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梦醒时》 楔子 纯情非罪谭莉丝 儿时记忆纠结在你爱嬉弄的发梢 情愫就由发梢一路往内心燃烧 成长岁月里风暴吹不灭这火苗 纯情不是罪过误解才带来烦恼 笔乡是张白纸印不出都会喧嚣 情路由红尘铺陈却通往你怀抱 崇尚多金的世界里财富最不牢靠 抢不走夺不去的真情才值得夸耀 主要人物 谭莉丝:约克郡的乡下女孩,人穷不志不穷,为了弟弟的前途,接受雷约翰爵士的 帮助到伦敦雷家,为雷尼可工作。 雷尼可:成功的伦敦律师,黑发灰眸,他误会莉丝是拜金主义者。 谭瑞迪:莉丝的弟弟,在爷爷死后结交坏朋友,尼可救他免于牢狱之灾。 雷约翰:尼可的爷爷,也是莉丝爷爷的好友,固执但不失和善亲切。 汤西卡:尼可的女朋友,高挑的金发尤物。 吉瑞:富家子弟,追求莉丝。 第一章 饼去两个月渐渐消散的怒气现在全回来了。谭莉丝站在法庭外,感觉怒气迅速冲进脑中,冲得她一阵晕眩。 入夏四个礼拜以来,太阳第一次在约克郡露脸。她在阳光下眯著眼睛,快步走上地方法院外面的几级石阶。 她在脑中拟好一篇稿子,预备等这件恼人的事情过后,好好痛骂她弟弟瑞迪一顿。 当然在开始之前,她必须找个能单独和他讲话,又不会让他逃掉的地方。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他逃过这顿骂,如果他以为时间会软化她的态度,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从温暖的阳光下走进阴凉的石造建筑里,她迟疑地四下张望,不知该往哪里走。她自眼角瞥见两个警员在看她,心想:他们可能以为她也是个罪犯吧!这也难怪,不是只有涉及某种罪行的人才会来这个地方吗?那些在她身边站立成走动的人们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又有谁知道他们所为何来。 她很想转身走出去,但是瑞迪在等,再说她也不能浪费已准备好的精彩讲稿,如果不趁已培养好情绪的这当儿痛骂他,她可能就永远放他一马。 其实她很疼爱顽皮的小弟,八个月前爷爷过世后,瑞迪成为她唯一的亲人。每次当她大发脾气时,只要他睁著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著她,她的怒气便瞬间消散。可是,她皱著眉想,这回他顽皮到触犯法律,她可不能轻饶他。 自从爷爷死后,他结交一群无法无天的狐群狗党,这次居然为了兜风而偷人家的车子,即使他只是个坐在后座的从犯也不可原谅。 包糟糕的是,此事被他爷爷的好朋友雷约翰爵士知道了,就派他的律师孙子来为瑞迪辩护,以免瑞迪一生的名誉因年轻时的一次无心之过而受损。 家丑由约克郡张扬到伦敦去。真没面子。 莉丝迳自沈思著,低头快步往她以为是对的方向行走,结果差点跟她弟弟撞个满怀。 一个高大黑发的男子站在瑞迪身旁,莉丝看都不看他一眼。她集中注意力盯著弟弟看,他被她看得紧张起来。 “嗨!姊!”他怪不自然地跟她打招呼。 莉丝站得直挺挺的,双手插腰,嘴厉生气地抿成一条窄线。 “怎么样?”她用不准备原谅他的强硬语气问,还是不去看站在弟弟身旁的那个男人。 “尼可,喔,我是说雷先生设法说服法官我只是年幼无知,恶作剧太过火,结果我被训一顿就没事了。”他露出笑容,不想让姐姐安心。但莉丝的表情并未改变。 她张开嘴巴,正待开始已经预习好的讲稿。那个她到目前为止不去理会,假装不存在的男人却抢了先机。他的声音颇为低沈。是那种磁性悦耳的低沈,“谭莉丝,我一直在想你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子。”雷尼可以嘲弄的口吻说。 两姊弟都转头看他,瑞迪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可暂时不必做老姊日光的焦点和怒气的靴子。莉丝则被他的揶揄语调气得火上加油,她瞪著他看,对他的记忆已模糊不清。 他们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可说是一起长大的,上同一所学校。可是不同年级,他大她七岁。因为两人的爷爷是好朋友。两位老友常聚会,孙辈也就因为常见面而玩在一起,直到雷家离开约克郡搬去伦敦。 说他长大了还不足以形容她的感觉。他变了,变得很多,不苒是以前那个稚气的男孩。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简直是个陌生人。 他高大健壮、那头深色的头发,颜色没变,只是变直了。冷冷的灰眸好奇地望著她。 她红著脸,感觉自己像实验室里被人观察的细菌。她知道自己没改变多少,和孩提时代同样红棕色头发,同样的蓝色大眼,和同样丰满的嘴唇。但是他那副当她一成不变,仍是以往那个老是被他捉弄的小女孩的样子,真教人生气。 “雷先生,谢谢你为我弟弟辩护。”她昂首挺胸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律师会去通知今租父,你实在不必为偷车兜风这种微不足道的事大老远跑来。” 他以律师的口吻说:“令租父谭杰寇是我爷爷最好的朋友。他死后,我爷爷吩咐你们的律师,如果你们发生任何事,务必要通知他,他会尽力帮你们姊弟的忙。” “我懂了。”她回答。其实她觉得叫雷尼可来跑这一趟根本是浪费时间。过去几年间,她曾自爷爷口中得知雷尼可是个出色的律师,业务繁忙。 羞辱感又一次袭击她。他一定当她和她弟弟是一对乡下穷酸,他们哪付得起这位伦敦大律师昂贵的费用?必须接受他的免费施舍。令她颜面尽失。全都要怪瑞迪! “总之,”她尴尬地说。仰头看他好累,脖子都酸了。“谢谢你花时间帮助我。你什么时候要回伦敦?” 最好是现在,那么她就可以免去请他吃饭的礼数。不知为什么她很想尽快离开他,离得远远的。雷尼可今她不安。他从小就令她不安。现在她只想赶快带弟弟回他们的小窝,把所有的气都出在瑞迪身上。 她应该让雷尼可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和有关法律的事务接触,虽然她对法律一无所知,但是以后也绝不会再麻烦他。她惹不起像他这样英俊又性感的贵族律师。 她把注意力转向瑞迪,准备好了的稿子却全忘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们边喝咖啡边继续讨论?”虽是问句,尼可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不待她回答,他使轻扶她手肘,领她走向法院大门。 他的手指碰触到她肌肤,竟使她感到灼痛,她狼狈地缩手。 “我很想请你喝杯咖啡。”她扯谎道,“可是我必须先带瑞迪回家。”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她一愣。她本以为他会识相地点个头,说再见,随即上路。他怎么可以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问为什么,好像在问他的恋人为什么拒绝邀约似的。他已经是该死的英竣该死的世故、该死的自信,还该死的从跟她讲第一句话开始就目不转睛,这些她全无招架之力,她只不过是个单纯的乡下女孩。就像小时候,只能无助地任他捉弄。 她暗暗做个深呼吸。“因为,我们有事情要谈,或者应该说我有话要对他说。”她抛给瑞迪一个警告的眼光。“再说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我知道你的时间宝贵,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正好相反,我现在闲得慌。已经好几年没回来了,事实上我们搬走后我始终没回来过,我很想看看故乡有什么改变。此外我们还有事情要说。” 什么事?他们之间没有交集,哪有什么好谈? 他推开门,颇具绅士风度地退开一步让她先出去。她迅速经过他身边,避免接触他或他的衣服。她不想让他以为他使她神经紧张,然而事实确是如此。在优越的贵族大律师面前。 她自觉藐小,却又不甘低他一等。 她没碰过像他这样的男人。他们小镇上的每个人都单纯、友善、直率,根本不必去猜疑别人心里在想什么。雷尼可却是那种看情形说话的男人,极端自制、冷静。彷佛即使火烧,他也不会著慌。她相信她的直觉没有错。 一旁的瑞迪已经蝶喋不休地说要邀请尼可回家,莉丝不由得很不淑女地厉声说: “闭嘴。”她知道弟弟为什么这么热心想带这个陌生人到镇上逛。他知道回家会挨一顿骂,正在设法拖延时间。 “我想你弟弟说得对。”尼可对她微笑。该死的迷人微笑,该死得今她紧蹙眉头。 “好吧!我们回镇上喝杯咖啡。”她不情愿地说,听到弟弟呼了一口气。“你是开车来的吗?” 尼可点头。“你带路,我跟在你的车子后面,我的车就在那里。”他指向停在街边的一辆积架。正配合他身分的高级跑车。 “我坐尼可的车。”瑞迪迫不急待地叫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她低声自语,再大声说:“好吧。” 一直在严密观察他们两人。对他而言,他们姊弟恐怕是跟他不同种的生物。在强烈的阳光下,他看起来比在阴暗的法院走廊上还威严。他的黑发浓密乌亮,眼神机灵锐利。 他盯著她看,她不肯退缩,和他对望著。这里是她的地盘,谁怕谁? 她的目光掠过他全身,他的西装合身完美,是她在电视上看过的高级品。人要在装也得要有好身材才能装扮得登样,像他这样宽肩阔胸,手长脚长的,就算不做律师也可以做模特儿。真没天理,这个高傲的家伙凭什么集上帝的恩宠于一身。 只不过是只阔绰的都会动物罢了!他还不是得和大多数人一样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奔波。真令人无法相信他曾在民风粗悍的约克郡住饼,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乡土味。 “通常你遇到男人就盯著他估价吗?”他问。 “你是我们镇上少见的稀有动物,我不是在估价,只是观察,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们可以走了吧?”瑞迪问。他不耐烦听他们斗嘴。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那件裤子是为了能使他出庭时给法官一个好印象,她才忍痛买给他的。穿著西装裤,让穿惯了牛仔裤的瑞迪很不自在。他也在用表情抗议他们干嘛站在烈日下烤人乾。 她能有什么选择:完全没有。那篇精心拟好的骂人稿已经飞出脑袋,在开车回镇上的短暂旅程中,她只好独自生闷气。而每往后视镜瞥一眼,看到雷尼可种气地开著名车的那副德性,她就愈发生气。 到了镇上,各自停好车,她决心尽快喝完咖啡付钱走人,别做不必要的寒暄。他要不喜欢她的态度,大可一走了之。 瑞迪看起来轻松多了,好像找到靠山似的。竟敢嘻皮笑脸地问她,他可不可以先回家。 莉丝望著他,骇然发现必须和电尼可单独相处。 “你为什么要先回家?”她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我要赶功课。” 一个她无法否决的藉口:即使瑞迪自动想赶功课是被天荒的事情。 他笑得好乐,明白能暂时逃过一劫。 “好吧!你先回去打扫、倒垃圾,修理厨房的门。”她拒绝在一个厚脸皮的十六岁男孩面前认输。 “为什么要修理厨房门?还满好的嘛!” “铰链月兑落了。” “没关系啦!反正还可以用,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瑞迪,你乖乖去修理,不然就陪我们进咖啡屋坐著,然后我们找间鞋店替你买双新鞋,再去理发院给你剪头发。” 她知道瑞迪最怕逛街和剪头发,待会她回家时。厨房的门应该已经修理好了。果然。 瑞迪匆匆逃逸,临去还不忘谢谢尼可救他免于牢狱之灾。 “他以为他已经无罪开释了吗?我还没跟他算帐呢!”莉丝低声喃喃自语。 她瞟向尼可,按捺住自己想看表的说:“我们走吧!”她的声调中有快点把这件事情办完的意味。 “不急。”他柔声说,彷佛能读出她心思。不过他还是跟著她走,走不到几步她就必须加快脚步,以便跟上他的大步伐。 他们在镇上走,尼可礼貌地表示小镇变化不大,大致上仍如同他以往住在这里时一样。 “不需要变化呀,我们喜欢维持原貌,没必要让高楼大厦和五彩霓虹灯破坏景观。 我们也不需要把自己关在铁窗里,因为我们不怕会有歹徒闯入。小镇上大家都彼此认识,守望相助、敦亲睦邻……” 他点点头。“很好,我喜欢这样。” 莉丝愕然瞟他一眼,怀疑他有没有讽刺意味。不过他语调显得颇为愉快。不知怎的,她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会在暗笑她是个心胸狭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她生平第一次臆想:如果离开约克郡去住在大都市,她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她以前不曾有过这种念头,从来不普向往都会生活,一直很快乐地住在纯朴美丽的约克郡,即使牺牲到城里上艺术学院的机会,也无怨无悔。她在当地的图书馆做事。很满足,很安定,又能照顾爷爷。 她小时候父母因飞机失事过世,由爷爷抚养他们姊弟长大。爷爷老了,她工作赚钱养家也是应该的。现在这个外来客却侵扰她的思维。害她无端幻想约克郡以外的天地,令她怀疑生活或许仍有欠缺。走在他身边,她甚至觉得焦躁不安,他究竟有什么魔力? 唉一出现就搞得她心神不宁。 他说镇上的店铺都和他离开前一个模样。她微笑道:“要是你曾偶尔回来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尼可转头看她。“你很坦率。” “我们这里的人都这样。” 好似为了证明她的话,在镇上和丈夫一起经营邮局的中年妇人伊凡斯太太迎面而来,向莉丝打招呼。 “你不介绍我们认识吗?”伊凡斯太太好奇地盯著尼可。 “这位是雷尼可先生,”莉丝不得已地说:“他来帮瑞迪辩护。” “喔,对。你们家的瑞迪闯了祸,你爷爷如果地下有如,一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雷尼可……,雷尼可,这个名字好熟……” 雷尼可对伊凡斯太太绽开迷人的笑容。 莉丝望著他,忽然被他男性魅力吸引祝老天!她震惊地想:他不只俊美,还很性愈。 她在他眼里呢?她当然不在乎他对她的评价,但是她恐怕只是只毫不起眼的丑小鸭吧! 因为天气突然转热,她穿的是一件开襟的紧身上衣和一条印有蓝色和紫色小花的棉布裙。没有化妆,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法国式的长辫子。这身打扮很不正式。 难怪他会用不以为然的眼光看她,当她是个此十六岁的瑞迪大不了多少的小女生。 事实上她已是个二十三岁的成熟女人。 他必然是脂粉阵里的宠儿,再傻的人看他那副外表也看得出他是有钱有势的人。在他那个圈子里的女人,无疑必定和他一样世故精明,那些金发长腿的美女,无一不懂得以精巧的化妆术和媚态勾引男人。 莉丝抿紧嘴,决心做她自己。反正那些狐媚手段她学也学不来。 他友善地和伊凡斯太太聊天,说还记得年幼时见过伊凡斯太太,这么多年了她看起来还是一样年轻美丽。伊凡斯太太被他这么一说,又喜又羞,嫣红著双颊,哭得阖不拢嘴。 “他是不是很可怕?”她转向莉丝说,“他长大了变成一个迷人的帅哥,还逼我这个老太婆开心。” 如果伊凡斯太太想要莉丝承认他是个帅哥的话,那她可要失望了。“我看他和以前差不多嘛,只是年纪大了些。至于他是否迷人,我不予置评,反正我有免疫力,他迷不了我。我还很清楚地记得他以前老是捉弄我。” “我不记得我曾捉弄你。”尼可在伊凡斯太太离去后呢喃道。 “你以前常常扯我的头发玩。” “你的头发一如我记忆中的柔细光泽,可见我并没有造成伤害。” 莉丝脸红心跳,拚命提醒自己镇定。他休想用帅哥的笑容迷倒她,她虽然是个见识不多的乡下女孩,但并非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白痴。 她领他走进咖啡屋,不耐烦地等老板巴莱德先生至述伊凡斯太太的一套话。他对尼可极感兴趣。莉丝不禁希望巴莱德先生这种过分好奇的态度会使尼可感到不安,结果他在这一群粗人中间竟是一副十分自在的样子。她孩子气地想:真不公平,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他? 他们入座,等待咖啡和蛋糕送来时,他说:“我很高兴我们能够单独谈话了。” 巴莱德太太烤的蛋糕美味可口,有机会的话莉丝从不放过。平常即使只是走经咖啡屋,她也会深深吸几口蛋糕的香味。 “我想跟你谈的事情,瑞迪不在的时候比较好说。” 他慎重的神色今她神经进入警戒状态。“如果你想教训我没把瑞迪管好,省省你的口水吧!我知道他做错了事,他自己也省悟了,我相信他绝不会再犯。他一向是个乖孩子,只是爷爷死后,他太寂寞,交了一群坏朋友,导致行为出轨。你不必告诉我要怎么管教,我已经在加强督导他。其实如果不是陪你走这一趟小镇怀旧之旅,我现在正在数落他。” 她一点都不想陪他,也不想和他单独相处。她应该表示得够明白了。 尼可靠在椅背上,凝视著她。“说得好。”他拖长声音平稳地说,一点也不在意他在浪费她的时间。“不过身为一个律师,我看过太多端迪这种男孩由小饼酿成大错,你虽然有心管教他,但是他容易肥你的话当成耳边风,一有机会又和坏朋友去鬼混找刺激。你还这么年轻,自己也才月兑离孩子的行列不久,一定很难管教他。别以为好好训他一顿就可以保证他不会再犯,即使他有心改过,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那票朋友拉去胡作非为。” 莉丝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以为他是谁?是谁给他权力来指教她如何管教瑞迪。“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能力照顾我弟弟?” “我那么说了吗?”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她试著和缓声调。 “好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打算拿瑞迪怎么办?” 莉丝蹙眉,觉得自己掉入陷阱。“我不懂你的意思,”她思索了一下再接著说: “我预备骂他一顿,然后密切地注意他,不让他再惹麻烦。我相信他可以从这次的过错得到教训。 瑞迪不笨,他不可能再为了一时好玩而自毁前程。我们姊弟的感情很好,他会听我的话。不会让我伤心。” “你所说的都是你的期望。当初你曾料到他会闹出这种犯法的事吗?” “我……爷爷过世后。我知道他变得比较不乖……” “你有把握能使他变乖?” “当然有。”她气得涨红脸,站起来预备走出咖啡屋,管他什么叫礼貌。 “坐下。”他的命今语气威严有力。 她不情愿地服从。“你无权告诉我该怎么做。”她喃喃抗议。 “我根本不需要多说,”他平缓地说:“事实俱在,不然我也用不著来这一趟了,不是吗?” 她无言以对,可是仍忍不住气得要死。气他傲慢自大,毫不客气地把她教养瑞迪的苦心一笔抹煞,更气被他找到弱点,一击就中她的要害。 瑞迪被捕后,她不断怀疑在爷爷死后放纵他是不是错了?她不是没有自责过,但是任由一个陌生人指责,教她情何以堪。 “不然,”她冷冷的说:“你建议我该怎么办?把他关在房间锁在床上,不让他再有机会犯错?” “相反的,我建议他出走,离开那群坏朋友,离开约克郡。” 巴莱德先生已经送上自制的蛋糕,她刚咬了一口,闻言瞪大眼睛,差点被蛋糕噎死。 “你说什么?” “你们离开约克郡。” “好高明的主意呀!”她冷声挖苦,“或许我们该去抢银行,然后风风光光地去法国的里维耶拉度假。我不想失礼,可是,雷先生……” “请叫我尼可。我们又不是不熟。” 她不理会他的话,继续说:“你可能是好意,可惜我难以领情。我在图书馆有份好差事,瑞迪和我也都喜欢住在这里。” “如果他想换个环境呢?” 莉丝差点被咖啡呛到。他到底自以为是何方神圣,有权扭转别人的生活。照顾瑞迪是她的责任,她绝不容许别人侵犯她对瑞迪的监护权。 “看在老天分上,莉丝,别当我是没别的事可干,专程来欺负你的大野狼。” 莉丝愤怒的蓝眸遇上他冰冷的灰眸。他还敢说!她从小就受他欺负,现在她长大了,懂得自卫,不会任他戏弄。她也大可不甩他,没必要坐在巴莱德先生的咖啡屋里被他盘问。 “举个例来说好了。