵呵,你说话好有礼貌喔!你是台北人对不对?我叫舒珆晴,朋友都叫我小晴。” 此时突然一声电话响,舒珆晴起身接起。“喂!我是啊!我在家里啊……那些资料我不是休假前就做好了吗……什么?不是要这个?又来了!朝令夕改,叫我们这些小职员怎么做事……唉!大老板又不管事,真让她作威作福……” 凌荠霆听见这位小泵娘不小的抱怨,脸上也浮现生气无奈的神情。没多久,她走回餐桌,脸色不太好看。 “发生什么事了吗?” “唉!鲍司的事。我在台北工作,这几天特别休假回家里看看爸爸,没想到休假前特别加班做完的工作,现在竟又跟我说老板要的是别的东西!” 舒珆晴眉头紧锁,笑容不再,让凌荠霆有些不习惯。“怎么会这样,一间公司不都应该要有一定的制度程序吗?” “算了吧!至少我的公司不是,简直就是一间一人公司,老板娘说了算。” “你也在台北工作啊?是什么样的公司让你这样不愉快?” “说起来还是一间大公司呢!『世亚土地开发』你有没有听过?” 凌荠霆差点被口中那口汤噎到,不会吧!怎么绕了大半个台湾,竟然还会遇到自己公司的职员,而且对公司还是这样的评语?! 他望着她,脸上表情稍显僵硬。“……你刚刚说,这间公司怎么样了?” “独裁啊!老板娘一个人掌管公司大小事,偏偏她总是不断变换计画,让我们累得半死。” “老板娘?我还没……嗯,据我所知世亚的老板好像还没结婚啊?” “不知道,大家都这样叫她,大老板不常在公司出现,听说都在外面交际、谈业务,我也没见过他。” 没见过?人不就在你眼前。 凌荠霆眉毛挑了一下,心里暗忖,世亚一整栋大楼那么多部门,上千名员工来来往往,除了每个部门的经理级干部,他的确也没认识几个员工。 “这么说来,你们那位『老板娘』很强势啰?”凌荠霆知道她在说纪安妮。 “嗯,虽然她能力很强,听说以前是跟大老板一起携手打出世亚一片天下的,只是现在公司规模越来越大,却没有完整的制度来管理公司,唉!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大老板在外面打天下,公司内部却『军心不稳』,不过——” “不过什么?”凌荠霆听的相当起劲,他甚少管理公司内部的事,都交给安妮打理,也几乎没有什么人会这样“诚实”的跟他说话。 “不过他活该啦!谁教他用人不当。” 舒珆晴下了这样的结论,凌荠霆嘴里的菜差点吞不下去。“对,活该!用人不当。” “对了,说了这么多,都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啊?” “我……呵呵!” “笑什么?” “这晚点再说吧!我们……” “问你名字这么难启齿?我该不会有一个通缉犯房客吧?” “开玩笑,我看起来像吗?” “要不然偷渡客喔?” “有这么帅的偷渡客吗?” 凌荠霆不断打哈哈,无奈越是这样,舒珆晴就越觉得不对劲。“喂!你这样连名字都不说,我会害怕耶!” “一定要问吗?” “废话!谁住我家我都不知道,晚上怎么睡得着啊?” “凌荠霆。” “双木林?” “不是,凌厉的凌。” “咦?好巧喔?我刚刚说的那个活该老板也姓凌耶。” “嗯。” “唉!别提他了,提到了心情就不好。” “嗯。” “凌荠霆,名字挺好听的。奇怪,怎么有点耳熟……” “嗯。” “咳!”突然,舒珆晴筷子停在半空中,口中的饭来不及吞下,呛了一大口。“完了,不会吧……” 舒珆晴杏目圆睁,瞅着他上上下下瞧了一遍。 好半天凌荠霆也看着她不回话,只看见她双颊渐渐泛红,抖着声音说道:“老天,买乐透都没那么准过……” “你刚刚说公司没制度,可以说得清楚一点吗?” “没、没,我刚刚哪有说什么。” “我是说真的,我想听听真心话。”凌荠霆一脸真诚。 “这菜吃的习惯吗?不好吃我再去煮一盘。”舒珆晴满脸惶恐,顾左右而言他。 “不要岔开话题。” “房间在楼上,晚上你要是,嗯……『您』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避……” “喂!你在害怕什么?”凌荠霆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瞧着她火红的双颊几乎可以媲美夕阳了,只见她的大眼东张西望,硬是不肯看他。 “好吧!如果你觉得尴尬,我们就不要说这个话题了,明天我教你冲浪。” “嗯……呵呵……我怎么敢……大老板。” “我好不容易放个假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不要再叫我老板了,交个朋友都不行吗?至少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哈哈!说真的,你刚刚那副模样,我真的很难跟大老板联想在一起耶!” “好、好,明天免费教你冲浪,就当封口费行了吧!” 凌荠霆见气氛终于轻松下来,笑着开起玩笑,眼前的女孩弯弯的眉毛,像是悄悄勾着他的心,让他不知不觉沉浸在少有的自在氛围中。 第二章 夏夜晚风沁凉如水,凌荠霆躺在床上翻了翻,终于还是坐起身。 他望了望俭朴的房间,是什么让他睡不着?木板床、蚊帐、电风扇,是这些对他而言“稀有”的物品,还是……晚餐时舒珆晴的那席话? 微风拂过他的发,在规律的风扇声中,他的思绪渐渐远飏…… 他天性叛逆,就像一匹月兑缰野马,不接受任何拘束。 从小案母花大钱送他进私立贵族学校,想用严格的教条“驯化”他,却三天两头为他顶撞师长、打架闹事而奔波,长大后他交的朋友更是三教九流,女朋友是一个个换。 其实凌荠霆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的女人自己心甘情愿贴上来、他的朋友让他认识这最真实的世界,他在做什么自己最清楚,没时间也没必要向人解释。 长大后,不顾所有家族成员反对,他独排众议,执意要接下世亚集团本要收掉的“世亚土地开发”,他不要任何奥援、拒绝一切集团资助,单枪匹马地勇闯这个复杂的战场。 从小他最痛恨别人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话语形容他,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这个对别人来说是“烫手山芋”的公司,对自己来说却是一座宝山。 凭借着广阔的人脉和精准的眼光,他这个凌家的放荡浪子,用双手建立起属于他的世亚王国。 在台湾,任何重大的开发工程,都会牵扯上复杂的政商利益,要应付的人什么样都有,台面上的官员要“打点”的漂亮,台面下的兄弟要分配好利益,什么样的工程由谁承包、哪块土地要怎么收购,都需要过人的手腕。 在凌家长辈眼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小孩,但偏偏悠游于黑白两道之间的能力就是让传统的长辈们望尘莫及。 他特意挑上了这间公司,漂亮地再度让世亚集团在这块市场上打响名号,更让家族长辈们瞠目结舌,每每想要教训这个“离经叛道”的混蛋小子,话到嘴边总又被他堵回去。 他想起小时候,老爸被自己顶撞的气愤模样,以及爷爷老是拿着柺杖追着他打的情形,凌荠霆忍不住扯唇笑了笑。凌家子孙个个出类拔萃,就只有他这个最小的孙子整天“丢人现眼”,爷爷一定恨不得没有这个孙子,省得他晚年不得清静。 不过,他也不能说是“最小”,因为他还有个未曾谋面的“弟弟”…… 甩甩头,窗边呼呼作响的海风夹杂着咸味,拉回他飘远的思绪,他再次想到舒珆晴的话。 鲍司的管理真的有问题吗?安妮真的过于强势吗?还是因为他没有听过如此“诚实”的话,自己不习惯? 纪安妮与他携手合作多年,的确,这几年自己忙于公司对外业务,基于信任,他甚少过问安妮如何管理公司事务,或许也是这样,各经理人几乎没有向他反应问题的机会,要不是今天误打误撞,遇到“诚实”的舒珆晴,自己恐怕不会听到这番“忠言”吧。 风铃在窗前轻轻晃动,他放弃睡眠,走下楼,想独自散散步。 “啊!谁?”才走下楼,就是一声尖叫。 “怎么了?” “吓死我了!你怎么半夜一声不响的跑出来?”舒珆晴一付惊魂未定的样子,显然是被半夜突然跑出来的凌荠霆吓着了。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胆子这么小。”凌荠霆心血来潮逗着她。 没料到舒珆晴脸色哀戚,用哀怨的口气回他。“是啊!是做了亏心事,跟自己的老板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舒珆晴现在的心情可真是沮丧极了,怎么会这么倒楣!在自己家里遇上没有见过面的大老板,这下可好,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炒鱿鱼就睡不着觉。 家里现在只有年迈的老爸,这东部小渔村又没有什么工作机会,自己“祸从口出”的下场到底会是怎样啊……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睡不着吧?”凌荠霆看她半夜一个人在客厅闲晃,也是睡不着的样子。 “你不会叫我卷铺盖走路吧?” “你为什么这么担心?” “对你来说我只是个小职员,可是……你知道在我们这里工作有多难找吗?”舒珆晴看了看窗外继续说道:“这里是没落的小渔村,渔货量一年不如一年,地方也没有开发,根本不能跟附近的观光区相比,像我们这样年纪的年轻人要是不到外地找工作,根本只能在家里喝西北风。” “这里只有往南吹的东北季风,没有西北风。”凌荠霆讲得“头头是道”。 “你还有力气开玩笑。”要不是碍于他是老板,舒珆晴真想白他一眼。 “我没有开玩笑,要学会冲浪,就要懂得风向。”凌荠霆看了看这个自以为闯了大祸的小女孩,朗声笑道:“如果我连接受一点意见的肚量都没有,那有这样老板的公司,你也不需要再待下去了。” 凌荠霆想了想继续说:“走!我们去买点啤酒,反正睡不着,就聊聊天吧!” ***bbs.***bbs.***bbs.*** 五分钟后,凌荠霆头戴“神奇宝贝”安全帽,双脚张得大开,挤在一台5小绵羊机车后座,往村庄唯一的一家7-11噗噗前进。 手长脚长的凌荠霆一双手摆哪都不是,前座的小女生一发动车子,长发就开始拼命往后飘,不客气地拍打在他脸上。 这可真是难得的经验啊!凌荠霆心里忍不住想,这模样要是让凌靖泽或凌御泯两个堂兄弟看见,恐怕不是笑三天可以了事的。 终于从便利商店拎了几罐啤酒出来,两人将车子一停,就往不远处的海滩散步而去。 晚风徐徐,吹得凌荠霆心旷神怡,台北那座不夜城的夜晚,就是少了这股清新的味儿。 “其实这里天然景色不错,只是没有好好规划,吸引不了游客。” “没办法,县政府根本没钱。” “如果这里顺利转型成观光区,你们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不少。” 舒珆晴想了想说道:“之前好像也有些财团来勘察过,不过最后似乎都卡在土地收购的问题上,你也知道,老一辈的人都认为卖掉祖传的土地是很不孝的事情,我爸爸就是这样。” 凌荠霆笑笑点了点头。“这点我不会不清楚。” “对喔!都忘了你是做那行的。”舒珆晴天真的一喊,外带一个可人的笑容,好不可爱。 凌荠霆细细地观察她的小动作。“那么给我一些平时听不到的建议吧!我的好员工。” “建议?其实只要老板娘愿意下放权力,授权给每个部门的经理人,让他们负责好自己的部门,事情就简单多啦!” 舒珆晴清澈的眼神就像口中说的话一样干净简单,让凌荠霆稍稍思考了一下。没错,人很容易犯了化简为繁的毛病。 “都忘了问你,你是什么部门的?” “法务室,我打算明年考律师执照,现在正在存钱补习。” “喔!你是念法律的啊?” “嘿嘿,这是我从小的志向。我想当一名律师,让弱势的族群也能受到法律保护。” “看不出来你这么有爱心!”凌荠霆轻松地说着。 “没爱心的话,看你早上怎么办!”她说的是凌荠霆吃坏肚子的事。 他咧嘴笑开。“都说了会教你冲浪当封口费嘛!说真的,看不出你个头不高,却喜欢这样的运动。” “我可是有四分之一的原住民血统耶!体力很好的。”舒珆晴头微微抬高,骄傲地说。 凌荠霆仔细瞧着她的小脸蛋。“难怪你的轮廓特别深,很有味道。”这句话没有经过思索,月兑口而出。 听到称赞,舒珆晴笑得更甜美。“你真的不像大老板耶。” “大老板也是人,也有放松心情度假的时候好吗?更何况,台北没有这样的景致,也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像你这样——诚实的人。”凌荠霆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他只觉得眼前这女孩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清新,双眼散发着单纯与活力。 “说来说去还是在亏我嘛!”不管三七二十一,舒珆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是说真的,别误会。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这些,我不会知道公司的问题及安妮的状况。” “老板娘要是知道我打小报告……” 凌荠霆打断了她的话。“老板娘这个称呼不太合适,以后别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特别想要强调自己是“单身”,安妮只是自己事业上的好伙伴,不是他情感上的寄托。 凌荠霆拿起啤酒,豪迈地喝下一大口,然后双手随意往后一撑,仰起头望着星空。“好美。” 夜深人静,整片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人,舒珆晴偷偷打量了凌荠霆一眼,身边这个男子,全身散发着一股傲气,但跟她说话时却又那么平易近人,真教人猜不透他的性子,更教人好奇。 “舒珆晴,多聊聊你对公司的看法吧!”凌荠霆别过头看着她,海风将他的衣领吹开,头发随风飞扬,那张令人迷惑的脸庞更显不羁。 舒珆晴当下有些结巴。“喔……好啊……” 凌荠霆笑着开了另一瓶啤酒,递到她眼前。 仲夏夜的星空特别美丽,闪烁着如宝石般的光芒,舒珆晴有条不紊地说着对世亚的建议。凌荠霆敞开心胸听着,双眼却不知不觉盯着似乎比宝石还要明亮的人儿,久久无法回神。 ***bbs.***bbs.***bbs.*** 棒天一早,天才刚亮。 “起床了!” 凌荠霆还在睡梦中,就被一声兴奋的声音叫醒。“趁现在太阳还没很大,我们赶快去练习好不好?” 是舒珆晴,不知哪借来冲浪板,在他床边晃啊晃的,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你果然体力很好。” 总是晚睡晚起的凌荠霆,可真佩服这个昨晚也很晚睡的家伙,见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凌荠霆坐起了身。“真的这么想学?” “想啊!期待好久了呢!” “好,我这就起床。”满足别人的渴望原来是件这么愉快的事情,凌荠霆掀起棉被,双脚落地。 “啊!”一声不小的尖叫,在宁静的早晨更显惊人。 “怎么了?!” “你、你……” “你躲到冲浪板后做什么?” “你不穿衣服才做什么呢?!” 凌荠霆这才知道眼前的小女孩为什么尖叫,自己果睡的习惯没有因睡在不同的房间而改变,只是平时习惯一个人睡的他,忘记下床要穿衣服。 “对不起……我忘了。”凌荠霆倒很镇定,转过身开始找衣服。 舒珆晴缩在冲浪板后,探出头也不是,站在原地也不是,尴尬的很。而且他们都没有想到另一个状况—— “阿晴!这在欺负你吗?” 舒珆晴的爸爸虽然耳朵不太好,但女儿的尖叫他可听得清清楚楚,很快地冲到客房,却见到一丝不挂的男人,和一旁花容失色的女儿,当下二话不说拿起脚下拖鞋,死命地朝凌荠霆身上打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耙欺负阿晴!我打死你!打死你!” 啪、啪!一声声拍击声,伴着舒爸爸一句句台语叫骂声响起,现场一阵混乱。 “阿爸!不要打了啦,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阿晴,你不要怕,大老板又怎样?大老板就可以欺负人吗?阿爸不怕,阿爸替你讨回公道!” “阿伯,你误会了……” 啪!“还敢说?不要以为我们穷人家就可以随便欺负!”啪! “爸!不是啦!是他睡觉习惯不穿衣服啦!” “什么?你跟他睡觉?” “不是啦!阿爸你到底说到哪去了啦!” “阿伯,我……” 啪! “阿伯,事情不是这样的……唉呦!” 啪!啪!“不是怎样?我老归老,眼睛还没瞎,打死你这个王八蛋!” 又是一阵毒打,舒珆晴忙着拉开气急败坏的爸爸。 生起气来又护女心切的舒父,凌荠霆还真有些挡不住,一手忙拉着阿伯的手,一手忙挡住……重要部位,狼狈的模样连自己都想笑。 怎么这辈子最倒楣的事情,都在这间屋子里碰到? ***bbs.***bbs.***bbs.*** 半小时后,两人总算来到海边的沙滩。 “刚刚真不好意思喔。”舒珆晴尴尬地说。 “没关系,我自己的习惯我也忘了。”凌荠霆摇摇头,要舒珆晴别介意,然后开始准备冲浪。 他松开上衣扣子,双手一拉,帅气地月兑下衣服,露出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常晒太阳吗?”再次见到他结实的胸膛,舒珆晴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正眼看他,只瞥了一眼他健康的肤色,就把头转过去。 “如果有时间,我都会到海边冲冲浪或玩玩风帆。” “哇!你会的好多喔。”这句话充满了崇拜,却因别过头而显得模糊。 凌荠霆好笑地转头看向红着脸的女孩,戏谑地说:“又不是没看过我没穿衣服的样子,你躲什么?” “喂!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不是学法律的吗?” “对!你再继续东扯西扯没关系,我告你性骚扰。” “好好好,未来的大律师,你衣服都还没换,怎么下水?” “喔,对喔!” 凌荠霆接过冲浪板,让她更衣。 舒珆晴望着一片大海,眼睛都发亮了,她月兑下外衣,里头是两件式泳衣,她蹲拿起一瓶防晒油,均匀地涂抹着。 凌荠霆观察着她的动作,一点也不矫揉造作,以往在北部沙滩,许多泳装美女总爱穿着比基尼在他面前晃啊晃,连擦个乳液也可以模半天,尽力摆出各种扭捏的姿势,但最后可能连水都不碰。 “准备好了吗?” “嗯!”舒珆晴用力点了点头,双眼充满期待。 凌荠霆笑开。“那走吧!我们划到外海。” 一般来说,外海的浪况会比岸边来得好,凌荠霆领着舒珆晴,两人一同划向远处,准备等待适合的浪潮。 “听好!前面有一个浪波,我先教你越波!”凌荠霆趴在浪板上喊着,一旁的舒珆晴认真听,只见凌荠霆强而有力的一双臂膀在水中来回划动,示范着跳、潜、滚、推的越波技巧,很快两人就到了外海。 “很好,你底子打的不错,现在重头戏来啰,我教你转弯,一只手握住浪板前方,一只手划水,像这样!” 凌荠霆在银白的浪花中喊着,舒珆晴一句句认真听着,不久,她的浪板与身体已经能够左右转弯。 “对!就是这样,现在调头,将浪板与岸边垂直。” “喔!好!” “看好!那个浪从后方涌来时,双手助划,并随浪势冲回岸边,看我示范!” 只见凌荠霆在到达波顶之际,瞬间踩板而立,靠着双脚的灵活移动以及身体俯仰建立的平衡,漂亮地在浪里自由来去。 “哇!”舒珆晴忍不住一声赞叹,冲浪需要体力、平衡与高超的技巧,没有平时扎实的练习,很难有超水准的演出。 无垠的海面不时掀起一弯弯美丽的浪峰,凌荠霆领着舒珆晴,徜徉在这片无人的海域,舒珆晴不时吃水或摔下浪板,但总很快再爬起来,甩甩头再试一次,一句放弃的话也没有,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 凌荠霆望着她,心中似乎也像这片大海,泛起阵阵波浪,她脂粉未施,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泳装,甚至头发也被浪打得凌乱,但此刻在他眼里,这却是一幅难得又美丽的图画。 “累不累?” “不累不累!好好玩喔!以前都没人教我,我今天才知道有这么多技巧,我还要练习。” “好,我陪你。” 凌荠霆答应得爽快,继续陪着她一次次练习,心中的温度也逐步升高,再大的浪头也浇不熄…… ***bbs.***bbs.***bbs.*** 中午时分,两人总算上岸休息。 “哇!练习了一上午,好有成就感喔!”舒珆晴丝毫没有显出疲累,活蹦乱跳的。 凌荠霆欣赏地看着她,她的体态均匀,活力四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健康的肌肤散发诱人的气息,和平时他见到的女人完全不同。 “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肚子饿了吧?我带你去吃午餐。” 听到要在这里吃东西,凌荠霆脸上浮出三条线,一脸迟疑。 舒珆晴先是不明所以,接着哈哈大笑。“唉呦!这里的店我很熟,我知道哪一家比较干净卫生啦!” 她伸出手“拖”着凌荠霆往岸上去,这自然的动作让他微微一笑。 “到了,阿惠海产,这家东西很新鲜喔!”小渔村没有什么像样的餐厅,舒珆晴领着他进入这间小海产店。 “你一定饿了,我帮你点吧!阿惠阿姨,我们要两盘炒面和一碗鲜鱼汤,另外今天有没有什么现捞的鱼货,要新鲜的喔!” 为了他的肠胃着想,舒珆晴认真地向老板娘交代煮几道新鲜干净的海鲜料理,凌荠霆在一旁微笑。“没关系,要是再闹一次肚子,搞不好还可以多待几天。” “你还可以多待几天吗?”舒珆晴眼睛一亮。 “你很想要我留下来吗?”凌荠霆忽然将脸凑近她,低问。 听到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因为晒了一早上的太阳还是什么缘由,舒珆晴脸上突然红通通。“我……” 凌荠霆慑人心魄的双眼没有离开,耐心等着舒珆晴结巴的回答。 “我……哈啾!” 顿时凌荠霆脸上多了几滴对方喷上的口水,舒珆晴朝着他不偏不倚打了一个大喷嚏,只见她捂着嘴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突然想打喷嚏。” “一头湿发加上电风扇,这就是原因。”凌荠霆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拭着,从来只有他在教训人时喷别人口水的分,自己还没这样“幸运”过,这趟旅程可真遇到不少奇事。 “快擦干吧!”他一把拉下原本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毛巾,拿着一角在舒珆晴的头发上快速擦拭着。 端着炒面的阿惠嫂一走出厨房,便看到这状似亲匿的一幕,她惊讶地高喊着:“阿晴你交男朋友啰?不错啊!帅哥耶!怎么没给阿姨介绍一下?” “阿姨不要乱说啦!他是我的老……” “老朋友。”凌荠霆挡下了那句“老板”,换上这个字眼。 舒珆晴转过头望了他一眼,有些怔然,她是不是眼花了?她竟然看见……他眼中的一丝火热? 凌荠霆凑到她耳旁,轻轻地说了一声:“当朋友不行吗?” 当下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从耳后窜入她心间,她不自觉地屏了一下气,然后低头吃起炒面,没有回答。 舒珆晴眼角瞥见水珠一滴滴从凌荠霆的胸膛淌下,也听见自己有些不规律的心跳。 他一点都没有大老板的架子,晚上陪她聊天,一早教她冲浪,笑起来好阳光,身强体壮……想到最后一句她甩甩头,受不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阿惠嫂又端出了一盘清蒸蒜蓉虾,笑嘻嘻地放在桌上,对着凌荠霆说:“我们渔村就属阿晴最优秀啦!念大学喔!现在在台北大公司上班耶,年轻人,你哪里人啊?要好好对待我们阿晴喔!” 老板娘像舒珆晴的妈妈一样叮咛着凌荠霆,他没说什么,一直微笑点头。 舒珆晴推了推老板娘。“阿惠阿姨不要一直乱说啦!” “呵呵!女孩子这个年纪交男朋友很正常啦!