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你的手》 序幕 “喂,妳听说昨天新春晚会上的好戏没?”一名女子用兴奋的声调说话。 “天啊!别又来了……”躲在茶水间旁的逃生梯门后的她申吟着说,这辈子为什么老是亲耳听见别人批评她的话? “什么事啊?看妳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妳不知道啊?昨天晚会结束后,在餐厅的男女化妆室前,贵部门的成芷小姐揍了敝处的课长一拳,把他的眼眶打黑,害得他今天请假在家遮丑。” “哇!好刺激喔!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把耳朵压住,往地下一蹲,完全不在乎窄裙会不会迸裂,还是姿势好不好看。 实在受不了这每个月一次的折磨,痛得要死不说;还会害怕到头昏眼花,每次都想要晕倒,她一定是在投胎时跑错边才会变成女生! 一定是这样!否则她为什么这样讨厌女生所有的事物?不爱逛街、不爱打扮、不爱装出惹人怜爱的模样,在嘴唇上涂口红已经是极限了,再多没有。 偏偏有人爱惹她,这些男人是瞎了眼不成? 她已经够低调了,却还是躲不过他们的魔掌。昨天那个什么课长就给天借胆,敢来轻薄她,拜经期症候群之赐,她给了他一拳,好爽!不过…… 下场就是她在公司里又出名了…… 早上和同事打招呼,男人连忙侧身让路不说,连女人都用愤恨的眼神瞪她──妳怎么可以不识好歹的打伤我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妳凭什么得到课长的青睐? 她也不想啊!真的…… 放下压住耳朵的手,叽哩呱啦的八卦报导仍持续着。 还在讲?有这么精采?只不过是一张猪嘴和一个拳头而已,有什么好讲? 她站起来,一阵晕眩,害得她又靠回墙上。 “就是啊!长得只算清秀,又不是美到哪里去,还自以为是大美女的冷若冰霜,一点也不想让人亲近。” “可是我告诉妳们,公司里的女工读生们可迷她迷得厉害了,老是用崇拜的眼光追随她。” “欸,妳们想她有没有可能是同性恋?她老是对那些年轻美眉和言悦色的,是不是这样?” 再离谱一些,不够离谱,她按着肚子凄惨的想。同性恋?她只是受那些小女生欢迎,这样就是同性恋? “妳这么一说,我也有同感,哪个女人不喜欢林课长?三高条件呀!人又长得英俊潇洒,她竟然给他一拳,打坏了他的俊容!” 她差点没喷笑出来,英俊潇洒?他?那天下就没俊男了。 “我们最好小心点,不要对她太好,免得她爱上我们,那可麻烦了。”一阵认同的嗯啊声。 她又痛又好笑。好吧,最好离她远一点,她也落得清静。 脚步声远离好一阵子,她才慢慢的推门走进茶水间,可是一杯水还没倒满,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成姐,成姐,妳好棒喔!”工读生林秀梅冲着她直叫。 她拿着水杯转过身来,还没回话,就看到一张小嘴快速接近,和昨晚那张如出一辙。 不过这次她没出拳,因为她把杯子里98c的热水倒在自己的胸部上了…… 第一章 淡淡的三月天,杜鹃花开在小山边,杜鹃花开在…… 北京城。 又被骗了!什么春暖花开?冷到脖子都缩酸了。 她拉着身上的大衣领子挡住吹袭而来的寒风。 温度只有摄氏十度,这叫作春日融融? 晚上她一定要想办法溜出旅馆去买手套、围巾。 “成小姐,走快一点,别跟丢了!”地陪先生又在呼叫她。 她暗骂在心,全队那么多人,就喜欢出她洋相,谁叫她是唯一比他年轻的人。 没错,全是母亲大人的错,造成她陷在这北京览春团里挨饿受冻的。 这团的成员全是妈妈公园舞蹈社的会员,年纪都是五、六十岁的阿公、阿妈,原本是老妈要参加的,没想到远在洛杉矶怀孕八个月的大嫂临时出状况,老爸、老妈只好连夜赶搭飞机到美国去照顾。 而已经缴了钱的北京团,只好命她来参加。 正好她的“烫胸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于是她请特休二个星期,逃避公司同事对她的注目礼。 想到那个黑着一只眼的猪课长用他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斜睨她时,更是让人忍无可忍,真想走过去再给他一拳,让他变成人见人爱的“潘达”! 模着胸前的伤口,仍让她隐隐作痛。 当热水淋上去时,她只觉得一阵刺痛──耳膜刺痛,林秀梅那可媲美消防车警铃的尖叫声就在她耳边不断叫着,让她忘了皮肉上的痛。 接踵而至的人潮把小小的茶水间挤爆了,发现她烫伤,有人竟然叫着,“叫她月兑!叫她月兑!” 还有人扭开水龙头,直接将水往她的胸部冲,嘴里还不停说着,“冲、浸、月兑、送,冲、浸、月兑、送……” 最后她发起飙来,双手抱胸,像美式橄榄球员一样,冲出人群,达阵成功,逃出生天。 等到医院就诊时,皮肤科医生坐立不安,满脸通红的告诉她──“二级烫伤”要用沾有杀菌液的粗质纱布覆盖,两天换一次,两个星期就可痊愈。 两星期之后,伤口是好了,但留下疤,一个形状很奇怪的疤,像是有人用牙齿在她柔女敕的皮肤上留下咬痕。这真是令人非常尴尬,将来她要怎样向配偶解释──那真的不是齿痕,是烫疤? 会相信吗?别人会相信吗?她痛苦的压着胸前。“咳……林秀梅,妳还我清白,还来……” 地陪突然在她身后大喊,“上车!回饭店用餐、休息!”吓了她一大跳。 “成小姐,用完餐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妳可别又一个人出去逛了!要去必须呼朋引伴一起去,确保人身安全,也别带太多钱,若没人陪妳,找我也成。”地陪一脸热诚和她的冷漠成对比。 “好,我知道了。” 地陪满意的点头,转身又招呼别人去了。 她上车找自己的位子坐下,望着窗外的景色。 北京城真的是历史名城,紫禁城、颐和园,处处是美景。奇怪的是,当她走在这些文化古迹时,一种熟悉之感油然而生,就好像她曾来过这里,在这儿生活过似。 或许在面对古城时,都会有这种错觉吧? 为了维护古迹,政府下令不能在北京城里架设电线杆,以免破坏市容。所以这连路灯都少有,一入夜,整个北京城就陷入一片黑海,让夜晚外出的人颇为胆战心惊的。 不过听说这里治安良好,她也就没在意。 ***独家制作***bbs.*** 臂光饭店的位置靠近城南,离天桥很近,大概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她心里打算着,晚上就去看看闻名遐迩的天桥夜市。 她背着背包,戴着刚买来的帽子、围巾、手套,很优哉的走走逛逛,还不时停下来买些零食吃。 走着走着,她看到一个摊子上的小饰品,眼角瞄到隔壁摊子在下“猜杯子”的赌──猜猜看小球在这三个杯子里的哪一个里,压对了,一赔五。 主事的小伙子手脚很俐落,但她的眼睛比他更厉害,她看到那人在大伙儿下注时,偷偷移动杯子,把里头的小球推到小桌子下,袖子里又掉出另一颗球。 “你出老千!”她站到旁边大声的说。 这一吼,围观的人全停下来看她。 “小姐,妳不要乱说话,这可是光明正大的赌注,妳说我们哪里出老千了?” 她挪开桌子,指着地上许多的小红球。顿时围观的人纷纷拿走下注的钱,嘴里骂着一哄而散。 她放下桌子,也跟着转身走了。 那小伙子和在旁边假装客人起哄的男子恶狠狠的瞪着她的背影,然后迅速收拾好吃饭的工具,尾随她而去。 等她走到人群较稀疏的市尾,跟踪她的二人走上前,一人一边掐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往旁边的巷子。 “你们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妳这个臭妞儿,敢坏爷俩的生意,让妳吃不完兜着走!”男人蛮横的说。 “你们有没有法治观念?明明是你们的错,还敢这样嚣张?” “呦,充满公理正义的妞儿!哼,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妳说话?” 男人把她往墙上一推,扬手就要打她。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一阵低沉浑厚的声音喝住他们。 那两人一看逼近的人,立刻转身要跑。 “站住!耙跑就别想在天桥出现!” 两人只好慢慢的转过身,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 “明哥……” 成芷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高头大马的人物,只见他正紧盯着那两个想打她的人。 “你兄弟俩又故技重施了?告诉你们多少次,别弄这玩意儿,好好摆摊卖些小吃,怎老不听话?今儿个又要打这个弱女子,你俩还是男人吗?” 成芷瞪着他们。现在是在演古装剧吗?怎么这些人讲话都这么别扭? “明哥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只是在和她搭讪,没别的。” “是喔,你们搭讪搭得好亲切呀!”她冷冷的抛出一句话,完全不怕自己是单身一人、人生地不熟的“弱女子”。 那两人恶狠狠的瞪她一眼,但一回头又是一副极度讨好的脸孔。 “明哥您大人大量,放过咱俩,咱俩不会再干这事了。” “最好如此,否则小心我把你俩赶出天桥,快走!” 原来是地头蛇,成芷鄙夷的看着他。人模人样的怎干起这档事?糟了,她怎么也演起古装剧?不行,得赶快回到她的时装剧才是。 “谢啦!”她在那两名仁兄走开之后,向那名男子说,随即转头走到巷口路灯下明亮处。 “小姐怎么说起这种下流话?”男子说。 成芷停下脚步。下流话?她开了什么黄腔? 转过身,她瞪着因灯光没照到而模糊不清的脸孔。 “敢问这位兄台,小可说了什么下流话?” “愈说愈不成话,女人怎可以自称小可?”他说着也走出暗巷,路灯正好照在他脸上,顿时让她怔住了。 那是一张五官线条柔和、眉型优美、唇线分明,充满儒雅气质的脸。 但这些都不是让她怔住的原因,而是那张脸带来的感觉让她呆住。 好熟悉的一张脸!但是……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否则一定会留有印象的。不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是哪里不对?她又怎知道不对? 对方微张的嘴也显示他的惊讶。 他双眼一眨也不眨的瞪着她,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的一整表情,走上前来。 “小姐贵姓?” “成,成功的成。”她恢复冷淡的面容。 “成小姐好像是外地人,妳的口音柔软。” “是的。算了,是我不对,你帮了我,我应该好好道谢,谢谢你,再见!”她摆摆手转身又走。 没想到这个男人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拉到胸前,俯视着她。 “妳还是这样趾高气扬的,不把人放在眼里。” 他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时间过去那么久,妳还真的一点都没变。” 疯子!这二个字像霓虹灯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还不停的闪烁着。 “先生,你认错人了。”她咽下口水,努力不露出惊慌的说。 “没有!就算有人把妳剉骨扬灰,我还是会认出妳来。”他咬牙切齿如有深仇大恨似的说。 怎么办?遇到疯子的行动手则就是──逃! 她偷瞄旁边的地形,趁他放开她手腕的那一瞬间,立刻拔腿就跑。 “妳!”他连忙出手要抓,但她已经逃开三步远了。 “明哥,怎么回事?”几个年轻人在前头高声问。 “挡住她,别让她跑了!”他用尽全力大吼,声音之大,路人纷纷侧目。 四面都有人迅速接近,目标全是成芷。 善良的老百姓吓得全闪到一旁,没人敢挡路。 成芷的围巾害她被逮到,脚步一个踉跄,五只手全抓住她的手臂。 “救命啊!抢劫!”成芷急得大喊,可是没人伸出援手,全站在一旁看。 “大概是扒手吧!真不要脸……” 什么?她是扒手?又气又怒的她拼命的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中国大陆是没有法律、不讲道理的地方吗?” “闭嘴!女飞贼!”抓住她的人说。 她气得上下跳动,“我要告你们!找公安来,快呀!流氓欺负人,救……” 一只手拉过她的围巾,掩住她的口,将她往胸前一带,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她的双手。 “明哥,怎么了?”一名年轻人问。 “你们全去放哨,小刘帮我就成。” 说完,就把仍咿唔叫着的成芷拖往刚才的巷子。 “小刘,你在巷口挡着,别让人进来,你也别回头看。”那男人激动的说。 天啊,他要劫色!成芷挣扎得更厉害。 他把她的正面压在墙上,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掌将她纤细的双手紧紧攫住,另一只手仍然没放开她的嘴。 “妳大概从没想到会有落入我手里,被我制住的一天,对吧?”他热热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耳朵,让她全身起一阵冷颤。 疯子加!她怎么会这么“衰”啊? “妳竟然敢假装不认识我,摆摆手就想走?我让妳吃不完兜着走!”怎么他们都爱用这个词,大家都要她兜着走? 他用尽力气将她抵住。这下成芷更恐慌了,因为她发现……他兴奋起来了。 怎么办?快想,冷静下来,用脚,对,用脚! 她正要把脚后弯往上踢,他像是明白她要做什么,一条腿横过来,把她的二条细腿给牢牢的压制住。 “现在……”他喘着气说,“我们来证明我说得没错。” 他松开捂住嘴巴的手,伸进她的大衣,开始解扣子。 成芷挣扎着,用力要把围巾吐出来。 “别动,我只要一下子就好……” 是喔,不动她就是笨蛋!只有一下子还敢出来当? “呜……”她尖叫的声音被围巾吸住,只像低鸣的猫叫。 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触到她的肌肤了。 她死命摆动、哀叫。 “别再扭了,再扭下去,我可不保证会有什么后果。”他的气息愈来愈重,手也没停着,一用力就将她的拉下来。 冷空气袭上她的胸部,她倒抽一口气。 他越过她的肩膀往下看,可是大衣太厚,围巾又挡着他的视线,于是他伸手扯下围巾,丢在地上,她开始尖叫。 他将她翻转过来,仍牢牢的捉住她的双手。 “你放手!你放手!救命啊!救……”又被捂住了。 “我只要找出证据,如果没有,我就放手。”他低吼。 他要放手? “不要尖叫!” 好,她不叫了,也许能先让他安心,她才有机会逃跑。 他放开了。 “找什么证据?我没偷没抢……” “安静!别动了,让我看一下就好。” 这个疯子要看什么?好,不动。 见她不再动,他翻开她的大衣,拉下她的毛衣,露出她胸部上的……烫疤。 成芷敢发誓,那个疯子一看到那个烫疤,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她吓到了,这个怎么说哭就哭,这大男人还真……娘娘腔。 他抬起泪眼看着呆呆的成芷。 “终于让我找到了!苍天有眼,我所求的全部实现了,苍天待我不薄……哈哈哈!” “放开我!”又哭又笑的疯子、神经病,加大。 他放开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老天爷真是仁慈,这下子我所受的苦妳全体验到了,妳明白妳亏欠我多少了吗?”他没管脸上的泪,炯炯的看着她。 成芷揉着痛得要命的手腕,没理会他在说什么,心里飞快的转着念头── 假意让歹徒以为她已经心甘情愿的臣服,再来个出其不意…… “妳明白了吗?”他还在追问。 “明白。”她点头。 “妳有什么话要说?” 成芷忽然用膝盖狠狠的撞向他的胯下,“我让你绝子绝孙,!”说完一溜烟的跑向暗巷,使出从小到大百米赛跑冠军的女乃力,没命的跑,连手机掉了都不知道…… 闷哼一声,蹲在地下的男人发不出声音,等他能出声叫人时,她早不见了。 “明哥,怎么了?你怎么了?”小刘问。 “快追,那个女孩……”他声音全变调,沙哑地着说。 “算了吧!明哥,第一次看见你对女人有兴趣,可是这样蛮干,谁受得了?你让她走吧!明儿个,兄弟帮你叫一个标致点、丰满些的女人,让你好好享受。”小刘搔着头说。 地上的男人一听,气得翻白眼,却仍站不起来……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一早。 成芷扯动不听指挥的四肢,困难的把能穿上身的衣服全穿上,还把昨晚剩下的一只手套戴上,然后像只母北极熊,摇摇摆摆的走到集合地点,准备上游览车。 昨晚的遭遇她一字也没敢提,地陪先生早警告过她,是她自己不遵从,这下再来嚷嚷,只会突显自己的白痴。 原以为自己一定会惨遭辣手摧花,幸好那痞子没得逞,只苦了全身过度运动的肌肉,疼得她龇牙咧嘴的,不过还好那个部位没痛,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她来不及吃早餐,只好空着肚子上车。 车子开动后,地陪先生拿起麦克风,开始今日行程的介绍。“各位团员早,在昨日参观过颐和园之后,我们今天要去参观的是『恭王府』。说起这个王府,那真是驰名中外,它是北京城所有王府中保存得最好的一座,有人说它就是红楼梦中大观园的原型,可想而知它有多漂亮了。” 地陪接着说:“王府占地约有一百多亩,我们要看的后花园只有三十九亩,但已经非常可观,处处美景不断,各位可有多带几卷底片吧?” “这恭王府是谁住的啊?”一位阿公问。 “这恭王府最早是大奸臣和坤的宅第,你们也知道这和坤从乾隆皇帝身上偷了许多钱,所以他非常富有,把他家盖得可以媲美御花园;后来他被赐死之后,从他家里搜出来的钱,大概等于国家十几年的税收,你们想想他多有钱哪! 也是因为他用民脂民膏盖了这座美轮美奂的王府,所以现在老百姓都可以到他家来参观,来体会咱们中国人有多伟大,从房屋建筑到摆设工艺品的艺术造诣有多博大精深。” “不过……”地陪故意卖个关子。“这个王府有许多故事,还有一个可怕的谣传,和一个千古谜团。” 所有人全瞪大了眼睛,等着下文。 “这宅子后来被咸丰帝赐给他的六弟恭亲王亦诉,所以才被称作恭王府,这王府虽然很美,但是时间久了,总会出些怪事。本来嘛,那么大的宅第,总是会有许多地方没住人,因此狐仙之类的东西就有了,府里还设有『狐仙庙』供奉着;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他环视众人,大家紧张得吞口水,成芷冷笑一声,替他回答,“鬼!” “对了!说对了,这恭王府各式各样的鬼都有,他们大都是抱恨而死、心有未甘的,有婢女、有太监,王府里也是有太监的,还有失宠的妻妾,这些鬼听说有时连白天都会出现呢!” 此话一出,有阿妈连忙拿出佛珠诵念。 表哪里可怕?成芷心想,昨晚的人比他们可怕多了! “也因为闹鬼的原因,这王府里显得有些凄凉。”地陪说。 成芷冷嗤一声,转头看窗外。 有人抗议,“那我们就不要去看了,万一撞鬼怎么办?” “别急!别急!”地陪嘻笑说道:“我们今天只去后花园,前头的部分是不许去的,因为还在整修当中,没对外开放,所以不会遇上的,各位请放心!现在我要说的是那个『千古谜团』。” 她暗翻白眼。千古?!从和坤到现在也不过才二百年,哪来千古? “这谜团啊,说的是恭亲王最宠爱的小女儿──纪萱格格,这格格不单指皇家的公主,贵族的大小姐也叫格格。据说她貌美如仙,是有名的大美女,当年八国联军时,洋鬼子要抓她,她不甘受辱,就投井自杀了。 等到援兵来解救时,已经来不及,下井去捞她的尸身,没想到──没了,格格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于是有人想井里可能有秘道。 由于恭亲王是非常有权势的王爷,他的财富也很可观,但当时的洋鬼子并没有抢到任何珍宝,也就是说王爷的财宝和格格同时消失不见了。 后来有人下井去挖,想找出秘道,却一无所获,最后日本人也听说了这个谣传,曾大肆挖井,还是找不到,后来这口井就被填平了,所以就变成了千古谜团,没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地陪说完,大伙儿全听呆了。 成芷打个哈欠,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们才不担心格格“死”到哪里去了,人性本贪,千古谜团也不过是对财宝的渴望而已。 车子到了恭王府,团员纷纷下车。 成芷困难的移动,随着大家入园。 这恭王府花园八成和颐和园一样,顶多看些回廊、合院、花圃、池塘什么的,没什么特别,她就下车照张到此一游的照片,好向老妈交差,说她没偷懒,每个地方都去了,也照了相。 没想到一进王府花园,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心骤然猛跳,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既高兴又心酸。 她甩甩头,“奇怪,这地方怎么这样熟悉?” 前头的安善堂过去就是韵花?,再过去就是全园的主山“滴翠岩”,山上的平台叫作邀月台。 她吃惊的张大嘴,她怎么会知道?她没看地图、没看指引,也没来过,可是她就是知道──那滴翠岩是假山,假山洞叫作“秘云洞”,里头有康熙皇帝的亲笔字──福! 太不可思议了,她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的清楚这里的一切。 脑里嗡嗡作响,双腿发软,她行动迟缓的落在最后头。 等大家要进假山去看“福”字,她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往后面空旷的地方走,找个干净的花床砖墙坐下。 深呼吸几次后,她放松下来,也许是在什么地方曾经看过介绍恭王府的文章,所以在脑海里有了这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这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自己太大惊小敝了。 如此一想,她的心情才平静下来,不再受环境影响。 她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仰头喝掉半瓶,冰凉的水滑落肚子,才把她的精神给冰醒。抹抹嘴,收好水瓶,准备赶快归队,免得地陪又要大呼小叫。 一转身,她楞住了。 前面的小径上俯伏着一个人! 第二章 这个人身上穿的竟然是清朝的长袍短褂,脚上穿的是布靴子?! 成芷抬头看看四周。是不是正好有人在这里拍电影? 