对瑞迪的教育问题你有什么打算?” “她刚考完试,就快毕业了……”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再进修不是人可惜了吗?他告诉我想去学做精细家具,可是他不知道能不能去学。” “他告诉你的?” “是的。” 莉丝默默看著他。幸好瑞迪不在这里,否则她会把他的脖子扭断。 她不是不知道瑞迪的兴趣何在,可是她没有余饯供他去满足成为艺术工匠的渴望。 虽然他早就接受这个事实,她还是一直深感内疚。她告诉过他,可以先工作一段时间,等他们一起存了些钱,再让他去学习。那是她唯一想得出的办法。 他怎么可以把心事毫不保留地向这个陌生人倾诉?天知道他除了告诉雷尼可他们的经济窘况之外,还透露出多少他们家的秘密? “目前瑞迪没有进修机会,也许以后会有。” “因为你的经济情况不容许。” 莉丝无奈的点头。“爷爷留下来的钱只够维修我们的房子。我们早就该整修房子了,只不过一直拖著,到现在已经快拖不下去了。屋顶得修理了,不过我想先把暖气修理好,因为预算不多,必须挑最重要的部份先做。墙壁也得油漆了……”她的声音颓丧地消失。 “可能地毯也该换了,沙发也超龄。” “差不多。”她耸耸肩,痛恨必须招认他们如此穷困,想到家里还有一直零一件以上的东西需要更换,她就乐观不起来。“不过我们生活还能过得去,我的薪水足以应付开销。” “生活还过得去。薪水刚刚够应付开销你就满足了吗?” 他不说话也没人当他哑吧。为什么一个英俊如斯的男人会这么爱管别人闲事?他以为她乐意剥夺弟弟进修的机会吗?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雷先生,喔,对不起,尼可,现在既然无法改善环境,我们就必须接受现况。” “你想过要改善环境吗?” “你想过别多管闲事吗?”话一月兑口而出,虽然有股发泄的快感,但是她更觉得自己粗鲁无礼,有失风度。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她只好望著空咖啡杯,不去接触他的眼神,“我不是自愿来管闲事,是受我爷爷的请托而来。”他仍然不愠不火。 她没搭腔。从第一眼见到他,她就发现他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他逼她面对残酷的事实对他有什么好处?穷就穷,她并不觉得可耻,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哪知穷人的甘苦。她盯著他看,很想说他们能不能改善环境不干他事,不过她选择用温和的口气说:“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无法改善环境,只好适应环境。” 平常她不是个会轻易冒火,胡乱叫嚣的人。从小他就有激怒她的本事,那么多年不见,一见面他们又成冤家。她说话坦率,那又怎么样?她是不懂得城里人那套虚伪奸滑。 他不高兴听的话,大可快点滚蛋,别在这里惹事生非,巴莱德先生从柜台后面伸长脖子好奇地在看她。过不了多久全镇的人都会知道她和来自伦敦的大律师起争执。 她强迫自己对尼可微笑。“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他无视于地想改变话题的企图。“我跟你的家庭律师谈过,我知道你的财务状况不只是不宽裕而已。你们家那间之房子就快倒塌了,你根本没有能力修缮。对不对?” 莉丝惊怒得抽了口气。“他真没有职业道德!” “我说服他为了你们的利益著想,最好坦白告诉我。” “现在你知道我是个不称职的监护人,也知道我们是赤贫阶级,该满意了吧!你可以爬进你的高级跑车回伦敦去,别再打搅我们了吗?我当然很感激你远道而来为瑞迪辩护,但是你不请自来,我们其实不欠你什么。至于你希望我改善环境,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无能为力,你也查证过。” 她有个恐怖的感觉,在他面前隐私荡然无存,彷佛被剥下外衣,任人品评。她现在只想赶快飞奔回他们的老屋,把有关这个男人的所有记忆全部清除。 “我不想让你失望,不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招手示意巴莱德先生再送一壶咖啡来,并问她还要不要再吃蛋糕。 她已经吃三块了,还是点头,问巴莱德先生有没有他太太拿手的果冻蛋糕。也许饱啖美味可以舒解压力。 “你通常都这么能吃吗?”他好奇地问,“是乡下的新鲜空气使人胃口大开吗?在伦敦每个人都苍白得像幽灵,走在废气蔽日的街上,吃东西只是为了维持生存。” 嘿嘿!她终于听到几句能使她心理平衡的话。“可是大多数人还是喜欢往伦敦挤。” “不错。我刚才说到哪里?对了,我还不能离开,因为我的使命还没有达成。我长途开车过来不只是为了帮你弟弟辩护。” “哦?”她又紧张了,紧张得胃痛。他还要扔出多少颗手榴弹?她的自尊心已经受伤,经不起再炸了。 “我爷爷听到瑞迪闯祸时大吃一惊,他和令祖父是最好的朋友,他常说只有杰寇是他真正的朋友,他很喜欢杰寇,因为杰寇当他是一般人,没把他的爵位和财富看在眼里。 也只有杰寇敢在地做错事情时严词告诫他。” 听到尼可谈起她爷爷,莉丝不禁鼻酸,爷爷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老实人,很有爱心,从不认同世俗的名利贵贱,看不顺眼的事就直言无讳。也因此容易得罪人,亏得雷约翰懂得他的优点和他深交。 尼可继续说:“我爷爷听到瑞迪出事,立刻命令我来帮他打官司,并且要我带你们回伦敦,让他照顾你们的生活。” “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我想不需要重述。” “我是听到了,可是我不信。谢谢你爷爷的好意,不过我们敬谢不敏。我们可以自己设法活下去,不需要别人的救济。” “不是救济。”尼可冷冷地说:“我爷爷只是想接你们去和他一起祝不过,如果你要那么想的话,不妨想得更实际一点,你们是需要别人的救济。” “你是什么意思?在你来之前我们不活得好好的吗?我们不靠施舍也能活下去。” “我并不以为你们会饿死,但是既然有机会可以改善环境,为什么不把握时机呢? 你们暂时离开约克郡一段时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爷爷愿意资助瑞迪去上技术学院,学做艺术工匠。那不是他的最大愿望吗?” “我不能去下工作去伦敦,爷爷的老屋呢?有谁能看管?” “找人看管呀!” “不,不,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爷爷的施舍。” “难道你要为了维持你可笑的自尊心而牺牲弟弟的前途?”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无助地呢喃,“我在这裹有工作,丢掉了可能要不回来。 我永远没有办法还清瑞迪的学费,我也不喜欢负债。” “这些你都不必担心,”他又靠回椅背,一派悠闲的眯起眼睛看她,“我爷爷要发挥人性的光辉照顾你们,我可没有遗传他的仁慈。我不同意白白供养你们,你必须工作,为我工作,这样我们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第二章 十天后莉丝和瑞迪抵达伦敦的国王十字路车站。 她设法说服爷爷的一个朋友艾德华老先生时而抽空照管他们的老屋。交换条件是她做樱桃派时会送给他吃。这看来是颇公平的交易。其实,在她手头较为宽裕请得起人之前,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她未在尼可面前完全坦白她的经济窘状,不过他也已经了解得够清楚。她真的无力改善环境。她赚的钱即使省吃俭用,再加上爷爷留下的那一点钱,仅仅勉强够应付他们的日常生活所需。 雷尼可离开之后,她想了又想,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成功律师。 他一定设想过她可能有异议,所以一定要她以瑞迪的前途为重。她从来没有被人说服过去做她不喜欢做的事,这回却不得不向现实环境低头,必须为了瑞迪牺牲自尊,选择到伦敦寄人篱下。 要不是瑞迪兴致勃勃,一再催促,她可能还没有勇气打电话给尼可,告诉他,她同意接受他的建议。 他说她必须为他工作,她强烈地感觉到那只是为了抚平她自尊心的另一种施舍方式。 他真的在乎是否伤害到她的自尊吗?还只是不甘见到不受他欢迎的客人在他家好吃懒做? 他已经表明了接他们到他家去是他爷爷的命令,连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一定不高兴他们去打搅他的生活,只好塞给她一个工作让她赚钱打发自己的开销。 他是否以为他们会像两只无耻的寄生虫,缠著他爷爷不放,故意利用他爷爷的慷慨? 想到他不知以何等轻视的眼光看他们,她就后悔来伦敦。要不是为了瑞迪,她再穷也要穷得清白,穷得有尊严,绝不依赖别人。 此刻站在拥挤的月台上。周遭的人全都衣履光鲜,手提公事包穿梭,她愈发觉得来错了,他们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小镇上的悠闲从容,和这裹的人形色匆忙,直有天壤之别。 扁是她在月台上所看到的人,就已超过他们全镇人口的总数。在约克郡。人人都是熟人,人人遇到别人都会停下脚步打招呼,这里的人却只和火车打交道。在约克郡任何人要是看到他们提著行李,一定会自动上前帮忙。在这裹没有人肯浪费一秒钟多看他们一眼。 她弟弟兴高采烈地东张西望,对任何事都感到很新奇。伦敦车站出他想像中大了好几倍。比较起来,他们小镇上的车站寒酸得可怜。 莉丝爱怜地看著他。叫他去找一台推车来。 “推车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你去找找看。我们如果要站在这裹等人家帮我们提行李,恐怕要等到头发发白。” 他听话地走开去找推车,留下她一个愈想愈怀疑是否来对了。她小时候来过伦敦一次,那时瑞迪还只是个女乃女圭女圭。她对伦敦几乎没有印象。原以为雷尼可会如言来车站接他们,没想到他食言了。如果他们姊弟俩必须拖著沈重的行李,自己坐计程车去他家,那不啻是一场噩梦。 噢!上帝!当初她怎会同意搬来伦敦?她不属于这个地方,在他们宁静安详的小镇上,人们唯有在特殊的场合才会盛装赴会,而最吵杂的地方是市常在这里每个人都穿得时髦摩登,高跟鞋和正式的套装随处可见。男人们西装笔挺地提著小手提箱,宛如人人都是不可一世的大人物。她不记得普经看过爷爷穿西装,不过她相信他至少有一套以备不时之需。 她有戴帽子的习惯,因为她只要晒多了太阳,脸上的雀斑就会变得明显。现在她恨不得没带帽子来。她是车站数千人中唯一戴遮阳帽的,别人看了一定会想:那个女孩多滑稽呀! 瑞迪推著推车回来了,他们又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找到出口。走出车站和里面一样拥挤,人群熙来攘往,令人眼花撩乱。 “哇!”瑞迪叫道:“姊,你看过这么多的人吗?” “你应该问我喜欢看这么多的人吗?” “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嘛。”瑞迪蹙眉看她。 “我没有可怜兮兮,我只是觉得空气里缺氧。” “我不觉得。” “我知道你不觉得。你好像觉得可以来伦敦玩像中了大奖似的。” 她笑著点头,她也跟著微笑,用手环著他,发现他竟然感到尴尬。难道他这么快就入境随俗,觉得在大都会的街上,公开表达姊弟间亲密的感情是不应该的? 她还抱著点希望,希望能看到雷尼可。随即听到他低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们安然抵达,没有遇到困难吧!” 她旋过身。发现那对亮晶晶灰眸把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衣棠。 她面红耳赤,几乎想用帽子遮掩自己。 “没有困难,”她说。既然来了,最起码她得做个有礼貌的客人,但也没必要太友善。 为了瑞迪的前途,即使将有任何不快。她也必须隐忍。 “很好,”他提起她的行李箱,轻若无物似的,迈开大步领路。莉丝匆匆跟著他,一手抓紧帽子,一边欣赏他走路的优雅模样。手提沈重的行李箱,他却没有不平衡的问题,臂力不可低估,从背影看来,他也像个运动健将。 他边走边和瑞迪聊天,回答所有能令瑞迪兴奋的问题。两个人谈得好不愉快,就像是一对交往多年的朋友。他对瑞迪显然没有敌意,只有她一个人是他的冤家。 她得警告瑞迪别被五光十色的伦敦迷惑。他们只是伦敦的过客,他必须记住自己是个乡下孩子,千万别改变本性,瑞迪见到雷尼可的那辆积架,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兴奋。 “瑞迪,这也只不过是部车。”莉丝故泼瑞迪冷水,她也故意忽略雷尼可过来扶她的手,迳自上车。“车子只是有四个轮子的代步工具,只要能走、能发挥功效,什么车不都一样?”她坐在前座,假装漫不经心地浏览车内的装备,暗暗抚模豪华的椅座。 “有很多女人对这辆四个轮子的车感兴趣。”尼可喃喃道。 她知道他的眼睛在瞄她,但是佯装不知,也佯装脉搏没有加快。“真的?”她望著窗外,心情复杂。“我真不懂为什么,以我来说,我不可能以一个人的车评判这个人。 同理可证,他住的房子、穿的衣服也与他的人格无关。”她真正想说的是:不管你多有钱,都与我无关,我重视的是一个人的品格与才华。 “你对男人感兴趣过吗?” 莉丝抿紧嘴没有回答,这点更不关他的事。 “没有。”瑞迪自后座发出声音,“自从她跟狄史丹分手之后,已经好几年没有交男朋友了。” “瑞迪,我的私事用不著你广播,要不是你已经比我高了,我会打你一顿。” 她寒著脸警告。 瑞迪对她扮个鬼脸,每次他顽皮挨骂,却又不服气时就对她扮鬼脸。一旁的尼可看得愉快地笑了起来。 懊死的性感笑容! 她换成甜甜的声音说:“你开这种车就是为了使女孩对你感兴趣吗?” “我是不和女孩约会的……” 她一楞,他该不会同性恋吧! “我只和女人约会,而且我也不必用车子加深她们对我的印象。” 哼!她不想问他是用什么吸引女人。光是他低沈磁性的嗓音就可以迷倒一般女人了。 幸好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不禁想像他温柔地对她耳语……一个喇叭声适时惊醒她,她坐直,回到现实,握紧拳头全神戒备,不敢再大意任想像飞驰。 他应瑞迪的要求,载著他们在市区里兜风,将几栋较具象徵性的建筑和古迹指给他们看。车内只有他和瑞迪对话,有好一段时候。他们好像忘了她的存在。 她静静聆听他导游般的解说,不懂他为什么能对瑞迪和颜悦色,谈笑风生,对她却像防贼似的,不给好脸色。不过尽避他是在跟瑞迪开玩笑,她也不觉莞尔。反正既来之则安之,管他对她的态度如何,等瑞迪上完技术学院,她就不必忍受雷尼可了。 饼了一个钟头,车子才驶进雷约翰爵士的家园,他们在伦敦的花园没有他们旧时在约克郡的大。她想伦敦的地价当然不比约克郡,在伦敦能拥有这样花园的人或许不多。 他们的房子倒是不小,气派非凡,窗子很多,她光想到要如何保持窗玻璃的乾净手就酸了。 瑞迪大声吹口哨,无法置信他将住进如此正点的房子似的。 “你们家比我们镇上最大的旅馆还大。”她说。 “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别人住什么房子。”尼可说。 “我不在意。只是在陈述事实。这里只有你和你爷爷住吗?” “差不多是,我爸妈每年冬季回来住两个月,家里还有几个帮佣的人。” 车子停到屋子门口,莉丝下车。双手抓著帽子,左右转头打量她的新住处。她没有绑头发,长发自然散落在肩上,随著她的转动而晃动。 尼可就站在她背后几尺的地方,看她看呆了。然后他摇摇头,彷佛不赞同白己方才失神,他快步经过她,用钥匙打开上了两道锁的门。 门内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上前迎接他们,帮他们提行李,另一个中年妇女也从里间的一扇门走出来,等著带领他们去房间。 莉丝慢慢走著,不想马上上楼。她仔细地欣赏这间乳白色的大房子,墙上的画和几处墙角的大盆植物,配色恰到好处,给了寂静的房子些许生气。 瑞迪提著他的两箱行李,兴冲冲地两步并做一步,踩著深紫色的地毯,随仆人上去他的房间,一下就不见人影。莉丝回头一看,尼可还在,似乎已经默默观察了她好一会儿。 “我好像还没有谢谢你!”要向他致谢的困难度比她预期还高,“虽然是你爷爷邀请我们来的,我还是得谢谢你帮忙。瑞迪很高兴能有机会来伦敦上技术学院。” “从你的声音听得出来,你不像他那么兴奋。” “是的。”她便声回答。若非被迫,她才不会来打搅他。 “你可以一直留在约克郡,让你们那间老房子的整修费用花光你的钱,而我想你那份图书馆的薪水大概只够糊口。” “即便如此,如果不是为了瑞迪的前途著想,我不会来这里。” “不过,你还是来了,”冷冷的灰眸不友善地扫射著她,“不必再装作你不喜欢改变环境,真正的受害者不是你。我会插手管你们的事全是因为我爷爷的缘故。” “你的意思是你本人并不欢迎我们来?” “我的意思是你们来此可以月兑离困境……” “我应该感激。”她帮他把话说完。她本来想保持礼貌,但是这个男人又开始激怒她。 “你不该感激吗?” “我感激。”她紧声说。心不甘情不愿地感激。现在她掉进他的陷阱,他可以随时捉弄她,随时提醒她该感激。 “我并不要求你感激,只是不想见到你一副殉难者的模样。你想上楼休息一下吗?” “好,我的房间在哪?” “我带你去。”他上楼,莉丝跟著他走。 他这个人的言行举止,都蕴含著一种逼人的傲气。他和她过去认识的男孩都不同,她最好牢牢记住他们是不同类型的人,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大意。 他谈起他爷爷,说他女乃女乃死后,他爷爷改变很多。“他几乎足不出户,他说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只是在等死。除了有时候下楼来用餐,或到书房里找书看,平常他都把自己关在房襄。” 莉丝听了好难过。她爷爷是个精力充沛、活动力很强的老人。即使在他死前几个礼拜,已经病痛难当了,他还坚持要像平常一样走路运动,生活琐事全部自理。 它的卧室在三搂,也就是顶楼,瑞迪的房间隔壁。尼可开门,她走进去,它的行李已经放在雅致的老衣橱旁边。房间里的家具都很陈旧了,梳妆台、椅子,无一不是古董,最醒目的是一张四柱床。 “好棒!”她轻叫道。暂时忘记他们之问的敌意。伸手模模家具,走进浴室看一看,里面挂著成旧的浅绿色毛巾和浴巾。住在最舒服的大饭店也不过如此。 尼可本来靠在门上,现在他走进房间,浏览一下,耸耸肩,边走向窗子边说:“我已经习惯住在古董堆裹。” “当然啦,你是富家子弟,有些人奋斗了一辈子,都还无法使一家温饱。”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把人分类。” “我哪有把人分类?” 尼可在她还来不及躲避之前就走到她面前,和她面对面。他的手指插进她发中,逼她抬头看她。“你是我所见过最爱吵架、最固执的女人,而我所见过的女人不在少数。” 莉丝凝视著他英俊的脸庞,想解释平常她不是个爱吵架的人,可是她的喉咙好乾,乾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身体因为他的靠近而发热,她的呼吸因为他热烈的眸光而急促,所有的意识和坚强的戒心即将融化,幸好她及时眨眨眼回到现实。 “我一点都不希望成为其中之一。” 她握紧双拳,但仍便不出力气把自己由他身边拔开,他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一不留神,她就可能失心失魂,敲门声响起,瑞迪跳进来。尼可突然放开她的头发,魔咒消失。 她返到她的皮箱旁,把皮箱抬到床上,和瑞迪聊天,尽量显得自在。假装她几分钟之前不留被尼可的魔力迷惑祝瑞迪的兴致很高,恨不得能立刻游遍伦敦的每个角落。他说他的行李都已经整理好了:她可以想见他只是把所有的衣物往抽屉、衣橱里随便乱丢,就准备出去玩了。他游说尼可带他去见识皮卡狄圆环,而且还要搭地铁去。莉丝想像尼可被夹在拥挤火车里的样子,不觉莞尔。 “尼可可能必须回去上班。”她说。试著收敛笑容。 “噢!”瑞迪叫道:“你不能放一天假吗?” “瑞迪!”她斥道,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没关系。瑞迪,我已经放自己一天假,预备让你尽快认识伦敦。” 瑞迪高高兴与地跳回他的房间,莉丝则觉得好累,不懂他怎么那么有精力。 尼可转向她。