阿姨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舒珆晴的脸蛋已经娇羞得像颗红苹果,她直直盯着桌上的虾子,低声对凌荠霆说道:“不好意思喔!乡下地方,就是爱八卦。” “这不八卦。”凌荠霆脸上有一丝神秘的笑容,不过舒珆晴没有看见,她静静剥着虾子。 虾头、虾尾、虾壳……她剥的很慢,也剥的很干净,剥好了两只后,想了想,悄悄在凌荠霆碗中放下一只。“这个,给你。” 凌荠霆看见她头也没抬,害羞的模样好可爱,当下一口吃下了虾。“好吃!这样闹肚子也甘愿。” 这样一顿简单的午餐,凌荠霆吃得津津有味,海天一色,轻松惬意,照进小店里的阳光拉长了桌椅的影子,也照亮了他的心。 “你休几天假?”他喝了一口鲜鱼汤。 “一个星期。过两天我会陪爸爸去祭拜一下妈妈。” “你妈妈已经过世很久了吗?”凌荠霆记得那天在她家中看见的照片,当时抱着小孩的妇人看起来很年轻。 “嗯,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爸爸虽然脾气很固执,但也就是这样,对妈妈的感情一直没有改变,所以也没有再娶,现在弟弟当兵,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有时我真的不放心。” 舒珆晴又剥了一只虾子,这回她没有犹豫,直接放到凌荠霆碗里。“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明天一早。” “这么快?我以为大老板可以爱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那叫败家子,不叫大老板,我的好员工。” “嘻嘻……你真的很幽默,跟我想像的老板都不一样。” 凌荠霆又吃了那只虾子,鲜虾的美味在味蕾中释放,他吃的津津有味,跟这个小丫头在一起,自己似乎都忘了要怎么狂傲。 第三章 棒天夜晚,台北某间日式料理店的vip包厢。 桌上放满了刀工细腻的昂贵生鱼片,一旁还有艺伎表演。 凌荠霆一大清早就启程回北部,此时脸上毫无疲态。 “凌老板,这杯敬你。” “王议员,敬你。” 凌荠霆和同桌的议员互相举杯,两人寒暄。桌子两旁另外坐着两方人马,壁垒分明,显然针锋相对。 “凌老板,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这样我们其他钢材业者很难做耶!”桌子左边一位经营钢材的上游业者首先发难。 不过凌荠霆看也没看他一眼。“议员,今天我们是纯粹吃饭聊天,还是要处理一些杂事?” 他神态自若,不经意地流露出傲慢,说完便举起筷子挟起一片生鱼片,优雅地沾了沾哇沙米。 议员见状阻止了那个准备发飙的业者。“凌老板好说,选民们有些地方需要服务,所以今天我带他们过来跟您谈谈。” “议员客气了。”凌荠霆举杯,一饮而尽。 此时桌子右边的另一群人,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对面的人,气氛顿时有些紧张。 凌荠霆见状开口道:“大家时间宝贵,我就不废话了。我知道你们今天来的目的,今年全球钢材过剩,不过世亚已经和他们签了约,不会改变心意,就这样。” 爸材是所有营建业必备的原料,大型的营建工程都会与上游钢材原料厂签约,保证几年内以一定的价格收购固定数量,以确保供货源与锁定成本。 如果钢材市场大涨,已签约的钢材业者仍须以合约价格卖给业主,亏损自负;反之若钢材原料大跌,业主也必须依合约价保证收购,如此签约的钢材业者便有高于市价的获利。 听完凌荠霆的一席话,另一边的业者怒火中烧。“你态度很不好喔!凌老板,风水轮流转,劝你不要太偏袒某一方,不然要是过几年景气回升,到时你要货没得进,可别怪我们不给面子!” 凌荠霆对于这番“狠话”只是冷冷笑了笑,又挟起一片生鱼片,慢慢的咀嚼完后,拿起餐巾擦嘴,头微微一侧。“你们撑不撑得过今年都是问题了,所以今天才到这里来大呼小叫,不是吗?” 凌荠霆才一说完,左边桌子的一群人当下垮下脸。 这种场面凌荠霆理都不想理,他深知会叫的狗不咬人,这群人显然是狗急跳墙了,才会大吼大叫掩饰心中的急切。 “你……做人不要太嚣张!” “我做人一向厚道,但对那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没必要浪费时间。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想好好吃完这顿饭。” 凌荠霆前些年已经和在座的另一批业者签过约,前几年在钢材原料大涨时,凌荠霆以低于市价的价格进货,使得世亚能够推出许多物美价廉的产品,抢占了广大市场;今年钢材价格大跌,世亚的庞大财力也能够以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签约业者的钢材,使对方得以维持营运。 这种两边紧密的互依生态,必须有精准的眼光及雄厚的资产才能做到,而其他营运吃紧的钢材业者见了,自然不免眼红。 “你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你这种态度,我认为没什么好谈的。”在凌荠霆眼中,这群搞不清楚状况、一进门就亮家伙的小角色,是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的。 不过此举更让这些人恼怒。 “凌荠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王议员在这里,你最好识相一点。” “如果不是王议员在这边,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吗?”凌荠霆拿起筷子,挟起生鱼片,配了些萝卜丝,瞧都没瞧这些人一眼,语气冷淡。 “你实在欠扁,不要怪老子不客气!”王议员还来不及阻止,一群受不了凌荠霆傲慢态度的业者已经拍桌大骂,并拿出预藏在怀中的利器,准备给他一点教训。 “王议员,事情一定要这样结尾吗?” 议员还没开口,房门一开,又冲进一群人,这批业者已经事先安排好兄弟,这群流氓地痞此刻团团围住包厢,房间内顿时杀气腾腾。 业者见人都到齐了,一脚跨上和式桌,伸出食指指着凌荠霆。“怕的话就举杯道歉,我当你刚刚的话都没说过,重新再谈。” 房内一群凶神恶煞磨刀霍霍,恶狠狠地盯着凌荠霆,情势一触即发。 凌荠霆皱了皱眉,这样没水准的举动让他停下筷子,没吃下那生鱼片。 “浪费一桌美食,可惜。” 见他这个时候还在关心食物,简直就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个业者登时恼羞成怒,“砰”地一声一拍桌子,准备动手。 此时凌荠霆已迅速地优雅起身,没让菜汁溅上衣服。“好吧!既然你选上这条路,我也无话可说,记得医药费可以找我拿,这是我唯一可以帮你的。” “好嚣张的口气!我们今天这么多人,你……” 原本有恃无恐的业者突然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因为在无声无息之间,他的后脑似乎被一样东西顶住了,而那样东西……怎么好像是枪管? 他抬起头,表情愕然。 只见房内陆陆续续走进一群西装笔挺的黑衣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连走路的步伐都沉稳有力,接着一排排人面无表情的将他们团团围住。 凌荠霆冷冽的眼神瞟了瞟刚刚呛声的业者,冷冷地说了四个字—— “爬着出去。” 这些身着西装的人足足有己方的三倍之多,且个个身形壮硕,看得出来训练有素。 “你……”被枪顶着的业者语气明显开始结巴。“凌老板……有话好说,何必弄得如此大阵仗。” “爬着出去。”凌荠霆还是没有看那人一眼,他倚着墙,神情悠闲,燃起一根雪茄,慢慢转动雪茄,让它平均接触火焰。“刚刚不是没有给你机会,现在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是我的原则。” 一旁的王议员此时赶忙开口,连称呼都不一样了。“凌少爷,大家朋友一场,有话好说。” “王议员,下星期我会跟贵党主席打场斑球,李院长也会参加,你要不要一起来,到时有话可以慢慢聊。” 凌荠霆有技巧地点出与他熟识的“层级”到哪里,一个小小的地方议员是什么角色?出席这场饭局已经是给他面子。 由于凌荠霆一向不主动彰显凌家的实力,现在才搞清楚状况的王议员,眼神开始闪动。“主席?李院长……呃!凌少您人脉广阔,见多识广,小弟不识抬举,得罪得罪。” 凌荠霆点好了雪茄,一缕白色的轻烟缓缓上升,他看着烟慢慢飘,没有说话,但气势凌人。 议员拿出手帕擦汗,紧张地对凌荠霆说道:“底下的人不懂事,还请凌少念在我与令尊的交情,高抬贵手。” “我已经很久没跟我爸联络了。” “是、是是……凌少一直凭自己的实力打天下,这我们知道、知道。” “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凌荠霆言简意赅,听得人脸色惨白。 王议员和一群业者望了望四周黑压压的一群人,那严肃冷酷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凌少说了算、您说了算。”发现连自己能不能顺利月兑身都是问题,王议员这下才知道麻烦大了。 “现在搞清楚状况了吗?”凌荠霆抽着雪茄,脸上表情没有起伏。 “是、是……”议员已经接不下话。 凌荠霆看了看那个已经在发抖的业主,业主急忙回话:“是、是……凌少爷,以后……” “不会有以后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罢度假回来心情不差的凌荠霆懒得动手,说罢掉头就走,一旁训练有素的手下很快围在他四周,有条不紊地随他而去,留下另一群人暗自喘息擦汗。 ***bbs.***bbs.***bbs.*** 处理完这件事后,凌荠霆坐上车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一旁的部属问道:“霆少爷等会是不是要去君华酒店?” “嗯。”凌荠霆坐在后座,倚窗看着街景。 “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再叫您。” “也好。”凌荠霆没有多说什么。他不说话并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想着刚刚才分别的人。 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浮现这两天与舒珆晴相处的情景。 那纯朴的小渔村就像海角一乐园,他天生的狂傲不羁在那里却不知不觉地被完全融化,他可以自然地笑得开怀,抛开一切,随心所欲。 舒珆晴可爱的脸庞、自然的笑靥,还有两人在一起发生的种种,此刻特别让人觉得珍贵。 凌荠霆一幕幕回味着,直到耳旁响起部属的声音。“霆少爷,到了。” 车子开到饭店专属停车位,凌荠霆整了整西装,步向另一个包厢。 今晚是近期与世亚合作的一位工程业者宴请宵夜,世亚推出的许多开发案都是和对方合作,今天又将讨论一件工程合作案,顺利的话晚上就可以签约。 一进门,凌荠霆就听见对方热切的呼喊。 “荠霆啊!听说你刚度假回来,真好命啊!” “泡泡海水而已。”凌荠霆微微一笑,声音低沉,面对年纪比他大甚多的“前辈”,仍不卑不亢。 “看来我也要多学学你,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种老头不趁现在多玩玩,过几年说不定没这种光景啦!” “这市场除非林董不做,不然没有人能取代。”凌荠霆一贯从容,替两人倒满茶后,举杯敬对方。 凌荠霆打从接下公司就面对了各种难缠的问题,虽然林董是个老谋深算、笑里藏刀的人,他也早已模清对方的底线,并且多方打听相关消息,现在只见他轻松应对,谈笑生风,不久,对方便满意地签下合约。 “好!苞你合作就是愉快!”林董开怀地和凌荠霆握手,拍拍他的肩膀。“今晚菜色满意吗?” “这间酒店的港式饮茶远近驰名,谢谢林董的招待。” “跟我客气什么?不只宵夜,今晚我还帮你准备了别的,就当作庆祝我们再一次合作愉快。” 说到这里凌荠霆心中有底,这行什么人都有,交际的方式各有不同。 丙然不一会,包厢徐徐走进多位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殷勤地向他们抛媚眼。 “你放心,她们多是model兼差,水准很高的,房间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大家吃几道好菜,你挑一个喜欢的上去。” “林董,今晚我另有要事……” “呵呵,荠霆,是不是都不满意啊?怎么客气了起来。” 凌荠霆知道如果不接受就是不给面子,只好回头向其中一位小姐招了招手。“好,林董的好意荠霆先谢谢了。” 雀屏中选的小姐马上堆满笑意,坐在他旁边,殷勤地替他倒茶挟菜。 海派的林董左右各拥着一位小姐,满意地哈哈笑道:“荠霆,这才叫人生,趁年轻多体验啊!” 两人继续交谈着,凌荠霆身旁的小姐挟了一只烧酒虾,只见她涂满鲜艳指甲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脸上的妆和满桌的菜一样五颜六色,接着她举起手,用最妖艳的姿势,将剥好的虾拿到凌荠霆嘴边道:“凌少爷,吃只虾子吧!” 同样的食物、同样的举动,凌荠霆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你吃吧!”他婉拒了。 那盘海边小店的清蒸蒜蓉虾、那个脂粉未施的小女孩,这样的举动和权利,就留给她吧! 凌荠霆继续与林董交际到深夜,才各自带着小姐继续下一场戏。 ***bbs.***bbs.***bbs.*** 夜晚,饭店豪华的房间内。 凌荠霆松开衬衫前两颗扣子躺在床上,跟着进来的小姐正忙着用最诱人的姿势轻解罗衫,他却突然开口制止。“这你拿去,今晚我想独处。” 床头上摆了一叠钞票,凌荠霆显然不想和自己共度春宵,让她有些尴尬,她将衣服滑下,酥胸半露。 “凌少,怎么啦?心情不好吗?我可以让你……”她一边说,一边用最撩人的姿势爬上床,噘起红唇,让凌荠霆的视线正好对上她傲人的身材。 “没事,你回去吧!” “凌少,不然我帮您按摩……”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凌荠霆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起伏,但天生慑人的神态让她当下错愕愣住,她看着不再开口的男人一眼,乖乖穿上衣服离开。 偌大的房间,凌荠霆倚着床头闭眼静思。 这不像他的作风,若在以前,他此时早已拥着那个身材火辣的model度过热情的一夜。 然而此时舒珆晴灿烂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浮现,他静静地想着她的点点滴滴,也想着她对世亚的建议。 凌荠霆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他有如一头猎豹,行动之前先静悄悄地观察,然后在最适当的时机动手…… ***bbs.***bbs.***bbs.*** 棒日,世亚土地开发办公室。 “荠霆,你回来了。”纪安妮一早见到出现在办公室的凌荠霆,显然很高兴。 “嗯,今天我会在办公室看一些资料,所有事情你全权处理。” “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凌荠霆说罢坐到办公桌前,开启笔记型电脑,电脑背对着门口,外人见不到他在做什么,只以为他在专心看着萤幕。 他刻意不关上门,悄悄观察安妮的行事。 他听见安妮的声音响起。“陈经理,这个数字不对吧?” “安妮小姐,所有的帐您都批阅过的。” “你的意思是我该担起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这些都是您当时核准过的……” “陈经理,你在公司已经这么多年了,很多时候你应该适时依情况判断,不能老是等我的指令才做事,你知道我一个人要管这么大间公司,怎么可能天天盯这些事情……” 凌荠霆看见安妮当着许多职员的面,斥责这位算是公司开国元老级的经理,语气毫不客气,虽然讲得头头是道,不过他听得出她在硬拗,也夹杂过多私人情绪,他开始明白舒珆晴所说的“公司没制度”是怎么回事。 安妮过于强势且没有管理能力看来是不争的事实,接着他又听见另一段对话。 “你们法务室是怎么回事?交个报告要这么久吗?”安妮拿着电话,语气不耐的说:“要我说多少遍?休假就不用把事情做好吗?叫那个舒珆晴回来后马上来见我!” 凌荠霆听见舒珆晴的名字,也看见安妮说完后猛摔电话的举动,他双眉微微一蹙,把安妮叫了进来。 “法务室怎么了?” 凌荠霆一向不太管行政事务,安妮以为他在关心她,马上大吐苦水。“现在年轻人做事越来越不负责任!要休假我没意见,但休假前不是应该把事情做好吗?弄得现在得花更多的力气解决这件事,一点效率都没有。” “安妮,会不会是你的指令下得不够明确,或者中途临时变更呢?” 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向认为他很信任自己的安妮一时接不上话。“荠霆,你怎么突然这样说?” “没什么,我只是给你一些建议,人不可能不犯错,要适度检讨自己,才会进步。” 凌荠霆个性虽然不羁,但是自我要求一向很高,他可以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环境,狂傲的外表下藏着甚少对外人言的自省能力。 “荠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好吧!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当初接手世亚的时候,它只是一间要收掉的小鲍司,是我们的努力加上天时地利,才有了现在这番成就。但当初的冲劲到了今日应该转换为冷静,才能掌管日渐庞大的公司营运,这点希望你能明白。” “荠霆,你这是在否定我?”没有想到一向放手让她管事的凌荠霆会突然对她这么说,安妮心中很不舒坦。 安妮想到自己对世亚、甚至对凌荠霆,可以说是全心全力的奉献,她在他身边多年,看着他在这个市场上开疆辟土,自己也尽力扮演好他“身后女人”的角色,打点好公司的一切,付出所有心力。 即使凌荠霆身边时常有女人流连,她仍相信自己会是他最终的选择,因为两人一起走过的日子、自己对他付出的感情,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凌荠霆知道自尊心强的安妮听到这些话一定不好受,只说了一句:“有智慧的人不会这么想。” 点到为止,他不再多言,接着便看安妮不太愉悦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凌荠霆知道安妮对自己的感情,多年来无论于公于私都对自己付出甚多,只是自己纵然在感情上显得不羁,然而他一直都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只待她出现,触动他心弦,他即会为她付出所有。 ***bbs.***bbs.***bbs.*** 傍晚,一个人回到住所的凌荠霆丢下外套,独自在沙发上沉思。 安妮已经call了他数通电话,想必是想找他共进晚餐,不过他没有回覆。 寂静的房间里,滔滔的浪声仿佛在耳边缭绕,与舒珆晴的对话一次次出现在脑海里,他知道自己放不下,知道自己想见她。 他想了想,披上外套再度出门,不久便开着车出现在一家未打烊的花店前。 “我要这束花。” 花店店员见到眼前这位客人想也不想就挑上了店里最大一束花,赶忙说道:“先生,这束花因为花材比较昂贵,数量也比较多,所以定价比较贵喔。” “放到后座。”凌荠霆用一贯简单的方式回答,接着拿出一张大来卡。 店员看了看那张信用卡,年费可能是他一个月的薪水,知道来了位贵客,马上依言照办。 于是凌荠霆载着一大束鲜花,驶往才告别两天的地方。 他开着夜车,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整车飘散着花香。 清晨时分,他抵达了东部舒珆晴的家,准备给她一个惊喜,远远就看见舒伯伯在门口做运动。 “伯父,我要找舒珆晴。” “阿晴啊?她一大早就拿着一块板子去海边,说要去冲什么的。” “冲浪。” “对啦!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啦!” 原来一早就去海边练习,凌荠霆开着车往海边去。 清晨的海风特别沁人心脾,他停好车,月兑下鞋子,让双脚陷在沙滩里,心中一阵舒畅。 远远的,他便看到舒珆晴的身影。 今天风浪有些大,风向也不是非常稳定,凌荠霆双眼盯着舒珆晴,看着她奋力划向外海,靠着浪壁起乘点稳稳站起,练习着每个步骤的技巧,看来她已经进步许多。 凌荠霆着迷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嘴角微微露出笑容。 突然,他眉头一蹙,闪过一丝紧张的神情。远处一个不寻常的大浪袭来,他担心舒珆晴无法应付。 海上的舒珆晴正在练习着冲浪的技巧,只听见耳边哗啦啦的海浪声,浑然不知将要面对的险境。 突然,她眼前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高浪,来势汹汹,她根本闪避不及,如高墙的浪壁迎面而来,她急忙憋气拨水,想潜入水中躲藏,但瞬间崩溃的大浪有如排山倒海朝她正面落下,她措手不及,心一惊便乱了手脚,霎时眼前一片黑…… 黑暗的海面下,舒珆晴感到自己越来越往下沉,她想划水上升却使不出力,一口气已经快要用尽。 她奋力睁开眼,海面上的光线却离她越来越远,绑在脚上的安全绳已经松月兑,她已经无法应付这样的险境。 就在她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突然,她无力的手腕一紧,有一个力量牵引着她往上升,模模糊糊中,她看见一个壮硕的身影,拉着她拼命往上游,无奈她已经没有力气跟着这股力量,只觉得身体随波飘荡,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第四章 凌荠霆跳入水中的那一刻,就知道情况比想像中的严重,这道疯狗浪除非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否则很难应付。 舒珆晴一早就在这偏僻的海边独自练习,本就没有什么人照应,练习一段时间后体力已耗尽大半,再遇上这样的浪,根本无力应对。 拖抱着舒珆晴,凌荠霆另一只手臂不断奋力拨开海水,她的身体越来越重,凌荠霆知道他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他熟知水性,也知道怎么救人,浮上水面后,他臂膀架着舒珆晴,快速游回岸边。 抱着脸色发白的舒珆晴,他连唤了她几声,都没有回应,凌荠霆连忙将她摆平在沙滩上,压下额头抬起下巴,贴近她的口鼻,却没有感到呼吸。 他紧锁眉头,脸色铁青,捏住了舒珆晴的鼻,在她口中吹出了一口气,却仍没反应。他开始熟练的做起cpr,胸外按压十五次、接着吹两口气…… 他的动作标准确实,神情却异常凛冽,他仔细的读着数字,一个步骤也不敢大意,这样来回了三四次,终于,他听见身下的人儿一声轻咳。 “咳、咳!”舒珆晴微睁开眼,难过的咳着。 “你没事了。”凌荠霆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咳!我……” “别说话。”凌荠霆抱起了她,往停在岸边的车子走去。 舒珆晴全身无力,冷得发抖,他紧紧抱着她,用身体护着,快步走上车,不让她吹到一点风。 他很快将休旅车的座椅摆平,铺上了毯子让舒珆晴躺下,将车内空调调到适合的温度,开了一瓶矿泉水。 “先喝点水。” “嗯。”舒珆晴撑起身体要接过水,不过凌荠霆却没让她拿。 “靠着我。”他坐到她身旁,不让她有犹豫的机会,手臂环住她虚软的身体,让她整个人依着他。“慢慢喝。” 矿泉水凑到她唇边,用刚刚好的角度让她小口小口啜饮着,舒珆晴感到身体渐渐温暖,是因为裹着的毛毯,也因为身后环着她的结实胸怀。 “好一点了吗?” “嗯。”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冲浪!” 这是命令句,语气也不太客气,舒珆晴却没有辩驳,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涌入心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舒珆晴小小声的说,她仍然有些虚弱。 凌荠霆没有说话,只是乔了一个好位置,让她安适地躺入他怀中。 舒珆晴闻到车内有一阵淡淡的花香。 “咕噜……”刚刚的矿泉水凌荠霆没有离手,舒珆晴喝完后,他直接放入口中继续喝。 他喝完了水,便侧着身伸手往后座而去,舒珆晴顺着他的动作望去,这才发现车子后方竟有一大束的鲜花。 她还没有回神,就看见他抽出了其中一朵,然后原姿势坐回,她依旧“被迫”倚在他胸膛,凌荠霆将花凑到她眼前。 “给你。” 今天的凌荠霆不太搞笑,神情有些严肃,话语也简短很多,舒珆晴看着眼前的花,双颊开始浮现不一样的温度。 耳畔又响起他的话。“你还有些虚弱,睡一会。”凌荠霆低着头在舒珆晴耳边说,害她一阵颤栗,仿佛天旋地转起来。 “你……衣服都湿了,先换下来吧。”舒珆晴有点不安地说。她发现他全身湿透,却只顾着帮自己盖毛毯、递水,对自己呵护有加。 凌荠霆没说话,找出一个充气枕头让她躺下,自己才拿出一条毛巾擦拭头发。 “你车里什么都有耶。”舒珆晴望了望这台专业的休旅车,空间宽敞,车内似乎放了许多日常用品。 “有时我喜欢一个人开车到处闯,所以车里放了很多物品备用。”凌荠霆恢复了先前温和的神情,不过舒珆晴却不太好意思看他,因为他正换上的湿衣服。 凌荠霆月兑下上衣,背对着她。“可能是平时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了,越没人的地方我越喜欢去。” 虽然舒珆晴撇过头,眼角余光却仍不听话地瞄着他,他有着宽阔的肩膀,沿着肩膀往下,是精壮的背部线条,这些因平时运动累积下来的刻痕,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深刻的纹路一路延伸至腰际,舒珆晴赶忙移开眼睛。 这就是刚刚救了自己一条小命的人……她两颊飞上红霞,脑袋乱哄哄。 “不过,现在却觉得这车里还少了一样东西——”凌荠霆转过身,舒珆晴连忙别过头,却听见一句话:“少了一个女人。” 凌荠霆这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因为……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袒身爬上了椅子,躺在自己身旁。 “躲什么?你上次看也看过了,今天吻也吻过了,说不定现在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罢刚舒珆晴昏迷过去,并不晓得凌荠霆对她做了cpr,她娇嗔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啦?” 她回头要给凌荠霆一个白眼,却没想到他撑着头,双眼直视着她,嘴角有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舒珆晴一怔,冷不防地,黑影袭来,一阵排山倒海的力量就在她唇瓣上散开。 “嗯!唔……”一个令她措手不及的吻,火辣地覆上。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却看到凌荠霆闭着双眼,认真地吻着,浓厚的男性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舒珆晴望着望着,也缓缓合上眼睫,融化在这滚烫的温度之下。 凌荠霆吻的很慢,彷佛慢慢品尝着一颗小樱桃,手指缓缓滑过她细致的脸庞,撷取她口中丝丝的甜蜜,舒珆晴先是有些慌张,但在凌荠霆深情的带领下,她渐渐敞开心房,缓缓将手放在他腰上,沉浸在这动人的氛围之中。 “呼……”舒珆晴小小声地喘着气,仿佛又掉进水中一次,无法呼吸,那双厚实的唇瓣终于肯放过她,她显得有些羞涩。 车外潮浪声不断,舒珆晴的心似乎也无法平静下来。“你不是回台北了吗?” “想见你。” 凌荠霆说的篙单直接,按着她的头,要她靠着自己的臂膀。 方才跳入水中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多想,直到现在才突然感到害怕,一股缠绕不去的情感盘据在他心头,从没有人能这样让他想要拥有、想要紧紧抱在怀中不放手,没有一个女孩的笑容能让他这样难以忘怀,让他这样感动。 舒珆晴自然真诚的独特魅力,在这短短的时间便已深植在他心中,他知道他找到了那个拨动自己心弦的人。 “愿意当我身旁的女人吗?”他不想要失去这样的女孩,想要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再遇上任何的危险。 舒珆晴将头埋入他怀中,带着一丝可爱的娇羞,浅浅地微笑。她想到凌荠霆南下北上的来回,就为了见自己一面,握着他刚刚给她的那朵花,心情也如花朵般绽放,如蜜的甜美笑容挂在脸上。 今天一早起床,不知怎么就直想要练习冲浪,爱上这个海上活动的理由多了一个——那个教会她冲浪、那个没有架势的老板,这两夜总出现在梦中,她梦醒时总有一丝感叹,梦中的人不在身边,自己的心好像少了些什么。 和凌荠霆共处的种种,已经在她心中溅起一朵朵闪闪发亮的浪花,让她无法忘却。 舒珆晴“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话,柔顺地依偎在他怀中,也许是刚刚体力已经耗尽,她模模糊糊地睡着了,然而握着他的双手,依旧握得好紧好紧。 凌荠霆静静地看着怀中的人儿呼吸渐匀,突然—— “铃……”手机响起,他赶忙伸手接起电话,一边尽量维持原姿势让舒珆晴继续熟睡。 “安妮,什么事?”是安妮打来,他压低了声音,怕吵到舒珆晴。 “你今天不进办公室了吗?” “这几天都不会回去。” “不回来?你在哪里啊?” 此时舒珆晴翻了身,凌荠霆轻轻拍了拍她,像是在哄小孩睡觉。“东部。”他简短的回答,不想多说话。 舒珆晴微微地半睁开眼,模糊地说了一声:“嗯?是谁啊?” “没事,继续睡。”凌荠霆连忙拥紧她,要她继续休息,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却心中一震。 凌荠霆压低声音说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就这样。” “嘟……”安妮看着被切断的电话,没有放下。 那句“是谁啊”让她脸色难看,是谁让凌荠霆忙着结束两人的对话?是谁彷佛在质疑她打扰了他们? 要是现在是夜晚、凌荠霆人在台北,她可以想见他在做什么,并不会过问他偶尔的风流,只是——最近他的确有些不同,不但常常质疑她的做事方式、还不断往东部跑……甚至,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 安妮不悦地想着这些,原本就不佳的脾气更显火爆。 ***bbs.***bbs.***bbs.*** “阿晴,他真的是你的老板喔?这么年轻。”舒珆晴和凌荠霆手牵手回到家,舒伯伯好奇地问着。 “爸,不要这样盯着人家看,不礼貌。” “阿爸当然要看仔细一点,如果他不是认真跟你交往,阿爸一定打死他!” 凌荠霆想到上回的事情笑了一笑,舒伯伯用拖鞋打人的功力可是一流。 “阿爸!你在胡说什么啦?” 任由舒伯伯上上下下打量着,凌荠霆保持微笑,很有风度的对舒伯伯说:“伯父,我是真心喜欢珆晴,不会因为身分而改变。” “可是你们台北的有钱人心机都很重耶,会欺负我们乡下人,我们家珆晴又乖又单纯,你会不会是看她好欺负……” “阿爸!不要乱说啦,他对我很好!今天还救了我,你不要胡思乱想啦!”舒珆晴打断父亲的话,拉着凌荠霆到餐桌用餐。 凌荠霆一整晚陪着舒伯伯聊天,没有一丝不耐。 “伯父,其实这里的风景不错,要是能够转型发展观光,一定会吸引很多人潮进来,也可以带动地方经济。” “你说的我都知道啦!可是要是不成功怎么办?要是根本没有游客,祖产又落到你们这种大财团手中,我拿什么脸去见地下的祖先?” 舒伯伯没来由的说了一串,凌荠霆听的有些疑惑,舒珆晴连忙解释。“之前就有一间开发公司过来评估过,只是提出的企划,村里的人并不是很赞同。我们家有块地位在开发区正中央,爸爸犹豫了很久还是没答应。” “原来是这样。” “当时有些人是担心卖了地却什么都没得到、有的人是担心开发后会破坏渔村的天然环境,当然还有一些人是想要哄抬地价……总之最后案子不了了之。” 舒珆晴喝了一口汤继续说:“其实我觉得有点可惜,老一辈的人比较保守,对于改变本就难免会害怕抗拒,但是这里要是不转型,年轻人永远得到外地找工作,这里的经济也始终不会有起色,留下的都是一些老人或小孩,教人担心。” “我再四处看看,我想,我应该可以提出更好的规划,说服村民。” “你是说……” “这两天我回台北时,心中一直在盘算,其实这个地方很有潜力,只要规划得宜,土地取得顺利,会是休憩市场的一大商机。所以这趟下来,我会四处再走走看看。” “喔……”舒珆晴点点头,只是表情并没有很兴奋。 凌荠霆看了她一眼,了然于胸,他放下碗筷凑到她脸旁。“就算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还是会再来,因为这里有你。这点要不要现在在你爸爸面前证明一下?” “喂……不要乱来!”她连忙推开越靠越近的男人。 怎么自己小小的心思一下就被看穿了?自己是怎么了?这么在乎他是为了什么而来?舒珆晴低头扒着饭,不再理会凌荠霆,以免他在爸爸面前做出什么不规矩的动作。 接下来几天,舒珆晴带着凌荠霆在渔村四处察看环境,他看得很仔细,不时做笔记,或者拿起相机拍照,当然,小小的渔村不免开始对他们俩好奇起来。 海产店的阿惠嫂今天就和客人讨论着。“那个就是珆晴的男朋友啊!上次就来过了。” “可是珆晴她爸爸说,那个是她公司的老板。” 另一个客人忙接着说:“老板?怎么可能?哪有老板跟员工手牵手的?” “他们手牵手喔?” “对啊!我亲眼看到的,假不了。” “这,他到底是她老板还是男朋友啊?那个人看起来满有钱的耶,开的车至少要上百万……” “听说他最近一直在看我们的地。” “舒家那块地如果开发起来,一定很值钱,你们说那个人会不会另有居心?” “这个很难说,现在生意人都很奸诈,不是有一句话说什么无奸不成商吗?” “对啊!哪有大老板会突然对一个小员工这么好,搞不好真的有问题……” 一群人七嘴八舌凑在阿惠海产八卦着,没有发现他们口中的主角已经出现在店门口。 凌荠霆牵着舒珆晴走了进来,大老远就听见他们在讨论些什么,他定眼看了看大家。“我是舒珆晴的老板,也是她的男朋友。” 一群人冷不防听到这几句话,顿时尴尬的安静下来。 凌荠霆笑着对阿惠嫂说:“老板娘,上次你煮的清蒸蒜蓉虾很好吃,可以再给我一盘吗?” 阿惠嫂堆满笑脸。“当然好吃!我都是用现捞的新鲜虾子,来来来!阿姨请你一盘,你要好好对待我们阿晴喔!” 阿惠嫂从小就疼爱珆晴,也希望珆晴会有好的归宿,她忙进忙出为他们准备了一整桌的海鲜,凌荠霆拿起一只蒜蓉虾,开始剥起虾壳。 “给你。”一只剥好的虾子放进舒珆晴碗中,舒珆晴知道他这样的“大老板”平时是不用剥虾壳的,她好感动。 看着凌荠霆在其他乡亲面前毫无架子,跟着大家喝台湾啤酒聊天,她知道他是特意为她这样做,希望能消弭大家的成见。 她眼眶悄悄湿润,内心深深感动。 凌荠霆认真的看过渔村的每一个角落后,晚上在房里开着一盏灯,亲自画起设计图草稿。 “哇!没想到你也会画这些东西!” “不然?” “我以为……你只要交际应酬就好了。” “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没内涵的人。” “不是啦!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舒珆晴忙解释,凌荠霆摆出一副不理她的样子,继续埋头拿笔画着。 “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嘛!你真的很多才多艺耶。” “来不及了,现在狗腿无效。” “唉呦……我不是故意的啦……” 舒珆晴见凌荠霆当真不理她,连忙跑过来怯生生地从后环抱着他的腰,轻轻贴在他的背后说道:“你不会就这样生气了对不对?” 听见舒珆晴用撒娇的语气说着,凌荠霆满意的点点头。“嗯,多抱一会,我就会消气。”然后伸出一只手拉住环在他腰上的小手。 “喔……原来是故意的。”舒珆晴小声地抗议着,不过仍贴着他,久久没有离开。 第五章 台北,世亚开发大楼。 凌荠霆正亲自主持一级主管会议,墙上投映着设计草稿。 纪安妮坐在底下,脸色却很难看。 今天凌荠霆开着车回来,不但未由司机接送,甚至……车上竟然坐着另一个女人!要不是她正巧要到车上取东西,也不会看到这一幕——法务室的舒珆晴笑盈盈地下了他的车,凌荠霆和她并肩进入大楼。 一回到公司的凌荠霆,立刻召开主管会议。 “今天我找大家来,有两件事。”他看了看桌旁坐着的一级主管,正色说道:“这几年世亚开发能大举扩展版图,绝不是一两个人独力可以办到,而是大家携手合作的结果。” 凌荠霆甚少在公司谈及管理之事,大家有些讶异地倾听。 “现在公司规模已较往日扩大许多,内部管理制度也该有所修正才能因应。今天起,我希望公司能彻底落实部门责任制,各部门由各经理人全权负责,部门内部的事宜由每位经理自行处理,跨部门会议则固定每月择日举行。” 凌荠霆说完,看了看各位经理,大家却面无表情,他知道原因在哪里。“我晓得大家心里在想什么,这件事情不会再流于形式,我会亲自督导。” 他转向安妮,不疾不徐地说:“安妮,这些年你的努力我不曾否定,只是不同的时间要有不同的作法,希望你明白。” “荠霆,你有话就直说。” “我要说的已经表达得很明白,这几天你再思考一下。”凌荠霆知道,一时间安妮不能接受改变,他很有风度地给她台阶下。 不料安妮脸色一变。“荠霆,你如果要针对我就直说,不用在大家面前拐弯抹角。”凭着她与凌荠霆之间多年的情谊,安妮丝毫没有修饰她的言语。 凌荠霆面对安妮的反应,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安妮,我要说的上次已经和你说过,我没有否定你的能力,只是人不可能不犯错,检讨修正即可,不必过度反应。” 念在两人的交情,凌荠霆已经压住自己的脾气,要是换成他人,他的话不会说第二次。 “这几年公司制度都没有问题,你去一趟东部回来,就什么问题都有……” “安妮!不要将话题扯远。” “我说的没有错,你到东部这几天,听了什么人乱说话?” “私事不必要在这里谈,而这也不可能影响公事!” 气氛已经有些僵硬,数位经理人面面相觑,凌荠霆知道如果他要稳住人心,让底下的人真心为公司做事,便一定要当机立断,不再拖延。 “安妮,这是我最不想见到的状况,但现在不得不如此做——下个月起你留职停薪三个月,等公司新的管理制度落实时,你再复职。” 安妮听到这话后,勃然大怒。“你凭什么解除我的职务?” 凌荠霆冷眼望着她。“你心知肚明我有没有这个权力。” 每位经理都知道凌荠霆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不过大家内心却暗自叫好,终于大老板肯正视公司长久以来存在的问题了。 向来以女强人自居的安妮说什么也不敢相信,她和凌荠霆一手建立起的事业,现在居然要将她排除在外,她的脸色难看至极,拍了一下桌子。“好!你有本事自己管管看!” 说罢,她拿起档案,很不客气地推开椅子准备离去,没想到凌荠霆一句话也没有说,丝毫没有挽留她的意思。 安妮不敢置信地回头,看见他正准备拿起投影笔,说明墙上的开发计划,几乎不把她的举动当作一回事。 “砰!”她气得甩上了会议室的门,愤怒的离开。 凌荠霆皱了一下眉,在她离开后才说道:“往后,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请大家安心为公司尽心做事,不必再天天担心什么人的脸色。” 他明快决断的举动果然让大家精神一振,过了一会,大家回过神后,便开始热切地讨论起凌荠霆提的开发案。 另一边,回到办公室的安妮大发雷霆,她不相信自己竟然被他排除在外,也没将留职停薪的事情认真地放在心上。 她一回到办公室,便对门外的秘书怒吼:“放在我桌上的是什么报告?给我叫法务室的人进来!” 面对这样情绪时常不稳的安妮,大家噤若寒蝉,无奈地想着这回又是谁倒楣。 叩叩! “安妮小姐找我什么事?”是舒珆晴,她站在门口敲着门。 安妮一见到她,脑海中随即闪过刚刚在停车场的画面。“你这几天去哪里?” “我回东部老家一趟,在请假之前我已经将报告都写好了,这件官司应该没有问题……” “你写这什么报告?还敢在我面前说没问题?!” “安妮小姐,这件case我们已经和聘请的律师仔细讨论过,详细的内容我都写在报告里。” “我要的不是这件官司的报告!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安妮小姐,我休假之前您的确是要这件案子的报告……”舒珆晴涨红着脸,耐着性子解释,一回来就遇到这样不悦的场面,她心中实在不好受。 “不要以为你和老板攀上了什么关系,就可以不照规矩做事!版诉你,在我面前要特权是没有用的。” “你说什么?!” 舒珆晴不知道安妮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从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和凌荠霆现在的关系,更不会藉这段真诚的感情炫耀或要特权。现在被安妮说成这样,除了讶异,更让她觉得愤怒羞辱。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报告给我拿回去重写!”舒珆晴辛苦完成的报告被安妮毫不客气地丢在门口。 安妮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串在一起后,知道凌荠霆的转变必然和她有关,随后又补上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舒珆晴望着脚边的报告,心中难受至极,办公室的同事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不知道安妮说的是真是假,她不悦地回声道:“请你不要说这种侮辱人的话!” “我侮辱你?我还没问你在荠霆面前毁谤我什么,你倒是恶人先告状啊!” “我什么时候毁谤你了?”舒珆晴音量也越来越大,面对这样的羞辱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安妮闻言大声拍了下桌子。“那你这几天缠着荠霆做什么?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和他出双入对,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职员,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我和荠霆在一起,从没想过这些有的没的,请你说话尊重一下别人!”舒珆晴为之气结,没想到自己会被别人说得这么不堪。 然而安妮此时更为震怒,因为她听见那句“我和荠霆在一起”。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安妮全身颤抖,这女人凭什么?自己和凌荠霆历经多少努力,两人应该要永远一起分享这些荣耀,而不是眼前这个毫不相关的人……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对舒珆晴不顾形象地大吼:“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不要以为能够跟荠霆上床就等于能够得到他的一切,他不会对你认真,就像对其他的女人一样!” “什么我跟他上床……你太过分了!” “被我说中,讲不下去了对吗?” 舒珆晴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休假一回来就面对这样莫名其妙的指控,她实在难以忍受。 就在此时,一双大手捡起了落在她脚边的报告。 “安妮,所有的事情和舒珆晴无关,请你注意自己的工作态度。” 凌荠霆站在门口,神情严肃,语气凛冽。“我和舒珆晴的关系没有必要在办公室讨论。” 凌荠霆面无表情的对安妮说,声音冰得好似要凝结,听得出来他已经刻意压下心中的怒气。 安妮不敢相信凌荠霆竟会对她如此冷漠,甚至在她面前将报告放到舒珆晴的手上,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好似安慰。 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他,不顾周遭一双双望着他们的眼睛,她大声对着转身要离开的凌荠霆喊道:“荠霆,这样居心叵测的女人,你真的……” 凌荠霆念在两人的情谊,本不愿在办公室内让她太难堪,方才安妮羞辱舒珆晴的事情已经让他强压震怒,没想到安妮竟还说出这样的话。 他转过头,用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望着她。“安妮,你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间办公室,三个月后你若已经想通,仍可恢复原职。” “你说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换做别人我不会说第二次。” “荠霆,你当真为了这个女人这样对我?”安妮瞪大了眼,不平地怒吼。 他却没再多看她一眼,只对舒珆晴说:“你先回去工作。” 凌荠霆维持公私分明的原则,用与生俱来的气势,压住了场面,只见他拿起电话打了分机。“派一辆车,一小时后送安妮小姐回去。” 这样的举动表面上是尊重安妮,派车护送她离开,实际上也是暗示她,只有一小时的时间让她收拾。 这样的暗示安妮不会不懂,她咬着牙,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这一天。 凌荠霆转过头对她说最后一句话。“安妮,这件事是你不对,回去冷静地好好想一想,我仍肯定你的才能,希望这段期间你能想通。” 说罢凌荠霆头也不回的离开,留下一群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而倍感羞辱的安妮,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满的情绪几乎要崩溃…… ***bbs.***bbs.***bbs.*** 今天真是难熬的一天,一整天听到不少的闲言闲语,舒珆晴也无法专心工作,下班时间一到,她便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世亚大楼。 “这么急着离开?” 就在她踏出世亚大门时,冷不防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一回过头,凌荠霆正站在一台银色的跑车旁等她。 “我……” “上车吧!”凌荠霆为她打开了车门,等着她上车。 舒珆晴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依旧,就像当时在海边认识时一模一样,没有改变。 