左看右瞧,没看见什么摄影机,也没瞧见半个人。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游人如织的假山后头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地上还躺着一具……那个人趴在地上做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突然灵光一闪,对啦,一定是有人跟她开玩笑,他们就躲在不远处,用隐形摄影机偷拍她的反应,然后上电视播放,好让全世界的人看她被假人吓哭了的样子。 她冷哼一声,慢慢踱到假人旁边。 假人完全没动。 她用球鞋尖去踢看看。 踢起来就像踢真人一样,肉软软的。 糟了,搞不好是真有人昏倒在这里,她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她连忙蹲下来,摇晃那人的肩膀。 “先生,先生!你醒醒……” 那人动了,慢慢的抬起上半身,还甩甩头。 她松了一口气,“先生,你昏……”话说不下去了,那慢慢转过来瞅着她的脸,竟然是…… 是昨天遇到的!她惊呼的连退三步。 “你,是你……我的天啊,你还当临时演员啊?” 那张脸转过来面对着她。 没错,在白天看的感觉就对了,这张脸带给她的熟悉感就对了。 黑白分明的尾长凤眼充满正气,没有昨天那种狂野艳丽的神采,现在的他看起来完全像个正常人。 “你……还好吧?”虽然是个疯子兼,但看他昏倒在地,还是得关心一下。 但看着她的眼睛毫无情绪,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是,不对呀!昨晚他是短发,不像现在前面是光秃秃、后面是辫子的“月亮门”发式。 不会吧?现在的头套做得这么精良,连青青的发根一根根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在拍电影啊?”她小心翼翼的再退一步,准备情况不对时,拔腿就跑。 那个男人看出她的意图,缓缓的张口说道:“找到她,带她来我这里。” 什么意思?找到谁? 她正想着,他便坐起身来,她这才看到──他的胸前有个窟窿,血肉模糊的。那是特殊效果吗? 她连忙抬眼看他── 他仍然没有表情,但一道鲜血缓缓的从他的嘴边溢出,流满整个下巴一阵悚栗袭击全身,让她无法动弹。 成芷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什么了…… 抱王府的特产──鬼! 眼前一片漆黑,她软软的倒了下去…… 北京日报,地方新闻版── “本报讯”昨日在恭王府的萃锦园,一名台湾旅行团的成姓游客在参观园内时,不幸发生意外,被人发现倒地昏迷不醒,已送医急救,但仍呈重度昏迷状态,主治医生说可能是脑溢血所引起的。据了解这名女游客今年才二十二岁…… ***独家制作***bbs.*** “不好了!不好了!榜格摔下马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听到有人在喊,但无力睁开双眼、无法移动四肢。 “荒唐!谁让格格把马骑进花园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着急的情绪,由远而近大声呼喊着。 “小萱,小萱,妳听得见我说话吗?”一只手温柔的模上她的脸颊。 她听得见,但无法回答,一定是撞到脑袋了。 “快请大夫,快去!”男人大声呼喝,接着轻柔但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肯碰她? 她听到他急促跳动的心跳声,是因为担心她才会如此快速的跳动? 他还是关心她的吧? 他抱着她急急的走,他的呼吸短促,虽然快速,却也稳稳的没让她震动到。 她的鼻端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有熏衣的香味,也有他的味道,但愿这一条路永远走不到,就让他这样走一生一世吧! 让他永远紧紧的抱住她,不再放开、不再拒绝、不再让她伤心落泪…… 路还是太短,她的闺房到了。 他跨进门槛,绕过内厅,直接把她抱进寝室的牙床上。 “来人!快去端水进来,再去催大夫快些!”男人吩咐着。 纷乱的脚步声离去,房里静下来。 “小萱,小萱……”男人又在叫她,但她还是毫无反应。 她的手心冰冷,于是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的包住她的手。 突然,他低下头来吻住她,这个吻又急又重,一点甜蜜都没有,但是完全表露他忧心如焚的牵挂。 她的泪汨汨流下,为什么他只敢在她毫无反应时表露对她的感情? 为什么不肯让她知道他也爱她? 为什么? “小萱……”他低喃,用手轻拭她的泪珠。“不哭,不哭……” 声音温柔得一如小时候她跌倒受伤时那安慰的声音。 她好想放声大哭! 成芷看到这里,眼眶也发酸,这部戏好悲情,剧中的女主角怎么如此苦情呀?是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让她伤心成这样? 她吸吸鼻子,要继续看下去,可是……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不管了,先继续看下去再说。 “王爷,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慌急的脚步声传来,仆人抓着大夫跑进来。 王爷立刻从床沿起身,让位给大夫。 “大夫,麻烦你,快看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毫无反应?” 大夫立刻坐下候脉,然后翻开格格的眼皮,于是一幕影像映入她的眼帘。 前头坐着二撇胡子的人,大概是大夫;而后头立着、紧张地弯腰靠近的人── 是那个!成芷跳起来,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又出现了,到底他在演哪出戏?怎么到处都看得见他? 她还在惊讶,大夫伸手按了按她头的四周,一阵痛传来,她几乎要跌倒了。 咦?为什么女主角的头痛,她的头也跟着痛? 为什么她知道女主角在想什么?为什么女主角看见什么,她就看见什么?难道说她正坐在女主角的脑袋里看电影? 她迷糊了,等等,让她想一想,她是怎么来到这电影院的呢?她不是……在北京游览吗?她又偷溜出去逛街,跑来看电影? 不对,她记得──鬼! 她是不是死了?有人说过鬼会抓替身,所以她死了? 成芷焦躁的站起来,在漆黑如墨的地方模索着。她模到墙壁,再一直模,原来她是在一个很狭窄的空间里,三面墙都没有门,而另一面则像是萤幕,可以看到影像。 她要怎样离开这里?门在哪里?地面上?她趴下来在地上模,整个模一遍,没有,地面上没有门。那是在天花板上了? 她跳跃着,但构不到。怎么办?她怎么离开这里? 坐下来瞪着前面萤白的光幕,不知经过多少时间,她又失去意识了。 ***独家制作***bbs.*** 大呼口气,成芷张开眼睛眨了眨,这才慢慢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什么?木刻图案? 每幅的形态都不一样,这幅刻的是春兰,那幅是夏荷,再来是秋菊、冬梅。 哇!这是谁家的双层床这么讲究?隔板上还刻着美丽的图案!可是……高度不对,这么高的隔板,睡在上层的人不吓死才怪,多不安全! 她要坐起,但她的头像被铁锤打到般疼痛上界叫着又躺回去,等到随着脉搏跳动的胀痛消失之后,她才慢慢坐起来。 这是哪里?她怎么会睡在这儿? 靠墙的地方有一排整齐的小抽屉,上面都有一个精致小巧的拉环,那是……不同颜色的玉环? 抽屉前的木板上有一盏油灯,旁边还有一个用来熄灯的杯罩。为什么不用台灯?用油灯多危险,很容易引起火灾。 北京是首都所在,虽说为了保存古迹,所以没有大量的架设电缆,但家家户户都应该有电可用,为什么还要用油灯这种古老的东西? 她不解的转移视线,这又发现自己身上盖的被子好漂亮。 丝制的被单上绣满各式各样的鸭子、花草,连枕头也是成套的,绣功好精致,只是用俗丽的大红色做底。 触及身上的衣服,也是用丝做成的,是谁帮她换上这种衣服?好古老! 她拉起胸前的结扣端详,不料竟看到自己的内衣── 奥?肚……肚兜?她蕾丝边的哪里去了?为什么要穿这种什么作用也没有的怪东西? 而……而且,胸部怎变得这么小?她34d的容量,怎么一觉醒来缩成这样小? 她惊慌的放下手,撩开垂在床前的纱帐,飞快下床。 令人难过的昏眩感又起,她抓住床边的柱子,等了会儿才张眼。 这下,她的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 这怎么可能?她一定还在作梦,作着古代的梦,所以放眼看去,四周才都是古老的红木家具。 回头看自己出来的地方,原来是一座体积庞大的古床──俗称牙床,这也是用红木做成的吧? 床和地板之间还有一层木板,自己正赤着脚站在上面。 木板前放着几双怪鞋,看起来像是古时候女人穿的绣花鞋,但底下正中间有个瓷制的跟,形状像倒放的四方形花盆,跟的高度很高,这怎么穿啊? 她试了一下,那摇摇欲坠的感觉好可怕,她连忙放弃,光着脚走下石砖地板。 奇怪,怎么把台北市人行道的地砖摆在室内当地板?踏上去的感觉又粗又冷,真不舒服! 抬起头,正好看见打开一边的镜台,里面映出来的脸…… 成芷倒抽一口气,往前再看──那张脸不是她的! 她惊骇的看向两旁,房间里就只有她一人,可是这张脸……这张脸是谁的啊? 这一定不是她的身体,所以脸不是她的、胸部也不是她的,那究竟是谁的? 头昏眼花的她连忙坐回床沿,按着狂跳不已的心脏和发疼的脑袋,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记得自己是在一间黝暗的电影院里看电影,怎么一下子又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是在作梦吗?可四周景物为什么这样逼真,且自己还能清晰思考?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完全搞不清楚了。她该怎么办? 忽然传来一阵开门声。 成芷迅速钻进床里躺下,紧紧的用被子盖住。 脚步声接近床边,有人将二边的纱帐挽起勾住。 “王爷,请让奴婢来做就好。”女子的声音说。 “不用,妳们将药放下,出去吧!”有点耳熟的男声说道。 衣衫的窸窣声随着脚步声远去。 “小萱……来,起来喝药。” 男人坐上床沿,伸手从颈后抬起成芷,另一手端着碗靠近她的唇间。 药好苦唷!成芷皱眉,为什么我要喝这么苦的药? 喝到一半,她的眼睛自动张开,手也自行扶上碗边。 怎么回事?映入眼里的……还是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成芷害怕的要推开他,没想到四肢不受控制,无法行动,只能眼睁睁的瞪着他看。 他专注的将药全灌入她的口中之后,放下碗,拿起一条布巾,轻轻擦拭她的嘴角。 才要放下她,成芷的手自动攀上他的肩膀,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然后狠狠的吻住他的唇瓣。 成芷放声尖叫,可是没有声音;想往后退,根本不能。够了!被了! 这种疯狂的梦不要作了,醒来,快醒来,成芷命令自己。可是…… 场景照样不变,她还是紧紧抱住那个大,拼命吸吮他的双唇。 他试着要扯开她的手,可是没能得逞。 紧闭的薄唇被她用舌努力的舌忝着,渐渐的不再坚持,于是她的舌长驱直入,大肆掠夺,挑衅他的舌尖,凶猛的纠缠,不让他有闪避的空间。 两人的呼吸声愈来愈沉重,抱住对方的手也愈来愈用力。 突然,他死命的推开她,起身要走。 “不要!”嘴唇自己出声说道,手也反射动作似的拉住他的手。 他没听从,甩掉她的拉扯,转身走下床板。 她的身体一跃而起,冲出去急急的从背后抱住他。“不要走!求求你……” 在她手下的心跳好快、呼吸好急,但是他还是喊,“放手!” “不放!不放!我永远都不放开你!放了,你就再也不理我,我不要……” 听到她带着哭意的声音,他停下要扭开她手指的动作,没有言语。 “我只爱你一个人,不要把我推开,推开我……我会死的。” 他的身体微微发起抖,手掌平放开来覆在她手上。 她密密的贴住他的身躯,脸儿在他的背后来回磨赠。“不要再躲我,好不?别这样冷酷……” 他深吸一口气,放开手,挺直躯干。“小萱,我们不可以相爱,这是。” “不!”她转到他面前,迎上他黯淡的眸光。“不是,你和我阿玛不是同母所生,我们的血源不同。” 他微微推开她。“妳这是自欺欺人。我们都姓爱新觉罗,我阿玛是妳的亲爷爷,妳和我怎可以相爱?” 她揪紧他的前襟,“那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让我无天无地的爱上你之后,你才来拒绝我?” 他眉头紧皱,艰难的合上眼皮,再瞠目瞪视着她,“我一直把妳当成妹妹……我根本不爱妳,全是妳自作多情!” 她的脸惨白,细声说:“你骗我……” “我说的是肺腑之言。这十年来,我只当妳是我妹妹,府里就我们俩年龄最接近,所以我才会没忌讳的接近妳,早知妳会如此误会,我是不会靠近妳的。” 她一拳打上他的胸膛,将他打退一步。 “骗子,是你说我们不能相爱!康熙先皇祖就娶了自己的亲姑姑,为什么你就不能娶我?” “那是二百五十多年前的事,那时汉化程度不像现在,人们当时可以接受,现在的人是无法原谅的。” 她用袖子抹去眼泪,“你明明爱我,为什么要找这种借口拒绝我?” 他咬牙,“我说了这么多妳还不明白吗?我们都长大了,不可以再幼稚任性,只管自己要什么,而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怎么评判我们的人品!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跟妳说了。” 推开她,他大步离去。 心中一股熊熊烈火猛然扬起,她拿起梳妆椅大力砸出去,一声巨响,椅子裂成数段;还不够,拿起床沿的碗、盘全砸掉。 怒吼一声,她倒向床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成芷听到有人轻声喊她。 “格格……格格……”女子的声音。 我不是格格,她想,怎么梦还继续作着,这个梦还真长啊! 她不打算理睬,继续睡,看能不能换个梦境。 “格格,您该喝药了,格格……”一只手战战兢兢的模上她的肩膀,轻摇她。 成芷申吟着张开眼睛,一张模糊的脸,由上而下的俯视她。 “格格!”更大力的摇晃。 她的身体突然迅疾的弹起,一把将那女孩推开。 “滚!我什么都不要,出去,出去!”她的嘴恶声吼道。 这下成芷完全吓醒,她又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只能随它起舞。 “可是大夫说您一定要喝药,伤才会好。”被她推倒在地的女子挣扎着要站起来。 “滚!”她继续怒吼。 女孩满脸恐惧的连忙后退,走出寝房。 等到女孩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成芷才全身月兑力般的倒下。 她抬起手,放下,再抬起,放下. 她明白了,这不是梦,这是个可怕的幻境,只要有人出现,她就不能控制这具名叫小萱的躯体。 这具躯体有它自己的意识在扮演它的角色,容不得她加以干涉。 她仍像坐在电影院里一样,只能透过这躯体的眼睛,看发生在她四周的事,但是无法改变正在上演的节目内容。 而目前正在上演的这部片子,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清宫秘史之类的古装片吧。 因为那个大,就穿着那天她在王府花园里看到的服装;而婢女们也穿着难看的直筒式旗袍,不是古装片,难道还是枓幻片? 好吧,屈就于自己懒散惯了的脾性,就继续看下去,总有看完的一天吧? ***独家制作***bbs.*** 敬亲王亦谦,正站在后罩楼的二楼往下看,花园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他不是在看满园的花团锦簇,而是盯着某个定点看,那是王府西路的主要景观“湖心亭”所在。 自从那天在她房里决裂之后,纪萱就擅自搬离一向居住的牡丹院,住到最偏远的秋水山房去。 这样一来,他们要见面就不太可能了。因为恭王府占地太广,光是跑快马也要一、二个时辰,其中的亭台楼阁不知凡几,若不是有心要找人,恐怕到老死都没办法偶然碰上一面。 纪萱在躲他。 或许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对他们二人都好,不见面就不会再起波澜,不会痛苦、不会伤心。 可是,如此一来,他反而悬着一颗心。她有好好照顾自己吗?吃得好、睡得好吗?头伤痊愈了吗? 显然没有!看她一身随风飘扬的宽大衣裤,没罩上披风,还散着一头长发,任风吹袭。 心中一阵紧揪,他伸手招来站在后头的护卫。 “步云,你去要她们给格格送上罩袍,还有帽子。” 护卫迟迟不应,他转头皱眉看他。 “王爷,早在通知您来此之前,属下已经问过婢女,她们说格格不肯穿,将衣物抛进湖里……” 他暗自叹息。她这不是摆明了不爱惜自己? 微瞇双眼,看着远处的她,还没想出怎办,就看到她手脚并用地爬上高高的护栏,靠者柱子伸腿平坐。 “快……决叫人接近她,不要让她坐在那里,不小心就会掉下湖去!” 步云正要回头叫人,居然又听到,“慢着!” 亦谦探出身子,极目望向她处。“你帮我看看,她是不是……光着脚?” 丙然!平坐在栏杆上的纪萱格格的确是光着脚,他朝王爷难为情的点下头。 亦谦细长的凤眼迸出精光。旗人虽是天足,但也和汉人一样,对女人的脚有十分严谨的规定,母亲都不许在儿子面前洗脚、换袜子,何况是在仆人、护卫面前? 纪萱这样等于是在众人面前赤身! 他吁气。“快!命几名孔武有力的婢女将格格捉回房去,还有,叫格格的贴身侍女来见本王。” “王爷……”步云垂下眼。“格格她曾命令,没有她叫唤,任何人都不可以出现在她面前,违者打二十大板。所以……” 亦谦怒哼一声,“本王命令,谁敢不听?” 步云面有难色的退后一步,单脚跪下。“王爷……您不是说,不管格格了?” 亦谦甩头不再看他,却暗自握紧了拳头。 步云从他小时候护卫到现在,他和纪萱相处的情形,全都落在他的眼里,若阳有谁最清楚他们的纠葛,非步云莫属。 但他怎知自己内心的激烈争战,说不管,真会不管? 栏杆上的人儿似乎睡着了,一动也不动。状况危急万分,万一她往亭外坠落,后果不堪设想,她难道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了吗? 事关她生死安危,他不能也不会不管,这样一想,顿时勇气百倍,转身疾步要走。 步云出手拉住他的袍子,“王爷,让属下去。”说完即身手矫健的消失不见。 也好……让他去,不会泄露自己的关心,也不会再带给她错误的讯息,以为他割舍不下她。 他紧张的注视着,彷佛要用他的眼光牢牢的拥抱住小萱,不让她跌落、不让她受伤。 这一切的纠缠不清,该如何解?时光不能倒返,若能,当年十岁的他绝不会答应来和六哥同住,由六哥来照顾他。他会求皇兄让他住到天涯海角处,这样他就不会认识她,不会演变到今天难以收拾的局面。 去到花园的步云,几个纵跳,加上快跑,没多久就到湖心亭的通道前。 亦谦看着他立在桥前不动,像是在调息,等了半晌,他才迈步走上桥。 到了亭里,步云慢慢的接近小萱,然后伸出双臂,小心的将她抱在胸前,她的头软软的垂着,像是真的睡着了。 一阵强烈的酸液涌上心口,烧灼得他好痛苦──大胆步云,竟然敢……敢抱她! 他气息短促,鼻翼翕张,按着护栏的指尖都青白了,而那双精灿的眸光射向步云的背,恨不得将他烧出一个大洞来。 “他怎么敢?怎么敢?纪萱是我的……”想到这儿他猛然一惊,“是我的什么?她是我的什么?” 那股旺盛的烈焰像被一盆沙覆上,登时烟消云散。他怎么可以认为她是属于他的?她是他的侄女,这个事实直到地老天荒都不会改变,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合上眼,转过身去。步云将她从栏杆上抱下是为了不惊醒她,让她离开险地,这有什么不对? 只是不管他如何找理由,心中那股酸涩的滋味还是挥之不去;而他会看见小萱莹白的脚趾这件事,更是令他几欲发狂…… 天啊!他究竟要怎样才能对她无动于衷? 是不是该去求大他四十岁的六哥,让他搬离恭王府,找个清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独家制作***bbs.*** 成芷在纪萱睡着之后,接管她的身体,伸手死命的扳住栏杆,不让她掉入黑黝黝的湖里,她可不希望和她一起被水淹,那感觉肯定很难受。 经过几天的观察思考,她大致可以明白这一切的事情经过。 她寄生的这个宿主名字叫纪萱,和那个大是叔侄关系。 这个小妮子呢,脾气爆烈有如炸药,大概是贵族的女儿,从小被宠坏,自己也常常被她出奇不意的举动吓到,可是她那椎心刺骨的痛苦感受却让她深深同情。 怎么会去爱上自己的叔叔呢?她无法想象。 而大在这里的身分大概是个王爷,不过二人长相虽然相同,在个性上却截然不同。 这个王爷看起来,给人一种端庄、温和、闲雅的感觉,举手投足中蕴藏着气度高华的贵族风范,不像大那种狂妄霸道的举止行为。 她伸出手模了模纪萱的脸,她有一张艳丽不可方物的脸,一双占去三分之一脸大小的一翳水双瞳,似是会勾人魂魄、摄人心神,再加上唇如牡丹、鼻如悬胆,魅力凡人无法挡。 照理说这样一张脸会让女人嫉妒、讨厌,可是成芷却觉得她好可爱,像天使一样;而且她还觉得……好怀念,像是对故人般的怀念,这二种感觉使她好想能常常看到她的脸。但偏偏这妮子不爱照镜子,她只好趁她睡着之后,占据她的身体,爬起来猛照铙子过瘾。 说到占据身体这件事,成芷还明白一个道理,她虽然可以借用身体,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她曾试着在半夜起床磨墨写字,想和纪萱对话,可是第二天纪萱醒来,所有的字都不见了,连试几次,她就放弃了。 她真的只能当一名观众,看着纪萱行动、感受着她的七情六欲,却完全无法改变历史或改变任何事情。 那么,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遭?她和纪萱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真想不明白! 第三章 秋水山房内。 纪萱散乱着一头乌黑如丝的秀发,坐在书房的炕床上,呆楞楞的对着窗外的万紫千红,动也不动。 桌上放着早已凉透的食物,连冷茶也一口未动。 她觉得自己好像只留一具空壳坐在这里。 其实在经过长久以来不断的拒绝,她早该不会再难过,可是她的魂魄还是在那句“全是妳自作多情”里飞散湮灭,不复存在。 