“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秘密吗?” “秘密?什么秘密?” “刚才使你微笑的秘密。” 莉丝拂开脸上的一撮头发。“那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像你被挤在火车里动弹不得,像只沙丁鱼。” “哦?我也想像你被挤在火车里哀叫,早知道你就要留在约克郡。” “我要是没来,你不是失去嘲笑我的机会吗?” 他一走出房间。她就赶快去洗澡。放松全身紧绷了很久的细胞,泡在温暖的浴白里。 在过去的数周里,她很少有时间思考;如今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回想最近发生的 事,简直难以相信她已置身伦敦,在一间巨宅里泡热水澡。她有化身为灰姑娘的感觉,虽然她并非自愿当灰姑娘,也没有华丽的衣服和玻璃舞鞋。 她突然想到:她带来的衣服合适吗?印花布洋装、凉鞋、牛仔裤,在小镇里人人都这么穿,在这里她同样这么穿可能被当作是异类。她耸耸肩,告诉自己何必在意,如果一个人仅从穿著来评判她,那么便是不值得交往的人,她又何必为这个问题伤脑筋。 稍后等她换好衣服预备下楼去用餐,她看看衣橱,这一回意志不再那么坚定。她的衣服都旧了,实在找不出一件能今人满意的来。爷爷死后,她不曾逛街买新衣服,即使所有的旧衣服都已洗得褪色。她刚换上的绿色洋装算是她最好的衣服了,今天晚上要和电约翰爵士见面,她希望能给他一个好印象。 尼可出去吃饭了,可能会往他们用餐完毕喝咖啡时才回来。 她审视镜子里的自己,犹豫著是否该化妆,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只要他在场她就紧张,上了妆也没有用。 她几分钟后下楼,发现约翰爵士在起居室里等地。她介绍瑞迪跟爵士认识,在他俩寒暄时,趁机打量爵士。她几乎不认得他了。他比她爷爷大不了几岁,可是看起来比她爷爷生前老多了。蓝眸失去了往日的光采,眼角和嘴角满布皱纹。所有的线条都下垂的老脸明明白白题示著他不快乐。 他转头跟她说话。连他的声音都变得粗粗哑哑的。他为没能早一点跟他们见面而致歉。 “我的医生不准我太累,我大部份的时间都在看书、休息。” 听起来他健康堪忧,医生才会限制他活动。她礼貌地点头,和他谈她爷爷。她每讲两句话,瑞迪就插嘴,抢著叙述有关爷爷的一切。不一会儿爵士脸上的线条超了变化。 嘴角也向上弯了。 “杰寇年轻的时候是个大众情人呢!”约翰爵士笑道。 莉丝笑著说:“不只是年轻的时候,从我有记忆以来,他一直是个大众情人。” “他很有女人缘。”瑞迪笑道。 “真的吗?” 莉丝点头。“他常常请女客人来家裹喝咖啡,如果他真的喜欢她……” 瑞迪抢过去说:“他就会送她自己做的小玩艺儿,他的手很巧。” 莉丝望著弟弟,两个人相视而笑。 “有一次有位女士,鲍尔太太,她是个寡妇……”瑞迪还没讲完就笑得眼角湿润。 “瑞迪!约翰爵士不会想听有关鲍尔太太的事。” “我想听,继续讲下去,年轻人。” “鲍尔太太是一位很文静的女士……”莉丝说。 “她是假正经!”瑞迪说。 “爷爷第二次请她来家里喝咖啡时,听说她拚命把咖啡吹凉,然后假装不小心泼在身上,把衣服弄湿,再明说她烫伤了,飞快地把衣服月兑下来。”莉丝笑得说不下去。 “我和莉丝听到她的叫声跑去厨房看时,她正要月兑上仅剩的内裤。” 约翰爵士第一次笑出声:“她一定以为你们不在家。” 他们一边用餐一边聊杰寇的趣事,老人好像很久没这么快乐过,频频笑著摇头说他好羡慕杰寇的生活。 “听起来你们祖孙相处得其乐融融。我爱我的孙子尼可,可是他常常不在家。我则不出门。外面的世界怎么改变,我也不想知道,反正我的日子不多了。” 莉丝轻握他的手,正想引他去回忆约克郡美丽的乡村景色时,门开了。她回头看见尼可穿著正式的礼服,更频得仪表出众。 然后才看到他背后有人。一个女人。她大剌剌地走进起居室,艳丽得令莉丝为之瞠目。 这是莉丝第一次亲眼见到一个性感尤物。她高躺、身材曼妙,也明白自己有本钱,一袭黑色洋装紧紧包裹著身体,曲线毕露。胸口开得之低,今莉丝咋舌。 她身上唯一的饰物是一条粗粗的金项链,看起来相当名贵。事实上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相当名贵。剪得短短的黑发造型很俏丽,那对深色的大眼睛经过完美的化妆,莉丝唯一能挑出的缺点是她的眼种太冷。可是尼可一定不觉她冷,事实证明当那个女人瞟向他时,冷冷的目光就变热了。 “约翰爵士,时候不早了,你还没睡呀!”女人穿若非常高的高跟鞋,微挂著臀部走近,她定定地看了莉丝一下,慢慢绽开笑容,似乎觉得莉丝不会对她构成威胁所以放心了。 “莉丝和瑞迪,”尼可介绍道。他坐到沙发上伸开长腿。“这位是汤西卡小姐。” 他松开领带拉下来,再打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很高兴认识你。”莉丝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汤西卡和她握一下手马上放下,彷佛觉得和她握手是一件既无聊又幼稚的事情。 瑞迪就聪明一点,他只说声:“嗨!”无意与汤西卡握手,便趁机告退。 莉丝也想告退,可是约翰爵士留她,要她坐回椅子;他自己则预备站起来,同时拒绝尼可扶持。 “噢!达令,你还是扶他站起来吧!”汤西卡嗲声道。约翰爵士不领她的情,反而嗤之以鼻,“你知道你可怜的爷爷身体多虚弱。” 约翰爵士对莉丝挤了眼睛,逗得她不禁失笑。 “爷爷,你要睡了吗?”尼可问。他让爷爷自己慢慢站起来。 “是呀!” 尼可扶约翰爵士走出起居室。莉丝坐著苦思想找话说,可是看汤西卡那副根本不把她看在眼里的样子,恐怕没兴趣和她聊天。 “尼可把你的事情都讲给我听了。”汤西卡坐下来,叠起修长的双腿。“你看起来比我想像的还年轻。如果我不知道你的真实年龄,会猜你只有十四岁。” 莉丝提醒自己,她是这个象的客人,要对主人的朋友有礼貌。她咬了咬牙,浅笑道: “真的吗?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恭维我,就当作是耶!”私底下她相信汤西卡小姐是在暗讽她幼稚、不成熟。 “噢!你想到哪去了?我当然是在恭维你罗。”汤西卡的腔调更今莉丝怀疑。“不过,说句老实话,你看起来年轻又天真,不像是爵士家的客人,倒像是管家找来帮忙打扫的佣人。” 莉丝脸上礼貌的微笑僵住了,如果她缺少教养的话,会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往汤西卡脸上泼去。 “你可别以为我故意损你,我只是好意,想帮你和你弟弟适应伦敦的生活。” “我们会适应得很好。”莉丝紧声说。 “我相信你会,可是呀!伦敦不比乡下,到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你们得小心。” “我会记祝” “你想在这里待多久?”汤西卡检视自己指甲上的蔻丹,装作随意发问,莉丝却觉得汤西卡很在乎她的回答。 她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真的吗?”这回汤西卡盯著莉丝看,似乎想看清她是否说谎。 莉丝点头。 “那你的花费要从哪里来?”汤西卡发问的动机不像是出自关心。 “尼可要我帮他工作。” 汤西卡挑高眉毛,显然不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不过她立即又皮笑肉不笑地说:“尼可就是这么个好人,他总不能眼看著你和你弟弟饿死。他那个人外冷内热。心肠其实很软。”她娇笑起来。“你想像不出他热情时的疯狂劲儿吧!” 莉丝的血往脑门冲。她站起来,几乎无法控制怒气。“对不起,我想去和瑞迪道晚安,我自己也累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其实才不管汤西卡介不介意,她再留下来任汤西卡贬损的话就要爆炸了。要是她发起脾气,恐怕大家都会很难看。 这位无礼的小姐和高傲的雷尼可真是绝配。是他告诉她,他可怜他们姊弟即将饿死,所以才要他们来伦敦投靠他爷爷吗?他还对汤西卡说了什么? 汤西卡也站起来,她穿著高跟鞋,比穿著平底鞋的莉丝高了不少。“你们乡下人一定都早睡惯了吧!尤其第一次进城,兴奋过后自然会觉得特别累。” 莉丝在心里暗笑,这个蠢女人真以为伦敦以外的人,晚上七点喝杯好立克便关灯就寝? “是的。”她压制著怒气简短地回答。 “尼可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喜欢成熟懂事的女人,你懂吗?男人都喜喜欢吃熟透了的红苹果,不喜欢吃酸涩的青苹果。也许等长大一点你就会懂了。” 莉丝瞪著她。够了!她的忍耐度已至极限。她用冰冷的声音,掩饰怒气。“如果你是怕我跟你抢他的话,放心吧!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不管他是红苹果还是青苹果,他都是你的。” 她转身,头仰得高高的。双手握拳,走出起居室,差点撞上尼可。 “你要睡了吗?”他注视著她被怒气涨红了的脸。 “我们乡下人都很早睡觉,不习惯夜生活。”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说完,快步冲上楼回到房间。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也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换了睡衣躺上床关了灯,怒气仍未消。她太傻了,干嘛任汤西卡欺负她?今天晚上她本来和约翰爵士聊得很愉快的,现在好心情全被汤西卡破坏掉了。 太可笑了!汤西卡居然以为她会跟她抢尼可。哼!那种傲慢的男人送给她她都不要。 汤西卡如果能抓得住尼可的心,别人想抢也抢不走。真是莫名奇妙!她要管也该管好她的男人。欺负她一个无辜的乡下女孩算什么都会英雌!下次汤西卡再敬骑到她头上,她一定要让她知道乡下女孩也不是好惹的。 她气得好累,在跌入沈沈梦乡之前,警告自己以后要离雷尼可远一点。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约翰爵士得知莉丝要尽快开始上班时吓了一跳。 “你没有告诉过我,你要莉丝为你工作。”约翰爵士不悦地对孙子说。 “没有吗?”尼可吃完最后一口蜂蜜吐司,啜一口咖啡,再看看表。 莉丝低头专心吃她的培根和煎蛋,在他们讲话时才瞄了一下尼可。早晨神清气爽的他,看起来更加英浚像是个完美的冷面模特儿。 真正专心在吃早餐的人是瑞迪,他已经快吃完第二份早餐。 “没有,你没有跟我说过。你是什么时候跟莉丝说的?” “我去约克郡的时候。”尼可瞟向莉丝,她急忙垂下眼验看盘里的食物“我都觉得要她来为我工作是个好主意。”他等待她辩驳,但她并未做任何表示,他又继续说: “我的一位职员凯伦走了好几个礼拜,我正在找人接她的工作。莉丝喜欢自食其力,不喜欢接受施舍……”他盯著她看。 “施舍!”约翰爵士轻叫著打断尼可的话,“你怎么会想到施舍?是我求你们来和我作伴,我很高兴你们能来。” “我知道,”莉丝尴尬地说,她知道约翰爵士真的是一片好意,尼可则很难说,“不过尼可说得对,我喜欢自食其力,我已经辞掉约克郡图书馆的工作,可是我们的老房子需要钱维修……” “那你也不必急著工作,先休息一阵子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莉丝用眼光问尼可,已经意识到他不仅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同时也是她的老板。 “明天?”他问。 “好。”她点头说。自己在心里嘀咕:我敢不听老板的话吗? “明天早上我都在事务所里,我可以告诉你要做什么事,你该如何接手。” “好。” “那端迪呢?”约翰爵士看瑞迪的眼光已经多了几分疼爱,“你就不能和姊姊一起去观光了。” 瑞迪微笑。“我可以跟你去呀!” “我?孩子,别开玩笑,医生吩咐我不能太劳累,户外活动不适合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莉丝才刚到伦敦。明天就叫她开始上班真是太过分了。终于有人没当我是半个白痴,我正想和她多聊聊。” 饭厅安静了十几秒钟,尼可才缓缓地说:“没人当你是半个白痴。” “没有吗?” 尼可不答,用叹气表明不想和爷爷争执。 “爵士,你的头脑那么清楚,几十年前发生的大小事情都还记得。昨天晚上我和莉丝都听得津津有味,还想听你讲更多我爷爷年轻时的糗事,怎么会有人当你是半个白痴?” 约翰爵士找到诉苦的对象,对瑞迪说:“你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汤西卡,她就当我是该送进精神病院等死的老废物,我真不知道尼可看上她哪一点。” “爷爷!”尼可沈声警告。 莉丝真想放声大笑。瞧他铁青著脸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太好了!她会和约翰爵士同一阵线,一起讨厌汤西卡。这种不懂得尊重老人、趾高气昂欺负外来客的女人,人人厌之。 “她跟我讲话都当我是得了老年痴呆症的聋子。”约翰爵士还不罢休,“有一天她也会老,如果她被人那样对待,看她会有什么感受。莉丝跟我讲话就当我是个心智健全的老人。”他慈爱地看著她。“我还记得你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扎个马尾在花园里跑,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样子。” 尼可突然站起来。“恕我没有时闲陪你们忆旧。” “你还记得莉丝小时候的样子吗?尼可,你们两个常常在一起玩。” 莉丝忆起童年,甜笑看看他,他盯著她瞧,眉头愈皱愈深。他双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说:“记得,不过记忆已经模糊了。” “等你老了就知道,老人是靠记忆活下去的。”约翰爵士再慈佯地对莉丝说:“如果你决定明天就开始工作,我也不再罗嗦了。我的身体状况无法陪你游览伦敦,请你带著我的信用卡去。”他摇摇手指头阻止她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能亲自选焙礼物给你,如果你肯用我的信用卡,我会很高兴。” “我不能用你的信用卡。”莉丝大惑尴尬,尤其尼可正以锐利的眼光在看她。 “请你接受我的信用卡,就算我拜托你帮我买礼物送给你和瑞迪。杰寇的孙子就像我的孙子。换成我死了杰寇还活著的话,他也会照顾我的孙子。” “可是他们不是你孙子。”尼可淡淡地说。 “尼可!就不能让我做一件能让我高兴的事吗?莉丝,来,收下。” 莉丝点点头不再推辞。 “莉丝,我出门之前可不可以跟你谈一分钟。”尼可板著脸说。 她的脸色迅速泛红,明白他想说什么,她跟著他走向门厅,一边做好自卫的心理准备。 他打开手提箱翻看一下里面的文件,关上手提箱后再转身面对她。“请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她想退后几大步,他凶巴巴的目光挺吓人的。 “你当我是傻瓜吗?” “你爷爷喜欢我是我的错吗?” “他喜欢你不是你的错,可是你利用他喜欢你的弱点就是你的错了。” “你是什么意思?” “别人喜欢你,你就可以随便收受馈赠吗?” “当然不能。” “那么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机会接受?” “你……”她气坏了!他以为她没人要吗?斯可忍孰不可忍,“你没有权利侮辱我。” “哦?如果你没有错,我又怎么能侮辱你?你托我爷爷的福才能住进这间不必担心会倒塌的舒适房子,现在你又可以无限制地使用他的信用卡,我当然会以为你利用他喜欢你的弱点挥霍他的钱。” “我不是那种人!”她涨红脸,自觉已经输了。事实摆在眼前,她住进这里也算接受别人的馈赠,“从你的表情看来,你问心有愧,” 她是透明的吗?还是他有看穿别人心思的通灵眼?她不肯来伦敦,他威胁利诱她来。 她来了他又看她不顺眼,处处找她的喳,她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他?“你看错了,你以为你从来不犯错吗?”她忿忿瞪著他,一颗愤怒的心却渐渐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起化学变 化。她的脉搏开始加快,也才发现他们离得多近。他自以为是,既傲慢又对她有偏见,她厌恶他,却又每每在未设防时被他吸引,就像现在,她疯狂地以为他就要吻她了。 “我很少犯错。”他继续凝视著她,语音低绫混沌。 “我同情你可怜的女朋友,她怎么受得了像你这样自大冷漠的人。”说完她咬住舌头,怪自己语无遮拦,她又有什么权利批判他? 他突然伸手轻抚她脸颊,温柔得像在情人,同时低声轻笑。 莉丝往后仰,头晕得要命,不只被他碰触到的肌肤发热。简直全身都发烧。他想证明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诱惑一个天真无知的乡下女孩?她气愤自己无法不对他的触模起反应,明知他又在捉弄她,却不能觉醒。 他的手揩沿著她的锁骨,慢慢滑下她的,她摒住呼吸,胸部胀痛得不得了。她好想要他继续下去,她的理智吃了一惊,急忙回神,拚命拉她后退。他的手却已早半秒钟离开她的身体,安全地关进他的裤袋里。 “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她试著以平稳的声音说,“对不起,我不欣赏这种都市人的游戏。” 她双手在胸前交又,压压仍胀痛的。 他看到她的防卫姿态,挑眉微笑。“你喜欢什么游戏?” “我喜欢诚实,”她提高声音加重语气,“我喜欢与人坦诚相处。”她的心仍在颤栗,刚才如果她不够理智,如果他不肯停止,现在已经玩到什么阶段?“我不会占约翰爵士的便宜,”他们的身体不再接触,敌意又升起了,她也安心多了,“我并不打算用他的信用卡。 我接受只是为了他的一番好意,如果我坚持拒绝,他会不高兴。” “希望我能相信你的话。”他瞄瞄她身上,“你可以用信用卡买几件衣服。” “为什么?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好?”她又火大了,他连她的衣服都要管。 “你的衣服是很可爱,可是不适合在律师事务所里穿著。” “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你管不著。” “我管得著,别忘了我是你的老板。” “你是我的老板,我就必须凡事听命于你吗?” 他微笑,该死的迷人。“我当然希望如此。”他提起手提箱,“明天早上我很早就一有个约会,你得自己去事务所。”他告诉她该如何乘车,她用心记住,明白他只会讲一次。 那天她在逛街时,不时必须将他逐出脑海;他像个幽灵,一有机会就入侵她的思维。 即使是在更衣室里,她也不禁想:他会不会喜欢这件衣服。 她买了几件衣服。虽然他允许她用他爷爷的信用卡买衣服。她还是不愿花别人的钱。 她的自尊心太强了,不能为钱折腰。她真的衣服不多,但是都可以上衣、裙子拆开来搭配做变化,应该够撑场面了。 第二天早上,她紧张地拉拉身上的衣服。心想他如果不满意的话,自己去跳伦敦桥好了,她才不在乎。想像他尖叫著从桥上跳下去的样子,她紧绷的脸上松开来泛起笑容。 一整天她紧张时都利用这个想像玩笑舒解,结果屡试不爽,非常好用。 尼可不在事务所里,山一个职员教她该做哪些事,如何做。她不甚了解的就发问。 问别人总比问尼可好,她可以问得详尽些。 “我想这份工作你做得来。”那位上了年纪的传兰克先生微笑鼓励她。 她抱著几本法律参考书,急切地问:“我行吗?” 他点头鼓励她。 她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暗暗呼出一口气。他不知道,他对她有信心对她来说有多重要。尼可必定会藉由工作考验她的能力,她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如果她做得好,他也没有理由随便解雇她。 下班了,其他同事陆续离开,她也觉得累了,可是微笑摇头婉拒傅兰克叫她下班。 “我得先把该搞清楚的都搞清楚,才不会拖累你们的工作进度。” “也好,尼可私底下很随和,可是工作时他讲求效率。他自己是个工作狂,常以为别人也和他一样是工作狂。” 莉丝脸上保持微笑,和傅兰克说再见,却在心里冷笑。尼可私底下很随和?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吗? 