坐上了车,凌荠霆没有让司机开车,自己坐上驾驶座。 “心情不好?”凌荠霆发动了车子。 “没有……” “我会看不出来吗?”凌荠霆按下音响,车上流泄着缓慢的抒情音乐。“我从小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驾着车。“自己高兴就高兴、不开心就不开心,我不会让别人主宰我的思绪,这样过日子比较快活。” 舒珆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散发出的那种傲气,是那样教人着迷。 “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这样明白吗?” “嗯……” 此刻红灯亮起,凌荠霆停下车,突然大掌一伸,扣住舒珆晴的后脑勺,给她一个出其不意的吻。 红灯亮了多久,凌荠霆就吻了多久,舒珆晴气喘吁吁,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再不懂,就吻到你懂。” 油门再次踩下,舒珆晴无力地瘫在座椅上,不想理也没有力气理会这个不讲理的野蛮家伙。 车子一路往北开,舒珆晴看着窗外的景色渐渐远离市区。 “我们去哪?” “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 直到车子停在一片洁净的沙滩前,舒珆晴还是不明白凌荠霆想做什么。 “荠霆,前面有个牌子写『私人土地,请勿进入』,我们还是别乱闯的好。” “那个牌子是写给别人看的,我们不算。”凌荠霆说着,便月兑下鞋子准备踏上沙滩。 “不要这么不守规矩啦!”舒珆晴赶忙阻止。 凌荠霆却不断催促着。“快点,夕阳要下山了。” 此时他脸上洋溢着兴奋,就像个小男孩要献宝一样,舒珆晴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前去。 凌荠霆带着她一路在沙滩上跑,海滩上印下一个个脚印,不久,舒珆晴见到沙滩上摆了一个木制躺椅,旁边还有一个小圆桌,桌旁立着一把阳伞,很像东南亚的度假沙滩。 “过来,在这里看夕阳最美。”凌荠霆喊着她,舒珆晴看着他脸上闪耀的光芒,久久无法回神。 他坐上了躺椅,伸开双臂说道:“过来!” 舒珆晴一走近,他便一把拥住她的腰。“这片沙滩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还有这夕阳……认识你那天,也是这样美丽的景致。” 凌荠霆眼神飘向远方,舒珆晴与他坐在同一把椅子上,看着他脸上被绚烂的余晖照得迷人,金黄色渲染着这片沙滩,气氛教人感动。 “所以我买下了它,送给你。” “嗯?你说什么?”舒珆晴贪看着他,有点心不在焉。 “我们认识在海边,你又喜欢水上活动,所以我把这里送给你。” “你说……什么送给我?”她不会是听错了吧? “这里。” “哪里?” “这片沙滩啊!还有后面那间别墅。” 凌荠霆看了看说不出话的舒珆晴,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因为你不爱配戴首饰,也不背什么名贵包包。我想你喜欢的还是大海吧,所以这里应该很适合你。” 舒珆晴这才知道刚刚那块“私人土地”是什么意思! “你说——送给我这片沙滩,和这栋别墅?!” “不喜欢吗?” “不是……太贵重了。”舒珆晴几乎说不上话。 “不贵重,你带给我的快乐,什么都比不上。” “可是,我真的不能接受……” “没办法,谁教我的女朋友不是喜欢小狈小猫,而是一片大海呢?不然买个宠物给你不就搞定了。” 凌荠霆嘴里逗着她,心中却暗暗欣慰,他知道要是换成其他另有所图的女人,早就高高兴兴地接下别墅钥匙,准备好好布置房子了。 舒珆晴的眼眶悄悄红润,她感动的不是凌荠霆的大手笔,而是他对她的了解及真心。 “荠霆,谢谢你。”她在他额上留下了一吻,凌荠霆却没有让她离开。“要亲这里。”他点点自己的唇,舒珆晴犹疑了一下,然后轻点朱唇。 海水被夕阳洒上层层金黄色,照映着舒珆晴健康的肤色,凌荠霆眯起眼,这个吻让他蠢蠢欲动。 “你好美。”凌荠霆控制不住自己不规矩的手掌,穿过舒珆晴的外衣,轻轻抚着她。“以前,我总认为不会有什么女人占据我的心,说明白点,我从没有对感情认真过。” “为什么?”这样感性的凌荠霆让她有些情不自禁,她知道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他这样柔声的话语。 “问你自己,你就是答案。” 舒珆晴被逗笑了,轻轻趴在他胸膛。 凌荠霆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更加情不自禁,他抚着她的长发,直到曲线完美的背,再到腰间,他的手舍不得离开,越来越火烫…… 他紧紧搂着舒珆晴,在她身上呼出一个个加重的气息,舒珆晴一阵悸动,躲不过他火烫的手,也躲不过内心燃起的火苗,夜幕渐渐低垂,她的心也渐渐沦陷。 一个吻落在她颈间,凌荠霆久久不肯放开她,直到一个火红的吻痕留下。 “你……这样我明天怎么上班……”舒珆晴已经说得有气无力。 “你明天不会有力气上班了。”说罢,他将唇覆上她的,交缠着不愿分开,越吻越深。 舒珆晴只感觉全身滚烫,他厚实的手掌在她肌肤上流连,不让她闪躲。 星星已在天空闪烁,舒珆晴双眸渐渐迷蒙,失去所有抵抗的力量,凌荠霆散发着难以抗拒的火热,瘫痪了舒珆晴,也让自己禁锢已久的心灵,得到释放…… 清晨,舒珆晴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 她躺在“自己”别墅的房间中,与凌荠霆盖着同一条棉被。 她悄悄看着他,他还在睡,鼻息均匀,胸膛随呼吸起伏,突然他一翻身,大手就横放在她身上。 “讨厌……”舒珆晴小小声的说,身体却动也不敢动,就怕吵醒了他。 她身上彷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想起昨夜在海滩上的缠绵,她低头微微浅笑,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天全亮。 ***bbs.***bbs.***bbs.*** 接下来一周,世亚开始着手东部的这个开发案。 开发案需要的是资金及土地,前者世亚不缺,后者则是关键,于是凌荠霆亲自带着舒珆晴,回到东部。 他不厌其烦的一次次在“里民会堂”中讲解整个开发案的规划,并且解释将来将如何回馈当地民众,估计未来的收益以及工作机会。 平静的小渔村这几日沸沸扬扬,大家议论着世亚的进驻。 舒珆晴看着凌荠霆时而穿着西装专业地向村民解释开发案的计划,时而勤走各地与乡民深入交谈,灵活的身段让舒珆晴大开眼界。 “原来交际应酬是这么的辛苦喔!”舒珆晴对着凌荠霆说。 “这只是一部分,过几天还有得忙,地方官员政要、营建单位、环保单位,甚至地方角头,都要摆平。” “为什么这么麻烦?”舒珆晴有点不忍心。 凌荠霆笑笑说道:“不只这些,一个开发案要上百亿的资金投入,所以还要跟银行协商好,另外一起合作的饭店业者、游乐设施厂商、建筑师事务所、广告设计公司等等,都要一一联系。” 凌荠霆正陪着她在海边散步,听见他一席话,舒珆晴渐渐看到在他看似放荡不羁的外表下,不常显露于外的认真一面。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会很忙,可能不太能陪你,不过……” “嗯?不过什么?” “希望一切能在你明年生日前完工。” “真的吗?好贵重的生日礼物。” “我对你的承诺,不会违约。” 舒珆晴心生感动,望着这片纯朴的景色,自己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她由衷希望这里有朝一日也能繁荣兴盛,让家乡的人可以不用辛勤地往他地谋生活。 ***bbs.***bbs.***bbs.*** 之后的几个月,舒珆晴沉浸在爱情的美好中,凌荠霆忙碌的身影不断穿梭在世亚的各个角落,舒珆晴知道他在忙着家乡开发案的事情。 怕打乱他,也就没有多问细节,她知道凌荠霆会安排好一切,会做到答应她的事情,她也就没有与爸爸多联系,询问工程进度。 只是这天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阿晴啊!之前大家都说要是地卖掉了,赚了钱都是别人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很多人不肯卖地。” “阿爸,但要是大家一直维持现状,我们的地永远不值钱,守着祖产也是没用啊。”舒珆晴比较有新的观念,劝着爸爸,却意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欣喜的声音。 “这个现在不用担心了,世亚刚刚答应我们,让我们入股喔!” “入股?”舒珆晴有些疑惑。 “是啊!条件很好,说如果开发案赚了钱,我们可以分红,如果赔钱,算世亚的。” “阿爸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就是当世亚的股东啊!”舒伯伯得意地笑着。 “阿爸!哪有股东不用承担盈亏的?”这点商场常识舒珆晴还有,她越听越不对劲。 “这是世亚开出的条件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们还说这是你那个老板男朋友特别为我们订定的。” “荠霆?他这样跟你们说?”这三个月凌荠霆为了开发案相当忙碌,加上安妮暂时停职,许多公司内部规章要重新订定,舒珆晴很少多问他什么。 “你那个男朋友挺有诚意的啦!专程派了一大堆有头有脸的人过来,好像在提亲喔!呵呵!阿爸不识字,但是请别人看过合约,真的有写可以分很多红利喔!” 舒爸爸顿了顿,继续说:“阿晴啊!其实阿爸不贪这点钱,既然他们说老板要娶你,阿爸也希望你将来过的好,你嫁到世亚后,卖地也就等于卖给你,不是吗?我知道我们的家世背景和人家差很多,阿爸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爸爸爱女之心溢于言表,他已经签了合约,将土地卖出。舒珆晴在电话那头有些意外,乡下地方或许不清楚,不过她工作多年,深知这样的条件不太合乎市场行规,难道凌荠霆真的为了自己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 ***bbs.***bbs.***bbs.*** 今天,是安妮的复职日。回到原职的安妮,态度突然有很大的转变,对人亲切有礼,不再盛气凌人,似乎这三个月的沉淀令她改变许多。 她将舒珆晴叫进办公室。“舒小姐,以前有对你不太友善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安妮劈头就是抱歉,让舒珆晴有些难为情。 “安妮小姐,过去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 “与荠霆的相处还好吗?”安妮直接了当的问,随后怕她担心,补上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好朋友的关心。” 安妮语气诚恳,舒珆晴想了想,不作声点点头,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爸爸在电话中讲的话,没有心思想别的。 “舒小姐,不管发生什么事,同样身为女人,我希望我们能当好朋友。”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意思是……”舒珆晴总觉得安妮今天好像话中有话。 “没、没什么,嗯……没事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看安妮吞吞吐吐,舒珆晴更加疑惑。“安妮小姐,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事、真的没事。”安妮越这样说,舒珆晴就越感到有事。 此时突然安妮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话后,便朝舒珆晴看了一眼。“舒小姐,你先离开吧!麻烦你帮我关上门,谢谢。”安妮似乎不愿在她面前多说什么,拿着电话不说话。 舒珆晴怕打扰她,赶忙起身离开。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样神秘……”她依言将门带上,心中纳闷着,就在门要关上的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舒珆晴的那块地已经到手了。”安妮将椅背整个转后,好似不要他人知道她在讲这通电话似的。 什么自己的地已经到手?舒珆晴听见安妮这样说,更不想离开。 “不管是用骗的、用哄的,总之目的已经达到,商场不就是这样吗?怪就怪那个小女孩心思太单纯,或者说她真的相信自己可以飞上枝头。” 什么骗的哄的?飞上枝头?她在说自己吗?舒珆晴愕然睁大眼,没料到之后的对话,更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荠霆要跟她演到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或许会再多玩玩几天吧!他的为人你也知道,什么时候认真过?游戏人间啊!” 轰!舒珆晴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游戏?没有认真过?怎么……安妮会用这种字眼形容凌荠霆? “她单纯?我觉得是蠢吧!好啦好啦!有机会我会劝劝荠霆不要玩得太过火,现在土地已经到手,就等着赚大钱吧!” 安妮挂上了电话,舒珆晴却几乎要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安妮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荠霆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爸爸签约卖地的?难道……这就是他与自己交往的唯一目的? 舒珆晴脑海响起这些日子大家背后的议论,不禁全身打起冷颤,荠霆当真是与自己真心交往,还是真的只是要……要骗村民的地,然后戏弄自己单纯的感情? 第六章 凌家 “砰!”凌荠霆狠狠甩上门,屋顶几乎要被震翻。 凌父在门外低声说道:“荠霆,我答应这是最后一次。” 门内传出震怒的声音。“没得商量!” “荠霆,你小声一点,不要让你妈听见。” “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往我能让的都让了,这次他动到舒家的案子,没得商量!” 早在多年前他拓展世亚土地开发版图时,就常常有一些小包商告知他有世亚的关系企业和他们签了约,要他们出货。 营建开发等公司时常会成立许多关系企业分散大小堡程的承揽或购进物料,合作厂商见公司名称挂上世亚两个字,负责人也姓凌,以为就是凌荠霆的关系企业,时常没有多问就签了约。 凌荠霆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也一直容忍。 他很早就知道父亲有婚外情,母亲为了面子隐忍多年,家族为了名誉也从来不承认那个外面的女人。 后来,一直隐忍的母亲突然发飙,因为她发现那个“狐狸精”竟然早已替爸爸生下一个儿子,而且只比他小一岁,甚至还带着儿子来争家产。 母亲说什么也不肯和那个野女人及野种平起平坐,父亲只好每个月多付他们一些赡养费以弥补心中的亏欠。 然而金钱解决不了所有的事情,尤其是他那个不曾谋面的弟弟。 听说他“弟弟”长大后变得愤世嫉俗,更对他这个哥哥相当敌视。 虽然凌荠霆觉得自己被莫名其妙扯进父亲的情债,但见父亲放段,哀求他善待、照顾这个未曾谋面的“弟弟”时,他也无法置之不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他多计较。每当工程合约出了问题,总由他出面买单,用世亚的名义解决。 不过,这次情况不一样。 凌承耀再度假借世亚名字捞油水就算了,这回竟趁他为了开发案忙翻天时,以世亚名义出现在东部渔村,利用之前他亲自走访各地主,努力博得大家好感后,以“卖地后可入股分红,不必承担亏损”的条件,告知是财团“回馈乡民”的专案,让乡民们纷纷签约售地。 “承耀这回是认真的,他是真心想要向你看齐。”凌父不死心,在门外继续劝说。 “这种鬼话你还要信几次?以他这种做法,不可能有案子成功的,他根本是在乱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 “就是知道才忍了这么久,不过这次我不可能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凌荠霆的母亲走了过来,凌父赶忙住口,不过她的脸色还是相当难看。 她敲了敲凌荠霆的门喊道:“荠霆,爷爷要我们回去一趟。”说罢气呼呼地瞪了凌父一眼,不愿意多讲什么。 ***bbs.***bbs.***bbs.*** 一小时后,凌家豪宅内。 难得家族全员到齐,不过人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凌荠霆一个人倚着墙,点起雪茄,看烟雾笔直上升,完全无视围在桌旁的多位长辈。 同桌的还有他两位堂兄——凌御泯和凌靖泽,凌靖泽端坐在桌前沉思,凌御泯则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 气氛相当尴尬,凌爷爷率先开了口。“荠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是为了整个世亚集团好,希望你能……” “不可能。”爷爷话还没说完,凌荠霆立刻言简意赅、态度强硬的打断,语气里一丝尊重都没有。 凌父当场气得头顶冒烟。“荠霆,无论这件事情谁对谁错,注意一下你对长辈的态度。” “不喜欢的话我离席。” “你!”儿子这般放肆,凌父面子挂不住,当场就要发飙。 比较沉稳的凌靖泽立刻开口劝道:“叔叔,荠霆的脾气就是这样,别勉强他了。” 了解状况的凌御泯也赶紧起身走了过来,拉住正要离开的凌荠霆。“有话好好说,没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爷爷清了清喉咙。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将一篇新闻稿摊在大家面前。“这是本来要发的新闻,被靖泽拦了下来,这事要是传出去,大家都不用做事情了,这是我今天找大家来的目的。” 一排耸动的字眼映入大家眼帘—— 世亚集团私生子凌承耀,利用世亚名义,在外吸金敛财,已有大批民众受骗。 凌父恼怒的看了一眼新闻稿,嘴里念道:“承耀是不懂事,但是不会做出这种事,记者就爱乱写……” 一旁的凌母闻言气得大骂。“现在你还在帮那个野种说话?” “野种也是种,他毕竟是我的亲生骨肉,这么多年来,他们母子俩也是过得很辛苦。” “很辛苦?他们打着世亚的名号已经不知道捞了多少钱,处处找荠霆麻烦,你为什么不说荠霆忍他们忍得很辛苦?” 见到父母当场吵得不可开交,凌荠霆却绷着一张脸。“你们不要再吵了,以前的事我不在乎,但这次我不会再妥协。”他态度很强硬。 凌父忙说道:“荠霆,你弟弟这次是真的想要向你看齐,他会和你看上同一个地方,纯粹是巧合,如果你们愿意携手合作,一起主持这个开发案,事情就不会这么难看。” “不管是巧合还是蓄意,我都不会跟他合作。”凌荠霆呼出了一口雪茄,态度强硬地说:“他的作法太荒谬,根本就是冲着我来,再说动到了舒家那块地,简直找死。” 因为他的态度坚决,气氛相当僵硬。 此时一向冷静的凌靖泽开了口。“虽然我没有见过这位堂弟,但是他的作法的确不可行。据我所知,许多乡民甚至向银行或亲友借贷,投资承耀的公司,以取得更多的股分,将来好分更多的红利,在记者眼中,这就是违法吸金,已经准备要报导出来了。” 大家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二伯大叹了一口气。“一个未曾曝光的私生子已经够让人议论,现在再加上牵扯到违法吸金。世亚半导体正准备在美国上市,大陆厂也在筹资兴建,要是传出这样的丑闻,对世亚集团的杀伤力很大。” 世亚半导体是二伯一脉的家业,凌靖泽现在经营得相当成功,凌荠霆的父亲一听,马上说道:“这件事情我一定负责解决。” “怎么解决?”不料凌荠霆立刻冷言一句,非常不给父亲面子。 “以前怎么解决,现在就怎么解决!”两人剑拔弩张,凌父已经气到发抖,脸色难看。 “这次不一样,他冲着我来,我不会再替他收拾烂摊子!” “所以你当真要让大家都知道你老爸有这样一个私生子、让大家都知道违法吸金是事实?” 凌荠霆没有说话,他知道整件事情传了出去对谁都不利,但他怎么也无法忍受舒家是在这种状况下卖地。“要我向珆晴说这一切的确是我做的,办不到!” “珆晴是谁?”凌父捂着胸口问。 “你将来的儿媳妇。”凌荠霆仍然不看他。 “荠霆,你又不是没有交过女朋友,现在就为了一个女人跟老爸翻脸?” “婚后她会是我唯一的女人。”他话中有话,分明就是冲着自己老爸而来。 凌父闻言整张脸纠结成一团。“你……到底是世亚整个集团的声誉重要,还是你一个小女朋友重要。” “我的女人重要。” “你再给我说一次……”还没说完,突然“砰”的一声,凌父整个人直挺挺往地上倒。 “爸?”一时间大家忙成一团,场面混乱。 ***bbs.***bbs.***bbs.*** 救护车将凌父送进回护病房,凌荠霆握着拳,脸色相当难看。 医护人员忙进忙出,他知道父亲的心脏一向不好,但不知道这次会这么严重。 手机响起,凌荠霆看了看来电显示,没有接。 他的脸色凝重,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荠霆,不用想太多,感情要是真,她会懂得体谅你。” “御泯,你说的太容易了。” “这条路我走过,到最后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掉的,试着要她相信你吧!” 堂哥凌御泯安慰着他,此刻房门开启,医生匆匆走出。“情况不稳定,你们可能……随时要有心理准备。” 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陷入昏迷,凌荠霆在病床旁坐了一晚,好不容易等到他稍微清醒。 “荠……霆,我最后的心愿,就是你们兄弟能和睦……帮我照顾……承耀,我欠他很多……” “好了,爸,不要再说这些,之前我就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爸爸清醒时唯一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凌荠霆知道他对承耀一直感到很亏欠,眉宇不觉深锁。 ***bbs.***bbs.***bbs.*** 舒珆晴的来电又响起,凌荠霆想了许久,终于接起电话。 “荠霆,关于收购土地和世亚开出的条件,我觉得很怪,是你的决定吗?” “珆晴……现在我无法向你解释太多,不过请你相信我,我会解决的。” “我只是想知道公司真的开出这样的条件吗?因为家乡有很多村民借钱投资,如果出了事,我……” “我知道。”凌荠霆闭上眼睛,他可以想见珆晴心急的模样。“珆晴,你先不要慌,无论这件事是怎么开始,我都会让它有完美的结束。” 凌荠霆始终不愿解释来龙去脉,她开始有些焦急。“荠霆,你怎么……好像不太愿意说清楚……”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事情会有完美的解决,给我时间。”他不愿再多说,因为门外已经有记者等着要采访凌父送医急救的事情。 