好狠……他这样冷冷的一句话,就否定她全部的感情。 为什么自己要这样痛苦?是不甘心吗?不甘心又能怎样?感情是两相情愿,既然那厢不接受自己的感情,那就作罢吧! 自己痛苦到连茶水都喝不下,是不值得的! 就算自己用托盘把命奉上,他也会不屑一顾…… 她冷笑,心却还是像被利刃挖个洞,正鲜血直流的悸痛着。 就此死心吧!唯有死心,自己才有活命的机会。 只是这样没有心的活下去,好空洞……这样的人生有什么用? 门外响起一阵喊声,“恭王爷驾到!” 她悚然一惊,阿玛来了! 跋紧下炕桌,双手在头上乱抓,拉拉身上的……糟了,自己穿的是汉人二截式的衣裤,怎么办?来不及换了! 书房的门被人左右推开,恭王爷大步的跨了进来。 身材高大的王爷一身居家服饰,穿着暗金色的袍子,外头罩着黑缎团龙暗花的马褂,头上戴着顶软皮圆帽。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正在行抹鬓礼的女儿,虽然手上没有惯常使用的手网,她还是恭恭敬敬的行礼。 “阿玛吉祥!” 王爷皱着眉头把她上下梭巡一遍,转身朝门外的大队人马发话,“准备一桌膳食,其余人等全撤下,一个半时辰后再回来接本王,关门。” 外头人马齐口一致喊“喳”后退下,还拉上房门。 纪萱跑上前去抱住他,“阿玛……”眼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满月复委屈这时才得以宣泄出来。 “唉!唉!我的乖女儿,妳看妳这成什么体统?头发不梳理,还穿着汉民服饰……妳……瞧瞧妳那可爱的小脚板脏成什么模样?妳是要叫阿玛更加愧对妳死去的额娘吗?太不成话了!” 纪萱眼泪直流,猛在他怀里擦赠。“阿玛您离家好久,为什么这样久,我好想您……” 抱王爷慈爱的拍拍她的肩膀。“阿玛事忙,宫里又正值多事之秋,我走不开,才会耽搁这么多天。可是,瞧瞧,我不在家几日,回到府里全变了样。妳大哥说妳私自搬来这秋水山房,阿玛要看妳,还要在自家王府里乘软轿走上半天,妳这是在做什么?” 纪萱藏着脸没敢抬头,她怎能说自己在疗心伤? “去!先把自个儿打扮俐落,再来陪阿玛用膳。” 于是她匆忙回房,梳洗干净,扎了两把头,插上玉簪子,换件紫纱套袖旗袍,穿上花盆鞋,婀娜多姿的回到书房。 满满一桌饭菜已经准备好。 王爷抬头看见她,“就是这个样儿,像极了妳额娘,唉……” “您就别再想我额娘,这话要让福晋听到,心里又会不痛快了。” “现下就我们爷俩,有什么话不能说?说真格的,阿玛还真想念她,年纪那么轻,比我这个大二十岁的人还早走,留下妳孤苦伶仃一个人,阿玛真是……” 纪萱拉住他的手,“阿玛,没事的,您就别再自责了,您宠纪萱宠得兄姊们都横眉竖眼了,这还不够吗?” 王爷展露笑容,“遘倒是,咱们恭王府的格格,就妳最无法无天。来吧,先吃了再说,阿玛听奴婢们说妳好久没象样的进食,今天就陪阿玛好好吃上一顿。” 用完膳,王爷开口道:“阿玛这些日子来担心着宫内的动态,皇上被老佛爷软禁,里里外外乱糟糟,我没空关心妳的事,妳就瘦成这副德行,是为了妳九叔的事,对不?” 王爷看她不言语,知道给自己说中了。“其实你们二人今天会闹成这样子,全是阿玛的错。” “阿玛……” “妳别说。阿玛当年是可怜九弟年纪那么小,他亲生额娘又去世得早,我皇阿玛殡天时他才十岁,在宫里没个靠山,日子不会好过,才向四哥皇帝请求,让他来跟我住。可是阿玛没想到妳兄姊们都已经成人,府里就妳和他年龄接近,于是才让你们玩在一块。” 他停下来喝口茶,继续说:“小时候,你们还真是一对粉雕玉琢的金童玉女,人见人爱,谁也没防着你们两小无猜;等到现在长大了,阿玛才惊觉到事情乱了,原本以为妳会了解,没想到妳这么死心眼,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她低下头来。 “阿玛很痛心,看到你们二个这样挣扎,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小萱,妳就放开怀吧,九叔不是……” “阿玛,您别再说了,我和九叔的事,您甭操心,我自有分寸。”她咬牙说道。 王爷叹气摇头,“妳这性子不知像谁,妳额娘柔情似水、弱不禁风,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妳虽然聪明伶俐、说话脆快、爱怨分明,却如此执着于妳九叔……” 纪萱转过头去,“阿玛,求您别再说了,我不喜欢听。” “阿玛不说不行,今日特地来就是要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告诉妳。阿玛和西藏的喇嘛有深厚的交情,他们曾替阿玛算过,看过生平吉凶,阿玛的寿命到此是不多了。” “阿玛,您别胡说!”她忽地一下子站起。 王爷拉她坐下。“阿玛没胡说,人皆有命,妳阿玛一生荣华富贵、呼风唤雨,寿命不长也是应该的。” “阿玛……”她红了眼眶。 “别哭,小萱,阿玛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妳。妳的兄长们各个都有去处,就妳一人,阿玛若走了,妳要靠谁?妳大哥心性不好,处处想贪人便宜,想来也不可能对妳太好;而妳长姊荣寿公主,年纪轻轻就守寡,公婆还在,也是不可能照顾妳的。” “阿玛,女儿不需要别人照顾,我可以自立更生。” “傻小萱,说什么傻话,女孩儿怎么自立更生?还不是要靠个丈夫来保护妳。妳看妳长姊夫家的侄子涛贝勒好不好?” “阿玛!”她的头都晕了,一张脸发青。“女儿不要任何人,请您成全!” 说完整个人就跪到地上。 王爷再伸手拉她,这次她执拗的不起身。 “萱儿,什么事阿玛都依妳,唯独这件事不能依,妳总不能让阿玛死不暝目吧?”王爷的表情哀凄,全没了平日的威严,只像个忧心儿女的慈祥老父。 “女儿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肯,阿玛您就不要再费心。” 王爷心一横,把原本没打算要说的事全说出来。 “妳这样一心一意只想着他,可知他怎么想?傻萱儿,这件婚事就算他应允了,老佛爷也不会准的!妳不要发傻,妳这样死心塌地非他不嫁,可是今日他来央求我,说是要迁出去自立门户,妳可知道?” 彷佛晴空打起霹雳,伤得她七窍流血。他要离开?他竟然受不了她,要离开?! 王爷把她震骇的表情全看进去,心疼的伸手拉她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傻孩子,傻孩子……” “他……他怎么说?”她口吃的问。 “我告诉他,不用着急搬出去,将来我百年之后,这恭王府就是他的,我已经求过老佛爷,她也答应了。妳大哥将来袭的是郡王爵,这园子轮不到他来继承,所以亦谦无须另立门户。” “他低头没有答话。” 那是不是表示,他不会离开了?她吁口气,过会儿却又生起气来,原来他把她当成蛇蝎来避! “妳是咱们恭王府正根正派的金枝玉叶,京城里想攀上这门亲事的王公贵族不知有多少,妳何必委屈妳自己,净受妳九叔的气?”王爷轻抚她的头发。 “阿玛,不说这个,这个无趣,再告诉我一次,您是怎样看上我额娘的?”她把脸靠上王爷的膝盖问。 王爷微瞇眼睛,低低说道:“那年降大雪,妳额娘衣着单薄的上街给她爹抓药,我乘着轿子从她身旁经过,先是瞧见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再往上一看,登时被她清丽绝俗的面容给惊呆了,当场下令停轿,下来和她攀谈。 妳额娘生性腼腆,我说了半天话,她一直用袖子遮脸,不肯答话。 我只好将身上的皮袄月兑下,罩在她身上,可是她直往后退,不肯接受。 后来还是我的随身护卫好说歹说,她才万般不愿的穿,还谨守礼仪的向我行礼道谢。 我命护卫暗中跟踪、保护她回到家,打听之下才知道她尚未许人家,第二天就上门求亲,把她纳为侧福晋。” “那也就是说您觊觎额娘的美色,所以把她强抢入门。” “呿!怎把阿玛说得如此不堪?刚开始我的确是被她的美貌给吸引,但最重要的是她的矜持让我心折。咱们北地胭脂向来是豪爽大方,但妳额娘的闺训之严,令阿玛印象深刻而心生喜爱,所以才登门求亲的。 成亲之后,妳额娘的细腻心思、温柔体贴,让阿玛有相见恨晚之憾,从此想和她时时相伴的心有增无减。 可谁知道,红颜薄命,才过三年幸福的日子,她就香消玉殒……” 纪萱伸手握住他,“对不起……” “傻孩子,又不是妳的错,只是她的时辰到了。不过阿玛应该在不久之后,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阿玛!不准您这么说!” “来,妳坐上来,阿玛有重要的话要说。”她站起来拉过凳子,坐在他面前。 王爷一整面容,严肃的压低声音说:“阿玛现在要说的话,妳可要牢牢的记住,切不可以忘。 阿玛年轻时,皇上将这座大宅子赐给了阿玛,有一日阿玛在书房的多宝格里发现一个秘格,里头有份文件记载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和坤弄权时,所有要进贡给皇帝的东西都必须先经过他查看,因此许多上等的宝物都被他收走,只把次等的贡品往宫里送。 等到他被嘉庆皇祖抄家时,大部分的宝物是追回来了,但有些珍贵异常,或是只属于皇帝天家的物品,被和坤藏起来,外界并不知道。 因为这些东西太珍贵,不可以示人,否则马上会招来祸延九族的杀身之祸,和坤建造了一个地窖,将这些宝物收在里头。 抄家时没人知道这个秘密,直到阿玛为了找书才触动机关,找到装着这个秘密的盒子。阿玛曾下地窖去看过,一看之下大惊失色,那里的每一件珍宝随便拿出来都是杀头的死罪,所以一件也没敢动。 后来阿玛劳苦功高,老佛爷赏赐十分多的宝物,只要不是赏银,阿玛都收起来放进地窖里,那些东西是阿玛要留给妳的。” 纪萱惊讶地抬头,“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为什么要如此小心谨慎?” “阿玛是担心,如果现在就将这些东西给妳,万一阿玛不在时,福晋若要检查妳的珠宝首饰,定会给她或妳大哥没收去,所以全收在地窖里,记住……”王爷靠近她,用更低的声音说:“地窖里的柜子最底层,全是给妳的嫁妆,若妳出嫁时,阿玛还在,我自然会打点;但若不在,妳可要在出嫁前一晚,到地窖去将给妳的东西全拿走。但是千万千万记住,不要拿其余的东西,不为它们是属于皇帝的,也要为它们全是民脂民膏,不是我们能沾手的,懂吗?” 她点头,想了半晌,问道:“大哥知道这件事吗?” 一抹嫌恶的表情掠过王爷的脸。“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以他那好逸恶劳的公子哥儿性情,必定会为恭王府引来灭门大祸,妳可记住了,千万说不得。不过这个秘密我告诉了妳九叔,他将来是这大宅子的主人,他懂得这个利害关系。” 这王府会属于谁,她不管也不在乎,她只想留在亦谦的身边,不管用什么名目,就算……就算只当个什么都不能做的侄女,只要能在他身边看着他,她都愿意。 “现在阿玛要告诉妳进入地窖的方法……”他在她耳旁低声的交代。 成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她会那么干脆地投井自杀! “记住了,二种方法进入,除非情况很紧急,否则不要用第二种方法,那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了,它会自行毁去,妳明白了吗?” 她点头。 王爷带着愁思的表情又说:“在那些留给妳的东西当中,有一样特殊的法器,是个和阿玛有宿缘的喇嘛送的。那东西很不起眼,很像一根鼓棒,它叫作『金刚杵』,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它的功用是喇嘛圆寂之前用来许愿的。” “许愿器?它能许什么愿?”她紧张的问。 王爷苦笑着,“孩子,不是妳所想的那样,它不能许任何人想要的愿,像让人起死回生、或是让不爱妳的人爱上妳;它只能许来生要当什么人的愿,因为喇嘛都是转世化身,所以他们需要借着这根杵来达成投胎的选择。” 纪萱默默不语,她还以为…… “小萱,听阿玛的话,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勉强的,妳九叔已经表明他现在对妳只有叔侄之情,妳就放弃吧,再这样下去,苦的人就只有妳。” “阿玛……我知道了。”知道是知道,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这金刚杵是阿玛向那位大师求来的,而他刚好决定下世不再转世了,所以他很大方的送给我,因为他知道阿玛想和妳额娘再续前缘,这辈子无法在一起的人,期许下辈子能再相守,没有任何阻碍。” 她明白了,阿玛是在暗示她,祈求下辈子再相守。 不!绝不!她告诉自己,绝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的下辈子,她一定要在这辈子达成自己的心愿,就是这样! ***独家制作***bbs.*** 纪萱答应恭王爷再搬回牡丹院居住,唯有如此,在忙碌的日子里,他才能和她有多点机会相见。 虽然心上的伤口还未痊愈,也只好咬牙振作,尽量不要和亦谦碰面,在等到她能面无表情的面对他之前,先忍耐过一段日子吧。 这天,她坐在书房里看书。 她的大哥竟然无声无息的进到房里。 “大哥!”她转身吓一大跳。“你来这儿做什么?” 她的大哥蓄贝勒脸上挂着一副笑意没达到眼睛的笑容,夸张的直逼她面前。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浮肿的眼袋和黄浊的双眼,在在显示他对生活的放纵追求。 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接近,她的心里升起阵阵的惧意,就好像看到一只吐着信、仰首前进的毒蛇盯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我来探妳的病呀!”他张开布满黑垢的牙齿说道。 “多谢大哥关心,我已经没事了。”她垂下双眼,不想和他照面。虽是如此,她还是感受到他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光放肆的在她身上流连不去。 “真是可惜,妳要不是我妹子,我可是会十二万分的疼惜妳,才不会像那个木头人一样给妳气受。”他伸出手要碰触她的脸。 纪萱迅速转身,避开带着鸦片味的手指,站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请问大哥你有什么事?” 他冷笑着转身看她,“好吧,我们兄妹俩就掀开帘子说话。妳想,我已经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不搬出去,活赖在阿玛的府里不走,还要忍受他的拘束管教?” “大哥天资聪颖,我不知大哥玄机。” 他露出志得意满的诡笑,“只因为我额娘大福晋告诉我,这阿玛有个秘密,连她都被瞒住,我说小妹,妳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 她马上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肃脸,不悦的瞪视她,“不要给我装糊涂!” “我真的不懂!埃晋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妳……”他往前逼近。“藏着秘密不讲,对妳只有百害而无一益,妳要知道,我的手段可是很多的。”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秘密,你要我讲什么?”她的表情着急,语气困惑。 “像是……阿玛把老太后赏赐的珍宝藏到哪里去了?”他斜睨着她。 “绝对没在我这儿,你要不信,可以搜我的房!” 他冷哼。“这还用得着妳说吗?要在妳这儿,我老早知道了。” “那大哥的意思是什么?我不懂。” “哼!我的亲妹妹,也是妳的长姊,深受太后宠爱,还封固伦公主,那是公主的最高等级,人们尊称她为大公主。她时常陪伴老太后,她对阿玛有什么赏赐会不清楚吗?赏银倒是分毫不差,但一些奇珍异宝就不见了,妳说……它们都到哪里去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它们哪里去了!” “妳!”他突然伸出手,揪住她的前襟,恨恨的说:“再给我扮傻,我就给妳好看!” 她忍受着他呼出来的恶臭。“放开我!我不知道!” “那妳告诉我,前几天阿玛特地到秋水山房去做什么?不是去告诉妳这些秘密吗?” 纪萱扯开他的抓握,“阿玛只是去安慰我,没别的事,你不要乱说!”她的火气也上来了。 “真是这样?”他轻浮的拉扯她的上衣,被她一掌扫开。 “就是这样。我不知阿玛有什么宝藏,你告诉我有什么东西,我帮你留意就是。” “妳当我是蠢人?妳想妳这种答案,我会满意?”他鄙夷地笑着。“我绝不相信妳不知道那些宝物在哪里,如果妳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妳说实话。妳说,我该用哪种比较好?” 怒气爆发了!“你说话小心点,别以为我怕你!怎样?想用暴力对付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再胡说,我就去告诉阿玛,要他替我出头!” “哎呀,我好怕,真的好怕!好吧,既然妳不肯乖乖说,我就只好去找大公主,让她给我出主意。听说最近太后注意到已经二十岁的九皇叔还没指婚这件事,妳想,我该不该去请大公主帮忙?” 说完之后,得意的狂笑起来。 纪萱杏眼圆睁,咬牙切齿,指甲全陷入掌心,她好想…… 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砚台,往他身上泼去。他吓一大跳伸手抵挡,接着连砚台也砸过来、毛笔像箭一样射过来,他抱头鼠窜,逃得全没样子。 看不出来他还跑得真快,纪萱抄起的八仙椅没砸在他身上。 十分狼狈的他跑到屋外,边抹脸上的墨汁,边逞强的大声嚷,“我给妳三天时间,三天后妳不说,我就要大公主给九叔说项提亲!” 纪萱怒吼一声,跑过去踢起没摔烂的椅子,双手接住,用尽满腔怒火,狠狠的往逃窜的黄鼠狼背后扔去。 他哀叫,跌倒在地,不过马上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快跑,边跑嘴里边脏骯的咒骂着…… ***独家制作***bbs.*** 敬亲王亦谦才从马车上下来,迎面就走来一名美少年,月牙白的长袍配上同色的丝褂,头上戴了顶圆形帽子,帽上有块通透的翡翠,脚上穿着同色的粉底宫靴,身后垂着一条乌亮的辫子,手上还拿把折扇。 一身白色的光华,映得人面桃花,煞是好看。 亦谦先是一愣,心里暗自称赞,等走近再仔细一看,脚下差点绊倒。 “纪萱,妳在做什么?” 纪萱却连看他一眼也不上径自走过他身边,上了后一辆的马车,车夫鞭子一抽,喊声“驾!”就走了。 亦谦转过身,直视身后的步云,“她……到底在做什么?” 步云的右眼下痉挛着,脸上挂着不自然的微笑。“格格大概是出门访友……” “说──实──话!” “属下不太清楚,只知道格格最近常以男装外出。” “你是恭王府总护卫,竟然不知格格上哪儿,也没派人保护她?” “回王爷,属下早已安排二名高手暗中护卫她,因为格格不喜欢有人跟班。” “那她上哪儿去?”亦谦冷静的问。 步云不安的挪退一小步,眼睛不敢直视他。“王爷,您放心,那二名护卫身手高强,不管上哪儿,格格绝对安全。” “她去哪里?”亦谦吐出口长气问道。 “格格去过书肆、酒楼、饭馆、棋社,大栅栏梨园、药铺、琉璃厂、王府井大街、牛街,花市、鲜鱼口、天桥……” 亦谦不禁咋舌。“她去那么多地方做什么?” “大概是想开眼界,了解平民百姓的生活。”步云心虚的回答,心中暗捏把冷汗。 “她都是一个人没带奴婢或侍卫?” “有时有,有时看场合,但大部分时候都是……都是和她新认识的朋友一起逛。” 亦谦警觉起来。“什么朋友?也是女扮男装吗?” 步云头皮发麻。“不……不是,都是男子。” “都是男子?”亦谦二眼一瞇,声音转柔,咬字清楚的问。 那正是他要大发雷霆的前兆。 “王爷,请暂且息怒,其中两名是我们的护卫假扮的,所以没有问题。” “是吗?”声音柔得可以出水,步云却开始流汗。 “那她今天要上哪去?” “迎……迎春院……” 亦谦倏忽目赀尽裂,“妓院?!” 步云迅疾跪下,低垂着头,“属下该死!” “你是该死,这等大事竟然任由发生,万一格格有差错,唯你项上人头是问!” “来人!” “喳!” “备马!” “王爷,属下……” “闭嘴!”他气愤的吼道,“我死也要亲自去把她带回,你最好别让我看到她遭遇不幸!” 仆人牵来二匹骏马,亦谦轻跃上马,双手一拉缰绳,如风般急驰而去。 坐上马车的纪萱,咽下跳到喉咙的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辰遇到亦谦!他不是该在书房里?怎么会在上灯时分由外头回来? 还好自己表现不差,一点都没露出惊慌,镇静的走过他身边上车。 这该感谢大哥的那场刺激,加速了她的振作,不但能挺直腰、大声的说话,且心痛的感觉也被怒气治好了,所以这些日子来,她鼓起从前不敢有的勇气,走出王府大门,去做一直以来想做的事。 不过这样做,带给她二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种是高兴。原来外头的事这样新鲜有趣,到处都有好玩刺激的事情可看、可听,日子过得目不暇给、眼花瞭乱,喜孜孜的恨不得多出几趟门,好看个够、玩个够。 包不可思议的是,她认识许多年轻男子,他们有的是京城里的小辟、有的是没落贵族的后代,这些能让她以礼相待的人,都是谈吐不俗、人品不错的青年。当然她知道其中有几个是王府里的护卫乔装的,但她没说破,说破了,基于要保护她的原则,他们一定会上报给王爷知道,那么她就别想再出门游玩,所以睁只眼闭只眼,大家相安无事。 不过另一种感觉就不好受了。 京城里涌入愈来愈多的所谓的“义和团”拳民,他们头上缠着红布,敞胸赤背,有的手上还拿着大刀、有的在头上的红布插上香,当场就在街边跳起降神拳,这些人大都模样可怖、面目可憎,但不明就里的平民百姓对他们是百般信服人宛如天神降临般的膜拜。 她知道国势已经不再像太祖皇帝时富强了,所以外国强权都想来瓜分中国,因而不断的进兵。 他们的洋枪大炮令八旗勇士无法抵挡,到处节节败退,也因此让洋鬼子在京城里猖狂了起来。 难怪人称“鬼子六”的阿玛,会因为和各国代表周旋,操劳憔悴,一下子老了好多,看得她心疼不已,恨不得生为男儿身,能替他分忧解劳。可惜自己是女儿身,比那个鸦片鬼大哥还没用! 