撇开他,她专心工作。事务所里只剩她一人,安静无声,她因此更能全神贯注地吸收所阅读的资料。 听到开门声时,她抬头,没想到进来的人是尼可。她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本以为今天不会见到他,所以看到他时,睁大眼睛,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你还在这里?” 莉丝浅笑。“有好多东西要学,不加油不行。” “到我的办公室来吧!”他领先往里走,她急忙起身跟在后面,暗自后悔为什么不早几分钟走,就不会碰上他。 他的办公室虽然不能算小,她进去后却觉得氧气不够。和他同虚一室没旁人在,令她有种恐惧感。 他直接走到窗前,心不在焉地眺望街道。他头发有点乱,神色有点累,看来他今天恐怕不太好过,可能遇上不顺心的事。 “我到目前为止满喜欢这个工作。”她的声音打破寂静,他转头著她。 “跟你图书馆的工作不一样?” 她微笑。“不太一样,不过还是和图书馆月兑离不了关系。” “傅兰克要你去找参考资料?” “嗯,差不多是这样。” “对不起我今天不在,”他走到办公桌前,用手揉揉眼睛,“干这一行无法完全按计画行事。” “没关系,傅兰克帮我了解很多事情。”她再盯著他瞧几秒钟,终于说:“你看起来好像该回家躺下来休息。” “我还要在这里看点东西,你还要待多久?我可以顺便载你回家。” “好啊!我想,再半个小时吧!如果你想晚点走的话也无所谓,我可以自己搭地下铁回去。” 他眯起眼睛看她,拖长声音说:“如果你无意逃避我的话,我们就半个小时后一起走吧!现在我要则个单子给你,明天早上你帮我把这些档案找出来。”他在一张纸上振笔疾书,然后递给她,“你办得到吗?” “应该可以,我想找档案不需要核子物理学位吧!” 他微微牵动嘴角,心事重重似地笑不出来。 她正准备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的话使她停步。 “你买新衣服了。”他靠坐在大椅子上,双掌在脑后交叉。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细条纹衬衫和灰蓝色窄裙。在约克郡时她不曾穿过窄裙,伦敦女士却普遍如此装扮。她等著他批评,可能又要开战。 “很适合上班穿。”他喃喃道,“你把头发盘起来显得成熟诱人。” 她楞住,他非但没有挑她的毛病,还说她……诱人?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出办公桌,伸手到她脑后。放下她早上好不容易才盘好的头发。 她的心跳沈重。空气中的氧气似乎更少了,她必须连连深呼吸才能活命。 “这样比较顺眼。”他满意地呢喃。 她的长发披散到肩上、背上,他帮她把胸前的头发拂到背后去。 他又要开始捉弄我了!她无助地想。他当我是玩具吗?心情不好时就逗我玩玩解闷? 她张开嘴巴要抗议,他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汤西卡站在门口,日光凌厉地注视他们两个站得很近。 莉丝顿感难堪,彷佛被捉奸在床似的。 尼可则一点都不在意似的,他没有退回办公桌后,是莉丝匆匆退后。与他拉开距离。 “第一天上班就加班啊!”汤西卡以嘲弄的口吻说,“真勤劳。”她以嫌恶的眼光斜瞄莉丝。 尼可坐回他的椅子,双手在胸前交叉,好像等著看两个女人对决。 莉丝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目视汤西卡踩著模特儿脚步,走到尼可身旁,双手勾住他脖子。何必表演给她看?莉丝在心里冷笑,她又不是白痴,岂不知道他俩早有暧昧。 “尼可。达令,”汤西卡的下巴搁到尼可肩上,“你没忘记我要来这里跟你碰面吧!” “我是忘了,”他缓缓地回答,眼睛看著莉丝。 “你真顽皮。”汤西卡尖尖的指甲在他胸膛上轻划。他却突然站起来。 汤西卡抱不住尼可,把气全出在莉丝身上。“你没事做吗?你看不出我们不想被别人打搅吗?” 莉丝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走之前会把你要的档案找出来。” 尼可点点头,她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走出他的办公室,随手关上门。 她直接走到档案室,边找档案漫骂自己笨。她和老板清清白白的又没有怎么样,刚才干嘛心虚得脸红?再说汤西七又不是他老婆。 她真的毫无必要心虚吗?也不尽然。如果他想怎么样,她会阻止他吗?还是会任他为所欲为?刚才在他的办公室里,她是不是曾偷偷希望他会对她怎么样? 好吧!她承认他是个帅哥,是个很有男性魅力的迷人家伙,又是个有脑袋的律师,很少女人能抗拒得了他的吸引力。那又如何?他们的个性不合,阶级不同,根本不可能怎么样,她连作梦都没必要。 只是因为她工作了一天累了,他趁她的防卫力薄弱时,搔得她心头痒痒的。如此而已。 她该感谢汤西卡打断尼可和她的亲密接触,否则继续下去的话,她可能会迷失。 西卡要是晚一分钟出现,情况可能更尴尬。 找完档案,她瞥向他办公室的门,慢慢走过去。汤西卡在里面,尼可不太可能如刚汤西卡才所约的顺便载她回家,可是她也不想像个懦夫,不置一词就偷偷溜走。 她正要举手敲门时,听到有人提及她的名字。她放下手,犹豫著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听听看,还是立刻走开。 汤西卡的音量不大,但仍可听得相当清楚。 “你根本就不该为了你那个反覆无常的爷爷一时兴起,就让她来伦敦投靠你们。现在她赖上你们了,一定赶都赶不走。” 莉丝气得发抖,双脚像在地上生了根拔不起来。 汤西卡的声音继续从里面传出来,“你要是不小心一点的话,恐怕你这只金龟婿很快就要被她钓上了。” 汤西卡提高声音,压过尼可的低笑声,“你笑好了,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到时候你被她死皮赖脸地缠上,月兑身不得的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她要的只是你们家的钱,那种穷人家的女孩……” 莉丝在气昏之前转身快步走回座位,拿起皮包,茫然地走出办公大楼。 她干嘛生这么大的气?气死也没人会赔她一条命,或替她伸免。她本来就知道尼可对她有偏见,他也表明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又何必在乎他对她的观感如何。汤西卡跟他沉湿一气,应该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们两个门当户对,又同样的自以为是、傲慢无礼,本是绝配。他们现在一定一起在嘲笑她吧!还是在计画该如何防止她染指他们家的财富? 汤西卡已对她起了戒心,势必会加紧看牢尼可,免得丢掉金龟婿。也许她该小心汤西卡使出诡计对她不利。 第四章 那个礼拜剩余的几天中,莉丝埋首于工作。但是除非她确定尼可不在,否则不冒险加班。不是她不信任自己已做好铜墙铁壁的防御工事:而是尽量避免战争免得平白生气伤身,岂不更好。到礼拜五晚上都无战事,她大大松口气。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或许他们能相安无事下去。 他常在事务所里进进出出,进来就关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如果他在大办公室里与职员交谈,她就低头假装忙得投注意到他的存在。就像学生在上课时把脸躲在书本后面,祈祷老师不会叫到她。 礼拜六早上她下楼吃早餐,觉得有点愧疚。这个礼拜忙著工作、忙著武装自己、忙著逃避尼可,结果连瑞迪和约翰爵士也很少见到。 他们已在饭厅等地,她用特别甜蜜的笑容和他们打招呼,以弥补她的愧疚。 瑞迪说他等不及技术学院开学,已经先找到一份工作。莉丝好高兴,她第二次恭喜他的时候,他叫道:“别乐过头,老姊,我只不过是找到一份工作而已,尼可给你工作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兴奋。” “是吗?”尼可的声音冒出来。 莉丝抬头看尼可,他一向走路都不发出脚步声的吗?大家的眼睛都看向她,她甜笑道:“我当然兴奋,有多少女孩能幸运地一到大都会不必苦找就有工作。” 尼可坐下来,自己倒一杯咖啡。 约翰爵士的眼睛轮流看看莉丝和尼可。“我跟瑞迪已经庆祝过他找到工作。我想今天晚上我们三个成年人可以到剧院庆祝一下。” 莉丝诧异地看他。“你要出去?我以为……” “你以为我有生之年都得关在家裹了?”他望向尼可,似乎在等尼可反对,可是尼可迳自吃早餐,默然不语。他再接著说:“我把自己关在家裹太久了。你们两个来陪我,为我注入生机,其实医生从来没说过我不能出去活动。” “爷爷,如果你自信健康情况良好的话,我不反对你出去。不过你和莉丝得自已去剧院,我另有约会不能……” 约翰爵士不悦地打断孙子的话:“又是和那个可怕的女人?” “爷爷,她不可怕。” “我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你已经提醒过我很多次……” “我想趁还活著的时候出去玩……” “你还能活很久……” 看他们租孙俩斗嘴挺有趣的,莉丝慢慢吃吐可做壁上观。 “没想到我孙子一点都不关心我……” “爷爷,我当然关心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耐心听对方把话讲完。 “我以为你会高兴听到我想出去,没想到你宁可把我关在家里老死,不让我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不让我呼吸新鲜空气……” “伦敦的空气没有一分钟是新鲜的……” “莉丝,”约翰爵士转向她说:“你来评评理,他为了和那个可怕的女人约会,不肯带我去剧院,这样对吗?几年来我第一次想出门,他一点都不替我高兴,说不定他早就在埋怨我这个老不死……” “爷爷!你怎么这样说?我怎么会埋怨你或诅咒你?你今天是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曾这样。” 莉丝清清喉咙。他们再吵下去就要真的生气伤感情了。约翰爵士在用眼光催促她帮他讲话,她不好再默默坐视不语,“爵士,你也年轻过、恋爱过,应该能体谅尼可想和汤西卡独处的心理。” “我的心理不必劳烦你分析。”尼可冷冷地说。 她瞪著他看,心里忿忿不平。不是她爱管他的闲事,是他爷爷要她评理的,她帮他劝他爷爷,他不领情还责怪她。那她的事小自穿什么衣服大至用不用信用卡,他为什么都要管? 凭什么? “她说得对,尼可,如果你实在很想和那个可怕的女人约会,就随你吧!我不再勉强你了,免得人家暗地骂我是个不近人情的死老头……” “好吧!好吧!”尼可举双手做投降状,“我们要去哪个剧院?” 约翰爵士显然早已计画好了,他选择了一出爱情歌舞剧。“我已经打过电话订票。 七点开演,我们看完再去大吃一顿,我也好久没上餐厅了。” 尼可不作声,几分钟后吃完早餐喝完咖啡,先行告退出门去,他们在饭厅还听得到他摔上大门的声音。 约翰爵士用餐巾擦擦嘴巴。“我也要告退了。莉丝,去买一件今天晚上穿的漂亮衣服。 我太太留下一条很可爱的项链。我要你戴上。她死后那条项链一直收藏在珠宝盒裹。 我想把它送给你。” 莉丝摇头,开口想拒绝,可是他阻止她,抢先道:“请你收下。你肯收的话我会很高兴。这几年来我很少高兴,你忍心拒绝我吗?” 一个七十九岁的老人这样请求她,她实在不忍心拒绝。等尼可知通这件事,一定以为是她贪婪。她发现约翰爵士常说他老了,活不久了;但是一旦他想做什么,总能够做到。当初他希望接他们姊弟来祝尼可一定反对过。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爷爷的要求到约克郡跑一趟。 现在爵士希望尼可和他们一起去剧院,尼可抗拒过,不过终究还是顺从爷爷。爵士也不容许她拒绝收受信用卡和项链,他真是有一套“逼人”的本事。他唯一还没有达成的心愿,就是逼尼可远离可怕的女人汤西卡吧!可见尼可对她用情之深,明知爷爷很讨厌,也不肯和她分手。 想到汤西卡在尼可办公室里讲的话她就有气,还是想些快乐的事情吧!今晚要去剧院看表演,真今人兴奋,即使尼可将同行。反正到时候必须安静地观赏演出,不必找话和他谈。 今晚应该不会太难过,万一他和她一言不合,大概也不至于在他爷爷面前吵起来。 她听从约翰爵士的话,上街选焙漂亮衣服,终于在一间大百货公司找到一件黑色的小礼服。这种衣服她在约克郡绝对不会买,因为派不上用常在伦敦,她刚必须至少准备一件礼服,以便在某些正式的杜交场合穿。 那天晚上她打扮妥当。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微笑。这件长袖的礼服几乎贴著她的身体,把她的曲线都显现出来,但又不至于紧得惹火,使她看起优雅、高贵又可爱。 她戴上约翰爵士稍早给她的钻石项链,再审视自己。好像是灰姑娘要去参加舞会,不同的是她的故事里没有王子,相同的是明天早上她又要恢复为平凡的莉丝。无论如何,能做一个晚上的灰姑娘也不错。 她下楼,推开起居室的门,看到尼可站在大理石壁炉旁,手裹拿著一杯酒,帅得不得了,几乎今她无法呼吸。 她急忙把眼光调向约翰爵士。“准备好了吗?” “亲爱的莉丝,你好漂亮,尼可。你说她是不是美极了。” 莉丝没理会尼可的反应,她叫道:“爵士,你怎么还没换衣服?我们不去了吗?” 她好失望。 “我不去,你们两个年轻人去。” “为什么?”她真想尖叫:没有你陪著,我无法忍受整晚和你孙子在一起。 “我不舒服。” “等你出去你就会觉得舒服多了。” 他摇头。“下次吧!你们两个去,好好玩。” “可是……” 尼可放下杯子走向她。“走吧!我已经劝他半个小时了,没有用。早上坚持要去的人是他。现在坚持不去的人也是他。” 爵士高兴地和他们挥手道别。“慢慢玩,我已经向餐厅订位,尼可知道。晚点回来没关系,明天见。尼可。你要替我好好招待莉丝。” 莉丝简直必须小跑步才能追上尼可。伦敦的男子都这样没有绅士风度吗?“请你走慢一点好吗?你爷爷突然不舒服又不是我的错。” 尼可转身面向她,脸色很难看。“你真以为他不舒服?别傻了,他根本就没打算要和我们一起去。” “即使如此那也不是我的错,你不该怪我。” “不然我要怪谁?”他盯著她的项链皱眉,“这条项链是哪来的?” 她注视著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知道了,又是他送你的小礼物。”他面有愠色,转身大步走向用电话召来接他们的计程车。亏他还肯为她开门,等他自己也上了车,他用力摔上门,惹得司机瞟她一眼。 车子里暗暗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想必是满脸怒容。她想解释当他爷爷拿项链给她时,她曾再三推辞,直到老人说她不收他就要生气了,她才不得已收下。她也打算只是暂时收下。等她离开伦敦时一定不会带走,连同不曾用过的信用卡一起留下。他肯听她解释吗? 他会相信她的话吗?答案恐怕都是否定的。 一路寂静,进入剧院后就吵杂了。半个伦敦的人好像都挤到剧院来,个个打扮得体面光鲜,像是一场上流社会的盛会。 尼可挤进人群,她紧跟在他背后,发现他引起不少女人对他行注目礼。也许他被人看惯了,一点都没感觉似的,她却很不习惯被人观赏、品头论足。 找到位子坐下后,她才松一口气。“好漂亮的剧院。”她向两面转身,观看整个剧院。 他眼中浮起笑意。“这是你第一次进剧院吗?” “对,人好多,我们全镇的人加起来也不到这里的三分之一。这对我来说是个特殊的经验,也许你不高兴来这里,我却已经觉得不虚此行。” “我是不高兴被一个老头子威胁来。”他喃喃道:“既然来了,就坐好看表演吧!” “如果你不想看的话也没关愫,我可以自己看,待会再自己回去。” “哦?”他瞟她的身体,“你在约克郡穿得这么性感的话可能没有危险性,在伦敦就不同了。” 她脸红心跳,为什么他老是要注意她穿什么衣服。她的礼服合身端庄并不暴露,他怎么不去管他女朋友的大胆穿著?“不是每个人满脑子都是性。” “你以为我就是那种人?” 天哪!她该如何反攻?她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应付过他这种人。 音乐剧怎么还不赶快开始? “你不是吗?”但愿他没有发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耸耸肩。“视情况而定。”他伸出手,手指挑起她的钻石项链。指背触著她的肌肤,她的肌肤因而发烫。“你从约克郡的穷女孩,摇身一变为穿礼服戴钻石项链在伦敦看戏的淑女,麻雀变凤凰的滋味如何?你准备付什么代价?” 她身体往后靠向椅背,怒道:“这些都不是我求来的,我不必付任何代价。” 乐声响起,管弦乐团开始演奏了。他们的对话因而中止,安静地看戏,直到落幕中场休息时,她才发现连有他坐在身边,也不影响她观剧的好心情。 “想喝点东西吗?”他问。 她点头,笑容仍留在脸上。 他领她走向吧台。吧台不大,客人太多,有的人等得不耐烦大声催促酒保。她站在一个角落等他端饮料来的时候,好奇地注视著周遭的都会男女百态。 他挤过人群,递给她一杯柳丁汁。她真的口渴,一口气就喝掉半杯。“你喜欢这出戏吗?” “我不特别喜欢看爱情音乐剧,不过演得还不错。”他喝下一口威士忌,又要开口讲话时,一个高大的金发男子拍拍他肩膀,那个人的蓝眼珠紧盯著莉丝。 “尼可,汤西卡呢?”男人讲话时仍盯著莉丝。 尼可没有忽略他朋友的目光,他蹙眉看莉丝。“西卡没有来。” “那这位美丽的小姐是谁?”男人对莉丝献出讨好的笑容,“我叫吉瑞,是尼可朋友的朋友。” 尼可为他俩做简单的介绍,吉瑞和莉丝寒暄,尼可则像木头人般,板著脸不语。 莉丝虽然阅人不多,也可以从吉端的穿著打扮和谈吐,猜出他是个承先人余荫的公子。他不是她会喜欢的那种男人,他却似乎对她颇感兴趣。人家笑容满面,她当然也要回以微笑,身边的尼可却愈来愈僵。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吉瑞说。 “嗯,”她附和,“人太多了。” “我们改天另外找个地方谈好吗?” “不好。”尼可代替莉丝回答。他喝完杯里的威士忌,抓起她的手肘。 莉丝不肯被他拖动。“好啊!”她笑著对吉瑞说。雷尼可以为他是谁?她的监护人吗? 她早就成年了,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决定。 吉瑞喜形于色。“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她点头。这时即将开演的铃声响了,尼可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回座位。 戏一开演她就忘了吉瑞,对他并没有留下印象。等看完戏走出剧院,她已经忘了和他认识这回事,随即和尼可驱车前往约翰爵士订位的餐厅。 那是一间义大利餐厅,食物美味可口,侍者也服务周到,当然价格也高得惊人。 尼可尽弃前嫌似的,以和悦的态度代替他爷爷招待她,和她闲聊他们刚才看的戏。 莉丝虽然不敢掉以轻心,仍随时准备迎战,但是美酒一下肚,她就渐渐放松了,还不时听到自己的笑声。气氛好像很不真实。 “只有傻瓜才会相信爱情那种虚幻、不实际的东西,我很怀疑世界上有没有伟大的爱情存在,如果有的话,离婚率不会这么高。”看过浪漫爱情剧。他似乎有感而发。 她发现他一直在看她,她也好像一直在看他。他太好看了,她的目光实在不舍得移开。 尤其在几杯酒下肚。她的意志沈醉时。她警告过自己好几次别再盯著他看,也试著提醒自己她多讨厌他,可是酒精使她的脑子昏昏沈沈的。根本不能好好运作。 “离婚率高并不表示爱情不存在,相爱是一回事,能不能融洽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另一回事。离婚的人当初结婚时也没想到他们的婚姻不能善终。”她彷佛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一个男人忽然出现在他们的桌旁。她觉得很面熟。可是想不起是谁,于是直直看著他想唤醒记忆;他也看著她,对她微笑。他可能误会她是对他有意思才盯著他瞧其实她已经半醉了。在约克郡酒对她来说是奢侈品。 “我们又见面了,莉丝。” “吉瑞,你来这里干嘛?”尼可没好气地问。 “你相信我是凑巧碰到你们的吗?说老实话。我是跟在你们后面来的。已经在那边坐了好一会儿了。”吉瑞指向角落虚的一张桌子,“我一直坐在那里准备台词,给自己打气。希望我不至于大冒昧。”他只顾对莉丝一个人说话。好像忘记尼可在常“你是很冒昧。”