案亲为了承耀的丑事而送医,凌荠霆不愿在此时让事实曝光,以免公司再受到更大的打击。 他无奈地挂上舒珆晴的电话,忙着走出病房应付媒体。 币上电话的舒珆晴,心中的慌乱与无助一点一滴上升。 她想着在安妮门前听到的一切。 怎么会这样……荠霆,给我解释好吗?事情到底是不是安妮说的那样…… 挣扎犹疑的声音不断在舒珆晴心底响起。 随着夜越深,她越是辗转难眠。 ***bbs.***bbs.***bbs.*** 凌父的病情时轻时重,凌荠霆在病床旁守候多时,突然随从前来报备,说一位自称是他弟弟的人要见父亲。 “承耀?”凌荠霆见到这个与自己的确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在病床前显得相当难过。 “爸……”他喊着父亲,凌父微微睁开了眼,看见凌承耀,挣扎着想说话,却使不上劲。 凌荠霆明白父亲的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说道:“爸,你不用开口了,我会好好照顾承耀。” 待凌父闭上眼之后,他走到门外,双手放在背后,等着凌承耀出来。 “哥……”凌承耀走出来,但脸上哀伤的表情已不复见。 凌荠霆阅人无数,早就知道刚刚他的举动是真情流露还是装模作样。 “不用多说,地契交出来。”凌荠霆面无表情。 “哥,你说什么我不懂,我今天回来……” 凌荠霆没让他说下去。“该是你的遗产一分也不会少给你,地契交出来。” 凌荠霆声音低沉,毫无情绪起伏,慑人的眼神扫过凌承耀的脸,随即转身不再多看他一眼,让人不寒而栗。 “好,既然你说得这么直接,我也就不演戏了。你越重视的东西,我就越不会给。”凌承耀的神情尽是偏激。 凌荠霆闻言走到他面前,面若冰霜。“念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弟弟?从小到大,我何时被当成凌家的一份子?” “你的一切与我无关,这些年爸也让你们衣食无忧,不必再拿此当藉口。” “你当大少爷多威风?我就得当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交不交出地契?” “休想!” “好。” 没想到凌荠霆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好”字,然后头也不回地领着人离开。 凌承耀模不着头绪,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bbs.***bbs.***bbs.*** 三天后 凌荠霆伫立在世亚高楼落地窗前,一位手下前来报告。“霆少爷,已经把人带到山里了,现在等您发落。” 凌荠霆看看窗外,深沉的说了两个字:“动手。” 手足相残不是他所愿,但现在他不得不用这种手段。 没多久,电话响起。“霆少爷,承耀少爷开价要您买回。” “他现在人怎么样?” “挨了好几拳,但是坚持要钱,地价是他买入的三倍。” “给他。” “但是……” “说。” “他还说……舒家的地要十倍,摆明勒索。” 凌荠霆倏地转过来,严声说道:“简直找死。” “现在怎么办?少爷。” “再给他一点教训!” “是……”手下正要打电话吩咐,突然另一通电话打来,是医院通知凌父病情危急,希望家属赶紧过去。 “少爷,老爷特别交代……『所有』家属。” 凌荠霆听懂话里的意思,紧紧锁眉。“好,暂时放他一马,先压他到家里拿舒家的地契,再到医院。” “是。” 一行人到了医院,凌承耀见了他就躲躲藏藏,而父亲仍陷入昏迷。 “地契呢?”病床前,凌荠霆压低声音,严厉地问着。 “钱呢?”凌承耀也不甘示弱,身上的伤疼得他半死。 “要在病床前吵吗?超过我的忍耐程度,是没什么阻止得了我拿你开刀!” “何必发这么大脾气,那,这是舒家的地契,我们先交易这一笔,若你的支票兑现,其他的好说。” “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样。” 凌承耀签完了名,凌荠霆的手下拿过地契仔细看过后,点了点头,表示无误。凌荠霆从口袋拿出支票,写上了金额。 凌承耀拿到支票,显得特别欣喜,凌荠霆则懒得多看他一眼。 “好,我先拿支票去银行,如果没有跳票,便表示你有诚意,我们可以继续交易。” 凌承耀拿到了支票便迅速前去银行,凌荠霆的手下走了过来。“霆少,这笔金额不小。” “倾家荡产,我也要买回珆晴的地。”凌荠霆语气坚定,却没想到落入更深的陷阱…… 出了医院的凌承耀喘了一大口气,赶忙打电话给另一个人。“刚刚谢谢你的电话,不然我真的会被打死。” “你是他的亲弟弟,他不至于对你赶尽杀绝,这点我很清楚,你放心。” “被揍的不是你,不要说的那么轻松,现在舒家的地契在他手上了,我该怎么办?” “紧张什么?单有舒家的地契有什么用?先去把支票兑现,当做你的医药费,剩下的我有办法。” “你还有办法?” “听我的话去做……” 凌承耀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渐渐面露喜色。 电话那端的人,对凌荠霆的一切相当熟悉,她一步步告诉凌承耀该怎么做,一步步安排设计,不管她对凌荠霆不满的理由是什么,总之现在有人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他一定要让凌荠霆尝尝以往不曾有过的失败滋味。 ***bbs.***bbs.***bbs.*** 这几天舒珆晴坐立不安,爸爸打了几通让她心神不宁的电话,说有一些记者到处问东问西,好像开发案有问题。 询问凌荠霆,他的回答始终一样,告诉她事情会解决,要她再给他一点时间。 舒珆晴越来越怀疑,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难道他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 今晚,舒珆晴接到爸爸慌张不已的电话。“阿晴,不好了,出事了。” “阿爸,怎么了,有话慢慢讲。” “有记者过来说,世亚根本在骗钱,开发案不会动工了。” “爸……记者常常爱乱说话,不要随便相信……是哪家的记者?”舒珆晴嘴里这么说,双手已经在发抖。 “不知道哪里的记者啦!可是大家已经传开了,阿爸一直被人家东问西问。” “问什么?” “说……说你根本是被人家……骗得团团转,还连累其他人……大家借了很多钱,投资你要嫁人的公司。” “我……”舒珆晴百口莫辩,虽然她没有参与任何筹资活动,但她知道纯朴的乡民是认为她即将“嫁入豪门”而纷纷支持她。“爸!不要听信那些谣言,我会尽快把事情问清楚。” “可是……事情已经很多天了,你那个男朋友还没说清楚吗?” “他……好,我马上打电话。” 舒珆晴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凌荠霆接起电话。 “荠霆,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荠霆在医院,身边全是凌家的人,爷爷拄着拐杖撑着年迈的身躯,来回不停走动,凌靖泽忙着阻挡记者,凌御泯忙着安抚家人,还有母亲在一旁频频拭泪,他第一次有身不由己的感觉。 “珆晴……我无法向你解释得太清楚,但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凌荠霆说的是实话,但舒珆晴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荠霆,跟我说清楚,开发案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幌子?要骗我们卖地?” 骗?凌荠霆受不了这样的字眼用在自己身上,这几天他承受的压力和内心的煎熬,不是他人所能想像的。 他有些愠声说道:“珆晴,你怎么会用这个字眼形容我?别人怎么想我都不在乎,唯独你怎可以怀疑我?” 舒珆晴听见凌荠霆不悦的声音,心情也大受影响。“你一直说要时间处理,但我认为这样单纯简单的事情不需要拖这么久,你却完全没有一点解释!” “我真的需要时间处理。” “需要时间还是拖时间?” “你说什么?” “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好……珆晴,坦白跟你说,会用这种手段买地募资,根本不是我的作风。” “不是你?” “这一切与我无关,但我保证一定会用我的方法解决,我只能解释这么多。” “与你无关?你的意思是地不是你买的、资金不是你募集的?” “都不是我。” “那你之前那么勤跑渔村都是好玩而已吗?”舒珆晴语带讽刺。 凌荠霆虽然心痛却无法解释,他温言说道:“珆晴,我现在需要你的信任。”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何信任你呢?”舒珆晴生气地挂上电话,这分明就是在哄她骗她。 另一端的凌荠霆闭上眼睛,百口莫辩,他不死心再回拨给她。 “珆晴,我们的感情是真的,你应该要相信我……喂?” 嘟、嘟…… 舒珆晴听到这些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话语,气得挂上电话,现在她要的是清楚明白的解释,而不是于事无补的甜言蜜语。 无奈他能说的、能依赖的,只有他俩的感情,被这样无情的挂上电话,凌荠霆心中的怒火被燃起。 “匡啷!”一声,手机在墙边解体。 事情完全出乎舒珆晴意料之外,她辗转反侧,心慌意乱,万一……自己真的被耍了,那该怎么办?家乡的村民又该怎么办?自己真的太单纯了吗?凌荠霆真的一点解释也没有,怎么会这样?她和着眼泪,直到半夜无力思考才睡去。 第七章 棒天一早,她匆匆梳洗后出门,到了公司附近一家常去的早餐店要买早点,突然听见转角处有人在窃窃私语,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名字。 “舒家那块最值钱的地已经到手了。” 是安妮,她拿着手机在暗巷中背对着人群说话。 “开发案?那要多少资金?怎么可能浪费在那种小渔村身上?顶多改建成停车场或观光鱼市吧!” 停车场?观光鱼市? 舒珆晴听到这里,心已经凉了半截,没想到安妮接下来的话更有如晴天霹雳,将她打入谷底。 “什么?这么好骗?还募集到很多资金?果然是一群乡下人,到时就跟他们说开发案有问题,要改计划就好了……哈哈!” 得意的笑声从巷子中窜出,带着鄙视与讪笑,窜入舒珆晴心间,她全身发颤、面无血色。 “荠霆根本不想见她啊!还要我没事多关心她一下,就是要我挡人嘛!唉!希望她自己识相一点……” 荠霆根本不想见她? 舒珆晴再也听不下去,快步前往世亚大楼。 “让我进去,我要见凌荠霆!” “舒小姐,这里不可以随便进来!” “走开!”舒珆晴用力地推开秘书,冲进他的办公室,但办公室内没有人。 “舒小姐,凌先生不在,请你先离开,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舒珆晴目光停留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双眸大睁,唇瓣颤抖。“不用了……” 她看见一份地契,上面清楚地写明现在的拥有者:凌荠霆! 这是舒家的土地! 一切与我无关、我不可能用这样的方式购地。 昨晚凌荠霆的一番话缭绕在耳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舒珆晴仿佛又听见安妮的多次话语,一句句如刀似箭,刺着她的心。 我到底还要多久才醒悟?还要受多少人的讪笑才明白?自己不是单纯,而是愚蠢! 舒珆晴的心好似被人撕裂,几乎要站不稳,凌荠霆摆明就是在骗她,自己却这么久还不肯觉悟。 她踉跄奔出办公室,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泪水。 凌荠霆动用自己的私人财产向凌承耀购回这片土地,他不计代价,要实现他对珆晴的承诺,只是凌承耀在交出这块地后,竟带着其他土地地契消失无踪! 大发雷霆的凌荠霆,现在才知道凌承耀早有预谋,但是……是谁通知他父亲病危?让凌承耀利用那时月兑身?因为赶到医院的他,发现父亲病情并没有太大起伏。 而凌承耀在他面前虚晃一招,又带着其他地契不见踪影,摆明是要让他的开发案动不了工!这一切都是凌承耀想到的计谋吗?还是另有他人共谋? 一通通电话打进世亚,都是东部的村民要询问自己的积蓄和土地到底有没有问题,凌荠霆实在不愿为这个畜生背负罪名,又无法对外坦白说出凌家私生子做的好事。 他没有回应这些电话,只是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进行,然而却料想不到,舒珆晴在看到他桌上买回的地契后,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且在有心人刻意挑拨下,心灰意冷的离他而去…… ***bbs.***bbs.***bbs.*** 舒珆晴搭上回乡的夜车,黑夜吞噬着她的心,憔悴的面容上有着未干的泪痕,她止不住的眼泪有如早夭的恋情,一点一滴流逝,最后渐渐转为愤恨。 一大清早回到渔村,早起的村民早就对她指指点点。回到家里,刚刚退伍的弟弟也在,看着脸色憔悴苍白的姊姊被村民一路谩骂。 “你们吵什么?我姊也是受害者好吗?”弟弟对着门口挤成一团的乡亲大喊,血气方刚的年纪,使他气得几乎要揍人。 “当初我们也是因为你们家珆晴才会投资这么多钱……” “喂!你讲话不要含血喷人,我姊从没有要你们投资什么!” 另一位村民气急败坏的说道:“我现在地也没了,存款也没了,下个月我女儿要结婚,我连嫁妆都赔上了,怎么,就你们家女儿是人,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人了吗?” 舒珆晴的弟弟还来不及回话,另一个大婶立即跟着嚷嚷道:“就是!当初说会嫁入豪门,我看现在连门都没有,还害得我们负债累累,一开始就不该相信她!” 一张张无情的嘴说着难堪的话语,见到弟弟与村民怒目相视,一句句“都是她害的”、“被卖还帮别人数钞票”的字眼让舒珆晴无力招架。 她知道许多乡亲们和爸爸已经相识一辈子,现在土地财产都被骗走,愤怒可想而知,但是……事情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一切,都怪自己太好欺骗? “咚!”突然一声声响,舒珆晴和弟弟回头一望。 “爸!爸!” 舒爸爸活到这个年纪,原想安享晚年,怎料突然成为众矢之的,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昏倒在神明桌旁…… 医院内 舒珆晴趴在病床前,泪已染湿整片床单。 这段原本深信不疑的感情,如今却让她沦为笑柄,就连医院的护士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是什么原因让事情变成这样?自己愚蠢、单纯?还是因为乡下人好欺负? 舒珆晴双手抓皱了床单,就像她纠结的一颗心。 “凌荠霆……我不会这样让你欺负着玩的!”一整夜的泪水,坚定了舒珆晴的决定,她不甘被人这样玩弄。“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等着瞧!” 数日后,舒珆晴悄悄趁假日回到公司,在办公室偷偷拷贝许多档案资料后,就此不见踪影。 ***bbs.***bbs.***bbs.*** 一年后 “舒律师,明早九点你要出庭,中午要和另外两位委托人见面,晚上您约了人吃饭。” “我知道,今天晚上我会加班,你们先回去吧!”舒珆晴吸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 “珆晴,你这样太劳累了,要赚钱也不是这样的吧!”同事开着玩笑,她却笑不出来。 她忍着内心的痛楚,试着让语气轻松。“我就爱钱嘛!打算四十岁退休,四处去旅游,到时别太羡慕我啊!” “好好,大律师,别太累,我们先走了。” 熄了灯,律师事务所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咬着牙,用意志力继续埋首案件中,当年清秀单纯的脸庞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藏在眼底的那缕怨恨。 现在的舒珆晴身穿套装,脸上上了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踏进她所想要到达的世界。她考上了律师,日以继夜的接案出庭,表面上为的是“早日退休”,实际上的原因却相当不堪。 世亚在收购土地后,却迟迟未见开发案动工,舒珆晴等不到答案,乡亲们见不到投资结果,一个个从心急如焚,到迁怒舒家。 送医后爸爸的病情时好时坏,这不打紧,当初为了入股世亚借贷的金额如今利滚利,压得她透不过气,更糟糕的是村民们交相的议论及指责,让舒珆晴一家根本待不下去。 正独自加班的舒珆晴,突然接到弟弟的电话。 “姊,我在警局,过来保我一下。” “你又惹了什么事?”舒珆晴相当不悦。 “那么大惊小敝做什么?都是小事,过不过来?” “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三天两头……” “算了,我找别人,我多的是兄弟。” “你不要老是跟那些酒肉朋友混在一起……喂?喂!” 嘟…… 弟弟听也不听,挂断了电话,舒珆晴无奈的表情尽写在脸上,收拾了东西前往警局。 当年甫退伍的弟弟,一回到家乡便不停遭受闲言闲语,血气方刚的他受不了别人老是对自己的家人指指点点,一开始是找人理论,之后便天天打架闹事,最后甚至不知道交了什么坏朋友,进出警局变成家常便饭。 在前往警局的路上,她又接到医院的电话。 “舒小姐,您积欠的医疗费用请尽速缴清,不然令尊可能要移至普通病房,而且只能用健保给付的药品……” “好、好,我一定会付清,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才挂上医院的电话,没想到另一通银行的催缴电话再次打击着她。 “舒珆晴小姐,您的信用卡费用已经逾期三个月未缴纳,请尽速缴清帐款,以免影响您的个人信用。” 舒珆晴挂上了电话,心头巨大的无力感侵蚀着她,她越走越慢,最后坐在路边无助地哭泣。 “舒珆晴,为什么日子会变成这样?”她内心不断呐喊,两颊尽是泪珠。 当年她知道家乡已经待不下去,便将年迈的父亲转至北部医院就医,并且将弟弟带在身边照顾。然而这些庞大的支出,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表面上,她是年轻有为的律师,风光进出法院,实际上她却天天为了现实问题暗自神伤。 虽然如此,她却坚持要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准,原因无他,她只是不要再让人瞧不起,不要再当任人欺侮的“乡下人”。 因此她用尽方法挤入上流社会,过着外在光鲜亮丽,以律师的身分出席各种场合交际周旋,却暗自过着为钱日夜奔波,憔悴不已的日子…… ***bbs.***bbs.***bbs.*** 在舒珆晴离开公司、离开了家乡这一年,凌荠霆困于父亲的病情,始终无法将真相公诸于世,他变得更加深沉,时常独自一人待在房间,沉默不语。 门口响起敲门声,凌荠霆没有回应。 安妮等不到凌荠霆答声,迳自进房。 “荠霆,怎么敲半天门都不回应?” “找我什么事?”凌荠霆没有看她。 “看你这样每天闷闷不乐,不如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 “不用。” “荠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人要往前看……” “这件事永远不会过去,没事的话我要静一静。” “荠霆……” “出去。” 凌荠霆毫不掩饰他的不耐,让安妮说不下去,只能悻悻然离开。 凌荠霆在她离去后,开始思索这一切的事件。 当年凌承耀会趁隙逃出自己的掌控,是因为大家临时接到医院通知,所以他才无法再对凌承耀动手,当凌承耀带着地契消失无踪后,怎么每每要派人找他时,安妮好像……都在场。 这真的是巧合,还是…… 凌荠霆这一年来不多话,时常像这样将自己关在房中。他知道现在已不见踪影的舒珆晴对他势必相当不谅解,也不会听他的任何解释,所以他一直没去找她,想等到事情解决后再向她解释。 珆睛,你当真相信我会做出这种事吗?我们的感情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凌荠霆再次点燃一支davidoff雪茄,烟雾中彷佛又见到舒珆晴灿烂的笑容,和两人一起携手在沙滩上奔跑的画面。 凌荠霆这些日子开始怀疑安妮暗中与凌承耀联系的可能性,但他没有想到,她是怎么设计舒珆晴,让她对他失去一切信任,更没有想到舒珆晴现在对他的愤恨,已经超出他的想像。 ***bbs.***bbs.***bbs.*** 棒天晚上,舒珆晴出席一个晚宴,她刻意打扮成时尚名媛,穿梭在一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之间。她希望能藉此认识更多政商名流,除了让她有机会接下更多案子外,更希望自己能快速晋升上流阶级,摆月兑那曾经因身分而产生的种种羞辱。 然而这样的舒珆晴只是一个美丽的空壳,厚重的蜜粉遮掩着她发黑的眼圈,华丽的衣裳下拖着疲惫的身躯。 终于,在这样的场合中,“高级仲介”找上了她。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什么样的人是真正贵妇,什么样的人需钱救急。 “舒小姐,这位是林董事长,想和你多聊几句。”舒珆晴耳边出现这样的话。 “林董,您好……”舒珆晴脸上堆着笑,内心不断翻腾挣扎,她不是没遇过这种人,只是这次她没有断然拒绝。 她身上庞大的压力,让她移不开脚步。 “舒小姐是一位律师吗?执业多久了?”这位林董相貌堂堂,平时在公开场合谈吐有礼严谨,但是舒珆晴知道他私下也和一般男人一样,只要有了钱,就开始想要与不同女人共度春宵。 “我刚考上律师不久,才一年。” “这样啊!想要开一间属于自己的事务所吗?”林董从旁边走过的侍者盘中端起两杯红酒。 “嗯,现在还没有想那么多。”她接下红酒,知道这位林董在暗示什么,她的心里仍在挣扎着是否要继续交谈下去。 一旁介绍两人认识的人连忙说道:“舒小姐一看就知道是很有企图心的人,凭你的能力,若再加上贵人相助,这一定不是难事。” 舒珆晴没有接话,她连明天能不能过下去都不知道,只能默默听着他们交谈。 身边的人像是早知她生活上的窘境,没有掩饰地说道:“舒小姐,贵人就在眼前,这样的机会不是时常有,你自己要好好把握。” 大家都没有把话说破,维持着这样的场合该有的水准,林董将手上的红酒微微朝舒珆晴一举,然后留下一张门卡离去。 舒珆晴端着酒杯,不知道该不该沾上唇,画得细长的眉藏着忧虑,眉宇下是一双闪烁的眼眸。 她紧紧握着那张门卡,眼睫垂下瞥见房号,犹豫再三,终究是踏出了这一步。 她独自走入这间豪华气派的饭店,眼中却是一片模糊,她勉强自己按下电梯,直达套房门口。 下唇已经被她咬得发白,但是现实的窘迫逼得她没有选择,她不要再落泪,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不愿再被人指指点点,只要她是一个人人称羡的律师…… 拿着门卡,舒珆晴抖着小手,就要刷下…… 冷不防,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她的心房。 “为什么要这样做?!” 舒珆晴一回头,脸上先是惊恐,随即转为怒视,她原先深怕是熟识的人认出她,然而回头见到的竟然是这个憎恨了一整年的男人,马上倔强地抬起头,再次拿起门卡。 “你宁愿找别的男人,也不愿回到我身边?” “呃……”舒珆晴就要刷下卡的小手突然一紧,手腕被狠狠扣住,几乎让她血液无法流动。 她挣扎着想要甩开,但握着她手的力道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紧。 “放开我!”舒珆晴喊着,身体却不由自己,她几乎是被拖着行走。 凌荠霆在那场晚宴中远远就看见了她,也看见接近她身边的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舒珆晴最后会选择走到这里,不敢相信她就要进房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以舒珆晴没有办法挣月兑的力量,一路拉着她搭上另一部专用的电梯,直达顶楼总统套房。 “你放开我!”舒珆晴扭着手,不断试图想甩开他,但凌荠霆毫不留情地拖着她,完全不顾她的挣扎。 在几乎要跌跤的状况下,她被带到了这间总统套房。 门被用力甩上,舒珆晴转身要拉开门,却立刻被另一个力量拉开。 “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 两个人同声质问着对方,舒珆晴再度见到这个男人,却连一丝往日的回忆都不愿想起。 “是什么让你要这样糟蹋自己?!”凌荠霆挡在门前,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吼着。 “拜你所赐!” 没想到他却听到这样的回答,这一年来,他没找过她,因此不知道舒珆晴的遭遇,然而这样的言语仍撕裂了他的心。 “你再说一次!” “凌大少爷,谢谢你给我的一切,现在的我可为此奋发向上呢!”讽刺的言语从舒珆晴口中迸出。 “这就是你奋发向上的方式?”凌荠霆震怒。 舒珆晴闻言脸色大变,她已经受够他的种种羞辱,这一年来自己这样努力撑着没有倒下,就是不愿认输,不愿让爸爸在病床前含恨,不愿弟弟在人前抬不起头。 她甚至一肩扛下多位村民的债务,用自己的名字不断借贷替人还钱,为的就是争一口气,不要让舒家成为笑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现在竟用这般言语嘲讽她? “我怎样也不比你肮脏!” “我肮脏?” “怎么?敢做不敢当?” “我还没做过自己不敢承认的事!” 凌荠霆说的是真话,他不愿承担非他所做的罪名,只是现在舒珆晴已经认定事情是他做的,他也无法辩解。 “你可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内心比谁都难熬,每每想要不顾一切公开事实,却在父亲多次送进加护病房后作罢,在凌承耀失踪后,他更加无法向舒珆晴解释,只能期待她的信任,期望她能相信两人的感情,相信他可以解决。 怎奈舒珆晴就这样一声不响的消失了,而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竟是要进入另一个男人的房间?! “舒珆晴,你宁可和陌生男人上床,也不愿意相信我的感情?” “你的感情?哈哈!炳哈!你们这种人会有感情?” 舒珆晴笑得讽刺,凌荠霆脸色阴沉,他不曾为谁动过真心,而这个已经得到他真心的女人,却如此不层一顾。 “好——”凌荠霆开了口,眼神含怒。“既然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那我也无须再解释,这些钱够让你今晚留在这里了吧!” 啪啦! 舒珆晴见到一本支票簿被摔在桌上,凌荠霆在第一张支票上签了字,那是一个足够支付一项小型工程的款项。 “相信没有人能出得起这样的价钱!” “你!”舒珆晴甩头就走,再怎么样她也不愿受到这个恶魔的屈辱。 “站住!”凌荠霆怒吼,那慑人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然而舒珆晴却仍固执地要拉开房门。 “你可知道你要去见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凌荠霆脸色一沉,低哑地说着,他走过来,低着头,缓缓绕着她转。“他夜夜流连,昨天才匆匆去一家私人医院检查。” 凌荠霆话只说到这里,便转头睨着她,舒珆晴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后,开始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 “如果你执意要与一个毫不相识的男人过夜,明天你会变成怎么样,可没人敢保证。” “你……”舒珆晴听到自己两排牙齿互相交颤的声音,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气愤。 “没有本事,就不要玩这种游戏。” 舒珆晴恼怒不已,却无法开口。 绕着她打转的凌荠霆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如果你真的要玩,本少爷可以奉陪。” “不要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买到全世界!” “你不就为『几个臭钱』出卖你自己?”他高傲地说着,仿佛他就是能买下所有的东西。 舒珆晴含着泪,怒声说道:“唯独你,休想再得到我一分一毫的信任!” 凌荠霆看着怒目相视的舒珆晴,整颗心纠结下沉,曾几何时,他也尝尽了这种心痛的滋味。 他冷笑一声,掩饰他的落寞,徐徐说道:“不过现在也只有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他瞅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舒珆晴不停颤抖。“待上一夜就可以拿到这样的金额,只有我会给,明天醒来不会让你想着昨晚遇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也只有我凌荠霆。” 他如一头猎豹,玩弄着他的掌中物,藉此发泄心中的痛楚,为何她不知珍惜自己、不肯相信他?还将他付出的真感情弃如敝屣? 舒珆晴原本要踏出门的脚步顿时停住,她的脑中轰轰作响,因为凌荠霆说的句句属实。 “你……你到底想怎样?” “做你原本要做的事,只是对象换成我。”他狂傲的说着,要她低头。 “卑鄙小人!” “随你怎么说。”凌荠霆睥睨的眼神扫过她的身上,然后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如果你不担心明天醒来后,你舒大律师会变成什么模样,请便。” 第八章 凌荠霆开着门,舒珆晴看着门外空荡荡的长廊,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向门口,她不要这样的侮辱! 走出去,结束这一切,忘掉这男人! 舒珆晴在心中不停呐喊,但最后,她终究停在门口…… 现实问题让她进退维谷,苍白的脸庞滑下了泪水,指甲深陷在掌心中,但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懊走还是该留?我该怎么办? 全世界似乎都听不见她的哭泣与呐喊,舒珆晴杵在门口,进退不得。 “本少爷没什么耐性。”凌荠霆坐在沙发上,环着手臂。“没有你,我多的是女人,但没有我,你会变成什么样的女人,就没人会知道。” 舒珆晴痛恨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却又字字刺入心头,让她无法辩解。 她走进房,关上了门,舒珆晴明白,自己没有太多选择。 凌荠霆看着她,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感情,她愿意留下,为的理由竟和那位寻芳客一样,想到这里,凌荠霆一颗心纠结。 “你和其他男人有什么不一样?”舒珆晴愤恨说着,接着又补上一句。“不,你更令人不齿,手段更卑劣。” 凌荠霆抬起眼,冷冽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 “好、很好……”他霍然起身走近她。“那么我就卑劣给你看!” 他语气阴沉,勾起食指抬起舒珆晴的下巴,她怎耐这傲慢的态度,马上甩头避开。 “刚刚不是还主动向男人投怀送抱?”她此举惹恼了他,他开始解开自己衬衫的袖扣。“要拿到支票,就注意一下你的态度。” 凌荠霆从不在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他,唯独这个唯一他在意的人执意要走出他的世界,他只好用自己的方法将她留下。 凌荠霆解开衣袖,拉开了衬衫,舒珆晴抿着双唇,呆立原地,这个曾经那样熟悉的动作,如今看来却如此不堪。 就在她别过头不想再看他时,突然“唰”的一声,自己的衣服落下,顿时她感到一阵心凉。 舒珆晴反射性地伸手要抓住衣服,突然另一个力量狠狠地扣住她手腕,舒珆晴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将她拉往床边。 她整个人旋转了一圈后,重重落在偌大的床铺上,还来不及挣扎反应,凌荠霆便出现在她眼前。 “看来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凌荠霆站在她身前,用他壮硕的体魄挡住她所有的去路,他的眼神如饥饿的掠食者,没有让眼前的猎物有一丝逃月兑的机会。 凌荠霆俯首看着她,不断试图想从她眼中找到残留的情感,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丝。只是每寻一次,心就刺痛一次,他的失落瞬间转为愤怒,化为手中的力量。 “啊!你做什么!” “你说呢?现在这个时候我还会做什么?”他用冷峻的言语冰封自己的心,冻结自己的思绪。 舒珆晴努力挣扎,却怎么也逃离不了,徒留下散乱的被褥,以及自己同样凌乱的心。 此时凌荠霆一使劲,抓住了她手腕,然后紧紧压住她的双手,那张俊颜再度映入舒珆晴眼眸中。 一阵悸动涌上心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刹那间她想起两人美好的曾经,但今非昔比,同样的一双眼睛,现在却只剩下熊熊恶火。 看着舒珆晴依然动人的身段,凌荠霆挡不住心中一年来的压抑,他不顾一切也要在今晚留下她,哪怕她是多么不情愿。 “放开……我。”舒珆晴突然口齿不清起来,因为凌荠霆在她颈间落下一吻,让她瞬间颤栗,无法反应。 接下来发生的事,舒珆晴丝毫不愿再想起,她无力抵抗凌荠霆的侵略,只能默默承受。 “我恨你……” 冷不防,这句话窜入凌荠霆耳中,犹如一声响雷,贯穿他的心。 “再说一次!”凌荠霆赫然停止所有动作,仰起头,甩开了额前的发,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她。 “你让我失去一切,我有什么理由不恨你?”舒珆晴嘶哑地说着,往日情感再不复见。 “好……”凌荠霆握起拳,狠狠地撑起身体,一颗心冷却。他看了她一眼,倏地起身,将上衣披上肩。“你走吧!” 舒珆晴紧抓着裹在身上的棉被,看着凌荠霆的背影,良久,他不发一语,房内空气凝结。 舒珆晴抿着双唇,脸颊上的火红尚未褪却,她用被褥裹着身,双脚缓缓踏上地面。 凌荠霆没有回头,但墙边一整排洁净的酒柜玻璃,已映出舒珆晴的一举一动,他看见她低捡起衣裳,然后背对着他,一件件穿上。 凌荠霆想要闭上眼,却无法将这一幕忘记,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只要他点头,夜夜都有美人投怀送抱,他可以尽情在她们身上寻求欢愉。但他知道,唯有带着感情的交融,才会真正满足彼此的需求和情感。 舒珆晴穿上了衣服就要离开,凌荠霆知道她的倔强,也知道她面对的困境。 “支票带走。”他面无表情说道。 舒珆晴停下脚步,尽避心里有多么不愿收下他的施舍,却又痛恨自己无法不接受,她踌躇犹疑,迟迟不愿伸出手。 凌荠霆走了过来,抽起支票,狂傲地看着她。“拿着,这不会是唯一的一次,你最好习惯。” 他恨自己必须要用这种方式留住一个女人,舒珆晴则恨自己不得不接受这种屈辱。 她拿起支票忍着泪离开,凌荠霆走回沙发,点起一支支雪茄,坐到天明。 ***bbs.***bbs.***bbs.*** 带着疲惫不堪的身心,舒珆晴急着赶回医院,却惊见医护人员正在移动父亲。 “你们做什么?” “舒小姐,不好意思,您父亲必须移到普通病房。” “他现在病的这么重,你们还要把他送到普通病房,你们有没有医德呀?”舒珆晴激动地说着。 “您的医疗费已经积欠很久了,我们爱莫能助。” 看见护理长一张冰冷的脸,舒珆晴更加确定这世上要不被人欺侮,就必定要有钱有地位。 “刚刚我已经在柜台缴清了所有费用,还有我会请一个专职看护照顾我爸爸,以后请你们不要乱动他。” “已经缴清了费用?”护理长有些疑惑,舒珆晴积欠医药费许久,每次见到她总是愁眉苦脸,怎么今天转变这么大,竟然能将钱全部缴清? 舒珆晴看见对方脸上的疑问,不由地自我防卫起来,别人没有质疑她的金钱来源,自己却抬起头骄傲地辩解:“我是一位执业律师,前阵子案件太多忙于工作,才延误缴费,不是付不起,这样明白了吗?” 护理长领着护士离开后,舒珆晴跌坐在房间椅子上,爸爸昏睡着,没有开口问钱怎么来的,舒珆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幕情景。 凌荠霆最后为何什么都没做就让她离开?他的眼神为何那样慑人心魄?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接下来他想怎么样? 舒珆晴无力地靠着椅子,看着点滴瓶一滴滴滴下药水,一夜未合眼。 虽然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但庞大的债务以及医疗费,仍逼得她一刻也停不下脚步。 然而不管她多努力工作,利滚利的金额仍让她透不过气,人前她扮演着一个人人称羡的有为律师,人后却日日为钱奔波,舒珆晴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身分地位而伤神辛劳。 舒珆晴翻出一年前她从世亚带出来的资料,开始仔细研究着,不管是为报复凌荠霆还是打响自己的名声,她准备拿世亚开发的大小堡程开刀。 办公室里,舒珆晴对着助理说:“去找出这附近的居民,问他们世亚的动工是否让周遭环境受到污染。” “还有这件,去查查世亚拆掉的旧建筑是不是该列为受保护的古迹。”舒珆晴喝了一口水,继续翻着档案。“另外这件工程,去查一下发包时是不是牵扯到官方的利益输送。” 舒珆晴翻着一个个资料夹,最后抬起头向助理说道:“找到有问题为止。” “律师,你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资料?” “不用问这么多,照做就对了。” “是……”助理见舒珆晴铁着一张脸,知道不能再多问,赶忙带着资料离开。 无论是土地开发还是重大工程案,多多少少都会牵涉到环保或利益输送问题,舒珆晴拿着这些内部资料,打算紧咬着世亚不放,让凌荠霆加诸在她身上的种种屈辱,一一付出代价。 世亚大楼,凌荠霆的外套端放在西装架上。 他开启了镶在墙角的嵌灯,两道光束立刻投映在一座琉璃雕饰上,凌荠霆静静欣赏着,身后的秘书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地等。 他的眼神就如同这两道光束,让人无法猜透是冷冽还是灼热,也不知道他下一步的举动。 “再说一次委任律师的名字。” “舒珆晴,就是您以前的女朋……嗯,我是说……是以前世亚那位员工。”凌荠霆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起伏,秘书不知该说些什么,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 “凌先生,其实您也不用太担心,这种小事很好解决,我们有强大的律师团,还有……” “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是……” 秘书关上了门离开,凌荠霆双眼仍停留在眼前的琉璃上,这琉璃是那样晶莹剔透,那样迷人,就像当初的舒珆晴……而现在,她的心却也如琉璃般坚硬。 数周后,世亚陆续接到通知,无论是工程案附近居民提出的环境污染告诉,还是有人指称世亚涉嫌以不法手段收购土地等,背后都有舒珆晴的影子。 这天,安妮拿着一叠资料进入凌荠霆办公室。 “凌荠霆,这种女人真可怕。”安妮指着她搜集到的资料说:“还好你当初没有和她继续交往,她真是居心叵测。” 凌荠霆知道安妮说的是舒珆晴,头并没有抬起。“有关舒珆晴的事,你不用过问。” 安妮听了这话,脸色相当难看,一年过去了,舒珆晴离开了这么久,凌荠霆仍然没有对她付出情感,甚且……比以往更冷漠,似乎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样的女人不要再想了。”安妮说到“这样的女人”时,带着鄙视的语气。 却见凌荠霆眉心一拢。“什么样的女人可怕、居心叵测,我自然会分辨。” “荠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妮发现他似乎话中有话。 “没什么意思。” “你的话越来越少,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差,难道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安妮语气虽然不好,不过凌荠霆却更加冷漠的回答:“我的脾气就是这样,你不习惯我也不勉强。” 安妮知道再这样谈下去也没有结果,拿着资料气呼呼的离开,不过心底却闪过一丝不安。 当年她的所作所为,凌荠霆会发现吗? ***bbs.***bbs.***bbs.*** 舒珆晴对世亚的举动一天天扩大,无论是已经完工的工程,还是正在开发的土地,舒珆晴都不放过,一有机会便不断找世亚麻烦,凌荠霆为此得经常以负责人的身分出庭说明。 法庭上,凌荠霆见到她犀利的言词,不带情感的种种指控,时常沉默不语,这与他认识的舒珆晴相差很多,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偏激? “我代表该里居民向世亚请求赔偿,因为他们的施工,使得路面地基下陷,严重影响居住安危。” 舒珆晴咄咄逼人地说着,凌荠霆的律师团正要拿出一大叠资料说明时,只见凌荠霆在他们身边交代了几句话,顿时律师们个个面露难色。 “凌先生,真的要这样吗?这案子还有很大的空间。” “就照我的话做吧!” 在凌荠霆的要求下,世亚没有提出辩解,舒珆晴打赢了这场辟司,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样……你真的开心吗?这真的是你要的吗? 凌荠霆看着舒珆晴离开的背影,心中只有不为人知的感慨。 离开了法院,遣退所有人,他独自驾着车悄悄跟着舒珆晴,只见她走了一段路后再转搭公车,费了一番工夫才到一家医院。 她连计程车钱也不愿花,看来生活仍然拮据。 凌荠霆悄悄站在病房门外,看见舒珆晴憔悴地靠在床边,握起床上病人的手,凌荠霆看了一会,才认出那人是舒爸爸。 舒爸爸脸颊凹陷,整个人瘦了很多,她紧握着他的手不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流泪。 突然舒珆晴手机响起,她立刻接起手机,捂着话筒说了几句后,便拉开房门打算到外面交谈。 凌荠霆见状马上退到墙边,刚好可以听见舒珆晴与电话中的人对话。 “姊姊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老是在外惹是生非!” 舒珆晴看起来相当恼怒,接着对电话继续怒声道:“为什么总是要跟那这些狐群狗党混在一起?那些事都过去了,姊姊现在是律师,村民的问题我会负责,不会再让你被人看不起,爸身体很不好,你懂事一点……”说到这里,舒珆晴的眼神突然由担忧无力转为讶异。“什么?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到底闯了什么祸?又惹上了谁?你给我说清楚……” 凌荠霆见她气得挂上电话后,倚着墙、脆弱地看着天花板,凌荠霆望着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铃!铃!又是一阵电话响,舒珆晴连忙接起,这次更让她神情憔悴。 “好、好,利息我马上就会付,是……我不会再拖了,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凑钱,不……请不要到事务所惹事,我明天一定付款,不要毁了我的工作……” 凌荠霆一听,一颗心直往下沉,看来她面对的问题,似乎超出他的想像。 然后他看见舒珆晴在长廊上来回走动,她双肩微微颤抖,似乎还听得见她啜泣的声音。 不久,她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拿起手机,拨打一通电话。 “喂……是张先生吗?关于……上次你帮我……介绍人……” 舒珆晴话说到一半,突然手腕一紧,手机瞬间被夺走,接着便被摔落在墙边。 “你!你做什么?”舒珆晴惊见眼前出现的人。 “阻止你要做的事。”凌荠霆瞧也没瞧已经解体的手机,只是紧紧地抓住她。 “我的一切与你无关!大少爷,你继续游戏人间,我不奉陪!” “可惜这场游戏我只想找你玩。”凌荠霆眉毛一挑,他知道现在的舒珆晴对他恨之入骨。“与其要夜夜应付不同的男人,不如……” “你闭嘴!”舒珆晴几乎要怒吼而出,之后她刻意压低音量,往病房里望了一下。 凌荠霆明白她怕舒伯伯听见,他嘴角扬起,手仍没有放开,继续低声说道:“不如,好好伺候我高兴。” “你作梦!” “五百万。”凌荠霆在她耳边说了这句话,舒珆晴本想挣开的手顿了一下。“一个月。” 凌荠霆又说了这句话,舒珆晴的手不再晃动。 凌荠霆看了她一眼,慢慢放开了自己的大掌,舒珆晴纤细的身子缓缓沿着墙壁滑下,没有说一句话。 凌荠霆拿出一张名片,放到她手中。“想通了就来这里找我。” 留下这句话后他转身便离开,独留舒珆晴一个人伫立原地。 她沉默了好久,名片在她手中皱成一团,掌中的汗水也渐渐染湿名片上的字,但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深夜的医院冷清寂寥,舒珆晴独自一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哭泣,弟弟又闯了祸,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摆平;爸爸重病,讨债公司逼得她走投无路。 难道……真的要向那个人低头? ***bbs.***bbs.***bbs.*** 舒珆晴咬着牙,推开了凌荠霆的房门。 凌荠霆显然正等着她,桌上放了张支票,舒珆晴更觉得这只是场交易。 “想通了?”凌荠霆开口问,不过舒珆晴却不想回答。 “还是迫于现实?”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靠近她。“人都有无奈的时候,你始终不肯相信我,这就是我的无奈。” “我来不是看你惺惺作态,眼见为凭,不用再多费唇舌。” “好,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尽你的义务!”凌荠霆眼底有一抹伤痛闪过,她没有看见,也不会懂。 他的身躯已经靠近,舒珆晴紧咬牙关,忍受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种种。 房间内一张kingsize的柔软大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不过躺在上面的舒珆晴并没有心思注意这些。 眼前的人、这些举动,曾是那样熟悉,现在却又如此遥远。 凌荠霆的举动显得有些狂妄,他蛮横地拨开她的双手,不让她遮掩、不让她抵抗,态意地吻着她。 