想起这些国事,她不禁眉头深皱,也不能责怪亦谦不再理会她而专心致力的协助阿玛,倒是自己太不知轻重、太任性妄为了。 她暗自下定决心,只要去过今晚要去的地方,她就不再给任何人添麻烦,她会乖乖的待在府里,不再出门。 是她决定今晚要去的地方,她邀了几个看似胆小害羞、不敢一个人来逛的朋友,打算一起来开开眼界、增长见闻,了解什么叫作温柔乡、销金窟,如此才不枉此生,死而无憾了。 第四章 敬王爷亦谦快马冲到迎春院。 两旁路人纷纷转头看,是什么人会这样十万火急的冲到妓院?那么急,是忍不住吗? 他一个纵身,轻巧着地,守在门前的龟奴全傻眼。 达官贵人他们是看多了,但是没看过有谁胆敢穿着朝服大剌剌的上妓院,这个王爷是不是有问题? 若说是来捉拿要犯,那怎么没带官差来? 正迟疑着该如何上前招呼,他已经快步上前。 “有没有一个身穿月牙白衣袍的公子来此?” 正问着时,步云也赶到了,翻身下马,站到他身后。 “王爷,我们脚程太快,格……公子可能还没到达。” 亦谦不理会,仍目光灼灼的等待回答。 “回……这位王爷的话,今晚贵客太多,不知您要找的人是哪位?” 亦谦不耐,转头就往里走。 踏进热闹纷扰的大厅,声音一下子全没了,他拿眼睛一扫,好巧不巧正和一对惊讶的眼睛对上。 “哎呀呀,本王还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正经不阿的九弟来啦!痹乖的隆咚咚,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穿着官服、戴着顶戴朝珠就来了!” “九弟,上妓院是不用穿正式服装的,你不知道吗?” 周围听到的人,莫不用扇或袖子、杯子遮掩住自己嘴巴,只怕泄漏自己的笑容。 亦谦又羞又恼,一张俊脸胀得通红。 七王爷趋前拉住他,“来来,难得今日在此见到你,过来和七兄一起坐吧!” 步云连忙上前,“七王爷,九王爷是来找人……” 七王爷脸色一沉,“狗奴才!这儿有你说话的余地吗?下去!来,九第……” “七哥,亦谦真的是来找人。” “谁来这儿不是找人?走,这花魁娘……”话还未说完,就被他打断。 “七哥,我真的是来办事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再也忍不住,哄堂大笑。 连七王爷都笑出眼泪了。“老弟,虽然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但你不必那样堂而皇之的大声说出来……” 亦谦气恼得咬牙,转头正巧看到刚进来的纪萱。 她抬头一望,双眼瞪大,怎么他如此神通广大,才在自家府前分别,转眼间又在迎春院出现? 是自己的行踪被人泄漏,还是他原本就有约? 心里七上八下,看见他举步往自己走来,脸色登时变了,心想完了,要被拆穿…… 没想到他被人拉住,那个有点面熟的人拼命摇头,不让他过来。 见机不可失,纪萱连忙拉着刚才站在外头等她的同伴,闪到一边去。 亦谦无奈的用眼睛望向步云,步云机灵的跟上纪萱那伙人。 所有看热闹的人全都鸟兽散,谁也没注意到随后进来的洋鬼子是什么人。 老鸨目露光采的快速上前,脸上堆出和善欢迎的笑容,来的人可不能得罪,这迎春院附近还得靠他保护。 “欢迎大将军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啊!” 那是个威风凛凛、身穿戎装的西方人,身旁跟着许多荷枪的士兵。 “刚才进来那几个年轻人是谁?”将军操着一口流畅的北京话问道。 “大将军您说的是?” 西方人指着正被招待前往花厅的那几个人。 “大将军,十分对不起,这几个怯生生的年轻人我是第一次见到,我不知他们的来头,您可不可稍等些时候,待我去问明白……” 西方人摇头,“不必了,妳把我们安排到他们的隔壁坐,我自有安排。” 老鸨心里虽然诧异,却没表现在脸上,忙不迭的将这一行特殊的人员迎进院里。 亦谦十分着急,七哥死命的把他拖往花魁娘子的迎春厅里。 面对这个除了风花雪月什么都不管的七哥,他真是有苦说不出,不管他如何拒绝,就是不让他走。 幸好步云已经先一步去保护纪萱,他只要再坐一下,礼数尽到了就告辞去把她带回家。 满桌丰盛的佳肴,他可一点都不想吃。 就连那个一直拿眼偷瞧他的什么娘子,他也觉得厌烦,只好一脸呆滞的望着屏风上的诗词图画看。 “我说九弟,你也不要老板着脸,来这里就是要放开心怀,好好乐一乐。来!花魁娘子,我把这个九王爷交给妳,妳负责让他高兴一下。” 于是一声令人骨头酥化的娇啼,“九王爷……”传进他的耳朵里,引起他全身一阵毛骨悚然。 当然也传进了刻意安排要坐在他隔壁的纪萱的耳朵里…… 原来是早有约的! 纪萱一把无明火起,原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不屑流连于声色场所,现在看来那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男人,都是一样的,无法抵抗诱惑! 他在家里死板着一张脸对自己,不苟言笑、不屑和她目光相遇;现却愿意到外头来依红偎翠,享受这种一点朱唇万人尝所发出来的媚声。 愈想火气愈大! 她忽然大力拍向桌子,吓得一桌早已有些发抖的朋友个个几乎跳起来。 “这迎春院是怎么着?欺负我们面生还是怎样,嫌我们穷吗?来人!傍我们每个人叫二位姑娘进来!” 亦谦那边隐隐听到隔壁的人在大声抱怨,凝神一听,好像是纪萱的声音。 他连忙侧耳倾听,听到鸨母一连串的道歉声,还有莺莺燕燕陆续进来的纷沓声及招呼声。 饼了会儿,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叫道:“给我找一个干净的姑娘,本公子今日要来尝鲜!” 尝鲜?! 亦谦先是一阵愕然,紧接着怒不可遏。 把眼往门外一望,步云朝他摇手,一脸不要紧的表情。 转回头来,赫然发现那个什么娘子已经坐上他的大腿了。 “九王爷您好坏唷,奴家和您说了半天话,您连回也没回,是不是嫌弃奴家不够亲近,现在您……” 他马上站起,让腿上的人,滑溜坐到地上。 “哎呀,疼死奴家了……” 七王爷急忙怜香惜玉的伸手过去,一把将她抱起。 “本王心疼,来来,让本王给妳揉揉……” 亦谦再也受不了了,他咬牙切齿的朝七王爷拱手,“请原谅小弟真的要走了,告辞!” 七王爷忙着手上的活儿,朝他一点头,算是回礼了。 他黑着脸冲出房外,恶狠狠的瞪着步云看,后者连忙指出是哪间花厅。 二话不说,他甩开珠帘,大步跨进,拿眼一瞧,满满一屋子人,唯独不见她。 “她在哪里?”沉声一吼,所有轻颤着想模姑娘身上的手全僵住,迅速收回,像上学堂的学生一样将手压在两旁大腿下。 “请问……您说的是哪一位?” ***独家制作***bbs.*** 他们真的给她送来一个红着眼眶小泵娘,年纪决不会超过十五岁。 “对不起,我要先失陪,今晚的费用全算我的,你们不要客气,接下来就请自便。” 之后她就拉着那个不情愿的女孩来到里头的房间。 “妳先把那张脸洗干净吧,我看得怪难受的。” 女孩抽抽答答的边哭边洗,看得她好不忍心。 “妳几岁了,怎么感觉好小?” “公子……我……我今年才十三岁……”小泵娘蒙着脸说。 “十三岁?被人骗来卖的吗?” “不……不是……是我家乡旱灾,弟弟、妹妹快饿死了……” 纪萱一听,心里充满同情,想了会儿,说:“这样吧──” 小泵娘把脸转过来── 林秀梅?成芷吓一跳!怎么会?这个女孩和她的同事林秀梅长得一个样子! 纪萱继续说:“妳只要照我的话做,我就帮妳赎身,还送一笔钱给妳回家乡,要不要?”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莫非这个公子是变态,做完了自己的命也没了?小泵娘心里害怕的想。 纪萱将她拉过来在她耳旁轻声说:“等一下我叫妳开始,妳就开始叫,妳会叫吧?就是那种听起来很像要死了的那种。” 小泵娘猛点头,“我会我会!那是我第一个学会的技艺。” “很好,妳叫得愈像愈好,不过为了求逼真,妳最好先月兑得剩下里衣。” 小泵娘傻愣了一下。“公子的意思是要我假装就好,不用真的做?” “对!妳不用害怕,我和妳一样是个女孩,今晚来这儿是要开开眼界的,所以妳不会被我欺负的。” 女孩一脸错愕,女人上妓院开眼界? “妳说的都是真的吗?只要我叫一叫就帮我赎身?” “真的,我绝不食言。” 于是小泵娘绽开笑容,“好,我一定会用力的叫!” “不用太用力,就妳平常听到的那种叫声就可以了。” 才说着就听到外头有人问话。 丙然不出她所料,亦谦刚听到了。 “快点快点,人来了!”纪萱叫道,二人飞也似的冲上床,放下纱帐,开始声色俱佳的演起双簧。 在一片静默中,里头传出的哼哼啊啊特别清楚。 亦谦觉得一道怒火烧上脑门,轰得他七窍生烟。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惹他惹到这种地步! 他大步跨向里面,踢开门,一个箭步将纱帐整个拆扯下来,甩到地上。 床上的二个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纪萱更是红靥生辉,看得他更是火上加油,爆炸了! 他上前揪住她的褂子前襟,硬生生把她拖下床。 她大惊失色,没发现他气得都失去理智了,还想挣扎;结果被拖拉到地,还没站稳,他竟然弯下腰,顺手拉过自己的长辫子咬在嘴里,在她还弄不清他想干什么时,就把她扛上肩膀。 “放手!”她大喊。“放手!啊……” 她倒栽着挂在他的背后。“快放我下来!你疯了,只不过是个小玩笑,你不要这样!” 亦谦胀红着脸,完全不理会的往外走。 “放我下来!我还要付帐,还要帮小泵娘赎身!”她惊慌的拍着他的背。 亦谦吐出辫子,朝目瞪口呆的步云说:“照她的话做!”说完头也不回的扛着她走出花厅。 小泵娘慌忙披上衣服,鞋也没穿就奔出来,穿过一群张着嘴的木头人,咚的就在通道上跪下,大声的喊着,“公子!小姐!你们的大恩大德小玉无以为报,小玉给你们磕头,来生再报!” 另一间房里的西方人,把刚才的闹剧全听得一清二楚,阴沉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 “小姐?原来她是个女人,太好了……”他用德语自言自语。 站在他身边的副手接着说:“将军,我真不敢相信天下会有这么相似的人,她真的和死去的夫人长得好像,把她的眼珠和头发的颜色改变,简直就是夫人!” 将军抬头露出肯定的表情。“是的,我也是如此觉得。去把那个负责的女人叫来,我有话问她。” 老鸭来了。“敢问将军有何吩咐?” “刚才背人出去的男人是谁?穿着官服的那一个。” “将军,那人是九王爷,是前一个皇帝的弟弟。他背的人是谁,我倒不清楚,不过看他那么生气的样子,应该是他家里的人。” “九王爷?”将军皱眉。 这可棘手了,一个有权有势的王爷,要怎样威胁才肯让他交出人来? ***独家制作***bbs.*** 亦谦将她紧紧的夹在身前,一路马不停蹄回到王府。 下了马,他扶着她的腰把她放下。 纪萱满脸怒容,正要张嘴,管家突然匆匆跑出来。 “九王爷,不好了!不好了!六王爷在宫里昏倒了,老太后派人召您进宫,请您快去!” 亦谦急忙转身上马,纪萱死命拉着他的袖子,他脸色铁青的往下望,只见她两眼发红,饱含泪水。 “带我去,求求你,我要见阿玛……” “不行!妳不能私自进宫,到书房等我,一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妳。” 说完,急驰而去…… 整个书房漆黑一片,她蜷缩在炕桌上。 眼睛都哭肿了,还止不住泪。 想起阿玛前些时候告诉她的话,她好怕会成真。 她只剩下阿玛,再失去他,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余的亲人都排斥她,连亦谦也不例外,这样一想,更增加内心的凄凉悲哀,天下之大,竟没有她容身之处! 她没哭出声,只是不停的流泪。 成芷同情的抬起手,不停的替她擦泪,她只能为她这么做,因为对她说话,纪萱是听不到的。 随着夜愈来愈深沉,成芷和纪萱的心也愈来愈沉重。若有好消息,亦谦一定会派人回来报告,以安她的心;一直没消息就是情况太危急,没法确定以至于无法报信。 纪萱怎样也没办法合上眼,她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黝暗的夜色一沉再沉,然后慢慢的转为微白,终至大白。 她的眼茫了、心凉了,亦谦还是没回来。 缓缓的,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亦谦站在门槛外呆立着,过了好久,才勉强的抬脚跨进来。 纪萱慌乱的滚下炕桌,脚步浮软的冲向他,双手急急的扯住他手臂上的袖子,抬起头用一双又充满希望的眼睛在他脸上搜索。 他没抬起眼睛,不敢和她对望,但二滴偷偷掉落的泪,已经泄露所有的消息。 纪萱放声大哭,抡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的打在他的胸膛上;他没退没让,任由她捶,这种小痛,怎比得上失去待他如子的六哥的哀痛…… 二个同时失去父亲的人,紧紧抱着对方痛哭,互相寻找心伤的依靠。 太后下令隆重举哀,追谊护国一等亲王的将六王爷下葬。 敬亲王没让六王爷的家眷搬离恭王府,所以大家仍照旧住在原来的地方,只有六王爷福晋搬离属于王爷的居处──明道斋。 ***独家制作***bbs.*** 时光苒苒,六王爷去世半年了…… 纪萱哀伤的心恢复些生气,再走出牡丹院。 时局愈来愈差,老太后放任义和团的人到处找洋鬼子麻烦;而洋鬼子也不甘示弱,往往就在城区里开火打杀。 接替六王爷职责的亦谦,也因公务繁忙,内外交煎,不复从前俊朗的面容,整日不是留在宫里处理事务,就是躲在房里补眠。 纪萱往往好一阵子才能见到他一次,见到了,他也匆匆离去,不跟她说上一句话的躲避她。 这天,仆人来通报,请她去见亦谦。 “九王爷的书房?”她怀疑的问。他躲她都来不及,会要见她? 尽避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还是装出一派优闲轻松的踩着花盆鞋,甩着手绢,娉娉袅袅的来到他的书房。 跨过门槛,看见他在低头写字。 她慢慢的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这原本是阿玛的书房,阿玛在时是不准府里任何女人进入,因为这里是阿玛的殿堂,男人的天地。 她流连四望,欣赏着四周,其实是在偷瞧他的身影。 他的模样憔悴许多,脸变黑、变尖,连眸神也黯淡了,不再炯炯有神。 终于,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踱到她身旁坐下。 “今天请妳来,是有件事情要告知妳。”他迅速的瞄她一眼,又垂下望着搁在膝上的手。 “六哥在仙逝之前,曾经交代我要好好为妳安排婚事,今天我已经和端王府贝子的媒人说定亲事,下个月他们就会来下聘。” 怒气冲冲的她,砰的一声将茶几上的花盆扫下地,忿忿地站起来。 “要嫁,你自己去嫁!”她万分痛恨的抛出这句话,扭头就走。 亦谦急急站起来攫住她的手腕,被她狠狠甩开,只得再抓住她的袖口。 “妳可不可改改妳的火爆脾气,这样谁受得了妳?” “受不了就甭受,我没求人来受,让开!” “妳……妳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她忿恨的瞪着他,“没什么好说,要我嫁给别人,抬我的尸首去吧!” 他的脸胀成红褚色。“不要跟我过不去,我是为妳好!” “你留着吧!我不需要你这种好法,就算不靠任何人,我还是活得下去!” 亦谦收紧拳头。“要怎么说,妳才会明白?要我怎么做,妳才听得进去?” “没什么好说的,省省你的气焰,我不是非要你不可!既然你已经拒绝我,你也没权利干涉我的生活,我要怎样安排我的下半辈子是我的事,无须你来操烦!” 说完她跨出门槛。 “不要这样!妳以为这对我很容易吗?”他低沉的说。 什么意思?她站在门外怔了半晌。 “妳以为这对我很容易吗?”他带着怒气又重复一遍。“为了要找能配得上妳,又能容忍妳的对象,妳知道我费多少心神?还要忍受内心的煎熬、痛苦,妳能明白吗?” “为什么要忍受煎熬、痛苦?”她转身面对他。“你舍不得我,对不对?” 他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呆住了。 她又跨进门,抱住他。“你舍不得我走……” 他怔愣一下才挣开她的怀抱。“不是,我不是……”转过身去,望向别处。 纪萱跺脚,“你这个懦夫,连对自己诚实都不敢!你其实是爱我的,不管你的嘴巴说什么,你对我绝不是兄妹之情!我大哥从来没关心过我,兄妹之情不是远样浓烈的感情……” “我没有,妳胡说!”他强硬的说,却仍不敢看她。 她走到他面前,深情的看着闪避的眸子。 “你若没有,就不会还像从前小时候一样,在宫里得了珍奇的赏赐,忍着不吃,偷偷揣在怀里,带回来给我吃。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叫『太妃糖』的糖果滋味,你揣得都融化了,黏得褂子里都是,可是你还是把剩下来的半块塞进我嘴里。” 亦谦垂下头,望着自己的靴尖。 “去年你听我说想吃那西洋人的苦糖,叫作『巧克力』的东西,就去向太后求来一盒,还叫我阿玛拿给我,对不?我大哥可从来没关心我要什么、吃什么!”她不放弃的继续说。 “是你教我认字,是你教我读书,还是你教我骑马、教我打拳,我的人生是由你启蒙,失去你会使我的生命失去颜色,只有空白一片……” 他突然愤愤的压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求妳,我是妳的叔叔……我是妳的叔叔!”说到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她惊讶的住了口,看着他痛苦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难过。 “我可以不说,我可以不再来烦你,可是我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可以再搬到秋水山房去住,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烦你,我只要远远的看着你就好,绝不会妨碍你,好不好?” 闪烁的眼眸终于看向她,里面有着复杂的神色,像是百转心思,又像是百感交集,他的唇轻颤着,令她看得入迷……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想起他的唇,薄薄的唇瓣有点冰凉,却会很用力的压住她的唇,表达他强烈的感情…… 说什么只有兄妹之情,哥哥会这样吻妹妹吗? 第一次的吻,还是他主动的,就因为那个吻,她才明白自己长久以来,为什么看到他时,心跳会变得好快、会高兴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来她早已爱上他了! 这份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是经过长久慢慢的加温,一点一滴存进彼此的心房里,用漫长的十年,焖熟这道“爱”的人间珍馐,结果…… 他却把它倒掉了! 这真的好伤人!不,她要他记得当初那个吻! 顺着袖子模上去,直到他的颈后,把他的头拉近,晶莹的瞳眸定定的看着他的唇,微?自己的唇瓣靠上去…… 他的眼神迷离了,像被法术定住似任由她摆布,也情不自禁的开?双唇,准备迎上她的吻。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 骤然,他伸手扯下她的手臂,宛如逃避毒蛇一样的跳开。 纪萱彷佛被他打了一个大巴掌般的错愕、羞愧。 他脚步不稳的扶住椅子,急促的呼吸着。 沉默像大钟一样震聋了二人的耳朵。 好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站不住,要倒下了。 他张着冷静下来的双眼,不带感情、咬字清晰的说:“老佛爷已经为我指婚,今年年底新妇就要进门。” “轰”地一声,纪萱彷佛被雷击中,将她由里到外烧成死灰,不成人形。 她的天空崩溃了,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拼凑起来,还给她一个完整。她咬紧牙关,捏着拳头、屏住气,挺着腰用力抬起腿走出书房,走出明道斋,走出花架,然后── 昏倒在紫藤萝花下…… 第五章 德国军队的指挥部。 将军正在听暴跳如雷的副官报告。 “那个什么混帐王爷,竟然第三次命人将我抛出大门,还把我带去的名贵瑞士咕咕钟丢出来砸坏,气死我了!” 将军抿着嘴,艰涩的问道:“他还是拒绝?” 氨官抹抹脸上的汗,“对,没错,他差人告诉我,萱格格已经和别人定亲了。” 将军一脸阴沉,半晌,吩咐他下去休息。 “将军,他给我们德军这么多次的难堪,我们还要忍下这口气吗?” 将军咧嘴笑,一张脸显得更可怕。 “这怎么可能?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独家制作***bbs.*** 端王府来下聘了。 十二大箱笼里装满各式各样的定金和定礼,金块用红纸包着,满满一箱,还有全身穿戴的首饰、钱币、彩绸丝缎、礼饼礼烛……等等,每一种礼品上全写着喜庆吉祥的话,看得人眼花瞭乱。 纪萱转过头去,根本不理睬下人们满头大汗的将所有东西搬进她的绣房。 “格格,所有东西全在这儿,您要不要点点看?”仆人恭敬的说。 “不用!把能吃的东西全拿去给府里的人吃。”她头也不回的回答。 仆人愣了一下。“格格,奴婢们担当不起,这是您的喜饼,带有很大的福气,奴才们不敢造次。” 她挥挥手,“拿下去,全分了!我说给你们就是给你们,我作的主,没人可反对。” 仆人忙不迭的道谢,把那二箱山珍海味的食品和喜饼全抬走了。 等屋里只剩她时,她才冷冷瞥向那些礼品。“等着吧,我会把这些东西全退回去!” 推开窗子,看着晴朗的天空,节分已接近溽暑,到处都是又闷又黏的热气。 她拿出手绢,轻拭脸上的汗。 自从那天他狠心说出要娶别人之后,她的心就拿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他,要他一辈子心里都牵挂着她,无法忘却,绝不让他有机会再爱上别人! 这次,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动的让他轻易伤害。 现在聘礼都送来了,该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来人!去向九王爷禀报,我要见他。” 饼了会儿,侍卫一头汗的回来答话,“回格格,九王爷出府了。” 怎么会?不是刚来下聘,他要负责接受,怎会不在府里? “王爷什么时辰出去的?” “回格格,听说刚走的。” “知道了。王爷一回来,就来通报。”