莉丝忍住笑说,吉端的表情活像瑞迪做错事等著挨骂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答应明天晚上和我约会?” “你说对了。”尼可双手交叉胸前,自作主张冷冷地替莉丝回答。 又要开战了,莉丝白他一眼。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看向吉瑞,浅笑道:“我很乐意明天和你约会,不过你得记得我在伦敦人生地不熟,约会经验也不多。” 尼可不知在嘴巴里嘟哝什么,莉丝不理他。他无权管她的私事。 吉瑞重展笑容。“我八点去接你好吗?” 她点头同意,几分钟后吉瑞便和他们道别离开餐厅。 尼可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似的。 等到她喝完咖啡,他不耐烦地说:“可以走了吗?” 他们沈默地离开餐厅。她倒庆幸不必跟他讲话免得又起冲突,可是一到街上他就开炮。 “对一个欠缺经验的乡下女孩来说,你倒是很快就适应了伦敦生活,而且勇于体验。” 她没搭腔,他抓住她的手臂半拖著她走。她困难地跟上他的步履,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得呼呼响。“你要带我去哪襄?” “坐计程车呀!不然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哪裹。还好是我拖著你,换成别人的话,就真的不知要拖你去哪裹了。” “你以为我是会随便让人拖走的女人吗?”她怒道。 “怎么不是?你刚才答应吉端的约会不是很爽快吗?” “吉瑞是个绅士,他才不会像你这样粗鲁地拖著我。” “哈!炳!炳!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假装无知?吉瑞是个出名的,见一个追一个,每个礼拜都换女人。他是个纨垮子弟,被他爸宠坏的独子,公子,什么都不会只会追女人,从来没有工作过,你懂了吗?” “谢谢你的警告,我只是要和他约会,又不是要嫁给他。你不是我爸爸,紧张什么?” 他们走近一部计程车,他开门让她先上去。 他关上车门,告诉计程车司机地址,再靠回椅背。“也许我该替吉瑞紧张,他们家非常富有。” 在黑暗的计程车上,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亮著怒火的眼睛。 “我懂了,你以为我想钓金龟婿?谢谢你提醒,我会慎重考虑。” 他模到她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他。“你有一张天使般的纯真脸蛋,却有一颗污秽的心。你用我爷爷的信用卡买漂亮衣服,为的就是勾引男人,是不是?”他的手往下探,模到她隆起的,竟揉捏起来。 她僵住,呼吸停止,想阻止他乱来,可是她的身体像被魔咒锁住,动弹不得。 他继续按摩她的,拇指挑逗著她在黑礼服下囚他的碰触而变硬的乳峰。她几乎申吟,然而他还不满足,手从她胸口探进去。她没有穿,他的手轻易就掳获她的双峰。 “其实你并不缺少经验,是不是?”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太稳定。 莉丝霍然惊醒,张开半闭的眼睛,看到他在黑暗的车中晶亮的眼睛。她疯了!竟让他如此戏耍。“你……你怎么敢这样……”她的喉咙紧得无法顺畅地发出声音。 “你不是预备让吉瑞这样吗?你就闭上眼睛当我是他吧!” 她怒不可遏,听到一声脆响,才意识到自己在暴怒中打了他一记耳光。 司机从后视镜瞟他们一眼,又识相地看回路上。 “永远别再这么做。”他咬牙切齿道。 “你也永远别再侮辱我。”她想起不久前在餐厅和他喝酒闲谈时,她还怕自己会太喜欢他,现在她恨死他了。“我不要求你喜欢我,也不要求你信任我,只希望你当我和别人一样,是个有尊严的人。” “可是你不是别人,你是住我爷爷的房子,用我爷爷的信用卡,戴我爷爷的钻石项链的女人。” 她绝望地深吸一口气。“我告诉过你,这些都并非出自我的意愿。你不能阻止我跟吉瑞约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无意钓金龟婿?”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很穷,不是吗?穷女人的翻身之道就是找个金龟婿,不过,我会看著你,不会让你得逞。” 第五章 第二天早上莉丝醒来,头痛难当。没睡好,加上有点宿醉,连眼睛都睁不开。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即使关在房间里,没人能获悉她心中的秘密,她也羞得面红耳赤。 她下床冲澡,站在莲蓬头下,闭上眼睛,抚模自己的,为什么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而昨晚当尼可抚模她时。她却兴奋愉悦几至瘫软。她从来没有过那种快感,那种简直恐怖的快感,现在回想起来还颤栗不已。 昨晚之前,她过的是修女般清心寡欲的生活;昨晚她投入伦敦的夜生活,也初次体验男女间的亲密行为,却是一种带著屈辱的甜蜜。不能全怪罪酒精,是她自己的错,是她自己罔顾羞耻,任他为所欲为。是不是她早就在殷切期盼,他会对她有所行动?是不是她一直心存好奇被他抚模、亲吻是什么滋味,这种好奇的渴望使她疯狂地失去理智,没能在他刚开始碰触她时就厉声斥责他,沈默地随他玩弄不啻是消极的鼓用。 这一次她没能及时阻止他戏弄她,下一次他得寸进尺的话,她也任他糟蹋她的处女之身吗?他这般羞辱她又是为什么?想证明他能征服她?想惩罚她是个拜金主义者?她到底该如何解释,他才会相信她穷虽穷,但绝对穷得有骨气,不会贪求不属于她的非分 之财,也绝对不会觊觎别人的财富。 她没精打采地换衣服,情绪低落。虽然几年前她和狄史丹约会过,那时还年轻,她比现在还羞涩保守,顶多是让狄史丹在黑暗的电影院裹握她的手,告别时在颊上亲吻罢了。她几曾见过像尼可这么富侵略性的成熟男子,毫无经验令她无从招架。又因为毫无经验,当她被侵犯时那种感官愉悦的震撼力竟远强于羞耻心,导致她在事情发生时昏昏沈沈地使不出一丝力量来拒绝他。 她不是厌恶他吗?为什么却会喜欢他碰触她的感受?换成是吉瑞呢?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绝对能制止他碰她。那她为什么制止不了尼可碰她?还是她压根儿不想制止他? 噢!她不喜欢雷尼可,真的!他那么粗鲁、傲慢、自大,她疯了才会喜欢他。可是他也英竣性感、迷人,只怪她太稚女敕拒绝不了他的诱惑。 她叹口气下楼去。约翰爵士边吃早餐边看报,听到她的脚步声时,抬起头对她微笑。 “你好些了吗?”她问。 他点头。“好多了,昨晚睡得饱,我今天精神很好。”他放下报纸,盯著她看,“你昨天晚上玩得好吗?”他不想直接逼问她做的拿起吐司涂女乃油。 “那出戏演得很棒,音乐好听,故事也吸引人。剧院里气氛好极了。和那么多人一起看戏,也是个崭新的经验。”她改变话题,不想再谈昨晚的事,“爵士,你今天早上的气色很好。”这是实话,约翰爵士的精神和气色都比他们第一天见到他时好多了,瑞迪应该记一大功。从小被爷爷抚养长大的瑞迪一直和爷爷很亲近,爷爷过世对他的打击很大,现在他无疑地把约翰爵士当成爷爷的替身,将他原本对爷爷的感情转到约翰爵士身上。而约翰爵士有人作伴,有人关心他和他聊天,自然心情愉快,精神爽朗。 “可能是因为我穿黄衣服的关系吧!我已经很久没有穿鲜艳的衣服了。你来了之后,我们家多了一个女人,我才想到平常穿的都是那几件衣服,一成不变。也许我该打扮得要花俏些,找个漂亮的看护来陪我。” 莉丝笑道:“好主意,你找看护的条件是什么?胸围突出腿又长的金发美女?” 约翰爵士莞尔。“那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也不会坐视我孙子被那种只爱我的银行存款的女人迷祝” 她沈默地垂下头。 “怎么了?莉丝,你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变了?” 她用小匙搅匀咖啡杯裹的细糖,很想当他是爷爷尽吐心中的委曲。 “是不是尼可欺负你?” 她耸耸肩,装作事态并不严重。“我想他把我归类成那种对你的银行存款很感兴趣的女人。” “这个兔患子。我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她匆忙说:“爵士,请你不要,那样他会对我的误会更深。” “你不要理他说什么,他对钱的事特别敏感。”他顿佳话,想了一下才说:“我儿子在海外做生意,尼可从小就交给保姆照顾,很少见到爸妈。” 莉丝搜遍记忆,想不起尼可的爸妈是件样子,也不记得是否见过他们。而她从小就常去约翰爵士在约克部的庄园玩,可见尼可的爸妈的确常常不在家。那么他是个缺少父母之爱。 甭独长大的孩子。怪可怜的。 “有一年我儿子和媳妇回来,发现尼可整天和卡莎还有卡莎她哥哥玩在一起。” 卡莎?莉丝想起来了,卡莎是个很漂亮的金发女孩,她小时候很羡慕卡莎,希望自己长大能和卡莎一样漂亮。可是现在的卡莎已经结婚,生了三个孩子,胖得不像话了。 “那时候尼可大概十三、四岁吧!他爸妈有错误的阶级意识,不准他和他们一起玩。 唉!大人的一念之差,有时会对小孩终生造成伤害,其实人生而平等,岂有贵贱之别?我们只不过比别人幸运,生来世袭爵位和财富,没有必要气势凌人。可是我儿子在印度和非洲经商,在那种种族歧视和第富有别的环境里,不管我怎么劝他们,他们夫妻的观念都改不过来。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喔,对,尼可也是个固执的孩子,他在仆人的监视下还是偷偷找机会和卡莎兄妹玩。我儿子下一次回国时就知道了,坚持我们迁居到伦敦。尼可刚到伦敦时很不快乐,和他的父母关系恶劣。他开始交女朋友,他爸妈不赞成他才十六岁就把时间浪费在无知的穷女孩身上,他们逼他要以学业为重。直到他土大学,他们才给他自由。他在学校里认识一个女孩,非常迷恋她,可是她把他甩了,还没有毕业就嫁给了一个很有钱的中年人。尼可的爸妈知道这件事,批评他选女人的眼光欠佳,”爵士叹口气,“从此以后,尼可为了保护自己,就关闭心扉,只和合适的女人玩却不付出感情。所以,莉丝,你要体谅他……” “我会的。”她被爵士似有深意的眼神看得不安,“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上去写几封信。” “你去吧!”他微笑,“我很高兴你为尼可工作。这样你可以有机会多了解他。” 她对他回以微笑后走出饭厅。爵士为什么希望她多了解尼可?她多了解他干嘛? 即使知道他的心结何在,经过昨晚那样的接触,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他。 她知道他不在家,一定是和汤西卡出游了,汤西卡便是他合适的玩伴吧?他可会对汤西卡付出感情? 她后悔答应和吉瑞约会,为了反抗尼可而和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人约会,实在太孩子气。不过出乎意料之外,她和吉瑞玩得满愉快的。听惯了尼可的冷嘲热讽,当吉瑞不断赞美她、讨好她、阿谀她时,她真是受宠若惊。在尼可面前她得随时备战,在吉瑞面前地轻松自在。他喜欢讲话,她安静倾听,听他讲他的家庭、他的恋爱史,看看俱乐部裹挤在舞池跳舞的人,时间便已过去。 他送她回家,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换成是尼可的话,受他一吻她全身的细胞必定都会抖动。 接下来的那个礼拜,她见到吉端的时候比见到尼可还多。他带她到几问他喜欢的餐厅用餐。明白她不想太快和他发展亲密关系也不逼她,是个无可挑剔的男伴。 白天上班时她努力工作,下班和吉瑞去玩,不管在公司或在家里都不会碰到尼可。 要他们两个相安无事的话,大概只有像这样互不见面吧!她一边想一边收桌子,因为太久没看到他了,已经松懈防备,所以当她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去看。已经相当晚 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公司里加班,她以为是清洁工造来打扫。 “你还在这儿?” 他低沈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害她抱著的一叠卷宗掉到地上,她转头看到尼可弓起眉毛站在门口。“我没想到是你。”她气自己身上的细胞竟兴奋得冒泡。她蹲下来捡卷宗,他过来帮忙,她僵硬地说:“我自己来就好。”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可以闻到他刮胡水的味道。他还是继续帮她捡卷宗,手偶尔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捡完地上的卷宗,他把他捡到的交给她。她接过来。知道他在看她,她非常专心的把卷宗整齐地堆到桌上,没有去看他。 他还不走。靠著她桌子的边边站著。他要干嘛?她只好用目光质疑,蹙眉说:“我正要走。” 他微笑,笑得很诡异,彷佛知道他接近会今她不安。“你喜欢这个工作妈?” “喜欢。” “我收到赞美你的报告。” “是吗?”她不由得微笑。 “你讶异吗?” “不讶异。” “对你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工作方面,是的。” 他凝视她,她再次心湖荡漾。他真英俊,几天不见,他比她记忆中还英浚“你的回答有点奇怪,你哪一方面缺少自信?男人方面?” 在他的逼视下,她双颊开始赧红。“我真的该走了。”她伸手要拿皮包,可是他抓住她的手腕。 “我还没有说你可以走。” “没有老板的恩准我就不能走吗?” “老天,你好像当我是奴隶头子。”他懒洋洋地说。 她望著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指,胃在古怪地抽搐。 他真无聊。他累了、觉得无聊了就来逗她。她一点都不觉得好玩。她想甩开他的手,可是他握得更紧。 “你为什么在男人方面缺少自信?” “是你说的,我没说。”幸好她的声音还很正常,她的脉搏则极不正常。 “你引起我的好奇心。”他的手仍握著她,放经了力道,拇指来回轻抚她手腕。 “是吗?”她的声音有点不正常了。该死,他还要捉弄她到什么时候? “你唯一的工作经验是在乡下的图书馆做事,那种不花脑筋的工作简直不能称之为工作,可是你一来这里很快就进入情况,比我预期的好得多。” “今你失望了?” “我失望?为什么?” “我觉得你认为我不能胜任这个工作,现在你失去一个嘲笑我的机会。” 他灰色的眸光跳动著,脸上挂著似笑非笑的淡淡笑容。她从经验中得知,危险了, 他开始不经意地散发魅力了。 她抽回手拿皮包,郑重警告自己不能再当傻瓜。上次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 他松开领带,打开一颗衬衫的扣子。“如果我以为你不能胜任,就不会要你来工作。 你以为我会随便雇用一个人,让他来破坏我事务所的名声,或搞得其他同事怨声载道吗?” “有道理,谢谢你没有低估我。”现在和他隔了一点距离,他也没有碰她,她的神智还算清楚。 他仍盯著她看,好像想把她看透。“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阻止你趁机占我们家便宜,因为你需要钱修理你们约克郡的老房子。可是你又不像是个虔诚的机会主义者。” 他柔声说:“你能为我解惑吗?” 她背起她的皮包说:“也许是你的职业训练,使你以为每个人每件事都是按逻辑按规则走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也许有一定的法则,人却不然。” “不见得,很多杀人犯杀人的动机都有逻辑可寻,不外是为了钱财、仇恨和感情。” “我觉得感情没有逻辑可言。” “说得好,感情的事谁也无法预料。”他用手指卷起一绺她的头发玩弄。她头皮发麻,一动都不敢动,很想逃走,可是她的脚不仅无力举起,而且还在颤抖。“你为什么跟吉瑞约会?”他低声呢喃。 “你说什么?”她张大眼睛,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吉瑞,”这次他的声音加大,而且含著不耐烦。“你为什么跟吉瑞约会?我不相信你对他有感情。” “那是我的事。”她鼓起勇气往门口走,可是他迈出几个大步便赶上去,挡在她面前,阻止她逃逸。 他双手插进裤袋里,一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神情,有点迷悯、有点无奈。“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回答了。” “你跟他上周床吗?他迷得你昏头转向吗?” 她的脸色蓦地转白。“不关你的事。你是付我薪水的老板。但是你无权干涉我的私生活。我没有必要回答。”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柔。他的眼神则令她害怕,那危险的眼神像是被将她吞噬。 在她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防卫措施之前,他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唇,粗鲁、霸道而且不容她反抗。她本能地推他,可是他一手抱著她的身体,一手接住她后颈不让她动。 他用力吻她。吻得她不能呼吸、不能思考。他刚开始吻她时,她一股沸腾的怒气,奇迹似地在瞬间蒸发。她努力抗拒著,可是怒气已经被激情取代,沸腾的激情在她体内到处冲撞,逼迫她投降。当他的肩移到她脖子,她无助地轻声申吟。 “吉瑞无法使你这样热情的申吟吧!”他嘶哑地在她耳边低喃。 她的身体立刻降温。噢!她又犯错了!她实在愚蠢至极,怎么还没有从上次的经验中得到教训? 她的手从他身上缩回来,放下。“你怎么知道?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本事吻得女人热情的申吟。” 他放开她,眼中的饥渴退去。 “你想证明什么?你的魅力无人能敌?我承认你对我有某种吸引力,可是那不至于令我丧失理智。” “那可怜的吉瑞呢?他能使你丧失理智吗?还是他吻你时你都冷冷地张著眼睛?同时假装发出热情的申吟?” 她扬手想掴他,他抓住她手腕。“别再来了,你以为……” 他还没说完,事务所的门就开了,他急忙放下她的手,宛如她的手烫伤他似的。 吉瑞似有所觉地以猜疑的眼光看他们。 莉丝扮出笑容,强迫自己压抑心虚的感觉,免得脸上发烧更启人疑窦。“吉瑞,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打电话找你,约翰爵士说你在加班,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走。我们刚才在讨论公事。” 吉瑞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也难怪,她脸上一定泛红了,讨论公事不可能使她脸红。 尼可靠在墙上,微眯著眼睛看她。他虽沈默,仍有一种威胁的意味,吉瑞可能也从他的目光察觉到了。 “我们走吧!”她对吉瑞说,不理会尼可,迳自勾起吉瑞的手臂走出去。尼可随行在后听吉瑞对她讲话,她很想叫他滚蛋,好没风度的小人,鬼鬼祟祟跟在他们后面算什么。 “我爸妈突然决定周末要飞去巴黎,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可以到我们家的乡村别墅度周末。我告诉过你那里的景色很美,你也说过有机会的话你想去看看。” “我……” “这个周末就是很好的机会,没有人会吵我们,我们可以在那里闹翻天,你说呢?” 尼可突然插嘴。“你说呀!我也等著听。” 她很想转头对他吼,可是怕吓著吉瑞。她根本不想去吉瑞家的乡村别墅,她来自乡村,乡村的美丽景色她看惯了,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之前当他兴致勃勃地大谈他家的乡村别墅时,她只是礼貌性地说将来有一天想去看看,她指的是很久很久很遥远很遥远的将来,而不是这么快就到来的将来。她尤其不想在他爸妈不在的时候去。 “怎么样?”吉瑞再问。 她的背后感到灼热,一定是被尼可看熬了。她不暇思索道:“我很乐意去。”她一说完就后悔了。 吉瑞英得合不拢嘴。 他们走到外面,她的长发被风吹得飞扬起来。