凌荠霆精壮的体魄很快呈现在她眼前,他热爱冲浪,阳光的颜色洒满全身,胸前完美的弧度,就像宽阔的海洋一样令人着迷,坚硬的臂膀可以想见他紧紧抓住浪板的模样。 舒珆晴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一切,不想勾起回忆。 凌荠霆的吻一个比一个深,一次比一次久,他用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力量不让她闪躲,一双大掌虽让她动弹不得,却也不断挑起她深埋心中的情感,舒珆晴渐渐沉沦迷惘,凌荠霆似乎很小心地不伤害到她,她感觉自己好像渐渐落入另一个无底深渊。 她不想要回应,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力,感觉自己的双眼逐渐迷蒙,贴着她的男人,没有给她一丝空隙,如恶魔般渐渐掌控她的思绪。 一颗颗滚烫的汗珠流过凌荠霆的俊颜,他眼中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不着痕迹地流动着,不管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醒了?” 舒珆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舒适整齐的床上,凌荠霆围着一条浴巾,发梢水珠未干,坐在沙发上睨着她。 “嗯……”她努力撑起身,一阵酸楚让她忍不住发出声。 只见他拿起一旁的davidoff雪茄剪刀,俐落地在一只卷工精良的雪茄头上剪出干脆平顺的切口,接着燃起一根火柴,在火焰半寸处慢慢地旋转,待雪茄每一处烧得恰到平均时,才徐徐地送到嘴中。 “呼——”凌荠霆没有将雪茄的烟吸进肺裏,而是留在口腔中细细品味,在舌中流转一圈后,才呼出这一口烟。 凌荠霆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了一会,然后转头望了一下浴室,接着便扯下浴巾,往一旁的泳池走去。 这间私人会馆位在翡翠湾一片白净的沙滩旁,凌荠霆拥有其中一间顶级套房,房内甚至有私人泳池,围着强化玻璃,面向大海。 舒珆晴望了一眼浴室,才发现圆形大浴白已经放满了水,一旁的精油灯也已点上,想必是刚刚自己昏睡时,凌荠霆已经洗好澡,并且为她准备好一切。 “不必假惺惺。” 舒珆晴咬着牙,忍着一身疲惫,勉强穿上衣服、收拾东西,她的话淹没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她没有多望他一眼,便拉开门转身离去。 凌荠霆在水中不停滑动,溅起的水珠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舒珆晴离去后,他一个人不断来回游动,似乎执意要耗尽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体力,好让今晚能好好睡上一觉。 终于他起身甩开额上的水珠,瞥见浴室中那池平静的水,以及空荡的床铺。 她不愿意多留一分钟,仍执意相信这只是一场交易。 他双拳陡然握紧,环顾寂静的四周。水珠不断沿着精壮黝黑的肌肤落下,地毯上已经湿了一片,背部线条因为手上的力气更加深刻。 “如果这是你要的,我就给你这一切吧!” 凌荠霆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冷傲地狂吼,然后往大床上倒下,沉沉睡去。 或许今天晚上自己会梦见当时是怎么徜徉在东部的海洋中,乘风破浪,带着一个小女孩冲浪,海浪声掩不住两人的嘻笑声,美丽的艳阳天,过往的一切…… 第九章 这些日子以来,舒珆晴从凌荠霆身上得到固定的经济援助,然而她却绝口不提这有如包养的一切是多么不堪,只因她无法月兑离。 爸爸的病情在充沛的医疗资源下逐渐稳定,自己偿还债务的日期也日趋准时,讨债的骚扰日减,然而现在却有另一个问题,让她难以面对。 走入歧途的弟弟依然时常惹是生非,舒珆晴知道他会走到这一步,起因都是自己当初带给他的困境,他甫退伍就必须面对周遭的讪笑与消遣,人情冷暖浇熄了他原本年轻火热的心,她为此深深愧疚,针对世亚的种种告诉更是没有停止过,她想藉此报复。 不过眼前弟弟又闹出不小的问题,让她眉头深锁。今晚她带着身上仅剩的一点现金,前往指定的地点。 推开门,只见弟弟和他一群朋友正狼狈的被压在椅子上。 “舒小姐,你这个弟弟真的不太懂规矩喔!” “你们不过是想敲诈,说那么多做什……” 舒珆晴话没说完,弟弟竟被一旁的人狠狠打上一拳,当场吐了口鲜血。 “住手!你们要做什么?” “提醒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这次老大非常不高兴,已经不是钱可以解决的了。” 舒珆晴脸色一变,这次对方不但人数众多,而且似乎比上次更凶狠,她出发前就犹豫着要不要报警,现在看来还好没有这么做,因为这次有许多看似真正大哥级的人坐在其中,言行打扮都不像一般的混混,要是真的惹上事情,恐怕弟弟,甚至自己,都无法月兑身。 “你们到底想怎样?” “舒小姐,你是一位律师对吧!很简单,我们老大现在正为一件案子缠身,如果你有办法解决,你弟弟就没事。” “什么样的案件?” “杀人未遂。” 对方将案件资料拿到舒珆晴眼前,她翻了几页便盖上。“这件案子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为这种人打官司?” 舒珆晴一边愤慨的说,然而心中却越来越担心,原来……他们的幕后主使,竟是这位让警界追缉多年的通缉犯。他横行中港台三地多年,外传甚至与许多政商人士要好,黑白两道都有交情。 这件案子是警方掌握他最多证据的一起案子,由于难度颇高,而且涉案人身分特殊,所以没有什么律师敢接案。 “嘴巴放尊重点,告诉你,我们老大是因为对方背叛,想要出卖我们,才在危急的情况下动手,否则怎么会做得这么不干净。” “杀人就杀人,什么干不干净?狗咬狗一嘴毛,他见不得人的事还多着呢!” 舒珆晴一提到这种人,马上义愤填膺,这世间的公理已经不多,身为律师,她怎么能为这种人辩护? “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 不等舒珆晴回神,竟就看见弟弟和他的朋友,痛苦地在地上打滚,身边围着一群对他们拳打脚踢的混混。 “住手!”舒珆晴这才知道自己一时的逞强,带来的是什么后果。 “原本打算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换回你弟弟,现在看来你好像不需要。只要有钱我们不怕请不到律师,既然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等着替你弟弟收尸吧!” 弟弟被打得遍体鳞伤,她愤怒地想要阻止,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痛苦地申吟。 这时突然一通电话打进来,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舒珆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弟弟仍趴在地上喘着气。 带头的人似乎很恭谨地说着电话,然后抬头看看舒珆晴,继续听着电话那头的指示。 “放了他们。”挂上这通神秘电话后,那人做了指示。 其他人看了看他,不明所以。 带头的人似乎不太愿意说明,只淡淡说了句:“她身分特殊,不要惹事。” 舒珆晴听进耳里,接着便被带出大门,她没有时间多思考,马上将弟弟送到医院。 在救护车上,舒珆晴暗自得意,想着那句“身分特殊”,应该是指自己的律师身分让对方有所顾忌。 “邪终究不能胜正,哼!这世界毕竟还是有公理正义的,这些人渣终究无法太嚣张。”舒珆晴为自己的身分感到骄傲,在医院里等候弟弟诊疗完毕。 此刻电话却又响起,她一看便知道是谁打来,无奈地接起电话。 凌荠霆今晚要她到住处“履约”,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只好交代护士多加照顾弟弟,自己独自搭上他派来的车。 凌荠霆每每找她时,总会派遣司机开着名贵的车子前来接她,有时搭上车的那一刹那,舒珆晴甚至有种自己好像是贵妇一样的错觉,车上还准备了些餐点或饮料,让她可以稍做休憩。 坐上柔软舒适的座椅,舒珆晴看着窗外,街景一幕幕滑过。 每当与凌荠霆共度一夜后,她总倔强地不肯多留一分钟,对他为她准备的一切嗤之以鼻,说什么也不肯接受。 然而凌荠霆为何独独就是要找她?诚如他所说,以他的身分地位,多的是女人对他百依百顺,凌荠霆何必硬要看她的脸色? 今晚凌荠霆仍然不多话,似乎已经不想再解释什么,然而在床上的温存,却依然让她无法招架。 凌荠霆拥着她,在她身上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的慰藉。舒珆晴已经不再闪躲,她不知道自己是认命、是习惯、是放弃,还是……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更不想正视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 凌荠霆将手掌伸入她的长发中,抚弄着她的发丝,这几个月来,无论自己的态度多么强硬,他始终没有对她真的不礼貌,他大可在床笫间羞辱她,甚至对她丝毫不怜悯。 然而,舒珆晴似乎仍感受得到他隐约的温柔,还有他欲言又止的双唇,可是不知为何,他最后只能将没有说出的言语化为一个个深沉的吻。 就在她一如往常要离开的刹那,凌荠霆突然喊住了她。 “珆晴,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你身为律师,更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身为律师,就是要将世间见不得光的黑暗事情摊在阳光下,让这些人受到法律制裁!” 舒珆晴话中有话,凌荠霆知道她在暗讽他。 “你太幼稚了。” “幼稚?我做的事情,比起许多人有意义多了。” “你还没学会如何看这个世界。”凌荠霆霍然起身,用严肃的口吻告诉她:“世亚的许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单纯,还有你弟弟可以月兑身,也不是因为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舒珆晴有些讶异,凌荠霆怎么会知道弟弟的事情,不过她不容别人质疑她,因为这是她活在世上唯一仅存的骄傲。 “我看是世亚越来越多问题被我揪出,你受不了了吧?” “你仍听不懂我的话。” “害怕就说一声,不必硬撑。” “好,世亚的事情暂时不提。另外,我要告诉你,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法律解决,不要去惹那些人,更不要以为法律就一定可以为你伸张正义。” 凌荠霆点出舒珆晴正在搜集证据,控告那些黑道份子蓄意伤害的事情。 舒珆晴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但一提及弟弟,不忍、愧疚加气愤的情绪让她怒言相向。“这种人就是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会让他们知道这是法治世界,任意欺侮人的后果就是等着挨告!我会让他们后悔做出这样的事情!” “珆晴,会后悔的是你。”凌荠霆口气异常严峻。 然而满腔怒火的舒珆晴根本听不进去,立即甩头走人。 ***bbs.***bbs.***bbs.*** 数日后,舒珆晴再度出席世亚的官司,今天她非常有把握,之前已经让世亚节节退让,今天她提出的证据很充足,想必一定也能赢得很漂亮。 但开庭后,舒珆晴才发现情况好像不太一样,世亚今天竟然有一个庞大的律师团,拿着一整箱厚厚的证据等着她。 “舒律师,今天他们的阵仗怎么好像跟前几次都不一样?”一旁的助理明显害怕起来。 “怕什么?又不是律师多就一定赢,再说我们手上有确切的证据,他们那些律师只是在唬人。”舒珆晴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也禁不住怀疑起来,今天对方的整个气势,跟前几场辟司真的大不相同。 舒珆晴不知道,之前凌荠霆对于自己负责的案件都相当宽厚,特别交代公司的律师们不要为难她。 世亚的律师团个个来头不小,在老板交代下不得不处处忍让,让她赢下一场又一场的官司,这次好不容易在开庭前一天,老板开了金口,告诉他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所以他们才能一吐晦气,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舒珆晴在世亚律师团搬出一份份庞大的资料时,简直傻了眼,一会提出某国家的重大工程为案例、一会指出世界什么标准污染的指数在哪里,搞得她哑口无言,一句话也接不上。 包糟糕的还在后头,世亚的律师团竟然反过来要告她之前涉嫌利用工作之便,窃取世亚内部资料。 一来一往之间,舒珆晴完全没有辩驳余地,官司输了不打紧,还赔上自己的名声,舒珆晴几乎要崩溃落泪。 落寞地走出法院,今天的发展完全出乎她意料,略显凌乱的头发,映衬着她苍白的脸。 世亚的抗告让她毫无招架之力,颜面尽失。她开始想起凌荠霆的话,难道事情真的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单纯? 那么之前的好几场辟司,难道都是凌荠霆刻意放她一马? 舒珆晴深埋在心中的想法渐渐浮现,这些日子,凌荠霆确实没有为难过她,她缺钱,凌荠霆就每个月给她五百万,虽然表面上要她用“交易”的方式取得,实际上每一次的会面,凌荠霆从未羞辱过她,甚至,总有些不经意的真情流露,让她免于沦落到真的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昨晚凌荠霆也曾预先警告过她,官司不是她想的那样单纯,只是自己从未听进去他的任何一句话。 ***bbs.***bbs.***bbs.*** “霆少,有承耀少爷的线索了。”此时凌荠霆正在住所,负手在背,等着手下传回消息。 他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不管用什么手段,把他给我揪出来。” 这件事凌荠霆思索多时,已有了定论。自己熟识黑白两道之人,按理说要找一个人,应该不是件困难的事,但为何延宕多时,就是没有结果? 内神通外鬼!这是凌荠霆得出的结论。 于是他不再在办公室处理这些事情,回到住所,他私下找来心月复,暗自追查。这回,果然很快有了成果,而是谁走漏消息,答案呼之欲出。 世亚大楼内,安妮正躲在一角偷偷说着电话。 “凌荠霆这次完全私下进行,我怎么知道?” “我快被他们逼死了,你快想想办法!我要是被找到,你也没好处。”电话那头传来焦急恐惧的声音。 “不用急,还没有我纪安妮想不出的办法。”安妮嘴角露出令人不安的微笑。“你不是认识一些角头兄弟?” “那又怎样?我跑路时,有谁理过我?” “我给你一笔钱,叫他们替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凌荠霆夺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你就让他也失去最宝贵的东西吧!事情要做得漂亮一点……”安妮附着电话低声细语,脑中浮现的尽是凌荠霆这一年对她的冷漠。 凌荠霆不顾两人多年的革命情谊,执意沉浸在回忆里不肯抬头多看她一眼,既然他不仁,休怪她不义! ***bbs.***bbs.***bbs.*** 棒天舒珆晴又接到一位陌生男子的电话,表示弟弟又惹是生非,要她去处理。她匆匆拿起皮包,神色凝重地赶往指定的地点。 舒珆晴一推开门,便被眼前的情景吓到。 “你们要做什么?”她看见一个理着平头的男子,正恶狠狠地盯着被压在地上的弟弟,而他身后一大票人,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舒珆晴不知道弟弟这次又闯了什么祸,但她见到平头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时,顿时打了个冷颤。 那男子不是别人,舒珆晴看过他的照片,就是上回那些流氓要她出面,为杀人未遂案件辩护的老大。 “你们把我弟弟怎么了?告诉你们,不要太嚣张,我可是……” 啪!啪! “啊……”一阵难忍的疼痛落在她脸上,力道之大让她几乎要昏过去,她被甩了两巴掌。 泪水立刻夺眶而出,而之后的对话更让她双腿颤抖。 “医院那边有最新消息了吗?”黑社会老大问着身边的手下,完全不正眼瞧她一眼。 “杰哥,医院说……说……”手下吞吐的不敢说。 一个杯子摔破,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穿破她耳膜。“说!” “是、是,医院说……右手恐怕……是废了……” 听到这里,这位手下口中的“杰哥”脸色从愤怒转为狰狞,从狰狞转为阴险,他倏地一转身,对着所有人说道:“你们二哥跟了我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甚至连子弹都帮我挡过,今天居然有人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偷袭他,我要不替他讨回公道,我就不是你们大哥!” 舒珆晴开始感到恐惧,这位大哥的怒气,真的非同小可。只是弟弟怎么会闯这种祸?平时他再怎么惹事,也不会真的惹到道上兄弟,他的个性她很了解,他虽然冲动了点,但是惹到这种大哥级人物,还把人打成这样,实在不像弟弟会做的事。 眼见弟弟被堵上了嘴,说不了话,她壮起胆子再度大喊:“这件事不是我弟弟做的,你们不要随便诬赖人。” 弟弟一听到她这样说,马上看着她点头,舒珆晴更加确定弟弟是被陷害的。 不过怒火中烧的大哥,可不这么想。 “不是他做的?”他走到她身旁,揪起她的头发。“昨晚他们两人满身是血,一起倒在地上,不是他做的是谁?”大哥的手狠狠一扯,疼得舒珆晴头往后仰。“上次已经放你们一马,实在不知好歹,竟敢来报复?” 舒珆晴的弟弟无辜地望着她,自己昨天与朋友在ktv相聚,朋友找来一大堆人饮酒作乐,他见气氛热闹,又新认识这么多新朋友,高兴的与大家划酒拳,一杯接着一杯,最后被灌醉,不省人事。 怎知醒来时,就躺在一个满身鲜血的人身旁,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就被带来这里了。 他以往就经常与这帮人起冲突,现在被认定是伤了他们二哥的凶手,更让他百口莫辩。 此时一旁一位彪形大汉走了过来。“大哥,要怎么处理?” 大哥眼神恐怖,揪着舒珆晴头发的手还是不松开,一个字一个字缓慢从口中进出。“他怎么对你们二哥,现在就怎么对他——打到他手也废掉!” “是!”这位手下显然对可以为二哥报复而开心。 舒珆晴听见这样的对话,心凉了半截。“不可以!住手!” 她见到地上毫无抵抗能力的弟弟,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伹话还没说完,大哥的手又是一紧。“少废话,等会就轮到你!” 她的头发被揪住,痛得她说不出话,就在她恐惧得不知所措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她。”平稳镇定的声音传入舒珆晴的耳朵,直冲她的心房。 身后跟着两排手下的凌荠霆,一步步走进房里。 “霆少。”大哥挥了一下手,所有人顿时停止动作。 舒珆晴被抓住的头发也松开了,她看见二、三十个西装笔挺的人围着凌荠霆,他的目光刚好与她交会。 这一刹那,舒珆晴一颗心为之悸动。 “发生了什么事?需要这样对她?”凌荠霆转过头,对着黑道大哥说。 “霆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蒜?” “真不知道。” “好!版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凌荠霆一听说舒珆晴出了事,马上带人赶过来,还不晓得详细状况。 听完对方的手说着事情始末,他的眉头渐渐紧锁。 好一会后,凌荠霆终于开口。“真的伤成这样?”他语气低沉,知道事情恐怕无法善了。 受伤的人与这位大哥有比亲兄弟还深的感情,想在道上生存,身手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右手受伤几乎宣告这个人再也不能逞凶斗狠,刀枪通通不能拿,等于再也不能在道上混了。 “你现在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怎样?”大哥怒火难熄,显然对凌荠霆的行动颇为不满。 凌荠霆可以理解大哥的震怒,沉声喊道:“子杰……” 顿时房中凝结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气氛。 “全算在我头上。”凌荠霆说出这样的话,声音没有半点起伏,表情也没有变化,舒珆晴睁大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杰哥看了凌荠霆一眼,缓缓绕着他转圈。“荠霆,你知道我的原则。” 两人互相叫着彼此的名字,显见有着多年的交情,凌荠霆稳立原地,用同样低沉的语气道:“上次已经欠你一个人情,这回我无话可说,该怎么做,你决定。” “好,爽快!”杰哥一个手势,抓着舒珆晴的人立刻松开了手,舒珆晴正想着凌荠霆刚刚的话。 上次已经欠你一个人情……指的难道是那通神秘的电话? 她还在想着,就惊见凌荠霆徐徐月兑下了外套,并将腰间配着的两只手枪和一把小刀全卸了下来,放到桌上。 舒珆晴没有想到凌荠霆也有这些东西,更没想到立刻就有两名壮汉马上向前将凌荠霆的双手反扣,而他却毫不抵抗。 凌荠霆的手下马上冲向前,杰哥见状看了他一眼。 凌荠霆回过头,用命令的口气说道:“通通下去!” “霆少!”手下不愿走,因为他们知道杰哥要做什么。 “霆少!我们……” “听不懂我的话吗?” “可是……” “下去!”凌荠霆严声喝斥。“把珆晴带走。” 舒珆晴闻言立刻大喊:“你们要做什么?” “原本要怎么对你,现在就怎么对他。”杰哥冷冷说着。 舒珆晴全身颤栗。 “你说什么?”她狂吼着。 “以牙还牙是江湖惯例,既然凌荠霆要替你担,那就别怪我无情。”杰哥阴狠说罢,转而对他的手下说道:“打,打到他爬不起来。” 杰哥的手下是一名拳击手,他先在手上戴了一排锐利的指套,舒珆晴还弄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听见一声“你敢”! 出声的是凌荠霆的手下,然而这一拳已经落下。 “呃……”凌荠霆低下头,舒珆晴看不见他的表情。 “霆少!” “退下……” 舒珆晴听见凌荠霆对手下这么吩咐,不过仍不见他抬头,只是他的声音……似乎强忍着伤痛,中气明显不足。 “还喊我一声霆少的话,就马上给我把珆晴带走。”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断断续续。 杰哥远远地看着一切,朗声道:“很好,果然一言九鼎,继续。” 舒珆晴六神无主,全身发软,她被凌荠霆的手下拉着走,弟弟也被抬起,就在要离开时,她慌张的大喊:“这不关凌荠霆的事,也不关我弟弟的事,我弟不会做这种事……” 第二拳落下。凌荠霆闷着声音,没有再说话。 那滴落在地上的鲜血几乎是落在舒珆晴的心中,她奋力要冲过去,却被凌荠霆的手下拦住。 架着凌荠霆的两个人紧紧反扣着他,然而讽刺的是,这似乎已成为支持着他没有伏倒在地的力量。 