侍卫答应后退下。 谁知这一等,等了大半天,仍无回音。问司马的仆役他是不是进宫了?他们说看王爷的穿戴不像是进宫。 那会去哪儿?她气馁的甩着手绢。心里气他也气自己,已经没见他许久了,一点也不难过;怎么才想见,就变得如此不耐烦,恨不得立时立刻就见到他。 直到二更天,仆人通知王爷回来了。 她气嘟嘟的来到明道斋。 才走进明道斋的四合院大门,就看见一堆人忙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慌乱成团像什么样?”她出声叱喝。 步云连忙上前行礼,“回格格,请恕罪,属下们正在清理王爷,所以乱成一团。” “这是什么话?清理王爷?王爷为什么要被你们清理?” “格格,因为王爷喝醉了,吐了一身。” 她睁大双眼,不怒而威,让他低下了头。“喝醉?为什么喝醉?你们又是怎样照顾王爷的?你在做什么?” “卑职该死,请格格息怒!卑职劝过王爷,但他不理会,所以……” “所以你任他喝成如此狼狈?让开!本格格要亲自查看他的情形。” 步云上前挡住,“对不起,格格,王爷交代过,不让……不让任何人进他的寝房。”他低头咬着牙说。 纪萱柳眉倒竖。“王爷都成这样,你还敢阻挡我?” “请格格见谅,王爷此时正在更衣,不方便让格格入内。”他一步也不让的挡住她。 “你!”她怒目而视,但步云完全不为所动,仍坚持不让。 她只得拂袖而去。 “格格,请让奴婢们为妳提灯……” “不必!”她恨恨的走出明道斋。 才走出来,她就往旁边的花丛中躲去。 真是天助她也,她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这样一来,亦谦休想赶她出嫁,不得不将她留在身旁。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只是……这个主意有点卑鄙,她做得到吗?咬着唇想了半天。不管了,为了得到他,不把他拱手让人,就必须鼓起勇气去做,管它卑不卑鄙! 她耐心的等候,等到所有人都撤走,四周恢复了平静,她才又悄悄的接近。 伸头从墙上的窗架探看。 槽!步云还守在外头,这该怎办? 正在犹豫,有人正巧走过来和他交谈,二人的脸色凝重,像是讨论的问题严重,不容易解决。 须臾,步云和那人双双离开。 纪萱见机不可失,立刻蹑手蹑足闪入亦谦房里。 房里只有一盏小灯,她拿起来走到内室的寝床前,放在旁边的几上。 轻轻的掀开纱帐。 亦谦苍白着脸,沉睡着。 她缓缓的在床沿坐下,双眼一瞬不离的看着他的容颜──那对黑白澄澈的凤眼紧紧合着,连嘴唇都失去原有的红润,靠近些,还闻得到他的呼吸之间带着浓浓的酒气,他到底喝了多少酒?喝了有舒服些吗? “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有那么难吗?”她低声说着,轻抚他的脸颊。 “我打定主意绝不离开你,偏偏你这个保守耿直的个性不会答应我的要求,我只好出此下策……”她直视他好一会儿后,才开始动手。 扯下头上的两把头,弄散长发,接着一口气将全身的衣物月兑掉,只留贴身的衣裤;再把所有东西全抛下床,弄得很像匆促之间扔下的。 转身上床,将盖在他身上的锦被掀到一旁,开始动手月兑他的衣服。 幸好他穿的是里衣裤,很容易就解开…… 她的脸愈来愈热,还不住的冒汗。 他的外表看来并不魁梧,怎知衣服一月兑,竟是肌肉结实的精壮身材!她羞得把脸转向一旁,不敢细看,最后闭着眼将他的裤子月兑下,模索着被,拉过来盖上,再将他的衣物也丢下床。 她从他的靴筒里模出旗人都会随身携带的匕首。 尖、薄、乌亮,在小灯照耀下仍闪闪发光的匕首,十分锋利。 她有点惧怕的瞪着它,用它来割自己会不会很痛? 要割哪里?脚底?不行,明晨起来走路会痛,那就会泄漏秘密。那哪里是看不出受伤的地方? 拿眼搜寻全身,有了,就左手大姆指,就算会很痛,还可以捏在拳头里不会被看出,就是这儿了! 她将手绢折成小块,放到嘴里咬着,然后闭着眼一鼓作气刺下去…… 好痛!痛得她脸都皱成一团。 将血涂在床褥上,血量不够,再用力挤出,直到看起来很明显为止。 这样够了吗?看起来像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覆水难收了? 再确定些,让他无法抵赖…… 掀开被,发着抖将流血的大姆指在他的大腿上涂抹,这下百口莫辩了吧! 拿过手绢紧紧绑住伤口,滑下床将匕首插回原处,再将自己剩下的衣物全月兑下。 爬上床,无力的倒在他身旁,拉过被将自己盖住。 他暖暖的体温让她泛起阵阵疙瘩。想是一回事,真正碰触到又是一回事,直到这一刻,她才有自觉──从这一刻起,袒裼果裎、互相接触,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只属于他一人的了。 抬起头,充满柔情的看着他优美的轮廓。“是的,我这一生一世都只属于你……” 轻轻的,她靠近暖暖的肌肤,额头抵着他的肩头,轻叹一声,合上眼,依偎着他入睡。 鼻端吸入他的气味……为什么如此熟悉,又让她觉得怀念? 啊!想起来了,那年她七岁…… 他刚到恭王府不久,就跟她很要好了。 有一天下起大雷雨,女乃娘又回乡探亲,没人陪她睡,震天价响的雷声把她吓哭了。 她惊慌的逃出自己的闺房,跑去找他,他大方的把床空出来,抱着她睡,她才安然入眠。接下来的夜晚她都睡在他房里。 直到女乃娘回来,知道这件事,把她大大的训了一顿,她才没再去找他同眠。 “原来……我对你的情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萌芽,所以我牢牢记住你温柔的气息,永远不忘……”她喃喃自语。 非常安心的,她缓缓的进入梦乡。 成芷几乎要笑倒在地了。 好绝,真是太绝了,纪萱竟然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来!这下子,亦谦就算月兑掉二层皮,都没人会相信他是清白的了。 真是服了这个坚持的女孩,为了爱,什么都敢做!她不得不对她甘拜下风,换作是她,还真不敢,做不出来。 看在她如此勇敢的份上,再帮她个忙…… 成芷动手将亦谦拉过来,让二人四肢交缠,这样才像经过一阵激烈运动后两人相拥而眠的样子。 ***独家制作***bbs.*** 罢开始时,他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这个梦比以往的梦都真实。 他不但可以闻到她的发香,还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肌肤的温度,他轻叹口气,偎向她的脸庞磨蹭。 贴着他的身躯如此柔软,高低起伏,还有……肌肤的质地是如此细腻,光滑如丝。 伸手摩掌,他发出满足的轻喟。 唉,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才会有这种栩栩如生的梦境,平日不敢想的、不敢做的,全在梦境里出现了。 既然如此,何不放纵自己做想做的事?在梦里不会造成伤害…… “我爱妳……”他亲吻她,“好爱好爱妳,爱得心都痛了。” 她被吻醒,眨着长睫毛,温柔的看他。“终于听到你亲口说爱我。” 她伸手抚模他的背,这一模把他的神智都给叫回来,一阵轻颤窜过全身,他完全惊醒! 一个急速撑起,他震骇万分的看着自己身下的她。 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妳……妳为什在我床上?” 她妩媚浅笑,“是你把我拉上床的,你全忘了吗?” 他再次急退,这下,所有的被全被他拉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 就像被针刺到,他弹起将身上的被全盖上她,低头看,自己全身也是一丝不挂! “妳……妳……我……我们……”一张脸,惨无血色。 虽然觉得他举止无措、口齿不清,万分着急的样子很可怜,但她拒绝同情。 “是的,我们全做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她坐起来。 霎时,他瞠目结舌,当场冻结。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不管用什么名目,我都要你!” 他猛然掩住自己的脸,“天啊,我造了什么孽……” 她靠过去,拉下他的手。“你没有造孽,我们彼此相爱,这样做并没有错!” 他愤然推开她,“我教妳的伦理道德哪里去了?妳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她白了脸。 “妳明知道我喝醉了,还要来看我,让我对妳做出这种……这种禽兽不如的事,妳要我用什么面目活下去?” “你怪我?你把责任怪到我身上?如果你对我没有感情,你会对我做出这种行为吗?” “妳太幼稚了!我醉了,我是男人,我会冲动,我可以把妳当成任何人,也可以把任何人当成妳,天啊!”他用拳头敲打自己的头。 她咬牙继续说谎,“你没认错人,从头到尾你喊的都是我……” 他抓住她的肩膀摇晃,“妳不明白我的痛苦吗?妳若真的爱我,就该明白!为什么明知这种打击会对我造成致命的伤害,妳还要让它发生?妳可以打我、踢我、反抗我,妳可以大声呼救,步云不会不管,妳为什么没这样做?” 她甩开他的捉握,“因为我爱你,我要得到你,所以我要这样做,这是唯一能得到你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放弃?” “妳……”他困难的吞咽。“妳的爱太自私,妳只考虑到妳要什么,不管我愿不愿意付出……” 她气极了,眼泪反而掉下来。“对!我自私,我爱你,我用我的生命来爱你,这也错了吗?只有在酒醉时,梦境里,你才会说出你的真心,表达你的真意,你知道那些话会让我有多安慰吗?” “既然我爱你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我怎么会放弃这可能是我一生当中唯一的机会,而来拒绝你?我这一生只爱你,就只有你,不可能有别人,我为什么要把我仅有的纯真给别的男人?就算你不愿承认、不愿付出,我还是爱你……” “妳的爱,没有留活路给我……”他失魂落魄的低喃。半晌,突然变成气愤难平的怒吼── “别以为经过这件事我就会接受妳,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娶妳为妻,受人唾骂,让我的孩子一辈子扛着的罪活下去!所以我要娶别人!绝对不是妳!” 她的心像被那把锋利的匕首片片凌迟,活生生的血流满地。 霎时,她冲上去狠狠的咬住他的胸肌,力气之大,鲜血立刻涌出。 他惨叫一声! “会痛吗?你的话比这还痛!你去娶吧!你再也不会看到我了,这样你的良心才会好过,你一辈子才没有痛苦!” “我祝福你和她白首偕老,永世恩爱!还有希望这伤口会留下疤,让它生生世世提醒你,你曾对我做过什么。如果你的福晋问起,希望你能自圆其说。” 她抹掉嘴边的血,忿然的下床,开始着装。 亦谦呆视着胸上继续流血的伤口。天!他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再也不会让他看见? 她穿戴整齐,转身冷冷的说:“去退婚!我有可能怀了你的孩子,若真有了,我也不会让你知道,这样你才不会内疚。不过我会告诉我的孩子,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你。”临走前,她又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不会让任何人评判你,你大可放心。” 说完,她搬张凳子,从后窗爬出去,消失在树木花丛中。 ***独家制作***bbs.*** 天气愈来愈闷热,一如她的心情沉重不堪。 她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亦谦足足病了十天,无法下床。 听仆人说他是因为不吃不喝,直挺挺的瞪着牙床的床顶,不言不语,三天之后就因为衰弱而病倒。 她知道他个性一向温和耿直,却不知他对自己的要求如此严苛,丝毫不原谅自己的无心之过,内疚到宁愿饿死自己,也不放过。 看他为自己根本没做的事情痛苦到这种地步,她真的汗颜到无地自容。 原以为把他们的关系落实,他就会认命的接受自己,不再做良心上无谓的挣扎;没想到他不但没接受她,反而切断他们之间的情愫。 他的道德观竟然如此严谨,无论如何都不会跨越道德的尺规,就算他真的爱着自己也不会。 她是达到想永远让他牵挂的目的了,但心情却是如此苦涩……是心服于他的正直,却也为自己的爱情感到悲哀,他们之间的爱情肯定是无望了。 不该爱她又要谨守界限,他好矛盾,自己好悲惨…… 她悲伤的拧紧眉头。现在,该何去何从? 说了气话,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那要去哪里?就算躲到王府最偏僻的地方,还是不够远,因为经过一段时日,自己一定又会忍不住去偷瞧他。 这样辛苦的日子要过到何年何月? 而且等到他真的将福晋迎进门,自己又真的能忍受看到他和别人恩爱的情形吗? 不!她绝无法忍受,她宁愿去死! 那么,或许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去哪里才会对他完全死心,不再期望、不会想起、不再留恋这段无法敢齿的爱情? 哪里是天涯海角? 是那个被郑成功收复的小岛,叫作……台湾的地方? 她动手磨墨,准备写信给那时的朋友,请他帮忙打听,如何才能到得了那个台湾岛? 仆人拿着格格的信要出府,被守门的侍卫拦下。“要去哪里?” “侍卫大哥,小的奉萱格格的命令,要出去投信。” 二个侍卫对看一眼,“格格说这封信要送去哪里?” “是裤子胡同的李家。” 侍卫把手一挥,“成了,我们会帮你把信送到,你不用跑这一趟了。” 仆人挠耳抓腮,“可是,格格交代要亲手交到李公子手上。” 侍卫瞪大眼睛,“你怀疑我们的能力?要是格格问起,你就说送到了,她又不会问是谁送的,要真有事,我俩负责就是。” 仆人只好乖乖交出信,道谢转身走了。 等他一走,侍卫立刻将信送到王爷处,交给步云。 “王爷,刚才守门的士兵送来这封信,说是格格写的。” 亦谦虽然还很虚弱,但一听之下,连忙接过去,展开阅读。 “台湾,她要去台湾?”他讶然出声。 她还要做出什么更令他难过的事?竟要到那个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她还想怎样折磨他? “派人监视着格格,只要她离开牡丹院,就来向我报告。” 步云僵在原地。 “你听见没?”他喘着气问。 “王爷,让她走吧,她走了,您才能活得象样。您这样为她牵肠挂肚、死去活来,倒真的还不如让她走,这样你们才能彼此放对方一条生路。” 亦谦转过眼,怔怔的瞧着他。 “格格会想走,可见她想清楚了,既然不愿嫁给别人,又不能嫁给你,那就只能远走高飞,图个眼不见为净,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我不能让她孤身流浪在外,没人照顾……况且……我……我也舍不下她。” “我去好了,我去保护她,直到她安全抵达台湾,这样好不?” 亦谦垂下头。“你让我想一想……” 谁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事情就急转直下…… ***独家制作***bbs.*** 褒子年七月二十一日。 这天一大清早就出现奇怪的猫叫声,声音又尖又长,像在哭一样。 纪萱早早出了牡丹院查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在张望,忽然天空中有着奇怪的声响朝她这个方向而来,紧接着就在她前头三百步远的地方爆炸。 “轰”的一声,地裂开,顿时飞沙走石,将她震倒在地。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那不是猫叫声,而是子弹在空中飞啸的声音。 她惊惧的爬起身来,就听到有人在喊叫,“格格快躲起来,洋鬼子攻进府里来了!” 仆人、婢女全惊慌得哭成一团。 她揪着一个侍卫,“王爷在哪儿?” “王爷正带着士兵抵抗洋鬼子,他要我带着您先躲起来!” 她连忙甩开侍卫,拔腿就往王府大门冲。 她嫌穿鞋跑慢,甩了光着脚跑,没想到才跑没多久,就看见前面涌进一批批拿着枪枝的洋鬼子,人数之多,令她恐慌的往回跑。 她拚命地跑,跑到脚底流血、气喘吁吁。阿玛说地窖在假山那里,于是她死命的跑向假山,但是后面追她的士兵也随着她跑,而且愈来愈近。 “抓活的,将军说一定要抓活的!”有人用德语喊。 终于,她跑到假山的水井前。 双手抓着井边,她不住喘气,回头一看──吓得她面无血色,洋鬼子已经将她团团围住了。 牙一咬,她头下脚上的投入井中。 四周一片惊慌失措的大叫声,所有人全挤在井口上,却没人下井救她。 ***独家制作***bbs.*** 亦谦的兵马挡不住如潮水般涌入的德军。 德军不断的开枪打死王府士兵,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亦谦一方面心急将士的作战,一方面担心纪萱的安危,最后眼看抵挡不住大炮、枪弹攻击,只得弃守。 他跳上马匹,往假山的方向狂奔。六哥告诉过她那儿有地窖可以躲藏,希望她会躲到那里去。 老天啊,请保佑她平安无事,再让他看她一眼…… 亦谦咬紧牙,在枪林弹雨中策马狂奔。 那些围在井边的士兵发现快速接近的人马,举起枪,对准他── “砰”地一声,一颗子弹贯穿他的心脏。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从马上倒栽到地,在尘土飞扬中,睁大双眼,溘然长逝…… “糟了!这个人是将军说要活捉的人之一,他是这儿的主人,要用来交换赎金的,你这个笨蛋!”德国士兵说。 旁边的人全慌了,一个投井死了、一个被打死,将军怪罪下来,他们全都有罪! “赶快挖个洞把他埋了,就说没看到。” 于是十几个人便七手八脚地把亦谦埋在假山后的花园里。 这一天,就是史上有名的“庚子之乱”,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慈禧太后仓皇逃出,各国豺狼烧杀掳掠,抢尽中国的珍宝、破坏北京的建设,还使生灵涂炭,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悲惨的遭遇之一。 第六章 纪萱下到井里之后,按照阿玛交代的话,往井壁上一片木板撞去,立刻跌入一条地道。 地道的水全涌出之后,上面的土石开始崩落,她急忙手脚并用的模索着前进。 直到精疲力竭才模到那个铁盖子,向上一推,盖子开了。 于是她来到地窖之中。 地窖颇大,奇怪的是里头并不显得黑暗。 她抬起仍在滴水的头往上看,原来假山上面的邀月台是地窖的通风口及采光处。 墙边有座像衣柜的东西,她走过去拉开看,里头有许多衣服,男女都有。 她发着抖,迅速换上的湿衣服。井水很冷,冻得她嘴唇发紫;而刚才惊险的遭遇,也让她惊魂未定。 那些洋鬼子为什么敢大胆闯入王府?他们想做什么? 亦谦是不是安全? 才想着,全身抖起一阵冷颤,浓浓的不安袭上心来…… “不会的,我还活着,所以你也要活着,不可以有任何损伤!”像是祈祷,又像是自我安慰,她低喃着。 这地窖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她伸手模墙,发现是大理石砌成的,想必这么好的材质是为了保护那一大柜子的宝物。 万一情况不行,亦谦应该也会来这里吧? 等了又等,外头的天色暗了,地窖内伸手不见五指,为什么亦谦还不出现? 难道阿玛去世那天的情形又要重现? 不会不会!她猛然摇头,绝不会的,亦谦绝不会……放下她不管! 她蜷缩成团,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靠着墙壁。 入夜的寒气顺着湿发爬上她全身,她开始发抖。 “亦谦一定会来接我,一定会,他只是有事耽搁……还是他受伤了?”她跳起来,心乱如麻的急急模向阶梯,往上走,来到门前。 可是这座石门光滑无比,没有把手,用力推又推不动,阿玛说的开关在哪里? 她抖着手又按又模,还是找不到。 着急的模索回衣柜,找出刚才看到的打火石,就着火纸拼命打。可是经过长久的岁月,打火石受潮了,怎样都打不出火花来。 失望的她只好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等到天亮时,她就能看到门的机关了。 明天,她一定就能见到亦谦! 她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亦谦站在花园里喊她,“小萱,我在这儿。” 她惊喜的朝他跑去,拥抱住他。“我找你好久,你去哪里了?” 他微笑着没有答话,只是爱怜的将她的发丝撩到耳后。 “听我说,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妳要好好照顾自己,好不?答应我。” “不要!我不要你走,你要留下来陪我,你答应过我的!”她嘟着嘴不依。 “小萱乖,小萱最听话了,我是很想留下来陪妳,可是我没有时辰,我的时候到了。妳看,他们都来接我了……” 亦谦让开,她看见好多人站在远处,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我不会回来了,所以妳要听话,好好的活下去。明天早上走出地窖就会有人来接妳,妳会平安无事的。”他还是带着微笑说。 “为什么你要带着笑容对我说你永远不回来了?你那么高兴离开我?”她伸手紧紧抱住他。 “因为我希望在妳的记忆里,我永远都是这个样子,过去的不愉快,妳都把它忘了吧!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快乐的十年,妳只要记得好的就好,坏的我全带走。”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走,你走了我也不要活了!”她使劲的抱住他,不愿放手。 他的眼里渗进哀愁,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凄凉。 “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逢,不过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如果妳爱我,就该听我的话。” 说完,他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瓣…… 他的唇好冰啊!