走在她后面的尼可更靠近了些,近得他的嘴唇即将碰到她的耳朵。 “你真的会去吗?”吉瑞问。 “真的,我想会很好玩。” 尼可的声音响起,“有时候为了一时的玩乐,得付出惨痛的代价。”讲完他大步走开。 吉瑞仍高兴地说:“我们一定会玩得很愉快。” 是吗?莉丝自问。她为什么宁可相信为了气一气尼可,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接下来的廿四小时莉丝反覆思索,想了几百个藉口想跟吉瑞说她不跟他去度周末了,但是每个藉口都薄弱无力。出发的时间逼近了,到最后她只好面对现实。预备履行承诺,衷心期盼到时候吉瑞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他想利用这个周末进一步发展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可能会失望。 她第一次五点半准时下班。不禁责怪尼可,要不是他从中搅和,依她的本性,绝不会答应和一个她并不打算深交的男人一起到外地过夜。 瑞迪讽刺她说这么快就成为伦敦人了;约翰爵士显得不悦,不过没有阻止她去。 她洗了个澡,准备好过夜的行李,却没有一点要出去的兴奋心情。吉瑞说晚上会来接她,还不到七点,仆人就通报有人来找她。她暗自申吟,希望一向健康的自己能突发。 疾玻她下楼,意外地发现来找她的人竟是汤西卡。“你是要找尼可吗?他好像不在家。” 第六章 接下来的廿四小时莉丝反覆思索,想了几百个藉口想跟吉瑞说她不跟他去度周末了,但是每个藉口都薄弱无力。出发的时间逼近了,到最后她只好面对现实。预备履行承诺,衷心期盼到时候吉瑞不会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他想利用这个周末进一步发展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可能会失望。 她第一次五点半准时下班。不禁责怪尼可,要不是他从中搅和,依她的本性,绝不会答应和一个她并不打算深交的男人一起到外地过夜。 瑞迪讽刺她说这么快就成为伦敦人了;约翰爵士显得不悦,不过没有阻止她去。 她洗了个澡,准备好过夜的行李,却没有一点要出去的兴奋心情。吉瑞说晚上会来接她,还不到七点,仆人就通报有人来找她。她暗自申吟,希望一向健康的自己能突发疾玻她下楼,意外地发现来找她的人竟是汤西卡。“你是要找尼可吗?他好像不在家。” 汤西卡从窗前转过身来对莉丝冷笑。她穿著一套白色金扣的套装,美丽又高尚,难怪尼可会不顾他爷爷的反对,和汤西卡难舍难分。“我不是来找尼可,我是来找你的,我想跟你谈谈。”她坐下来,从白皮包里掏出一只银盒,打开银盒抽出一根香烟。连她点烟的样子都很优雅。她的每个动作似乎都受过美姿训练,可惜她的谈吐和心性不曾美化过。 “约翰爵士不喜欢人家在他家里抽烟。”莉丝和颜悦色地说。 汤西卡斜眼睇她。“我又不是没在他家里抽过烟,小女孩,其实我等于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呢!”她轻笑一声,吐出一团烟雾来。 “是吗?爵士和尼可都没有向我提过他们家还有其他人,我住进来后也不常看到你。” 汤西卡忿忿地瞪莉丝一眼,用力把香烟接进咖啡桌上的一个小磁碗捻熄。“尼可最近很忙,我自己也忙,不然你天天都可以看到我和他黏在一起。听说你最近常常和吉瑞约会。” 莉丝咬牙不语。她不必想也知道汤西卡是听谁说的。 “我得恭喜你,吉瑞是个很有价值的单身汉呢!你的眼光还不差……” 莉丝握紧双拳,尽量礼貌地说:“对不起,我还有事……” “小女孩,急什么,我对你又没有恶意。说真的,听到你和吉瑞拍拖,令我放心不少。 你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尼可是你的目标,不过尼可是不会对你这种青苹果感兴趣的,你想勾引他的话是自讨没趣。” 莉丝很想找个东西往汤西卡头上砸下去,可是自小所受的教养逼使她自制。她站起来,压下怒气说:“汤小姐,我不知道你找我到底是什么用意,也许你对我没有恶意,可是你的语调和你的态度都缺少诚意,这种不愉快的谈话,我觉得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汤西卡的脸色慢慢转白,白得像她身上的衣服。“你在乡下没学过什么叫礼貌吗?” “那才是你该补修的学分。”跟汤西卡拌嘴实在没什么意义,不过莉丝觉得挺痛快的。 人善被人欺,忍耐总有个限度,不能在人家踩到你头上了还做缩头乌龟。“如果你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要告退了。” 汤西卡冷眼看看她,站起来走向门口,到了门口转身面向莉丝。“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周末我们会常常见面。” 莉丝困惑地望著她。“周末我不在。” “我知道你不在,你要和吉瑞去他爸妈的乡下别墅度周末,我和尼可也会去。”汤西卡绽开胜利的笑容。“尼可坚持要我陪他去过夜。”说完她走出去,留下在原地生了根似的莉丝,她不知站了多久,彷佛挫败了,自我罚站。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双脚才恢复走路的力气。 她要上楼时,大门打开。尼可走进来,边松开他的领带。 “都是你!”她怒叫。 “我?”他挑眉问:“我怎么样?我住在这里不能进来吗?”他走到她面前审视她,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很想叫道:把你扔进动物园裹喂老虎我的心情才会好。 他叫他女朋友来侮辱她,向她示威,还敢装出一副无辜相。 “你看起来好像很需要喝一杯,我们去喝杯威士忌吧!喝酒能松弛你的神经。”他伸手要去扶她手肘,她往后退不让他碰。他还是把她拉回起居室,倒一杯酒给她,她咬牙摇头。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你的一个朋友刚刚来找过我。”她警告自己歇斯底里无济于事,气坏了身体也是自己倒楣。 他蹙著眉,重重坐到她身边。他为什么不去坐别张沙发? “你要告诉我是谁来过,还是我们得继续猜谜?” “你女朋友。” “她找你干嘛?” “她通知我这个周末我和吉瑞会有伴。” “她说的没错。”他堂而皇之地承认,没有一点罪恶感。 “你要打搅我的周末度假计画至少也该知会我一声。”她最气的是还求他女朋友陪他去,汤西卡小姐把这一点交代得很清楚。 “我正想回到家后再跟你讲。” 她向天花板翻个白眼。“马后炮。” “难道还要我发誓你才肯相信?”他拉开领带,丢在咖啡桌上,再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她气急败坏,想要尖叫。 “你不解释吗?”她把视线从他领口移开,专心维持怒气。 “我认为你不想单独和吉瑞度周末。” “哦?”她双手在胸前交叉,说不出否认的话,“你认为?你认为你能看透我的心思? 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他发出笑声,她则抿紧唇。 “你看起来好像一个刚刚被夺取贞操的老处女。” 她宁可他对她冷言冷语,他那样迷人的微笑教她如何能维持怒气。“你真是令人无法忍受。我讨厌你。” “我第一次听到女人说讨厌我。” “你的汤西卡喜欢你都来不及,是不是?” 换他抿紧嘴唇,起身为他自己倒杯酒。“其实你本来就不想单独和吉瑞度周末,你怕他趁机估你的便宜。我说对了吗?”他走回沙发旁,坐下来,离她很近。“他有没有占过你的便宜?” 她望进他的灰色眼眸,理智立即沈沦。他喝一口威士忌,眼波加强对她放电。她的胸部突然挺起来,挺得即将把衣服撑破。她舌忝舌忝唇。困难地企图拯救自己。“如果有,我就可以钓金龟婿,不是正符合你对我的期望吗?我真惊讶你为什么认为我不想单独和他度周末。你不是以为我想抓住他这张长期饭票吗?该担心会被占便宜的应该是那个可怜的家伙吧!他一上钓我就不必担心约克郡的老房子会漏雨了。” “我还不能确定你是见钱眼开的女人。” “你可真仁慈。” “何况,”他靠在沙发上看汤西卡留下的烟蒂。“我需要休息,到乡下度周末有助于放松身心。” 她凝视他,这才发现他面有倦容。最近他很少待在事务所里,常为了棘手的案件而奔波。连汤西卡都说他忙,最近较少看到他。她很想伸手去抚平他额上的横纹,可是她仅存的理智警告她不能做出任何危险动作,不能降低心防。 她故作轻松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永远不会犯错,有还不会疲惫的超人。” 他莞尔,自眼角觑她。“我的电池没电了,需要休息充电。” “是到乡下度周末能充电,还是汤西卡能帮你充电?” 他深深地看她,像要看进她心底。“你一直在谈她。是由于嫉妒吗?” “嫉妒?哈!”太荒谬了!她怎么可能嫉妒汤西卡?她为什么要嫉妒汤西卡?“我不喜欢她,我想她也不喜欢我。” “是她自己说要去的,”尼可喃喃自语,“我想也好,趁这个机会跟她谈清楚。” 他们乎常一见面就亲热没有时间谈吗?想像他们俩抱在床上翻滚,莉丝难过得胃痛。 她是怎么了?想那些无聊的事干嘛?他们如何亲热关她屁事。 “我得上去准备,待会儿吉瑞会来接我。” “他不会来,我明天再载你去。” “什么?” “我明天再载你去。” “为什么?” “这样他就少掉今晚占你便宜的机会。” 她气得胸前起伏。“你去是为了监视我?” 他耸耸肩,不承认也不否认。黝黑的皮肤微微泛红。 “我想我需要喝一杯。” “要喝什么?威士忌加苏打?”他问。 威士忌?她从未喝过酒精浓度那么高的饮料,不过她还是点头。她不该来伦敦的。 在约克郡她的生活简单又快乐,这里太复杂了,光是一个尼可就令她头大。如果她的生活裹少了他,那又太乏味了。她顿感恐慌,她一点都不喜欢他,为什么想到她的生活少了他时竟会感觉心痛? 他递给她酒杯,她慌张得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又沈沦,举杯就唇一饮而荆“威士忌不该这么喝,”他望著她的空杯子说:“后劲很强。” “是你害我喝酒的。”她噘嘴瞠他,不看还好,一看到他的俊脸。她更慌了。一个像她这样缺少经验的女人,该如何拒绝被一个性感的男人吸引?她的头开始昏眩,她的胸口热热的,像有把火在烧。她的直觉告诉她该赶快逃走,但是她的身体仍被他的磁力吸著。 “如果你需要休息,怎么不到国外度假?”她抓著沙发的扶手,努力集中精神。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或许我该出国度假,可是工作愈堆愈多,一时丢不开。也不容易排出一段空档。” “听起来好像很乏味。” “你觉得我是吗?” “是什么?” “你觉得我是乏味的人吗?”他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 “你会在意我对你的看法吗?” “你知不知道你常用反问回答我的问题?你实在该走律师这一行。我无法想像你怎么能窝在闷死人的图书馆那么久。” “我喜欢看书。”其实只要她别太紧张,他也不那么可恶,像现在这样,跟他闲聊也满不错的。“置身书堆的感觉很平和、安详。” “可是一点都不刺激。” 她的脸颊转为酡红。“我的生活中不需要刺激。” “你的口气像个修女,可是我相信你的内心其实和你的红发一样热情。” 她顿时心跳加快,往门口望去。 他随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柔声说:“这次你别想逃。” 约翰爵士呢?瑞迪到哪去了?他们在楼上爵士的房间下棋吗?还是在书房里?如果她尖叫救命,他们听得到吗? 尼可的手伸过来,她像木头人一般,眼睛盯著墙壁,一动也不能动。 “你实在是个很诱人的女人。”他嗄哑地低声讯。 莉丝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重得像个气喘患者。她必须坚强,必须坚强,不能软趴趴地任他予取予求,他已经在轻抚她脖子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她往沙发旁边挪。“别这样。”她低语,眼眸一对上他的眼眸,她又想挪回原来的位置,甚至挪进他怀里。每次他的眼睛一对她放电,她就头昏目眩,失去自制。太疯狂了!他的吸力再强,她也应该抗拒,不能忘记他是谁,不能忘记他多可恶。可是她的目光焦点凝聚在他肩上,眼见他的唇一寸寸逼近,她却什么也无法做,只有在两唇相接前的一刹那,发出一声垂死般的低吟,算是挣扎过了。可算是对她的理智有个交待。 他轻柔地吻她,挑逗她回吻。她禁不起诱惑启开璎唇,他温热的舌立时探进,饥渴地、热烈地吻她,压她躺在长沙发上。 她的理智被他的魔力赶走了,她的双手趁机恣意非为,抱著他的头,手指插进他发中,抱紧他加深他们的吻。她著了魔法的手指隔著衬衫抚模他肩膀还不过瘾,非得钻进他衣服里触模他的胸膛不可。 他的手也没闲著,也钻进她衣服裹揉捏她。莉丝兴奋得就要爆炸了。他还拉开她裤子的拉链,手指潜进她的蕾丝内裤,探索她的处女禁地。 天哪!他就要夺走她的贞操了,在这个随时有人会闯进来的起居室里,而她居然软绵绵地默许他胡作非为。怎么会这样?几分钟前她不是还向自己承诺要誓死反抗吗?她得过的教训还不够吗? 想到这里,她火热的身体急遽降温。不管有多困难,不管她的激情如何抗议,她都必须叫停,不能让错误继续发展下去。他对她根本没感情,只是玩弄她,她没必要付出贞操满足他的。如果她让自己成为他泄欲的工具,那她还有脸活下去吗? 她缩回自己的手不再碰他,挣扎著夹紧腿,穿好长裤拉上拉链,虽然仍心跳如雷,不过她已经冷静多了。 “怎么了?”他的眼睛仍充满混浊的欲念。 “我一时失去理智才会让你调戏我。” “我调戏你?”他的不满足化为怒气,牢盯著她觑。“你刚才好像很喜欢被我调戏。” “我说过了,我是一时失去理智。”她要站起来,他拉她坐回沙发。 “你不能点燃一个男人的欲火后就溜掉不管。” “你们男人只想要女人的,还敢指控女人想钓金龟婿。女人想钓金龟婿至少还准备做某些付出,男人则泄完欲就一走了之。你别忘了你还有个女朋友。她声称是你们家的一份子。你想泄欲的话也该找她。” “我和西卡没有婚约,她不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他用手指耙耙头发。硬声说: “我没必要对她忠实。” 莉丝冷然道:“对不起,我无法苟同你们随便搞男女关系的新潮作风。”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随便乱搞的人。” “不是吗?你刚刚才证明了,只要愚蠢的女人不抗拒,你就会放肆妄为。”她差点成了天字第一号的愚蠢女人,“你有固定的女朋友,你也讨厌我,可是你还……羞辱我……”她气得发抖,握紧拳头不准泪水决堤。 “我真想打你一顿。”他忿忿道:“我承认我想要你,你能否认你想要我吗?” “我的尊严更重要。” “如果诱因胜过你的尊严呢?譬如信用卡或婚姻。你要我相信你不是拜金主义者,是预备放长线钓大鱼,是不是?” 莉丝祈祷上帝给她开口反驳的力量,可是她的良心无法否认。他说得对,她守身如玉为的就是等待一个愿意用婚姻诱惑她的男人。虽然信用卡对她的吸引力远不及爱情大,但是婚姻的确是使她能献出自己的钓饵。 她起身走出起居室,头仰得高高的,一走出他的视线,就飞奔进自己的房间,扑倒在床上,低声哀泣。想到迟早得再和他见面就已无限难堪,她又如何能整个周末都和他一起在乡下别墅度过? 第七章 行程比莉丝预计的还久。路上车子多,偶尔还阻塞,尼可几次不耐烦地低声诅咒。 汤西卡努力找话和他谈,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逗他高兴一点,全无济于事。她讲她的,尼可意兴阑珊,还常常懒得搭腔,连莉丝都为汤西卡感到悲哀。 有这种男朋友不见得是福气,他根本都不想掩饰自己心情不好。 莉丝自己的心情也一样糟,心口的痛比身体的痛更难痊愈。昨晚她辗转反恻,直到天快克了才终于成眠。入睡后却又连续作梦,先是甜梦,他吻她、抚她、和她缠绵不已,按著变成噩梦,他讪笑她、侮辱她,骂她原来也是个随便的女人,还敢大言不惭地批评他。那些全都是她睡著之前思潮汹涌的翻版。 幸好今天早上他没有提及昨夜的点滴,也许对他来说那根本没什么,她却懊悔不已,无法解释当时为何那般放荡,如果她没有及时觉醒,那后果真不堪设想。 她又逮到他从后视镜裹看她,忍不住说:“你不必一直查看我是不是还在这里,放心,我不想自杀,车子在路上跑时。我不会贸然跳下车。” “谢谢你的保证,你不知道我听了有多放心。” 坐在他身边的汤西卡警觉地瞟他。“还有多远?” 莉丝看到汤西卡把手放到尼可的大腿上,要不是她在后座,汤西卡可能不只抚模他的大腿而已。 “谢谢天,再半个钟头就到了。”尼可说。他好像没感觉到腿上有只玉手。 “甜心,你一定开得烦死了吧!等我们到了,我会帮你消除疲劳、放松筋骨。”汤西卡发出暧昧的笑声,再以胜利的眼光睨莉丝。 莉丝假装没听到,打个大呵欠。 饼了约廿分钟,车子离开高速公路,转进乡间的道路。 看到久违了的乡村景象,莉丝不由得精神一振。她已经渐渐习惯伦敦的交通和嘈杂,但是一回到乡下,还是觉得乡下好,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噪音和空气污染,视野开阔、绿意盎然。令人神清气爽。 穿著运动衫和短裤的吉瑞站在别墅门口欢迎他们。汤西卡第一个走向他,滔滔不绝地大声向他抱怨交通阻塞开了好久的车,她尖拔的声音破坏了乡野的宁静。“可怜的尼可一定累坏了……” 莉丝和尼可跟在西卡后面走向别墅的大门。莉丝学西卡的语气低声说:“可怜的尼可累坏了吗?” 他莞尔,看著她似有深意地说:“还好,只是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够。你累吗?” “刚才有点累,下车呼吸新鲜空气就不觉得了。” “可是这里的空气远比不上约克郡新鲜?” “那当然,约克郡的空气乾净又新鲜,哪里都比不上。” “也许我该提早退休回去约克郡养老。” 莉丝还没回答,汤西卡就转过头来狐疑地看他们。等到他们走到和她平行,她勾住尼可的手臂表示他是她的。“尼可,我们住绿色的房间。” 莉丝强迫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接受吉瑞亲吻她脸颊。她想像尼可和汤西卡在绿色房间的床上翻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吉瑞吻上她的唇,她本能地想推他,可是他一手搂著她的腰,一手按著她脖子,不让她逃。她意识到尼可就站在背后,索性大方地让他看吉瑞吻她,而吉瑞也很快就放开她。 现在他知道了吧!她有种报复的快意,他电尼可无法控制她的行动,她想跟谁亲吻就可以跟谁亲吻,他管不著。 “吉瑞,”她娇笑道:“你对每个女客都以这么热情的方式表示欢迎吗?” 吉瑞轻笑。“只有对像你这么特殊的客人,我才会忍不住热情奔放。” “你的特殊客人列出来至少也有一打吧!”尼可说。 “从我认识莉丝后,我的热情就全保留给她了。”吉瑞牵起莉丝的手进屋。 这间乡下别墅非同小可,气派远胜于尼可家。屋内陈设的品味也非常高明,处处显 示了主人的艺术修养。他们好像进入一间珍藏艺术品的博物馆,脚步声和语声自动降低。 有朝一日将继承这一切的吉瑞却穿著短裤,轻松自在地谈笑,好像把那些艺术珍藏全当作是玩具。 莉丝一转眼就没看到尼可和西卡,他们想必已对这里相当熟悉,迳自去他们的绿色房间。西卡急著要帮他消除疲劳吧!她用的方式必定得关起房门来做。 她跟著吉瑞上楼,努力集中注意力和吉瑞闲谈,欣赏墙上的油画,听他讲这些艺术品都是世代累积的宝物。 “将来这些全是我的。”吉瑞骄傲地说。 “我如果是你的话,我会烦恼如何维持整栋巨宅的清洁,这里至少有一千个房间吧!” “那是管家的事,用不著我伤脑筋。”吉瑞搂她的腰,热情地凝视著她:“你想做这里的女主人吗?”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已经低下头来吻她。她努力去感觉他的吻,克制自己想逃的意念,但就是兴奋不起来,吻她的人换成是尼可的话,她一定早已热烈回吻了。 吉瑞是个她乐于接近的朋友,他还保持著一颗都市人不易见到的童心,说话坦率真诚可惜不能吸引她。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游移到她胸前,她楞了一下才推开他。“吉瑞……”她发现上面有个黑影,抬头望见尼可站在上面一层楼的楼梯上,一手插在裤袋裹冷眼看他们,好像在静静地看戏。她的脸颊瞬间发烧,他则幽灵般地悄悄走开。 “你不必说什么。”吉瑞尴尬地说。 “不,我要跟你说,”她轻握他手臂,“但不是在这裹。” 吉端的眼睛往上瞄。“你怕我们又被别人看到?尼可不像是个喜欢偷窥别人的人,不过他刚才的眼神好像是只凶狠的老鹰。” 莉丝浅笑,她颇欣赏吉瑞不论何时何地何事何物都能拿来开玩笑的轻松态度,那可能与他在没有压力的环境下成长有关。“我们能够找个地方谈谈吗?” “我的肩间?我保证不碰你。”他举手行童军礼,“我以童子军的荣誉保证。” 他果然信守诺言,在他的房间耐心地听她绕著圈子讲了十分钟。 “我终于爱上一个女孩,她却连我的钱也不要,只要我的友谊?”他沮丧地说。 莉丝微笑,很高兴吉瑞能接受她不变他的事实。 “你不要我跟尼可有关吗?” “你怎么会以为跟尼可有关?他只是我的老板……” “你们住在一起……” “吉瑞,瞧你讲得多难听,我只是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西卡的占有欲很强,她挡掉尼可接触别的女人的所有机会。” “他们形同订婚,她当然不希望他被别人抢去。” “你嫉妒她吗?” “嫉妒?开玩笑,我干嘛嫉妒她?”她走向门口。避开吉端的目光,“谢谢你能了解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吉瑞叹道:“我了解的比我该了解的还多。” 莉丝假装听不懂,她握著门把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听到他说:“小心尼可,我不想见到像你这么清纯的女孩受伤。” 她直直看著门,没有回头去看他,被他的话震得心颤不已。“别为我担心,我对他没感情,不可能会受伤。”说完她走出吉端的房间,心情沈重。 中午他们吃过简餐后在吉瑞家的庄园里散步,她一直高声和吉瑞谈笑,落在他们后面的另一对尼可和西十则显得沈默多了。她也一直意识到西卡的手挂在尼可身上,如同他身上的附件。尼可则板著一张冷面孔,好像责怪上帝对不起他。 晚上,莉丝拿本书上床,可是无法集中精神,发呆的时候比阅读的时候多。叹口气放下书看看表,没想到已经是凌晨雨点。她平常很少失眠,今夜却失眠了。屋子里安静无声,大家都睡了吧!如果她再像这样无法将尼可赶出脑海,很快就会变得神经衰弱。 她叹口气,蹑手蹑脚地下楼,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惊扰别人的好梦。 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杯牛女乃,希望能帮自己入睡。不去想尼可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怎么会做不到?偏偏她就像中了蛊似的,前一刻才将他排出脑海,下一瞬间脑子里想的又都是他,她已经快被他的阴魂不敬给逼疯了。 她准备回房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莫非才想到鬼魂,鬼魂就来了?这栋颇有历史的巨宅,数百年来应该出过不少鬼魂吧!那个声音虽然不大,已足以使莉丝毛骨炼然。 一定是窗户没关好,被风吹动吧!或是一只顽皮的野狐狸来敲门。 她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发出声音的东厢走去。世界上哪有鬼?现代的科学这么进步,如果有鬼的话,早就被人抓进动物园里展示了。可是谁又能保证没有鬼?那些冤魂不散……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想探险了,就要转身时,眼角瞥见一线光从一道门缝下透出来。 她呼了一口气。听说鬼是畏光的,必定是吉瑞还没睡吧!吉瑞说过他是个夜猫子,通常早上才是他的睡眠时间。 她不假思索开门走进去,没想到在房里的人不是吉瑞,她愕然望著尼可,他也和她一样惊讶。 当他脸上的线条松开,嘴角渐渐向上弯时,她警觉地拉拢睡袍的前襟,咒骂自己刚才怎没多考虑就穿迷你睡衣和睡袍下楼,可是她又怎么能预料半夜还会撞上她不想撞上的人?冤家路窄便是此刻最好的写照吧! “你要在门口站到天亮吗?”半夜了,他的眼睛仍然晶亮。 “我……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她们呆立在原地,“我是下来喝杯牛女乃,就要上楼时看到这里有灯……” “如果你知道是我在这里,你就不会开门了,是不是?进来吧!我不会吃掉你,这辈子我还不曾谋杀过任何生物。” “不,我想回……” 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拉她进去。关上门。 听到关门声,莉丝才发现她已经被关进书房,和他面对面。这个书房本来可能不小。 但是历经数代主人累积的藏书太多,有较大空间的地面全都排著书架,因此书房就显得小了。 尼可坐回他刚才坐的大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著她。他那副佣懒模样另有一股潇洒迷人的魅力。她的头又开始发昏了,全身的血液迅速在血管裹奔流。 她假装忘记他的存在,走到书架前去看书,大部份的书都很旧了,有些可能有上百年的历史。快三点了吧!他不去床上睡觉,半躺在那里看她干嘛?偏偏他又衣著整齐,穿著衬衫、长裤,她却只穿迷你睡衣和睡袍。让她感觉处于弱势,还未开战气势便输了一截。 “你说你半夜下来做什么?” “喝牛女乃。” “对了,你刚刚说过。还有呢?” “没有了,我口渴下来喝牛女乃,不行吗?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睡不著,乾脆放弃逼自己入睡,下来看书。”他起身走向书架。 “那你看吧!我不打扰你了。”她喃喃道。她估计走快一点的话,可以夺门而逃。 “如果我嫌你打扰就不会要你进来了,半夜睡不著能找到一个同病相怜的是个惊喜。” “即使这个人是我?汤西卡呢?她怎么没陪你?” “我不知道她睡了没,我也不想知道。”他自书架抽出一本书,坐回躺椅,用手指揉两眼之间的鼻骨。 看到他疲倦的样子,她的心不禁软下来。很想过去为他按摩,让他舒服些。想到这里,她急忙转开眼睛,双手插进睡袍口袋裹握拳。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睡不著吗?” “你跟汤西卡吵架了?” “与她无关,与你有关。” “与我……” “你不问为什么吗?”他起身,走向她。 “我……”她又喝了,比刚才渴得更厉害“我要上去睡觉了,你明天再告诉我为么。”她急急往门口走去。 她就要碰到门的时候,他的手早她一秒先压在门上,他的身体挤进她和门之间,手臂则圈住她。“我现在就想告诉你为什么。我一直在想我们那天没做完的事。” “什么事?”她直觉地问,头昏得很。 他收紧双臂夹抱她,嗄哑地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完。” 第八章 莉丝顿感恐慌,她的身体软得几乎要往地上溜。她推他,得到的是反效果。他牢牢箝著她,使她无法动弹。她还是奋力挣扎,他不动不语,也不放开她,直到她自己放弃挣扎。 “好吧!”她用挫败的声音说:“你赢了,你已经证明比我有力气。我最讨厌用暴力胁迫女人的男人。” 他轻笑。“那我就温柔一点,好吗?”他放轻抓著她的力道,但是没有松开她。 她噘嘴表示仍不满意。他以为只要对她微笑,她就能原谅他的粗鲁无体?“你放开我,我就会对你留下好印象。” “那我们还没有做完的事呢?”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从来没打算要做完。” “你是说你不想跟我?你不想要我抚模你?不想和我亲热?” 他的每一句话都振动她的激情,都助长她的欲火。她脚软得站不住,又不想让他发现她在颤抖,退出他怀抱走向躺椅坐下。“你说对了。” 他如影随形,又站到她面前,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该死的自信,该死的自以为她是他的囊中物。 她拉紧睡袍,怒道:“别的女人常对你投怀送抱,你就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抗拒不了你的魅力吗?我无意列入你所征服的女人名单中。” “我没有征服女人的嗜好,你也太高估我的魅力了。我不是摇宾歌星,只是个忙碌的律师,我没有太多时间和女人玩游戏。”他坐到桌上,双手在胸前交叉。 “至少有一个女人在陪你玩游戏。” “西卡。”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我们决定暂时停止来往。” 莉丝诧异的想:是他的决定?还是她的决定?“我觉得你们俩很相配。” 他转头来看她。“相配的定义何在?我本来以为我会和她合得来。” 他的目光和周遭的静默,形成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即使他真的已经和西卡分手,她也不想填补她的空档。她膘向门口。 “别惊慌得像只掉进陷阱的小鹿,我不想吓著你。” 可是他却做了今她惊慌的事,跪到她面前,轻抚她手臂。她立即全身僵硬,他似乎感觉到了,用温柔又热烈的眼光安抚她,手指在她脸颊上轻划。 “不要,别这样。”她仓惶叫道。 “为什么?”他急促地问:“我要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想要你,现在已经没有西卡或任何人挡在我们之间。”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是会随便和人上床的女人。如果你想找我代替汤西卡做你性伴侣的话,你找错人了!”她推他,他没提防,身体被她推得往后倒,她利用这个机会跑向门口。再待一分钟她的理智就要被他热情的眸光融化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打开书房门跑出去,脚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她跑上楼梯,发现他追来,速度如电。 她低声轻叫,飞奔上楼。害怕随时都会回到他怀抱,害怕她会软弱得容许自己成为他的玩物。她以前在学校是个短跑健将,奈何他比她高,腿比她长,动作也快,他很可能追上。 跑到房门口,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你怕什么?”他喘著气问,手压著门不让她关上。 她伸手要去开灯,他拿开她的手。“别开,这样气氛比较好。” 他们在透进房间的幽暗月光中对立著,她已经无处可逃了。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柔声说。 “不是我怕,是你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不管汤西卡现在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我都不想和你发生关系。” “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 她往房里走几步,背对他不让他看到眼睛。 他接近她,用手指绫卷她的长发,轻轻拉一下,迫使她抬头著他。“当我碰你的时候,你的身体不是那样说的。” “可是你根本不喜欢我,我一搬来伦敦。你就怀疑我别有企图。” “怀疑是我的本性,只有傻瓜才会完全相信别人。” “你不可能永远活在怀疑中。” “我曾经因为太相信别人而几乎崩溃。” “我知道,你爷爷告诉我了。” “他告诉过你很多事情,是不是?”他的口气又有挑衅意味。 “拜托,别又开始吵架行吗?” 他莞尔。“那你应该了解我是个小心的男人。” 她微笑。“太小心的人会被人以为是懦夫。” “一个半夜四点追著你在屋子里跑的人会是懦夫吗?” “是傻瓜。” “傻瓜?或许吧!当傻瓜总比当懦夫强。我从来没有追女人追得这么累过,事实上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追过女人了。” “都是她们来追你的?” “可以这么说。” 她张口欲言,发现门口有个人影时已经来不及后退,何况他的手指还缠著她的头发。 尼可发现她的脸色异样,转头看见汤西卡,他身体也随之僵硬。“你想干什么?” 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但无意离开莉丝的房间。 汤西卡根本不看他,她的眼睛微眯著,像在瞄准莉丝,想用她的目光将莉丝射死,“我听到声音,过来看看,被想到会看到你们,”她歇斯底里地笑著,“你们是下床了,还是正要上床?” “看在老天分上,西卡,”他走向她,抓住她的手臂,“别在追里胡闹。” 汤西卡笑得更大声:“我胡闹?胡闹的人是我吗?”她笑得流出眼泪。 尼可转身对莉丝说:“明天早上见:”说完便匆匆拉著西卡往走廊行去,她抱著他任他拖著,好像自己无法走路:谁料得到今晚竟会如此结束,不,应该说今天早上,莉丝数口气,走过去关上房门。 天就快克了,一个小时前她睡不著,现在更睡不著了,她回想和尼可刚才的每一句话,打开窗帘,躺到床上凝望窗外,为什么每次他一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她就比任何时候都活得起劲?即使是在他们吵架时。或是她气他气得半死,想找个东西把他的头敲破时,又为什么每次他一碰到她,她全身的细胞就兴奋得冒泡,理智顿失? 只有一个解释,她爱上他了!全世界的男人这么多,她为什么偏偏爱上他? 他现在和汤西卡在绿色的房间里干什么?他说他已经和汤西卡分手,要是汤西卡不死心,再对他施展媚功,他们是不是会死灰复燃? 她不断反覆地想,终于昏昏沈沈睡著。才刚睡著,就有人敲她的房门,她惊坐起来,以为是尼可,小心地把自己身体藏进被单里,以微微颤抖的声音叫他进来。 现在她知道她爱他了,更不能轻易投降,必须维持尊严,不能让他发现她的防卫脆弱。 开门进来的不是尼可。是汤西卡。 “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莉丝问。 汤西十默默关上门,拉开梳妆台的椅子坐在床边,一副预备谈判的架势。“我想该是我们好好谈一谈的时候了。” 莉丝舌忝一下唇,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们不能明天早上再谈吗?”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喔。对。”莉丝嚅嗫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等到较适当的时机再谈吗?” “我觉得现在就是适当的时机。” 莉丝可以举出一百个理由反驳现在不是适当的时机,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此刻汤西卡的情绪恶劣,和她辩论惹怒她,大家都难过。 “你自以为聪明,”汤西卡硬声说,“假装是个天真纯洁的乡下女孩住进富家,迷惑尼可。你别打如意算盘了,尼可知道你来伦敦根本就是为了伺机钓金龟婿。”她冷哼一声,继续说,“尼可就是现成的金龟婿,别以为我傻得不知道你千方百计勾引他。你喜欢他,是不是?” 莉丝没有回答,汤西卡看到莉丝脸上的红霞,又冷哼一声。“你不否认我说的话,可见你心里有鬼,要不是我刚才打断你们,你现在一定缠著他,不让他走出这个房间吧! 你是不是等到夜深人静了,才去书房找他、挑逗他,引他追你追到房间来?虽然他不喜欢你,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可是,男人嘛!哪只猫不偷腥。既然女人愿意,不吃白不吃,对他又没有损失,他就姑且享乐一下。幸好我及时阻止你的计画,不然你可能赖上他,假装怀孕,逼他非跟你结婚不可。我把你的诡计全讲给尼可听了,他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莉丝气得几乎把一口牙咬碎。“你错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没有必要问你解释,反正我以后也不会看到你了,尼可说他已经和你分手。” 她的话像打了汤西卡一拳,汤西卡脸色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一样的冷酷,但是她沈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渐渐亮了。曙光初现,莉丝也觉得疲惫不堪。 “你很得意,是吗?你以为除去找这个障碍他就是你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莉丝不禁同情汤西卡,她们错在爱上同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不爱她们。 “他告诉你我们同意分手?” 莉丝点头。 汤西卡扬声笑。“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说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累了,很想睡觉,不想再和你玩问答游戏。” “谁爱跟你玩问答游戏?你为了使尼可嫉妒而和吉瑞约会,同时又可以吊著吉瑞,万一尼可这边落空,你还可以继续钓吉瑞:对不对?你的眼睛老是追著尼可转,我跟尼可常常在笑你,到底是乡下来的,连要勾引男人也不懂得该不露痕迹。” 尼可真的和汤西卡一起在背后笑她?莉丝恨不得此刻地能裂开议她跳下去。天哪! 她的眼睛真的老是追著尼可转吗?也许她在不经意间曾经那样,连自己都没察觉,一旦被人发现,尤其是被汤西卡发现,她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希望尼可还没发现她爱他,她宁可他仍然认为她是个拜金主义者,她尽可能冷静地说:“来伦敦本非我的意愿,我是为了成全我弟弟的心愿才勉强来的,至于你说我追尼可,那是你的想像力太丰富,” “你没有追尼可最好,其实我是为你著想,不想见你伤心。” 曾几何时汤西卡又变成会为别人著想的仁慈大姊了?她是否该感激得涕泗纵横?莉丝淡淡地问:“你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汤西卡拂拂睡袍上的灰尘,彷佛这个房间里尘烟满布,“还有一件事,尼可说我们同意分手,其实是我甩了他,男人就是爱面子,为了保全面子撒点小谎,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诡异地笑,“拿你做我的替身暂时坟补他的空虚,总比他一个人孤枕难眠好吧!”她说完走出去,关上门,莉丝抓起枕头往门口丢,没有命中门口,差点打到门边一个架子上的瓷瓶,她休想安然躺回床上睡了,可是实在又累得要命,她干嘛让那个可怕的女人进来侮辱她半个钟头?而且又任汤西卡冤枉,没有奋力反驳? 她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没有力气为自己辩护,现在她又只能坐在床上气得胃痛,无处伸冤:尼可真的当她是汤西卡的替身吗?他是被汤西卡甩了,才抓她填补他的空虚吗? 昨天来时在车上她还觉得汤西卡可怜,拚命安抚开车开得暴躁的尼可,还讨不到他的欢心。今天汤西卡就甩了他,这个变化也满戏剧性的。是因为他不好侍候所以她求去吗?汤西卡不想要他了,却也不让莉丝好过,临走前还特地来羞辱她一番。尼可为什么不说他是被汤西卡甩掉的?真只是为了面子问题?还是他根本不屑于向她解释? 到了清晨六点她才终于睡著,但仍蒙蒙胧胧地听得到屋裹的声响。快十一点时地下楼,睡了几个钟头精神没有转好,走起路来脚浮啊的不踏实,脑袋也空空的,很想再回床上去睡上一整天。 “你们要早点走,西卡生病了。”吉瑞和她隔桌对坐看她喝咖啡。 “哦?”真病还是假病?她想。 “西卡的脸色很差,要不是尼可坚持要等你起来,她早就催尼可开车回伦敦了。” “他不必等我,我可以坐火车回去。” “我可以载你回去,不过要晚一夭,我今天晚上必须在这里过夜,陪我再住一晚意下如何?”吉瑞调皮地对她眨眼晴。 她微笑。正想说话,尼可在门口出现,催她快点吃早餐。 莉丝收敛笑容。回想汤西卡说的话。尽避他曾和汤西卡在背地里笑她,一见到他,她还是莫名其妙的兴奋。她栽了!爱他爱得太深了,几乎盲目。 她加快速度吃完早餐,冲上楼收拾行李,不一会就坐到尼可车上的后座,假装她的心没有受伤。 