凌荠霆知道舒珆晴不愿离开,勉强提起一口气,强硬说道:“听……不懂吗?把她带走!” 一大口鲜血啐出,他已经说不太出话,身体几乎站不直。 “是,霆少,我们在外面等你。”凌荠霆的手下个个紧握着拳头,愀着脸缓步离开,舒珆晴被他们拉着往外走。 “不要!” 她的话淹没在一声声拳击中,凌荠霆背对着她,她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然而他不抵抗、不闪躲,受着一拳拳要命的打击,忍着不发出声音。 舒珆晴在被拉出门时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凌荠霆已经站不住,跪倒在地。 她整个人顿时崩溃,发疯似的要挣开拉着她的人,拼命要往回冲,口中一句句“不要打他”喊得声嘶力竭。 无奈凌荠霆的脾气,他的手下们都知道,他现在要确保的是舒珆晴的安全。 “舒小姐,霆少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请你还是先跟我们离开。”手下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舒珆晴已经被拖到屋外,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他为什么要这样?”泪水溃堤,她现在才知道,凌荠霆是拿什么样的真心对她。 凌荠霆的手下搀扶着快要站不住的她,舒珆晴口齿不清的说道:“我不相信我弟会做出这种事,他一定是被冤枉的……” “舒小姐是说……你弟弟并没有做这件事?” “他不会这么心狠手辣的。” 凌荠霆的心月复听见此话,神色一凛走了过来。“舒小姐,你先镇定下来,描述一下事情始末,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他递上面纸,连声安慰,舒珆晴好不容易擦干眼泪,断断续续说着弟弟平日的个性,不至于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近日,凌荠霆开始怀疑身旁有人泄漏他追查凌承耀的下落,才会让他始终找不到人,于是他找来这位跟随多年的心月复,告诉他自己所有的怀疑,要他私下行动,甚至制造一些假消息,看能不能找出这个内神通外鬼之人。 而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纪安妮。 虽说安妮与他有着一起创业的革命情感,两人也有着多年的私交,凌荠霆一开始始终不愿相信她会在他背后使出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当越深入追查,他就越加对安妮起疑,难道嫉妒已经蒙蔽了她所有的良知? 就在他快要找到凌承耀藏身之处时,就收到舒珆晴出事的消息。他匆忙赶来,所有的事情搁在一边。 听舒珆晴说完,凌荠霆的心月复马上吩咐人办事。“立刻继续去找人!还有把霆少原本吩咐要带来的人押到这里!” 要找的是凌承耀,要押来这的是纪安妮。 说罢,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凌御泯。 舒珆晴整个人瘫在地上,她不知道凌荠霆在屋内到底会怎样,只知道身边的人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去,拉着她不放。 “怎么会这样?不要,我不要荠霆因为我这样……”口中的喃喃自语已经听不清,舒珆晴好不容易擦干的泪水,再度成串落下。 原来凌荠霆对她的保护与关心,始终没有停过,而自己竟连累他现在被人这样拳打脚踢。 想到这里,舒珆晴再也忍不住,起身就要冲进屋内。 此时她感觉后脑勺一疼,接着眼前便一片黑暗,失去知觉…… 她被打晕,只因为手下们知道,他们的霆少,不要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第十章 “御泯少爷!您终于来了!” 舒珆晴再次睁开眼睛时,除了感到一阵晕眩之外,就是见到了凌御泯。 他带着几名手下,脸色凝重。“马上跟我进去!” “是!” 他命令部属,舒珆晴也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跟了进去。 她一进门,就听见凌御泯大喊:“子杰,住手!” 舒珆晴扶着墙,刚刚那一击让她还有些晕,但在见到躺在地上的人后,她几乎又要晕了过去。 “荠霆!”她用全身的力气喊出了他的名字,奋力挣开身边的人,冲向全身是伤、倒在地上的凌荠霆。 原本紧闭双眼的凌荠霆听见了这个声音,勉强睁开眼。 “荠霆、荠霆!”舒珆晴惊慌地喊着。“你有没有怎么样?” 她哽咽的声音夹杂着无限的悔恨,而凌荠霆微微睁开的双眼,透露着令她更心碎的讯息—— 你没事就好! 刹那间舒珆晴明白,凌荠霆对她用情有多深,而且从没有改变。 “荠霆……”她用全身的力量紧紧抱着凌荠霆,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嘴角的血。 领人冲进来的凌御泯显然让子杰相当不悦。“御泯,你也想插手这件事?” “子杰,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两人的对话让舒珆晴顿时相当惊讶,她所知道的凌御泯,常常和一位女刑警在一起,自己好像也是警界相关人员,总之就是所谓的“正派人士”,怎么会跟这种人这么熟识? “子杰,你上次卖给我的情报是错的,根本是你的敌手故意放出的消息。” “什么?” “你中了别人的圈套,而我采信你的假消息,害我的手下差点回不来,这要怎么算?” 舒珆晴讶异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原来这世间的黑与白,根本无法清楚划分,甚至,有时还会互相依存。 凌荠霆那番告诫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她惭愧的低下头,眼眶再度湿润。 “御泯,你的意思是?”子杰阻止了原本要冲向凌御泯的手下。 凌御泯看了凌荠霆一眼。“人我带走,算扯平,各自不再追究。” 大哥低头思索一会,但自己亲如兄弟的手下受了重伤,让他难以咽下这口气。 此时凌荠霆的手下匆匆跑过来扶起他,在他耳边低语道:“霆少,我们找到人了。” 凌荠霆拢起眉,勉强思索一会,最后做了决定。“子杰,送你一个人。” “什么人?” “你真正该算帐的人。” 凌荠霆缓缓举起手挥了挥,就看见手下将一个人拉进了屋里。 “哥!扮!” “不要喊我哥。”凌荠霆的声音明显虚弱,但仍坚持让凌承耀亲口说出实情。 “你答应爸爸会好好照顾我的!” “我正在好好照顾你。”凌荠霆瞟了一眼被拉进来的凌承耀。“顺便教你做人处事的道理。” “哥,我什么都没做啊!” “要装在爸爸面前装就好,在我面前不必。为什么要栽赃舒珆晴姊弟?”凌荠霆扬声,虽伤得不轻,仍听得出他的愤怒。 舒珆晴扶着他,回头看了看,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喊凌荠霆“哥哥”? “我、我没有……”凌承耀开始发抖。 凌荠霆没有理会他。“子杰,他是真正动手打伤你手下的人。” 凌承耀听见自己的行为曝光,知道对方是怎么样的角色,紧张地连声否认。“不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凌荠霆怒气未消,不过知道现在可以套出他的话。“那跟谁有关系?” “没……”凌承耀六神无主,看见一旁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和凌荠霆身上的伤,吓得全身打颤。“不是、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照着别人的话去做而已……” 凌荠霆冷笑一声,这个弟弟装无辜的功力还真是一流。 以往自己念在兄弟情谊上隐忍多时,无奈他仍不断得寸进尺,最后甚至将舒珆晴牵扯进来,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再原谅他。 不过他知道凌承耀一向只对自己心生不满,而会设计舒珆晴卷入是非的人,他心中已经有答案。 “那是谁的主意?”他的声音低沉,面容严肃,一双眼睛盯着凌承耀。 “是……是……” “不说?那就是你一个人设计的。” “不!不是我,是纪安妮!” 虽然凌荠霆心中已经有数,但仍难掩难过。两人携手共创世亚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中,安妮俐落能干,为何最后仍看不破一个情字,非得要亲手毁去两人的情谊? “霆少,人我帮你带来了。”凌荠霆的手下早已将纪安妮带到屋外,对于她的心机手段,手下们早已义愤填膺,巴不得现在就亲手教训她。 凌御泯见到纪安妮,替凌荠霆开了口。 “想要藉别人的手毁掉荠霆最心爱的东西,你实在阴险。”他看了看身边磨刀霍霍的一群人。“子杰,这两个人交给你了,元凶就是他们,随你怎么办。” 不等纪安妮开口,凌御泯便指示手下。“带霆少回去。”接着他看了看舒珆晴,交代这个可以让凌荠霆连自己小命都不要的女孩道:“好好照顾他。” “哥、哥!你不可以就这样走……” “荠霆、荠霆!念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你……” 凌承耀和纪安妮不断对凌荠霆大喊,他却头也不回,让舒珆晴扶着他离开。 舒珆晴看见凌荠霆一直撑到最后一刻,用尽所有的力气保护自己,不让她有一丝丝危险。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臂膀,不敢看他为了自己受了什么样的伤。 凌荠霆坐上手下开来的车,舒珆晴让他靠着自己,拿水喂着他。 她想起一年前,凌荠霆在海里救起自己后,也是这样扶着她,让她小口小口喝下水。 从那时到现在,凌荠霆双眼中的情感不曾熄灭,而自己是否从未认真体会…… 她惭愧的掉下一滴泪,从她脸颊蜿蜒而下,最后落在凌荠霆的手掌中,他掌心的温度几乎可以蒸发那滴泪。 ***bbs.***bbs.***bbs.*** 一个月后,一场葬礼上,所有人穿着黑衣,气氛严肃。 凌荠霆拄着拐杖走向前,燃起一炷香。 “爸,你安心的去吧!我会好好教弟弟做人的道理。”凌荠霆话中有话,他会用他的方法,让不懂事的凌承耀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在告别式宣读祭文中,舒珆晴从司仪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身分是“儿媳妇”。 她小心扶着凌荠霆,陪着他办完后事。 回到了住所,舒珆晴蹲在地上,仔细帮坐在椅子上的凌荠霆换腿上的纱布。 “这种事让护士做就好,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不过舒珆晴没有听他的话,依然小心翼翼地帮他换药。 “原本我顾忌爸爸的病情,始终不愿对外说明那个开发案的实情,其实当年跟你们签约的并不是我,是我弟弟凌承耀,当时他……珆晴,你有没有在听?” “嗯……有啊!你说那个人是你弟弟。”舒珆晴低,再拿起另一片干净的纱布,嘴上应着。 “对,我的亲弟弟,不过他始终认为凌家对不起他,因为他是爸爸的私生子,也因为这样,他心存报复……” “这样会不会痛?”舒珆晴轻轻覆上纱布,小心地不压到他的伤口。 凌荠霆低头看她,她的眼神专注,神情紧张,像是在进行一项重大的任务。 “不会痛,伤快好了,不用担心,我也会定期回医院复健,很快就可以陪你回东部,重新勘察地形,我会亲自向乡亲们解释当年……” “你明天要回诊对不对,我再陪你去。” 凌荠霆的话又被打断,他摇摇头,伸手拉起她。“珆晴,我要对你说的事很重要,你先别忙,好好听我解释。安妮和承耀已经承认他们俩当年联手挑拨你我,我不知道这段始末,才会对你的不信任这么震怒,还有我……” 舒珆晴突然扑向他,用一个深深的吻,再度打断他的话。 好久好久,这个吻都没有停歇。 交缠的唇瓣有着舒珆晴深深的情感,凌荠霆感动着,伸出手指穿越她的长发,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 舒珆晴吻着吻着,一颗泪珠悄然滑落。 “怎么哭了?”凌荠霆停下来问道,随即手掌一用力,她的脸一偏,他吻干了这滴泪。 这举动让舒珆晴心口又是一阵悸动,泪珠忍不住纷纷滑落。 “不用再跟我说那些事,那都不重要了。”伴着泪水,舒珆晴含糊地说着话。 早在凌荠霆领着人冲进屋的刹那,见到他望着她的眼神,舒珆晴心中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从凌荠霆斥退手下,执意为她担起所有的误会,也不让她受一点伤害那时起, 她就已经知道,她不该轻视、不该怀疑他对她的真心,不该忘记他曾经那样认真的说过,他对自己的承诺,不可能违约! 随即她想起了一件事,立刻拨开凌荠霆的手。“你手上有伤,快放下!” “那也不重要了。”他的手不动如山,稳稳地握着舒珆晴的后脑勺,就像他从没有放开过他们的爱。 舒珆晴知道他虽然看似冷漠无情,其实用比任何人都深沉的情感爱护着她,从未间断。 她早已不在乎开发案到底是谁签的约,也不需要凌荠霆解释,她只想用这辈子所有的时间,好好弥补自己带给他的伤害。 “不要哭了,你又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无论发生任何事,你的安危就是我的责任。”凌荠霆滑下手,轻抚着她的脸颊。 舒珆晴将脸蛋埋在他手掌中,感受着这份爱。 ***bbs.***bbs.***bbs.*** 三个月后 舒珆晴一个人静静坐在海滩上,望着这片湛蓝无际的海洋,此时她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阿晴啊!叫荠霆来吃饭了,吃完午饭要参加动土典礼耶!” “阿爸,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不好看吗?这是阿爸的结婚西装耶!当年可是很贵的,你看你看,阿爸的身材都没变,现在都还穿得下。” 舒珆晴看见父亲满面春风、兴奋得意的样子,知道他期待这天很久了。 远远地,凌荠霆乘着一个浪头,冲回了沙滩。 “怎么样?很无聊对不对?”凌荠霆一上岸,就逗着满脸无奈的舒珆晴。 “我也要玩……” “想都别想。” “才两个月耶!” “两天都不行,没得商量,走!回家。” “拜托啦!”舒珆晴用最甜的声音央求着。 “我儿子不答应。” “哼!生下来不给你抱。”她噘着嘴,不甘不愿地被凌荠霆拖离岸边,此时一阵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回头甩开,看着沙滩上两人留下的两行足迹,就像印证着两人曾经历的一切。 她回过头,嫣然一笑,小手握得更紧。 这三个月来,世亚开发的工程机具一台台开进小渔村,沉寂多时的乡镇再度热闹起来,每天都见到多位工程师拿着设计图四处观看,工头带着工人测量准备,凌荠霆甚至在这里住了下来,打算亲自监工。 凌荠霆回房间换下泳衣,准备参加等会的动土仪式,舒珆晴的父亲一早就召集一大群乡亲,忙得满头大汗,她弟弟也在一旁帮忙。 舒珆晴看着两人在庭院忙东忙西,心中备感欣慰。 经过凌荠霆亲自向乡亲们解释一切后,大家个个张大了嘴巴,好像在听一场豪门恩怨,事情总算雨过天晴,开发案现在正如火如荼持续进行,舒爸爸心情开朗,大病痊愈,弟弟也重新回到家乡,抬头挺胸地在凌荠霆身旁跟着学习。 不过,舒珆晴看着几乎占满庭院的一大堆供品,忍不住问道:“阿爸,你做什么啦?” “拜天公啊!”舒爸爸讲的理所当然。 “爸,你这样可以办流水席了啦!” “对啦对啦!阿爸正要跟你讲,你不是要跟荠霆补请结婚喜酒,什么时候要办啊?阿惠嫂说要过来帮忙煮一大桌海鲜。” 舒珆晴和凌荠霆不喜热闹,两人办了结婚手续,并没有打算要大宴宾客。 两人结婚后,凌荠霆更是马上着手准备这个开发案,她知道他现在最希望能早日动工,完成对自己的承诺。 舒珆晴怕麻烦,正要找个藉口搪塞时,凌荠霆的手机蓦地响起。 凌荠霆正在房里换衣服。“珆晴,帮我接一下。” “喔,好!”舒珆晴拿起电话道:“喂?爷爷啊?荠霆在这里,有什么事……嗯——” 舒珆晴突然一阵作呕,电话那头的凌爷爷可紧张了。“怎么了?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喔,没什么啦!这一、两个月都这样,医生说害喜是正常,不用太紧张。” “什……么?害喜?你怀孕啰?” 此时凌荠霆已换好衣服走下楼,来不及阻止舒珆晴说出真相,就看见她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老远,因为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爷爷像小孩般的兴奋大喊:“哈哈!我等到啦!等到啦!炳哈哈!” 凌荠霆在楼梯间猛摇头,他知道悲惨的事情要发生了。 当天晚上,舒家门前停满两排黑头车;舒家屋内,满满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舒珆晴眼前的补品跟山一样高,一角的凌荠霆揉着太阳穴。 爷爷首先发难。“荠霆、荠霆这小子躲哪去了?结婚不请客就算了,爷爷顺着你,现在连珆晴怀孕了也不讲!你是要气死我啊?要是我的宝贝曾孙有一点闪失,你看我怎么打死你。” 说罢还将拐杖往地上一敲,仿佛现在就要打死这个知情不报的混小子。 接着是叔叔、伯伯、阿姨、姑姑、婶婶……通通来报到,一会“亲家公抱歉,我们没有好好照顾珆晴”,一会“荠霆这小子脾气就是拗,您见笑了”。 接着是一连串的妈妈经、数落凌荠霆的声音,和长辈震耳欲聋的兴奋讨论声。 “凌家第一个曾孙,阵仗不小啊!”这奚落的声音,出自凌御泯。 凌荠霆头也不抬,从小他就不喜欢这种家族大集合的场面,现在这样简直要他的命,他伸手拿起口袋的雪茄就要燃起。 不过他顿了一会,还是放下火柴,收回了雪茄。 “唉呦!澳邪归正,戒烟啦?”凌御泯逮到机会猛亏。 凌荠霆忍着不发作,白了他一眼。“当爸爸了当然要为小孩着想。” 凌御泯还没开口,凌靖泽也跑来凑热闹。“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人模人样的话。” “你们两个今天是怎样?没事快把这一屋子的人带回台北啦!” “羡慕你当爸爸啊!我们家馨嫒整天只知道混在花丛里,我还不知道要等到哪时呢!”凌靖泽说着。 “我看你平时当园丁也挺快乐的嘛!”凌荠霆白了他一眼。 凌御泯立刻接口道:“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想当初你也是浪子一个……” “浪你个头啦!” “你敢说之前你身边的女友不是一堆?” “你讨打吗?” “说真的你还真吓到我们了,动作真快。” “身体好不行喔?” “不小心就说一声,讲那么好听,当心我把你的风流史通通告诉珆晴。”凌御泯存心找碴。 凌荠霆也不甘示弱。“风流史也没你挨鞭子的故事精彩,要说大家一起说。” 这段悲惨故事攸关男性自尊,可被凌御泯视为最高机密,偏偏凌荠霆哪壶不开提哪壶。 “挨鞭子?什么事情啊?谁敢鞭打我们凌家的空手道黑带高手御泯少爷啊?”凌靖泽的话中带着戏谑,因为答案呼之欲出,听说最近他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园丁少爷,下次去当送花司机时,记得伪装好一点,免得员工认出来咱们世亚半导体总经理为了把妹,什么变态的装扮都搞得出来。” 凌荠霆正要开口加入战局,突然在一片吵杂声中,听见舒珆晴一声轻咳。 只见他飞也似的跑到她旁边,拨开围在她身边的一群人,紧张道:“怎么咳嗽了?着凉了吗?” 不过是声轻咳,凌荠霆的声音却像打雷一样大声。 “没有啦,喝水不小心呛到,不要紧。” “真的没事?” “没事啦!” “喔,那就好。”凌荠霆明显松了一口气。 远远的两位堂哥在偷笑,以前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凌荠霆,现在却为了一个小女人轻轻一声咳嗽就紧张不已。 舒珆晴脸上也挂着微笑。 她知道荠霆的一颗心紧系在她身上,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最幸福的妈咪,之前经历过的种种苦痛都不算什么了,因为他们还有好长的一生要走。 全书完 ◎编注: 1.欲知凌靖泽的爱情故事,请见纯爱系列769《情人抗议,无效》! 2.欲知凌御泯的爱情故事,请见纯爱系列773《爱人痴心,驳回》! 3.敬请期待谷萱全新力作! 后记 善变的爱情比萱 今天,谷萱努力写稿写到一半,突然msn不断闪烁—— 看看已经半夜两点多了,我的上班族好友们应该都已经进入梦乡了,会是谁还没睡呢? “谷萱,我的心快要撕裂了,好难过……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一位好姊妹发出求救讯号,看来大事不妙。原来,她跟交往七年的男友提出分手,自己也快要崩溃。 “很难受吗?”我没有问太多分手原因,也没有给一堆建议,我知道这样宁静的夜晚,说的越多只会让对方越感伤,虽然看不见她,但我知道一定是泪流满面。 男友对她多年的感情已经由浓转淡,虽然她试图经营,但他已经心不在此,努力无效后她决定主动提出分手,但是自己也痛不欲生。 我想起之前看韩剧“宫——野蛮王妃”(啊!两个男主角真是超帅滴),有一句对白是这样的—— 一位男主角因为得不到女主角的爱情,在女乃女乃面前忍不住痛哭流涕,觉得遗失了自己的心,女乃女乃安慰他: “现在十九岁的你虽然感到如此的痛苦,但是你还有二十九岁的人生、三十九岁的人生啊。” 是啊!想必在翻书的你,也一定有过热恋、吵架或分手的经验。 当时觉得怎么也过不去的事情,随着时间沉淀,是不是也渐渐忘怀,唯一学到的,就是爱情捉模不定的模样。 比萱另—位朋友,感情空白了五年,从不在乎到勤跑算命问姻缘,就是没有个结果,于是她决定好好过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考了托福,申请到美国学校念mba。 谁知就在出发前一个月,让她巧遇了一位刚回国的工程师,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就这样甜甜蜜蜜坠入爱河,现在每天靠网路谈恋爱。 所以啦!爱情的世界绝对没有一个准! 今天开开心心也不代表明天一定风平浪静,大家在心底随时要有个准备。而现在被爱情遗忘的朋友们也不用太在意,当它来临时可会让你措手不及咧! 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每当她的感情不顺时,她就会去租书店抱一堆小说回房静静地k。 她每看完—本,心情就平复一点,看到后来好像自己谈了好几次恋爱,看完后心情也会好很多……(后来,谷萱就搬了一堆自己的小说过去献宝^^) 不知道谷萱的小说有没有带给你一些不一样的“功用”呢? 这本书是『控管爱情』系列最后一本。 《情人抗议,无效》中凌靖泽的沉稳、《爱人痴心,驳回》中凌御泯说不出口的深情和两人搞笑的结局,还有这本《恋人承诺,违约》放荡不羁的凌荠霆怎么动了真感情……谷萱试图将不一样的爱情样貌呈现在大家眼前。(对啦!被你发现了,又在打广告啦!) 当然,爱情辽阔的国度不是三本书可以写完的。 所以啦!比萱的下一个系列,已经开始动工啦! 写了六本少爷故事,下一个系列,谷萱要编织“千金小姐”的故事啰! 不管现在的你是正扬着爱情的风帆,还是孤身一人在无尽的海洋中飘荡,希望谷萱的每一个故事,都能让你浅浅地会心一笑,这样我就很满足啦! 下本书见啰! 同系列小说阅读: 控管爱情3:恋人承诺,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