她打个冷颤,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影像居然开始变淡,而且慢慢消失…… 她惊惶的伸手要再抱住他,却扑了个空,什么也没抱到! “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她声嘶力竭的狂叫。 亦谦仍愈来愈模糊,最后只看见一对深情的眸子,含着泪光,终于完全消失…… 她被自己的哭声惊醒! 延续着梦中的悲伤,她大声哭泣,因为她知道──亦谦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所以他来告别。 不要,她不要他死,他死了,她真的不要活! 她哭了又哭,哭了又哭,直到再也没力气哭…… 门上的手印看见了,那就是开门的机关,不过她再也不想走出去,因为让她走出去的理由不在了。 她把脸放在屈起的膝盖上,动也不动。 靶觉力量在消失,一点一滴的从她的指尖流出去……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回忆──没错,现在所想到的全是快乐的事。 第一次他扶她上马,她高典得大声尖叫。 第一次偷偷带她上市集去逛,她一路张着嘴傻傻的到处看,冷不防的被他塞入一颗酸梅,酸得她口角发疼。 眜一次他抱住她…… 眜一次他吻她…… 她笑了又哭、哭了又笑,直到膝盖支持不了她的重量,整个人往旁边一倒。 倒下之后,她才突然想起阿玛说的金刚杵。 对了,阿玛说金刚杵可以为来生许愿! 她要许来生再和亦谦相见! 凭着这股毅力,她爬向藏宝柜,打开最下一层,就看见那根用金箔包起来的金刚杵。 她把它紧拥在胸前,合上眼,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虚弱声音说:“我要许我的来生再和亦谦相遇、相爱、相守;我要他经历我所受过的痛苦,明白我是如何的爱他;我要报复他拒绝我的痛苦,竟然还敢抛下我走了!请听我的愿望,完成我的心愿……” 她一再重复,而太阳也一再上升、落下,都不停止;她说不出来了,就用想的,一直想、一直想,直到她陷入昏迷,再也没有醒过来…… 成芷泪流满面的看着纪萱放弃自己的生命,直到死亡,她的心痛如刀割,原来她真的不要活了。 现在,她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一场悲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就在纪萱心脏停止跳动的剎那问,黑暗的电影院忽然有光线射入。 成芷抬头一看,天花板慢慢的掀开来,光线愈来愈强,渐渐的她再也睁不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的陷入一片光芒中…… ***独家制作***bbs.*** 成芷眨着酸涩的眼皮,痛苦申吟着。 “醒来了!人醒来了,快叫医生!”有人在喊。 接着突然到处铿锵作响,吵得她耳朵好痛。 这是哪里?为什么她全身都痛,痛得有如被卡车辗过? 有人拉起她的手、有人按她的额头,还有人……模她的胸部?! 她气愤的扬手就往最近的一张脸打去。 “啪”的一声,鲜红的五指印,清晰的出现在那张脸上,室内爆出一阵大笑声。 “哇,好泼辣!”有人说。“谁叫你要靠那么近,她八成以为是你伸出魔掌。” 咦?她仔细一看,原来说话的是个耳朵上戴着听诊器、手里拿着听筒,正在咧嘴笑的医生。 再转过去看被她打的那张脸,她倒抽一口气,又看到了──这个连道士作法都赶不走的家伙。 “我看没事了,才醒过来就生龙活虎的给你一巴掌,这下什么病都没了。” 他抚着脸笑,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谢谢医生,不过还是请你再仔细检查看看吧。” 医生询问她几个问题,再量量她的体温,吩咐了几件事之后,所有人才陆续离去。 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那个人。 他小心谨慎的靠近,俯来看着她,“妳知道我是谁?” 她不自主的往床里缩,害怕的抓着床单盖住半张脸,只留眼睛瞪着他看。 “妳认出我来了吗?”他满脸期待着。 她胆怯的点了一下头。 他的脸立现光彩。“我是谁?” “天桥夜市的疯子兼大。”她沙哑着说。 他不可置信的张口结舌,好一会儿,僵硬的脸才渐渐转为十分失望的表情。 “原来妳还没想起……”他低喃。 低垂的凤眼痴楞半晌,转回来迎上她像小鹿惊惶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直视着。 “对不起,我真的吓到妳了,我以为……我以为……”他的眼睛泛起泪光。 又来了,这个彪形大汉怎么动不动就要掉泪? 她轻放开紧抓的被单,有点犹豫、有点温柔的说:“喂,你不要这么容易掉泪嘛……会给人家笑的!” 他连忙抹去泪,露出个虚张声势的微笑看着她,“对不起,又让妳见笑了,我平常不会这样失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妳都会失去控制。” 她放松脸上的肌肉,怯怯的浮起一朵小小的微笑,“我了解,你把我当成某人了……” “大概吧。”他转开话题,“妳在恭王府花园昏倒了,他们把妳送来医院。” “多久了?我昏迷多久了?” “三天,整整三天。” 她诧异的想,她只用三天就过了纪萱生命中的最后一年?真不可思议。 “医生检查不出妳有任何异样,没有血块、没有阻塞,但妳就是昏迷。” 她不是昏迷,她只是回到过去。 “我告诉你的领队和团员,说我是妳的男友,妳来北京看我,所以他们就把妳交给我……” “等等,他们就这样放心的把我交给你?” 他露齿而笑,“他们说看我一表人才、长得端端正正的不像是坏人,而我也顺便把我在北京市政府的职位告诉他们,他们就完全相信了。” 成芷翻了个白眼。阿公、阿妈们,你们太单纯了,人不可貌相,你们不记得了吗? “不过最主要的是我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给妳在洛杉矶的父母,把妳的情况告诉他们,请他们不必担心,由我来照顾妳就可以;而刚好那时医生的报告也出来,知道妳没有任何严重的伤害,所以伯父、伯母就很放心的答应了。” “你怎么有他们的电话号码?”她凶巴巴的问,“又怎么知道我住院?你派人跟踪我?” “我捡到妳的手机,那天晚上从妳的背包里掉出来的。而妳住院的消息是从报上看来的。” “拿来!”她推开想帮忙的手,自行挣扎坐起。 他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还她。 “你偷看我的手机?”她很用力的瞪他。 “我想把它送还给妳,总得知道妳的资料嘛。先不说这个,妳先打个电话报平安吧。” 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照他的话,先拨了通电话给她爸妈。她爸妈听到她没事了,差点喜极而泣,还交代她要好好向“她的男朋友”道谢。 她阴沉着脸放下手机。 “伯父、伯母怎么说?” “伯父、伯母?!”她怪叫起来,“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敢乱叫?” 他露出安抚的笑容,“我会这样自作主张,是因为当时情况有点棘手,旅行团的行程不能因妳而整团停摆,可是又没有年轻力壮、可以为妳拿主意的人留下来陪妳,所以我的出现使大家都松一口气;况且他们都得到妳父母的应允,因此才会放心的把妳交给我。” 他的眼神清亮,没有半点闪烁,若不是那天晚上曾经领教过他的疯狂,她也会认为他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 “我爸妈怎会相信你的说辞?他们知道我没有男朋友!”她满脸不悦地说。 他的眼睛立刻发光,嘴角上扬,一副高兴的表情。她暗骂自己笨,告诉这个做什么,要他来追啊?有没有脑袋呀! “我告诉他们,我们是网友,常上网聊天,彼此都很熟悉对方,这次妳顺道来北京看我,和我见面。” “这样也能信?”她不情愿的接住他递过来的枕头,放在背后。 “怎么不能信?我告诉他们,妳的个性急,动作却慢,约会常迟到;妳很爱干净,什么东西都收得整整齐齐;而且妳很懂得调剂生活的情趣,对音乐、品茗、绘画、书法都有兴趣。妳讲究衣饰体面,细心温柔,做事讲信用,答应的事没做好会辗转难眠,最重要的一点……妳非常在意是非曲直。” 随着他的数说,她的眼睛愈睁愈大。 “原来,你真正的职业是在夜市摆摊看面相!” “不,不是!”他的笑容像太阳一样灿烂。 “是……因为我认识妳好久了。” 她的脸转为无奈。“你又来了,我根本不认识你,不要把我当成另外一个人,就像那天一样。” 他张口又合上,再张口,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我叫作成芷。” 他低头沉默,好阵子才说:“我叫明旭,明白的明,九个太阳的旭,今年二十六岁,是独子,任职于市政府,是天桥市集管理处处长。” 喔,原来不是她想的地头蛇,而是公家的地头蛇。 他静静的看着她的手。“成芷,我必须再道一次歉,那天晚上,我的行为非常鲁莽,让妳惊吓误会,对不起。”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她有点不忍,想逗逗他。 “不必!你害我吓掉半条命,到现在我都还不确定你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要……要……” 他困窘的模模颈后,“这真是一场天大的误会!那天晚上,我以为妳早认出我来,但妳又不承认,所以我只想看妳身上的胎记,确定我没认错人,我并没要对妳行凶。” 她斜睨着他。真的吗? “况且……”他的脸浮起淡淡的红晕。“妳的膝盖,把我撞得也差不多去掉半条命,我们算扯平了。” 她忍不住笑出来,挑挑眉,一副你活该的表情。 “好吧,我活该,我不该那样急躁,不过在找妳找了二十年,几乎要发狂之际看到妳,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他深深的凝视她,眼底盛满浓浓的感情。 她垂下脸。说的也有道理,二十年的等待,的确很久。 “你还没告诉我,你在找谁?”为什么他会记得,她却完全没印象? “我在找……我上一世的恋人。”他握着拳头说。 “这会不会太离谱?谁会记得自己上一世的恋人?你这样说,别人不把你当成精神错乱才怪。” 若不是已经知道前因后果,她就会更加肯定他是疯子。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我的父母都不曾,找到了妳,我才说出来的。” 他轻碰她的手,“妳……就是我前世的恋人。” 她还是不自主的缩一下手。“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这种事该向谁查证?” 他缓缓的吐气,平静自己的心情。“我知道这不合理,但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我记得上辈子的事,记得妳,也记得发生的事。 我从六岁开始,就不断作着上辈子的梦,这些梦并不是按照发生的顺序,而是跳着乱作,一会前、一会后、一会悲、一会喜,我全然无法选择,只能依梦的情境,尝遍悲欢离合。于是要找到妳的决心只有愈来愈强,没有一日稍忘,直到四日前,我才如愿以偿。” 她慢慢的抬头,对上他澄澈清明的眼眸。“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她?过去就让它过去,把你的人生放在旧时的轨道上,再去依循它的走法,不是太不智了吗?” 他露出苦笑,“我也曾这样想过,但是当我想放弃不再寻找时,旧时的恶梦就会出现,无一例外的作我上辈子临死前的情景,让我忘不了自己临终时最想见到的人是谁。所以我只能继续找,不断的找……” 她怆然心酸,露出不舍的温柔表情。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妳,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叫我如何去找?” 她收回自己的目光,望着他的手。“你知道吗?如果现在有人听到我们所说的话,一定会认为我们二个人都疯了。” 他盯着她的脸,“我不在乎别人以为我们是什么,我只在乎妳相不相信我。” 她相不相信?三天前她绝不信;不过现在,她的确相信了。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妳相不相信?” “那不重要……”她逃避他的眼光。 “不,这很重要,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 她沉思了会儿,小心选择所用的字眼,“我认为……就算我们前世是一对恋人,那也是前世的事,我们活在现在,才是重要的,你不能用前世的感情来勉强现世的爱情。” 他呆住,直楞楞的看着她,血色从他的脸上消失,他突然迅速放开她的手,像潮水退岸一般,站起来走得远远的。 转过身,他注视着窗外。 对不起,她在心里面说,她不能作违心之论,前世亦谦和纪萱的感情那样激烈、那样痛苦,让完全不记得的她感到恐惧,她无法像那样子的爱人,也不要被那样的感情紧紧束缚住,所以请他不要用那么深情的眼睛注视她,她好害怕…… 他站在那儿好久,恐怕是被她的话给伤了。 他的身材真好,少说有一百八十五公分吧?体型还是最标准的倒三角型,宽肩窄臀;不过,真不该配上那一张太过细致的容颜,那不适合现在的他。为什么他会坚持要那张脸呢?真傻! 如果他的个性也和上辈子一样,那……有得受了,自己真要接受这样的宿命? 她全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可是不接受,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辜负他……唉,这真是两难啊…… “明……明先生……”她嚅嗫的叫,没指望他会听到。 没想到他立即转身,朝她看来,逼得她又垂下头,迥避他灼灼的目光。 “我、我的意思是说……”喉咙好干,吞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你总得给不记得的人一点时间,对不?” 他跨步来到床边,“妳是说妳没拒绝我?” “怎谈得上拒不拒绝,我才认识你五分钟。” 他的表情松缓下来,“说得也是,是我的错,我太躁进、太主观了,请原谅我!” 咦?会道歉,有进步。 说完那个困难的决定,她好像漏气的气球,软软的躺回枕头。 “妳累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还是妳想吃点什么东西,我去张罗?” “不要,我只想再睡一下。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来陪妳。” “谢谢……”她突然觉得困意袭来,说完话几乎就要睡着了。依稀靶觉到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好用力,有点疼…… ***独家制作***bbs.*** 在明旭的坚持下,她又住了二天医院,直到确定完全没问题,他才替她办理出院手续。 他提起行李箱,伸出左手要让她握着。 成芷迟疑,还是不习惯牵男人的手,她伸手拉他背着的背包。 “这个让我自己背,你拿太多东西了。” 他把她的迟疑看在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仍故作轻松的说:“没关系,我是男人,本来就该是男人拿东西的,怎可让女士分担!” “你很大男人主义喔!”她抿嘴笑。 “我比较古板,不过我很尊重女性的,妳别怕我欺负妳。”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她忍不住做个非常不以为然的鬼脸,把明旭也给逗笑了。 “好嘛,我瞎说的,对不起。”他开朗的露齿而笑。 “喂,我这样到你家打扰,你家人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他们欢迎都来不及了,绝不会!妳先在这儿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一切都弄妥后,他往北京东南区的四惠桥开去,一路上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是个很现代化的住宅区,沿途明旭还不停的介绍各种不同大型的超市、卖场、百货公司等等。 他住在一栋有三十层楼高的住宅大楼,大楼的设备很先进,光是电梯就有八部供住户使用。 “不错,这里的环境很明亮舒适。”成芷踏入他家时说。 “很高兴妳喜欢,请坐!” 她往里头探看,“伯父、伯母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明旭露出谎言被拆穿的尴尬笑容,“他们不住在这儿,他们仍住在北京的旧城区王府井大街那儿。” “为什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去住旅馆。”她不悦的说。 “我就怕妳会这样才不说的。住我家方便又干净,比饭店还安全。” “可是……”她还嘟着嘴。“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别人怎么说都难听。” “别管别人怎么说,我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他将她的行李提起,走向卧室。 “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她咕哝着。 他突然转过身,惊讶的瞪着她,“妳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她连忙岔开话题,“你家连小孩房都准备好了啊?” “妳说我就是这样……妳……” 真要命,他的听力怎么这样好,讲话可要小心了。 “想必你打算要结婚了,对不对?”说完,才又发现自己讲错话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还呆立看着她,目光停在急急窜逃的她的背上,好一会才把行李放下。 “妳先梳洗,我来弄些简单的晚餐。”直到他关上门,她才吁了口气。 晚饭后,他们坐在客厅看晚间新间报导。 看着、听着,成芷又支撑不下去了,那趟时光之旅,想必耗费许多心力,让她现在动不动就想睡。 头才靠上沙发,眼皮就千斤重的掉下来,拒绝再张开。 明旭偏过头看见她又睡着了,放下手中的遥控器,坐过来打算将她抱进儿童房里睡。 哪知才靠近她,眼睛就离不开了。她这张清新柔雅、稚气未月兑的脸蛋,和上辈子完全不像,只有眼神依然让他感受到同样的温暖,只消看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终于找到她了。 伸手将垂在她脸上的长发拨到耳后,看着小小的红唇,想吻她的又蠢蠢欲动,但是有可能会再吓坏她,再吓一次,她决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说的没错,是要给她一点时间来适应、来了解他,她肯这样做,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他不能太贪心,要求过分。 只是……心里那股想把她抱在怀里揉成一团泥的冲动,却怎样也按捺不住,让他好难受。就像现在,渴望碰触她的手已经微微的出汗了…… 这真是克制力的大考验! 努力忍着,他伸手轻轻的穿过她的肩膀和膝后,将她拥入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沉睡。 哪里知道,才一靠上,心中深藏的情感如波涛般排山倒海的冲出来,撞得他无力招架、混身颤抖…… 忍了又忍,他还是无法控制的说出,“亦谦,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七章 成芷在他低声叫第二次时就醒了,但她不敢动,因为听到的名字是她上辈子的,而且他还紧紧地抱着她。 不知道他心里会不会感到怪异? 她不记得亦谦上辈子的事,所以现在的感觉是──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的羞怯及尴尬。他呢? 上辈子他是纪萱,是个格格,是个女人;但是现在的他是个男人,他如何能在这二者之间调适心态?他会不会渴望被上辈子所爱的男人拥抱?自己爱的男人变成女人,他又如何满足那种渴望? 唉,这真是造化弄人,她又该用哪种心态来对待他?用上辈子的溺爱,还是这辈子小女人的依赖? 难怪孟婆要投胎的人喝忘魂汤,忘掉一切,重新再来,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他呼吸的热气吹在自己的头顶,双手像抱贵重物品般的小心,心跳声则像敲急鼓一样;而她的耳朵则库阵发烧,身体还不能紧张僵硬,这真像酷刑,一点也没有浪漫的气氛。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所有的史书我都翻遍了,连清史馆的所有记戴我都看过,但就是没人知道你怎么了。只有宗人府的一条小小敖记说,你在八国联军之后失踪了……” 他耳语不断的说着话,成芷暗暗叹息,他正在和心目中的亦谦说话,而不是对她,听起来还真凄怆。 虽然是自己的前世,但现在的她不是亦谦啊!她不知道真正的亦谦会怎样想、怎样反应,就算想安慰他也无能为力。但明旭能正视这个事实,不从她的身上找寻亦谦的影子吗? 这就是她最大的顾虑,不肯干脆答应和他再续前缘的原因。 与其日后失望,不如一开始就表明自己不是他所想的人,这样是不是比较好?不会让他失望,也不会给自己压力。 “……我用尽所有的心力要与你相遇、相爱、相守,虽然拥有二辈子的记忆很苦,真的很苦,但为了你什么苦都值得。感谢上苍把你带回我身边,为了报答这份厚爱,我一定要竭尽所能的帮助别人,做好事、存好心……” 哇,她好惊讶,改变真多!谁抵挡得了这样的温柔话语?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投胎到那么远的地方,难道你晓得我曾经想逃到那里去,所以你去那里等我?你知道吗?我在北京城里到处找你,从没放过任何人群多的地方,音乐会、展览场,哪里都去,深怕错失任何与你相遇的机会……” 他的手抚上她的头发,轻轻的、充满柔情的,她的眼睛有点湿润。 “这二十年来,我不断的失望再失望,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忘了投胎,忘了我在苦苦等候你……还好,我终于找到你,漫长的苦难终于过去了……” 她软软的心在抽痛,他还是不改从前的一往情深……好吧,就把自己当成亦谦,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小萱──”她耳语。 他像被电击到,全身一颤! “对不起,让妳吃这么多苦,从此之后不要再回顾过去,妳要好好活在现在,往前看,听我的话,乖……”她仍蜷在他怀里说。 他放开她,成芷连忙装睡,软绵绵的让他捧起自己的脸。 发现她不是清醒的,他万分压抑的颤声喊道:“亦谦……亦谦……求求你回来,回来……” 他用轻颤的唇吻上她,让她尝到咸咸的眼泪。他哭了? 她立刻惭愧起来,不应该,太不应该了!为什么要让他再次尝到失去亦谦的痛苦?自己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开这个玩笑太过分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明旭。 但泪眼迷蒙的他并没发现。 这下子,她发现自己逃不开了,她已经陷在自己的谎言中,无法狠心再次伤害他,更别想轻松的离开他。 怎么办?她悔恨无比的骂自己,恨不得踹自己一脚! 他的泪溅到她的脸颊,顺着面庞,滴落在她的心坎上…… ***独家制作***bbs.*** 两个人都在自己房里度过一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夜晚。 大清早,成芷黑着二个眼圈走出卧室,正想到厨房做早餐,没想到明旭已经做好,而且坐在餐桌前,瞪着自己的咖啡。 “早安,你起得真早。”她心虚的打招呼。 他竟然站起来向她道早安,还帮她拉出椅子。 “干嘛这么绅士,吓人啊?” “没办法,在英国念书时养成的习惯。”他不在意的说。 嗯?出国留过学?她瞄他一眼。 “为什么没留在欧陆发展?” 他摇摇头,“去留学是我父亲要求的,我并不想去,根本没想过要离开北京,不得已只好快去快回,用二年的时间修完四年的课程,拿到学位就回来了。” “哇,天才!要是我可能要用八年的时间。”她自嘲的笑着。“有机会出去,为何不留久些?可以到处看看。” 他没回答,只问她早餐的选择,然后殷勤的送到她面前,看着她吃早餐。 “妳今天有什么计画吗?” “我想……问航空公司有没有位子,我的假期没剩几天,而且我……”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的脸色像十二月的寒冰。 “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我有个疑问想问妳,希望妳能给我真正的答案,可以吗?” 她的脉搏陡然加速,硬着头皮力求镇静的回望他,“请说。” 炯炯有神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误会妳,所以造成很不愉快的后果;后来在医院,妳醒来的反应,在当时我并不觉得奇怪,可现在一想,妳当时是还有些怒气和恐惧,不过那并不太像是平常人的正常反应。如果今天我醒来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是强暴嫌疑犯,我的第一个反应会是呼救,然后要人将这个男人赶出去,不让他靠近我,再对我造成伤害。” 对厚!她的反应太温和,真的不像正常人会做的事。 “但是妳没有。之后我告诉妳,妳是我的前世恋人,妳很平静的接受,而且是很容易的,没有疑问、没有好奇的接受我的说法,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其实妳知道我所说的前世恋人是什么。” 又说对了!她应该表现出怀疑的态度,一再追问才是。 “再来,我提议住到我家,妳也是一点异议都没有的接受……” “那是我想省钱!”她连忙抢白。 他笑着摇头,“如果妳是这种爱贪便宜的人,就不会在付医疗费时和我顽抗到底,坚持自己付掉那一大笔钱。” “我……我有保意外险,回去可以……可以领保险费。”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妳相信我,接受我的安排。回到家后,虽然妳因为只有我们俩独处不太高兴,但妳还是信任我,对我没有像对陌生男子应有的警觉性,看电视时还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如果妳真的不认识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想依妳怕生的个性,妳决不会如此松懈,所以……”他靠前直视她的瞳眸,“综合以上各点,我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妳其实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对还是不对?” 她低下头看着牛女乃杯。怎么办?要怎样回答? 他没得到任何回答,却从她默不作声的反应得到真正的答案。 他的脸色一变,浮现深受伤害的表情。“所以……昨天晚上妳是故意戏弄我?” 她很想逃避这个问题,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是非分明的天性不允许她这样做,纵然自己的出发点是好意。 她的沉默又说出答案。 “妳……妳……戏弄我看我出丑……”他的表情十分痛苦。 她立刻抓住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并不想伤害你,我只是不要你再继续痛苦……” “可是妳真的伤到我,伤得很重!妳不肯承认妳是我上辈子的恋人,却又假装是他──不,妳根本就知道所有的事,但是不想让我知道,妳从一开始就打算不要重续旧情,对不对?”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甩掉她的手,推开椅子站起来背对她。 “不是,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连忙起身站到他身后,轻拉他的袖子,“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握紧拳头,没有答话。 “我真的不是要伤害或嘲笑你,我是知道亦谦的长相、他说话的样子,但是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做、那样说,亦谦对我来说,就跟陌生人一样,我并不熟悉,不像我寄生的纪萱那样完全了解……”她停下来等候他的反应,发现没有,于是她继续说: “如果今天我是纪萱来投胎的,而你是亦谦,那我就能完全明白如何和你应对,不会让你失望;但我不是,所以我怕你在我身上找不到亦谦的影子而失望,我宁可不让你心存期望,也不要让你日后对我感到失望。” 他僵硬的姿势终于放松了些。 “我并没有说我不要和你再续前缘,就是因为我感受到纪萱爱亦谦的所有情感,所以我能了解你对我的情意,因此我没有拒绝你、没有排斥你,纯然放心的接受你的安排和照顾,是不?” “我只是希望你看着我时,是看到成芷,而不是亦谦……”她将额头轻轻靠在他背上。 “你能接受一个完全不记得前世,而且因生长环境不同,有不同的思想、做法的我吗?你能接受和亦谦完全不同的我吗?最重要的是,万一我没办法回报你的爱时,那该怎么办?” 他冷冷的问,“什么意思?” “万一这辈子的我没有爱上你,那该怎么办?万一我只想和你当朋友呢?所以我选择隐藏我已经完全知道上辈子的事,这样至少你不会将所有的情感全倾巢而出倒在我身上。亦谦已经负你上辈子了,万一这辈子我再负你一次,该怎么办?你承担得起这种打击吗?而我又该如何自处,才不会良心不安?” 他放软表情转过身来,将手轻放在她肩上,“妳又想太多了,我自己都和上辈子的纪萱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又怎么会要求妳和亦谦完全相同呢?” 他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我也不要上辈子那种痛苦绝望的爱情,我只要妳愿意接受我的感情,给我机会来得到妳的心,这样就好。” “关于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我不是要恶作剧,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沉迷于过去的痛苦中,忘掉那些陈年旧事,往前看未来,而不是要让你再经历失去亦谦的伤心。我承认我的做法太粗糙,反而造成很重的伤害,你能原谅我吗?” 他柔柔的注视着她诚挚的眸子,“我原谅妳,但是妳要给我机会,这样公平吧?” 成芷微笑着点头。二人坐回餐桌前,继续未完的早餐。 “妳是什么时候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我不相信妳是在知情的状况下,对我造成那么严重的伤害。” “严重的伤害?”她歪着头问。 他的耳尖红了。“妳的膝盖,害得我三天走路都很痛苦。” 她拿起餐巾纸遮住自己忍俊不住的笑容。“这教会你不要随便看别人的胸部,至少先问过才可以。” “回答我的问题。”他假装正经的样子,一张俊脸却胀得通红。 “那时候我真的还不知道你是谁,所以才会对你痛下毒手。” “所以妳是在昏迷的时候知道的?那时究竟发生什么事?” 成芷停住笑容,咬着下唇想半天。该告诉他吗?算了,迟早要让他知道的。 “我是被亦谦的鬼魂吓昏的。” 明旭的脸色变了。“在哪里?” “在假山后面。你没回去过恭王府吗?” “我没踏入假山那里,我……”他缓缓摇头。 她了解,假山底下就是纪萱的葬身之所,他不想勾起当年的回忆。 “所以纪萱还在里面,你没替她收尸?” 他忽然横过桌面,握住她的手,“不谈她,我就是她,妳在哪里见到亦谦?” 她莫名其妙的火气上升。“你让她独自在那又暗又冷的地方过那么多年?!” “我说了,我就是她,我在这儿……” 她火大,甩开他的手,转头不理。 他急急站起,走到她身旁蹲下,拉拉她的手。 “求求妳,告诉我,他在哪里?”她还是不看他,也不作声。 “那妳要我怎么做?去替她收尸?有必要吗?找不到亦谦单单埋葬她有什么用,和现在有什么差别?” 她转过头来,“你的意思是说,要找到亦谦来和她合葬?” “那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低头看着他的尾长丹凤眼,“你知道吗?你好傻,为什么要坚持长得像他,这不是时时刻刻让自己难过?” “那是我上辈子的心愿,这样我至少还可以天天看到他。”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透过掌心传达满心的怜惜。 “这样不就变成自恋狂了吗?”他按住她的手掌时,她问。 “不,我一直认为这是我心爱的人的脸,不是我的,所以被我的脸孔吸引来的女生,我都讨厌。” 她无言的摇头,想不到换了一具躯体,还是一样死心眼。 他索性坐在地板上,按着她的手,不让她缩回。 “快告诉我,妳是在哪里被自己吓昏的?” 她微皱眉,“不是被我自己,我是我,他是他,我已经来投胎,怎么还会有灵魂留在旧时地?” “妳没听说过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就是天魂、地魂、人魂,每一世的人魂都是由母胎中培养生出;而天魂和地魂则是古老的灵魂,它们会继续投胎,但每世的人魂则不会,所以留在当地的就是当年亦谦的人魂,也就是妳上一辈子的原灵。” 是这样?所以才会自己吓自己,还吓昏了? “我是在假山后面的花园里看到他,当时他趴在地上,我还以为是你昏倒在那里。后来看到他胸前有好大一个伤口,几乎整个胸膛都被打烂了,才知道他是鬼,就昏倒了。” “他有说话吗?” “好像有,等等,让我想一想……好像说了句『找到她,带她到我这里来』,当时我还不明白……喂,你怎么又……”她翻白眼。 他把头埋入膝盖中间,不让她看见。 就是这么麻烦,她都不知该如何评判他的行为,说他是男人,却是女人的灵魂;说他是女人,却又是货真价实的男人躯体。 “是我的天魂、地魂在哭,人魂是男的没哭。”他声音哽咽的说,“后来怎样了?” 她做个鬼脸,他还真是死鸭子嘴硬。“后来我就回到纪萱跌下马的那一年,我不知道那是哪一年。” “那是八国联军的前一年,也就是一八九九年,那一年我十七岁……”他抬起仍有点红的脸。 “是纪萱十七岁,我跑到她的躯体里,看着一切发生,直到她死在地窖里,整整一年的时间。” 他怔怔的望着她,像是在回忆。 “我在纪萱的身体里看着周遭发生的事情,那种感受很真实。我知道我会有这样奇特的遭遇是因为纪萱用金刚杵许愿的结果,她到死都还在怨亦谦的绝情,既然我是亦谦来投胎的,只好接受这样的诅咒。”她瞄一下自动握上来的手。 “我原本以为那是别人的故事,只要轻松的看着就可以,但就算是以看电影的心态,我仍然被他们的互动影响,跟着他们的情感起伏跌荡。纪萱哭,我也跟着哭,她生气、羞怯、高兴,我无一不感受到,这样活生生的过一年日子,我只能用心力交瘁来形容。” 他的眼里闪烁着理解的光芒。 “纪萱在最后的时刻,我也觉得自己快死了,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那种痛苦,当时我告诉我自己,绝不要再过一次这样的日子,我不要像她那样爱得宁愿投火自焚,也不颐放弃。 我知道她情深似海,愿生生世世永相随的决心,但这种爱让我胆战心惊,如果我达不到这种标准时,怎么办?” “妳只要不要像上辈子那样拒绝我就可以了,请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我才不可能像他,他是个懦夫,不敢爱,又不愿放弃,徒增二人的痛苦……” “不是的,妳不要怪他!”他马上反驳。 “你看,你到现在还是替他说话,你爱的人是他,难道你要一辈子拿他和我比较?我是我,他是他,我不知道他用什么心思来吻你、来抱你;更不能理解他为何坚守叔侄的界限,却又犹豫不决,不能慧剑斩情丝,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令我无法认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误会了!我的女乃娘在我八岁时去世,从此没人敢劝阻我们要避嫌,除去你读书、习武的时间,我们几乎朝夕相处,那时情苗已经深种。一直到你十五岁时,有天你给我一颗舍不得吃的贡糖,我说这糖好好吃,可看你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我不忍独吞,于是叫你靠过来,要分一半给你,谁知我们的唇一相触,两个人?吓一跳,我把糖全给了你,你说要还给我,于是你吻了我,这个吻之后,我们的情感像破土的幼苗,快速生长抽叶。 你十六岁时告诉阿玛要娶我为妻,阿玛拒绝了,他告诉你叔侄不可以结婚,因为血源太近,将来可能会生下痴儿;而且这也违反人伦,那时候你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被禁止的。 我永远记得那天,从来不哭泣的你流着泪告诉我,我们绝对无法结合,没有结果;我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你骂我,要我永远不要再有这种想法。从那天过后,你变得得阴阳怪气,不断的躲避我,不和我见面。 我受不了这种改变,开始非常任性、娇纵、性情暴躁,处处与你为难、找你麻烦,后来的事,我想你都知道了。” 他用带有前世艳丽眼神的双眼看着成芷。 “他们的感情因为是被禁止的,所以才会那样浓烈,但是这种感情不会出现在我们之间。我想亦谦亏欠你的,我必须代替他来偿还,我不会拒绝接受你成为我的……我的男朋友,但是感情这事不像数学公式,一定会有答案。” 她勇敢的迎向他的注视,“我不能保证一定会爱上你,和你有结果,你了解我的意思吗?” “天啊!”他用手压着太阳穴。“我上上辈子到底是怎样伤害过妳,使得老天爷必须用两辈子来惩罚我,让我这二辈子要苦苦哀求妳的爱?” 她恻然心怜。“不是这样的,也许这辈子你这么做,会变成我欠你,下辈子换我来还你。” 他苦笑,“我喜欢妳这种说法,这样我就有下辈子再和妳相爱的保证书。” 她再次伸手抚模他的脸,“你真的好傻,这么痛苦的感情你还要……” “我甘之如饴。妳知道吗?从前妳就喜欢模我的脸……” 她像被针刺到马上收回,脸上尴尬的笑着,“对不起……” “不要道歉,早知道就不说了。现在我明白妳的顾虑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她不自然的看他一眼,“有,你有性别认同的问题吗?” “这妳就别担心了,妳是女人,我是男人,就这样。我在六岁之前就被我父母教养成男孩的个性了,所以我没有这种问题,只是我真的想不到妳会变成女人,因为从前的妳是那样的高傲……多年来我一直找错对象,也对自己生为男人感到非常痛苦,看到妳,我所有的忧虑都没有了,感谢老天爷!” “如果我是男人,你怎么办?” “照办!然后带妳到旧金山公证结婚,妳不可以说不,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她苦笑着,面对如此强势的人,能怎么办? “现在我把妳的顾虑全弄懂了,再来,妳就接招吧!呵,坐在地板太久,脚都麻了,麻烦妳拉我起来。” 成芷不疑有它,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拉,他站起来顺势倒向她,结结实实的将她抱个满怀,然后靠近她的耳旁轻声说:“我绝不会让妳不爱上我,我们开车看地图,走着瞧!” ***独家制作***bbs.*** 成芷向公司多请半个月的事假,留在北京。 明旭也请假陪伴她到处游玩,两人几乎踏遍北京城。 罢开始时,他不断的接到手机,后来干脆关机,才能轻松的和她到处参观。 这天,明旭打算带她到王府井大街去玩,“顺便”去看他的父母。 “这王府井大街是一条很古老的街道,从明代开始就有,所以商店、百货行等等很多,很繁荣,是熙攘的商业闹市,古董店也不少。” “太好了!”她高兴的说:,这下我可以到处挖宝藏,好好地血拼一下!” 正说着,他们在逃生梯门前的转弯处,遇到一个正弯腰收拾公用垃圾桶的人。 “啊!明先生,您好,要上班了?您今天有点晚呢!”那人堆满笑容,亲切的说着。 成芷感到明旭的手指突然收紧,她转过头仔细看那个人,那人看起来好面熟,但令人觉得不舒服。他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体型肥胖,脸色腊黄,一双眼睛露出的神态,就像毒蛇盯着猎物一样,让人感到讨厌又害怕。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宝藏?是不是恭王府里头挖到的?”那人追问。 明旭稍点下头,就拉着她往电梯而去。 那人一路看着他们走开,嘴里轻声的自言自语,“我就说嘛,恭王府里一定埋有宝藏!” 进了电梯,他才松开紧握的手。 “你有点紧张,你不喜欢他?我也是。”她轻声说。 他转过头来说:“他让妳想起谁?努力想一想。” 她在记忆里搜寻,“啊,纪萱的大哥!” “就是他,我上辈子的哥哥。我不懂为什么这辈子他还会出现在我身旁,还对我虎视眈眈,注意我的一举一动?真令人生气!”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栋大楼的清洁工人。不管他,快点,爸妈正等着我们回去吃午饭。” “爸妈?谁的爸妈?你脸皮可真厚!” 他俯下脸,温柔的说:“等看到他们,妳就知道了……” 第八章 他们才踏进明家的古董店,就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朝他们走来。 “回来了!太好了,欢迎欢迎!”明旭的爸爸亲热的说。 成芷先是楞住半晌,接着热泪盈眶,手还不自觉的紧握,他是……他是…… “爸、妈,让我来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成芷。”他站在她身后,双手充满占有欲的搭在她的肩膀上说。 “妳好!成小姐,咦?怎么哭了?”明爸问。 “是不是我家明旭欺负妳?别怕,我们替妳出气,他怎欺负妳的?”明妈说。 成芷边擦泪、边摇手,“不是,不是,是我太紧张了。” 他们三个人全笑出来。“来,别怕,我们不会吃人的,请这边坐。” 他们二人往店内的客厅带路。 明旭走到她面前,递给她手怕,轻声说:“现在妳明白我为什么能一眼就认出妳来了吧?那种感觉太强烈,妳无法忽视,对不?” 她点头。“那你妈也是你上辈子的额娘?” “应该错不了。我爸和我妈感情非常好;再说那金刚杵的法力对我造成的影响那么大,阿玛的愿望一定也实现了,只是上辈子我没见过额娘,所以不确定。” “至少,这辈子你有二位非常疼爱你的父母。” “所以我说苍天待我不薄,我将厚以报之。”他柔声说。 “你们两个──”他爸妈喊道。“怎么迫不及待就开始窃窃私语,快过来坐啊!” 他们相视而笑,往前走。 “你爸记得上辈子的事吗?”她小声问。 “不记得,只是对东西有清楚的记忆,所以他是清末文物鉴定的第一把交椅。”他边走边小声的告诉她。 才坐下,明妈就对明爸说:“老爷,您瞧瞧这小两口有说不完的话,感情真好!” 成芷的脸红了。 “夫人,这种事儿就别当着他们的面说,妳瞧女孩儿的脸皮薄,都让妳给说红了!”明妈笑着道歉,倒杯茶给她。 “休息一下,我们就进去用餐。看妳这样娇小,可要多吃点,以后让明旭养胖些。”明妈又说。 明旭忍不住说话,“妈,您就别再吓她,她才答应成为我的女朋友,您把她吓跑,我就惨了。” 明爸笑呵呵的接口,“是啊是啊,成小姐妳可要多包涵,明旭的妈妈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妳可别介意。” “不会的,六……不,我是说明伯伯。” 在吃饭时,明爸告诉成芷,“我这儿子,什么都好,就只一样,对事情特别固执,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所以妳别看他长得那副眉清目秀的样子,脾气可是很强的,妳可要多多包容他。” “爸,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掀自个儿子的底?您也给我留些面子!” “傻儿子,”明妈说。