第九章 他们开车回伦敦的路上交通比来的时候顺畅多了。没有多久就由乡野进入伦敦市区,进入市区后。车速才随著车潮缓下来。 莉丝突然很想家,很想回约克郡,回到那个单纯快乐,她能够控制自己情感的地方。 她望向前座正专心开车的尼可,再看向一路紧绷著脸的汤西卡。她在想什么?她后悔决定跟尼可分手吗?是不是她以为现在有人要跟她抢尼可,就觉得够刺激,应该恢复他俩的关系?也许她在想更刺激的事譬如如何成功地谋杀情敌而不被逮到。 为什么没有人规范爱情的法律?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是不是有罪?爱上一个不变你却只想和你上床的人又该如何处罚? 她爷爷如果知道她和尼可的事会怎么说?从小他就教她要独立,要懂得自我防卫,碰到尼可后。她的警报系统全都失灵,她又能怎么办? 车子停下来她才发现已经到了雷家外面,尼可要她先下车,他再载西卡回家。 “好。”她面无表情地打开车门。 “袋子放著,我回来时再帮你拿下去。” “好,”她呢喃,“不急。”她跳下车,关上车门,直直走向门口,没有和汤西卡说再见,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瑞迪开门迎接她,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能展开笑容,暂时把有关尼可和汤西卡会有什么后续发展的猜测忘记。现在她最想做的是泡个热水澡,闭上眼睛假装她已回到约克郡。 她好几夭没见到瑞迪了,罪恶感油然滋生。她是来伦敦照顾他的,现在却连他最近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和瑞迪边聊边走进起居室,因为自己有心事,没有注意去听他讲什么,只觉得他的神态有点奇怪。直到他迟疑地说出他不想待在伦敦了,想回约克郡找个师傅做学徒。 她立即坐直。“你不是说很喜欢伦敦吗?” “对,可是我想家,而且我们也不能老是住别人家,自己象的房子丢著不管。” “可是你正在伦敦做学徒呀!技术学院就快开学了……” “在这裹做学徒我根本也没学到什么,只是在打杂而已。我也不想等到技术学院开学,听说他们只是教些最基本的技巧,那些我可能已经都从爷爷那里学会了。我最近很想家,想念约克郡的一切,我留在伦敦是为了约翰爵士。” “为了约翰爵士?”莉丝茫然。 瑞迪点头。“嗯,爵士已经习惯我陪他。我们走的话,他一定会很寂寞,恢复以前我们刚见到他时,无精打采只是等死的生活。” 莉丝点头同意瑞迪的话,最近约翰爵士的确比他们刚来伦敦时所见到的他活泼许多, 他的精神好多了,也很少把等死挂在嘴上,甚至不用瑞迪陪早上会自己出去附近散步。 他等于重新活过来,可说全是瑞迪的功劳。爵士对她说过不只一次,是瑞迪把年轻的活力注入他老朽的身体,他才会对自己的身体恢复信心。如果他们回约克郡,对约翰爵士的打击一定很大她呢?她已经习惯了伦敦的生活,重回约克郡,她的心态和步调能一如往常吗?也许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该如何将尼可淡忘。 她站直,挺胸说:“好,我们回去。” “没有,我为什么会有问题?我比你更想回去,我们已经见识过伦敦生活,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约翰爵士也要跟我们回去。” “啊?”莉丝讶叫。 瑞迪急著说:“姊,你不会介意吧!上礼拜我跟爵士说我想家,想回约克郡,他说他也很想念约克郡,他受够伦敦了,宁可老死在他的家乡约克郡,还坚持将来要葬在约克郡四周长满野花的墓园里。” 事情变化太快,莉丝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回约克郡要住哪?他们以前在约克郡的庄园早就卖掉了。” “跟我们住呀!他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关怀。姊,我会负责照顾他,就当他是爷爷复活。你介意吗?” “我当然不介意,我已经等不及想回去看看我们花园裹的花是不是都枯死了。”她想立刻跳上火车:有还不再和雷尼可见面。想到这儿,她的胃痉銮了一下。 她可以想见约翰爵士住进他们家后,一定会坚持出钱帮他们整修房子,她已经了解到只要他决定要做什么事,一定奋战到底,任何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这样也好,他出钱帮他们修房子,他们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如同多了两个孙子,他们视他为复活的爷爷,也算皆大欢喜了,唯独尼可……希望他会聪明地挑选她不在家的时候再去看他爷爷。 不离开这里,她一辈子跟一个只要她的男人鬼混有什么意思呢?男人怎么能不付出感情就想和女人?这点她恐怕永远都想不通,而且她保守地以为没有结婚就偷尝禁果是一种罪恶,“我现在有了在伦敦工作的经验,回去以后,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瑞迪,我直高兴你决定回去。一想到要回家,我的心情就轻松起来,不必再忍受伦敦的拥挤和废气了。” “你真的不介意爵士跟我们住?”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和你一样欢迎爵士和我们一起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个周末,不过如果你……” “我没问题,现在我想先上楼洗个澡,等下个周末我们好好在伦敦玩一玩,然后就和伦敦说再见。” 她在浴白里泡了半个钟头,一直告诉自己她对伦敦一点都不留恋。回约克郡有太多好处,约克郡没有像汤西卡那一类的人物,她不必再担心会无端受辱。约克郡的空气新鲜,到处都空旷,抬头就可以看到整片的蓝天,而伦敦总是灰蒙蒙的,即使拉长了脖子,也只能在高楼大厦之间瞥见一角灰色的天空。有约翰爵士和他们同住,她就不必担心瑞迪心里没有依靠,再回头找他那群不干好事的坏朋友。以爵士的睿智,他一定会引导瑞迪走上正确的人生方向,她将来即使结婚,也不会有后顾之忧。 最大的好处是她可以摆月兑尼可,不必再辛苦地对抗他的魅力,不必再忍受他的戏弄,不必再跟他玩不可能有结局的游戏。将来她还会再爱上别人吗?抑或他会是她今生唯一的爱? 她带著关于他的记忆去和别人结婚,这样对她的夫婿公平吗? 她叹口气,跨出浴白,用大毛巾包裹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要淡忘他并不容易,然而,世事难料,也许再过几年。她连他长得什么样子都会想不起来,现在又何必如此戚戚。 她应该高高与兴的,回约克郡皆大欢喜。 她沈思著低头慢慢走向林边,没看到坐在角落椅子上的人影。幸好就在她要解开浴巾拿搁在床上的衣服穿时,自梳妆台的镜子看到他,她吓得差点尖叫。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抓紧浴巾往后退,颤抖著声音问。 他微笑,但只是牵动嘴角,眼睛并没有笑。“我在等你。” “你等我做什么?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等,不该侵犯我的隐私。” “对不起,”他双手交叉胸前,没有一点预备离去的意思。“你的门没锁。” “那不是理由,银行开著并不表示你就可以随便进去抢钱。” “你的比喻不太适当。” “反正你懂我的意思。”她平静了一点,降低音调问:“你又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你不是要送汤西卡小姐回家吗?” “我已经送她回家了。”他用目光质疑她的话是不是还暗含别的意思。 她想踢自己一脚,就算他把汤西卡带回家,关起房门三百次也不关她的事。她一时不察,多少泄露了她对他和他女朋友多余的关心。她不想让他以为她在嫉妒。笑话! 她根本没理由嫉妒,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情人间吵吵嘴,合合分分本就是常有的事,与她何干。何况她就要回约克郡了。 “我来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经过吉瑞家乡村别墅深夜长谈后已有进展,可是今天早上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冷得像冰,看都不看我一眼,当我是个陌生人。” 他们的关系有进展吗?是他自己的想像吧!她不理他。拿起床上的衣服要走进浴室,他却站起来走向她。 “我想完成我们还没有做完的事。” 她吓呆了。世界上哪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屋裹还有别人哪!他竟想强暴她?她虽然爱他,可是万万不能接受他这种只要她的的方式。 等她吓醒过来要冲进浴室,已经来不及了,他抓住她的手腕,身体贴近她。他的眼中有赤果果的旺盛激情。那炽热的眸光直射进她心中,她立时感觉全身热烘烘的。何需强暴?他只要这样看著她、抱著她,她什么都愿意。 她急忙转开头,避开他的目光努力培养怒气。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想征服她。如果她告诉他,她要回约克郡了,他顶多是耸耸肩说:好吧!我得找个人接替你的工作。 而她呢? 她可能一辈子念念不忘这个不值得她爱的男人。 不分平!不公平!她不祈求她的爱能得到回报,但至少他不该只当她是个玩伴。 “我已经跟你讲过,我从来没打算要做完你所谓我们还没做完的事。” “你承认过我对你有吸引力。” “你对我的吸引力已经消失。” “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拿开你的手。”她轻叫,心脏在浴巾里猛跳,不知道她的“坚强”意志还能维持多久。 “你吻我之后,再跟我说一遍我对你的吸引力已经消失,我才相信,”他搂她的腰,将她往他怀里揽。“我已经想你想了一整天,你不能不给我一点安慰,你占领了我,达令,我每次一闭上眼睛就想你,刚才我想像你在浴室里的样子,差点破门冲进去,莉丝,你快把我逼疯了。” 她的脚软得差点站不祝她急忙站直,眨眨眼睛,推开他。如果他知道她爱他,他会不会去找汤西卡。把这个笑话说给她听?“你当我是个眼裹只有钱的拜金女郎,可是你还想要我,岂不矛盾?” 他一笑,用手指把靶头发。在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已经把她拉回怀里,他的手指插入她湿漉漉的长发中,“我承认我看错你了,可以吗?你对我的吸引力每一分钟都在增加,你对我的感觉也是这样,对不对?不必否认,我证明给你看。”他的肩覆上她的,执意压迫她迎接他温热的舌入侵。她发出挫败的申吟声,全身瘫痪只好攀在他身上。 她再挣扎也没有用。他块头比她大,比她壮,她跟他角力稳输的,不过她可以消极抵抗。在唇舌交接的一阵昏眩之后,她握紧双拳,以惊人的自制力拒绝回吻,即使她的舌痒得不得了,心痒得不得了,手痒得不得了,全身都痒得不得了,她还是死命抓紧浴巾,一再回想他和汤西卡一起在背后嘲笑她,拚命保持清醒,不准自己的理智被他吻得融化。 他感觉到了她的抗拒,终于放开她,“你想证明什么?”他粗哑著声音问,走向窗子,双手插进裤袋里,“我想证明我昨天晚上跟你讲的话是我的肺腑之言,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我也不想和你发展任何关系,不管你怎么著我,我依旧是我,一个保守的乡下女孩,希望你不要再来逗我,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他摇头叹气。“我不相信你不要我。” “你不信也得信。” 他凝视著她,日光不若以往的自信,他是不习惯被女人拒绝吧!在她面前跌一跤,爬起来就是了,皮肉无伤。他只要她的人,不要她的心,既然他没把她放在心上,他的心便完整无缺。她则不同,她对他付出了感情,拒绝他是为了原则问题,为了对自己的尊严有个交待,一旦离去,真正受伤难以痊愈的人是她。 他如果真的那么想要她,想到真能把他逼疯的地步,那么他该知道她要的是什么。 可是他绝口不说爱她,也未曾提过婚姻,可见她并没有重要到今他非卿不娶。排队等著取代汤西卡成为他枕边人的女人一定多如过江之鲫吧!据她所知,事务所里至少有两个女人希望获得老板的青睐。她们必定都乐于和汤西卡一样没有结婚就跳上他的床。 她办不到,她不是那种人,落伍也好、古板也罢,她还是坚持她的原则,否则她会愧对上帝,日夜难安。 “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她摒息以待他的反应。 他面露讶色。“什么时候?” “可能是下个周末。”她木然地说,蓦地却觉得心痛。为什么他不变她,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好。“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爷爷也决定要跟我们一起走。我跟瑞迪永远不会再来伦敦烦你了。你可能又要怀疑我别有企图,随你怎么想吧!我不在乎,反正我行得正站得直,何畏人言。我和瑞迪会把约翰爵士当成我们的爷爷照顾,不管他有没有钱。” “我知道了。”他冷冷地说,走向门口,眼中的热情一扫而光。“我现在就开始找人接手你的工作。”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有问题,等著想要你那份薪水的大有人在。” 就像等著投入他怀抱的大有人在。莉丝咬紧牙,仍忍受不了心里的刺痛。 他扭开门把,安静地走出房间。她跑过去锁上门,然后把自己重重丢到床上。她好想拥抱他,把他抱得死紧死紧:有还不放开;可是她不能,她必须理智地把自己拉离开他,拉得远远的,即使她将从此失眠。她不是不想要他,只要想到他,她就兴奋得颤抖。 只有他能吻燃她心中的火花,可是她却必须放弃他,必须坚持她做人的原则有所执著,即使她得终生做个老处女。 第二天早上她勉强打起精神去上班,预备假装她和老板之间没有未了或已了的私事。 进了事务所她才知道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傅兰克告诉她尼可到外地去出差一个礼拜。 “其实用不著他自己去,”另一个老职员大卫说,“怕在最后才决定要亲自出马。” 莉丝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他恨她吗?在她离开伦敦之前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她?她连最后默默偷看他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好残忍、好绝情,连再见都不说。 她整天埋头工作,让忙碌助她忘记悲痛。然而每停下来喝口水,或发一分钟的呆,她还是不由得想:如果她爷爷没有死呢?如果瑞迪没有被送进法庭呢?如果他们的家庭律师没有通知约翰爵士呢?这些只要有一个成真,她和尼可也不会结下一段没有结果的孽缘。 到了下班时,她已经被工作和沮丧累坏了。回家去干什么呢?瑞迪和约翰爵士必定在下棋,她的空闲时间太多一定又会想起尼可。她不直接回家,漫无目的地逛街,要不是想到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工作,恐怕有断炊之虞,她真想挥霍一下乱真东西,发泄自己郁闷的心情。 她安慰自己,用乱花钱来发泄是弱者的行为。不管是不是挥霍得起,她都必须控制自己,不能听任失恋毁了她,不然她还不如把自己无条件送给尼可。最后,她买了一大块巧克力犒赏自己,边吃边走回家。 确定走前见不到尼可后,时间便过得好慢。吃过晚饭,她拿著报纸早早上床。读赞别人不幸的故事,也许可以让她感觉自己幸运吧!没处在战争、饥荒中,没遇上意外、危险,她四肢健全、吃得饱穿得暖,哪还有资格长呼短叹? 翻到报纸上她最讨厌看的那一栏,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粗体字的心标题印著雷尼可与汤西卡即将结婚,像一枚炸弹,炸得她的头轰轰作响,她迫不及待地看内容:伦敦最有价值的单身汉之一雷尼可即将与名门淑女汤西卡结婚,他们这一对贵族的后裔已经相恋多年:终于决定要走上地毯的另一端,她一遍又一遍地看,雷尼可与汤西卡即将结婚,雷尼可与汤西卡即将结婚,直到把报纸看得快燃烧起来,她才把报纸丢下床,结婚!尼可要和汤西卡结婚!她看错汤西卡了!她以为汤西卡是个前卫的女性,不在乎婚姻,显然她错了。汤西卡可能就是想结婚,而尼可不肯,她寸提议分手,尼可因而转向莉丝求欢,遭到莉丝拒绝,经过一番考虑后,他回头再去找汤西卡,决定跟她结婚,如果他必须在结婚证书上盖章才能得到一个女人,他理所当然会选择门当户对,确定不会贪他钱财的汤四卡,报上还刊了一张汤西卡的照片,她面对镜头哭得很甜。脸上洋溢著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她钓了尼可好几年,终于成功,得到最后的胜利。 莉丝咬紧牙不准自己哭出声,也不准自己掉泪。不!她不是弱者,她也没有输。她根本从来不曾和汤西卡争夺尼可,她根本从来没打算赢,又怎么能算输?是她自己放弃尼可,要是她屈从尼可和他,他可能就不会向阳西卡求婚。但是耶又有什么意义?他不爱她,过一阵子他可能另结新欢,到时候她岂不是更伤心更悲痛? 她跳下床,拿出行李箱,把她的东西全塞进去,衣服、化妆品、洗发精、卫生棉等,塞得乱七八糟,她新近买的几件昂贵衣服都皱得不像话了。她不在乎,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只想插翅离开伦敦,离开任何和尼可有关的地方,说她逃走也好,说她溜走也好,她全不在乎。她留下信用卡和钻石项链,关上皮箱。 还不到九点,还有火车可搭,明天清晨她就可以呼吸到约克郡的新鲜空气,她就可以把伦敦的人、事、物全忘个乾净。 她提著笨重的行李箱下楼,把在弈棋的瑞迪和约翰爵士吓了一跳。看到他们惊愕的表情她差点失笑,如果她神经质地笑出来,她的泪水也一定会跟著流下来,那样她就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老姐,你真的要现在走?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当然知道。”她憋著笑向爵士道歉,“我先回去把家里清扫乾净,弄得像样点,等瑞迪陪你回来,欢迎你永远和我们住在一起,当我们的长辈,约克郡的空气对你的健康一定会有帮助。” “我们不是说好周末一起回约克郡吗?”瑞迪问。“你干嘛这么急?” 约翰爵士蹙眉,缓缓地问:“你突然决定提前离开是不是和尼可有关?” “尼可?不,不,不,当然和他无关。”她甚至轻笑,“爵士怎么会以为和他有关?我就是突然好想家,等不到明天早上。” 约翰爵士紧皱著眉头,沈思不语。她析祷他不会去质问尼可,她也祈祷尼可一概否认他和她之间有任何关系。 她已经假笑得脸颊的肌肉都发酸了,叮咛了瑞迪几句后,她匆匆告别爵士。瑞迪帮她提行李,送她到车站。 到了车站,她亲吻瑞迪的脸。“你们哪一天会生几点的火车到约克郡,先打电话告诉我,我好列车站去接你们。” 她没让瑞迪送进月台,自己找了辆推车推行李,到了月台坐下来等,听到一个平板的声音广播说她要生的那班火车将延迟一个半钟头。 太过分了!一廷就是那么久,她又能怎么办呢?拒坐抗议?不,她不要回他家,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即使火车要延期列明天才开,她也要在皮箱上坐列明天硬等火车来。 她曲起腿,膝盖靠到胸前。下巴就搁在膝盖上,双手抱著脚,拚命跟自怜的泪水战斗。 月台上来来往往的人们没一个理会她,她本来就是个不起眼的平凡乡下女孩。她还是回乡下比较适合。她记得在约克郡。虽然他们的物质生活不丰富,她却无忧无虑笑口常开,来伦敦之后,她的生活其实也没变得太复杂,只是多了一个烦恼源——尼可。 她听到一个脚步声直向她接近,也不在意,没有抬头看,可能只是个走过她身边的陌生人吧!可是那个人发出的声音一点都不陌生,还是像她第一次听到时那么低沈磁性。 她的脉搏开始加快,心脏狂野地在胸腔里蹦跳,跳得太快令她昏眩。她抬眼看,果然看到那对今她深深著迷的灰眸。 冤家!他还不放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