“你爸是在给你说好话!他说你对感情认定了,就算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还告诉她,虽然你长得好看,也不用怕你会花心,这是给她打强心剂,你懂不懂?” 成芷终于笑出声来,“伯父、伯母,你们这不是在强迫推销?明旭长得一表人才,还怕没人要?” “老实告诉妳,我和他爸可担心了好久,我们还真怕他娶不到老婆呢!” 成芷挑起一边眉看着明旭,“为什么?” “因为……”明爸说:“他从小就很奇怪,老像在找什么人似的,只要有空,就搬张凳子坐在店门外,呆坐着看来来往往的人,这习惯一直到长大都没变,不是在这儿看,就是跑到人多的地方看,而且看的都是男人,有时追出去找人家讲话,还会被人骂二句,然后失望的回来。但就算如此也还不放弃,仍继续看。” “爸,甭提了,过去都过去了……”明旭不安的说。 “不行,咱们把你干过的丑事都说出来,总比从旁人那儿听来的好,妳说是也不是?”明妈说。 “不成,您们这样左一句、右一句,把她吓坏了,她会不要我的!” 明爸转头看她,“唉,这次我看到妳,有个很强烈的预感,我觉得妳不会跑掉,不但不会跑掉,还笃定当上我家的媳妇儿了!” 成芷咬着下唇,脸红不知如何回答。 “不成,不成,再说翻脸了。”明旭抗议着。 “好,不说,不说,那你告诉我,恭王府的工程怎样了?” 抱王府?成芷抬眼好奇的看他。 “正殿银安殿的屋顶已经修好了。”明旭说。 看到成芷一脸惊讶的表情,明妈说:“妳不知道他是恭王府修复工程的计画委员之一?” 她摇头。明爸接着说:“说起来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之一,从小他对恭王府就有一份狂热,不是跑去那儿玩,就是去画画,把那儿的景象一一画下来;最奇的是,他还能把已经不存在的建筑画下来,那些画,我们全收了起来。后来政府为了办二oo八年北京奥运,将恭王府列入『人文奥运』的重点之一,成立『王府古建筑博物馆』作为重要的景点,当政府公开甄选迸建筑人才时,他把那些画寄去参选,一选就中,政府还聘他当复原工作设计师之一。” 成芷用佩服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明旭可是一人身兼数职呢!”明妈骄傲的说。 难怪有那么多电话,她还以为是他的情人们打来的。 “是啊,虽然他和当初我送他去英国留学的期待不同,但他自己创出了一片天来,也不枉我们栽培的苦心了。”明爸说。 原来,他还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她朝他做了个鬼脸。 这顿饭在和乐的气氛下进行,从他爸妈的口中,成芷对他的一切都清楚明了了。 饭后,明旭说要带她去逛街,二人就来到大街上。 “他们喜欢妳!”他眉飞色舞的说。 “废话!原本以为是同性恋的儿子,终于带回一个女孩,他们还能怎么挑三拣四?”她揶揄着说。 “妳听出来啦?” “听出来了。他们就是因为怕你愈陷愈深,才会强迫送你去留学,希望换个环境你就会变好;可是他们不知道外国的同性恋比中国还泛滥,你没带个金发男人回来见他们,已经是万幸了。” 他腼腆的笑着,“妳知道怎么回事,别再糗我了。” 才说着,两旁商店的人看见明旭,都出来和他打招呼。 他礼貌的回应着,同时面有骄色的介绍成芷。每个人一听说是他女朋友,都惊奇的打量她。 成芷微笑着任人打量。看来这同性恋的谣言,恐怕是传遍街坊邻居,而他一直忍受着,真令人同情。 她不自觉的偎向他,紧握他的手。 他颇感讶异的转过头来,兴味十足的看她一眼,再回头答话,就这样和三、四户邻居打过招呼后,他们才继续往前走。 “啊,糖葫芦!”成芷叫出来,手指着对街一个人抱着一根长杆,上头插满色彩鲜艳的串串糖。 “走,去买来吃!”他牵着她走过大街,买了一串。 “你不要?我好久没看到有人卖,没想到这里有。” “我不喜欢酸的东西。”他笑着递给她。 “怎么会酸?”她马上咬了一粒。“哇,好酸!”一张小脸全皱在一起了。 “里面的小梨子是什么?怎么不是小蕃茄?” “那叫山植。你们那里卖的是小蕃茄?” 她点头,想吐掉又不好意思,吃进去又太酸,正不知如何是好…… “有多酸?”他靠近她的脸问。“酸到口角发疼?” 她还没回答,就看到他低俯下来,在大庭广众、人群纷扰的大街上吻她了。 她吓得手上的糖葫芦都掉了,一张脸也红得像糖葫芦。 他满意的微笑后退,弯腰捡起糖葫芦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伸手拉住抗拒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她的头低得不能再低,简直是用头顶在看路了。 他爱怜的用手臂护住她的肩膀,带她挤过人群,来到旁边一条小巷。 “要不要吐掉?”他把手放在她的下巴前。 “早被你吓得吞进去了。”她抬头瞪他。 “对不起。”他露齿而笑。 “你是故意的!你这个大坏蛋,没安好心眼,利用我破除你的谣言。” 他把双手放在墙上,将她圈在自己的胸膛里。 “我不是利用妳,我只是在宣告我的所有权。” “可恶!”她一脸生气。“你这样三番两次偷袭我……” “那我还给妳!” “喂!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已经很配合你了,你还想欺负我?” “那妳把这个吻要回去好了,这样就公平,谁也没占谁便宜。” 她抵住他的胸膛,“别闹了,你当女人时已经让人招架不住,现在当男人了上速是不改捉弄人的脾气。” 他放柔语气,“上辈子我若不作弄妳,妳根本不理我;而现在我若不提醒妳,让妳知道我对妳的感觉,妳就会离开我。” 他还是很没安全感……她想。 “妳到底要不要讨回去?再不动,我就要还给妳了……” 她连忙挡住他往下俯的脸,“别乱来,别人会看笑话的!” “这儿是往后头的送货巷,平常不会有人走进来的,快点!” 这人和那只猪课长有什么两样?都是不看时间、不看地点就想吻人的坏蛋。 但是……为什么自己却不讨厌?为什么不也给他一拳? 是怜悯吧?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吻他。 她的手指抚上他美型的眉,轻轻的合上他的眼皮,然后来到线条分明的薄唇。 她的指月复缓缓抚过他的上唇和下唇,感受柔细的肤质。 这张脸,是自己上辈子的脸,那为什么还会喜欢它? 是喜欢里头的灵魂吗? 她踞起脚尖,慢慢的靠近这张闭着眼睛的脸。 暖暖的气息吹拂上他的唇,引起他全身紧张的期待,他好想抱住她…… “别动!你动了,我就不要了。”她轻声说。 他僵住,只能把平放在墙上的手掌抡握成拳,硬?着。 终于,她靠上他的唇瓣…… 她用滑女敕如丝的唇瓣,慢慢的、轻轻的,从右边的嘴角抚摩到左边,再从左边到右边,就这样,没有压迫、没有黏腻的,来回轻触…… 明旭觉得自己快酥软倒地了! 她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吻他,不,这不叫吻,这叫作……唇触,用她小小一点点的唇瓣,接触他的唇,他却感觉像被她吻遍全身,所有的肌肤全部失控着火! “喔……”他申吟出声,拳头上的关节全都变白。 “你……你不舒服吗?” 他大口的吸气、吐气,没回答她。 她看着他通红的脸和僵硬如铁的妥势,以为自己做错了,害羞的低下头,抱住他。 “不要,不要抱我!”他表情痛苦。 “怎么了?”她不解。 等了好一会,他才放下撑着的手臂,转身靠着墙壁。 “这时候,我就好希望妳还记得上辈子的事,这样妳就会明白我怎么了。”他喘气。“见到现在的妳之后,我才明白上辈子的妳有多不凡,竟然能抗拒这种,转身离去,这种自制让人好痛苦啊!” 她听懂了,一张脸也跟着红了。 “想到上辈子我一直处心积虑挑逗妳,我就很惭愧,能咬着牙离开心爱的人,这种意志力简直是圣人才有!难怪妳会深信不疑我陷害妳的把戏,没有一个男人相信自己在酒醉之后还有这种控制力。” 他转过身面对她,“嫁给我,我要和妳终成眷属!我要和妳一起品尝七情六欲,快乐悲伤共同分享。我要随时能亲妳、抱妳、感觉妳的体温,知道妳每夜都在我的身边安眠。我们一同呼吸、一同心跳、一同到老。嫁给我,给我妳的手,让我牢牢的握住。我求妳!” 她愕然的看着他。 “我的个性急躁,无法忍耐,不像妳温和稳重,对于这具男人的躯体,无法像妳控制得那么好,所以请妳嫁给我……” “我……我……还没爱……爱上你。”她低下头说。 他的眼睛露出悲伤的眸光。 “我……我不要因为而嫁给你。我知道你是因为爱亦谦,而对是他来投胎的我有,不是纯粹只有男人对女人的;但我不是,我必须先爱上你,才会对你有,你答应我要给我时间的。” 他垂下头半晌,才说:“这时的我,就好恨妳的缜密心思,说得我体无完肤,还自觉下流。” 她心疼的伸手模他的脸颊,“不是,我不是这意思,也不是故意要吊你胃口,你总得留些时间给我来了解你,也让你了解我。我答应你,会留在你身边多些时间,这样好不好?” “多久?” “我按照原来计画回台北,然后过一个月,我再请今年的特休二个星期来北京看你。” “不行!我不能再忍受和妳分开那么久,而且我也没有身分可以申请去台湾看妳。” “手机很方便啊,也可以透过网路天天连络。” 他凝视着她,“妳的工作对妳很重要吗?妳别生气,我没有冒犯妳、瞧不起妳的工作的意思,我只是想,如果妳能在这儿找个工作的话,我们比较有机会相处。” “那你为什么不辞掉你的工作,到台湾找一份工作?” 他的眼睛亮起来。“可以啊!不过妳必须先嫁给我,我才能以大陆配偶人士申请入台,否则我是不被你们政府允许入台的。” “你找过资料了?” “是的。妳在医院时,我就把这一切都查清楚了。” “你可真是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当然。我们已经分离一百多年,怎么可以再浪费!” “不是只有二十几年?” 他拉过她的肩膀,让她也靠着墙。“妳想想看八国联军是在一九oo年,现在是二oo五年,不正好是一百零五年?” 没错……她想了一下,感觉像几天前的事,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好了,妳的答案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工作。“我的工作只是会计部的一员,是不怎么重要,也不怎么有趣,但是至少我熟悉那里的环境。” “那还犹豫什么,到这儿找份妳喜欢的工作,不是比较有趣?中国正在起飞,这儿会有很多机会的。” 她低下头去,“你让我想一想。” ***独家制作***bbs.*** 成芷原本要帮纪萱买件精工细绣的旗袍,也给亦谦买套长袍马褂,可是被明旭拒绝。 “没办法给他们穿的。妳要实际点,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有可能什么?化为尘土了,怎么穿?”他情绪低落的挥手。 自从决定要去将他们两人合葬后,二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最后他们买了二块小锦被,和装骨头的木箱。 明旭借了辆工程车,载着她,选了星期一休园日,来到恭王府。 车子在入口处停下来,守卫人员一看是他,马上替他将铁门打开。 “明先生,今天没休息还来看工程?” “是的。二天前在花园附近发现一具年代久远的骨骸,趁今天来收拾,免得惊吓到游客。” 警卫变了脸,连声答道:“那可不!是应该是应该。” “我带了朋友来帮忙,还是你们有多的人手可以帮我,让她在这儿等我?” 警卫听他这一问,赶忙说:“没问题,她可以进去的,没问题。” 就这样,他们顺利开车来到假山附近。 “妳在车上等我,告诉我地方就可以,我先去将我……将纪萱的骨骸带上来,再去挖亦谦的。” 她默默的摇头,打开车门下去。 他们拿着东西,安静的走到假山里,站在非常明显的目标对面。 明旭在突起的石块上压,左二右七,一阵轻微的“答”声,现出一道缝隙,用力一推,出现了一个黝黑的大洞。 他打开手电筒,往下照,看到几阶楼梯,正要往下走,成芷拉住他的袖子。 “我下去就好,你在上面等我。” 他不赞同。“不可以,下面那么暗,况且……纪萱一定不好看的。” 她突然流下眼泪,连她自己都很惊讶。 “嗯……明旭,不知怎么,我不希望你下去,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只要我一个人下去就好。里面不会很暗的,你看你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形。” “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和妳下去。” “听话!”她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我要你在这里等。” 明旭激动的看着她那对眼睛,他忽然明白此时的她,现出另一个人的身影。 “好,我就在这儿等,有什么事就出声喊我。” 她拒绝拿他递出的手电筒,拿着锦被就往下走。 来到藏宝柜前,她看到了纪萱。 她还维持着几日前她看到的姿势──蜷曲侧躺着,怀里抱着金钢杵,只是现在剩下白骨一堆。 她忍不住掉泪,“小萱,我来了。妳这个傻女孩,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走出去?妳为什么要如此固执?” 成芷分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那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又出现,难道亦谦真的活在她的躯体里? “我来了,我来带妳出去,妳听到了吗?”她哀痛的低喃。 坐在洞口的明旭听不清楚成芷的低喃,但他知道成芷在说什么。 “我听到了……我等你好久,你终于来了。”他惊骇莫名的发现自己回答了。 成芷颤抖着将纪萱的头骨抱在怀里;明旭闭上眼,感觉自己被抱在怀里。 “从此妳不要害怕,我带妳出去和我在一起……”他听到她说,还感觉得到她的泪水滴落在头上,伸手去模却没有泪水。 他明白了,此时的他和纪萱是一体的,他们合而为一了。 再来的感觉更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成芷仔细的将所有的骨骸包入锦被中,她拿了哪里,他都知道。 而隐隐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让他听得心好痛,真恍惚了,不知自己是在地窖中被成芷抱在怀里,还是坐在洞口前;更分不清说话的究竟是成芷,还是亦谦。 她坚持自己不是亦谦,可若不是,她怎知道亦谦在小时候曾答应小萱什么?怎知道小萱,他陪她一起就不怕了? 为什么她不承认,坚持要用现在的眼光看待两人的关系?她在想什么?还是她在逃避什么? 她不爱现在的他?真的不爱? 明旭迷惘……要怎样说、怎样做,她才愿意接受现在的他? 成芷终于将纪萱全包妥,谨慎的抱在怀里走上来。 他拿过木箱让她放下,然后放到工程车上,要她在外面等他。接着拿出准备好的纸箱,再下地窖,把所有的东西全搬上车,再将地窖恢复关闭的状态。 弄好之后,他拿出铁锹问抱着木箱的成芷,“他在哪里?” 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颤声。 成芷带领他走到假山后的花园,指着一条小径,“我看到他倒在那里。” 他要她到旁边的树荫下,然后他开始挖。 汗湿了他的衣裳,他月兑下上衣,只穿一件汗衫,继续再挖…… 忽然,他丢下铁锹,跪倒在地。 成芷吃惊的站起来,想走过去看发生什么事,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提起来。怎么回事?她昏眩的想,是不是又要昏倒了? 然后又感到自己被明旭抱在怀里,可是他还在十步远的地方,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灵魂又出体了? 还在惊惶未定,明旭转过哀恸的脸,“妳能不能……” 她看见他抱在怀里的头骨,原来,他真挖到了,亦谦真的埋在那里。 看着他哀伤的眼,她了解他和自己一样希望能独自面对上辈子失去的爱人。 默不作声的她绕过花丛,走到看不见他的地方,才坐下,就被水滴到。下雨了吗?她伸手测试,没有!那怎么会有水?还在下……模上头,还是没有。 忽然又有人用布擦她的脸,她吓得跳起来,用手护着头,可是那布擦拭的感觉并没消失,现在擦到她的眉骨了。 “原来你在这儿……原来你在这儿……”明旭的哭声彷佛就在她面前。 她连忙拨开花丛间的枝叶观看。没错!他正用衣服擦拭亦谦的头骨,每个动作,她都感受得到…… 原来……她真的是亦谦,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 她虚弱的靠上花丛,闭上眼,听明旭──不,是纪萱的肺腑之言,听着听着,她捂住自己的脸。 看来自己虽然不记得上辈子的事,但在自己灵魂的记录器里,记载着上辈子所有的感觉,不论是哪种情绪的记忆,一样也没有漏失。所以再次面对已经换张脸孔的同一个灵魂时,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连感情也一样存在。 那自己为什么还会抗拒? 应该不是被亦谦和成芷的激情烈爱吓到,现在的她可以放胆去爱,没有任何事情或人可以阻挡,那还怕什么? 为什么这样小心谨慎?是不是上辈子的痛苦太深刻,所以这辈子她从不轻易付出感情,从小才会对人那样冷情? 不要!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封闭自己,她要学着去付出,去爱明旭,接受他,让他成为自己的伴侣,这一百零五年来,除了他,还有谁对她死心塌地心古苦追寻? 冷不防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哎唷!好痛!”她痛叫出声,伸手揉着膝盖。 揉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见红着眼眶的明旭含泪笑看着她。 “对不起!”他跨步过来,一把抱起她。“我的手滑了一下,把它掉到地上。妳还不承认妳就是亦谦,亦谦就是妳吗?” “我承认……”她扬起脸,将他的头按下来,主动的吻上他,这一吻再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把亦谦和纪萱的骨骸放在一起,这是他们的心愿,彼此都不用说出口。 “但是要把他们埋在哪里?”明旭问。 “就葬在明道斋庭园里的紫藤萝花下。现在正是紫藤萝花盛开的时候,一串串的好美……而且当年亦谦住在那里,如果他们能结婚的话,应该也会住在那里,所以那最好不过了。” 于是挖了一个很深的洞,把他们埋在盛开的花架下,从此永不分离,永远相随…… 他们合力把土整好,然后不约而同的两人伸手互握,相视而笑。 成芷说:“我一直觉得,感情不能靠前生注定来当借口,不管前世是善缘、孽缘,这世要靠的是小心培养,努力化解彼此的不同,更要刻意培养互相包容的习性,才能有坚实的感情基础,不会轻易分手。”她靠向他的胸膛,仰着头。 “所以我不想轻易接受你的感情。可是我发现,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像我们这样可以完全不在乎任何事,直接接续上辈子继续相爱的一对恋人,所以不管你今世是男是女,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明旭眼中漾着感动的亮光。“那正是我的坚持,这世不管妳是男是女,我都将继续爱妳。” 她用双手捧着他的脸,“现在我当着亦谦和纪萱的面告诉你,我愿意嫁给你。” 明旭用力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长发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一阵清风吹拂过来,吹动所有像一串串铃铛的紫藤萝花,像祝福一般,所有小小的花朵全传送出宜人的香味,将他们包围在其中。 第九章 记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成芷苍白着脸,紧护着怀中的手提包,坐在最旁边的位子。 明旭走过来,皱着眉看她,“妳还好吧?脸色怎么这样白?要不要刷点腮红上去?” 她摇头,心想刷上成吨的腮红也没用,她还是会白得像墙壁一样。 “不要紧张,妳只须坐在这里微笑,没人会问妳话、找妳麻烦的,放轻松!” 说完还用手轻轻捏揉她的肩膀。 成芷苦笑,等他发现她将要做的事之后,大概再也不会这样温柔待她了。 她抬起充满乞求的眼光望向他,伸手拉住他的手指,他立刻热情的回握,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妳好漂亮,一头卷发衬得妳的心型脸更加出色。不过我更喜欢妳现在看我的眼神,好像在求我给妳一个吻,要不是现在人这么多,我会当场傍妳一个热吻……” 她的脸红了,暗暗希望没人注意到他们。 “这样好多了,别紧张,我还要和保全人员再确认一次。”说完拍拍她的肩膀,走过去和红线内的保全人员说话。 她深呼吸几下,看向自己的手提包。 这几天他们都在努力清洁从地窖拿出来的珍宝,东西?是不可置信的精美珍贵,随便变卖一样,就可以买下整个城市的土地。 但是若将它们卖掉,将会是中华民族人文艺术的损失,它们每一样都是几千几百人的心血结晶;而且它们就像恭王爷说的全是民脂民膏,是属于全中国人的珍宝。 笔宫博物院将会它们最好的归宿,让千千万万的中国子民,后代子孙,都可以看到先人的智慧、艺术成就。 明旭曾征询她的意见,她毫无异议的赞同,明爸、明妈也一致赞成,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个记者招待会。 明旭要把这三百一十五件的宝物,不,三百一十六件公诸于世,然后交给故宫博物院的人员点收,经过这一道手续,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有哪三百一十六件宝物,不会被公器私吞,被私人偷盗藏起。 这也是明旭的考量。 她原本以为他要把地窖里所有的东西全捐出来,没想到他将一些饰品收下。 “为什么不都捐出去?” “因为这些东西不像和坤收藏的那样价值连城,而且它们是阿玛留给纪萱的嫁妆,是属于我的,我要留下来给妳。” “可是……戴它们出去也太珍贵了,还要担心它们的安全,我看还是全部捐了吧?” 明旭不置可否,但她心里十分在意。如果把那捐掉,是不是会比较好? 她一夜难眠,最后起床将那宝物藏在她的手提袋里。 这就是她紧张的原因,她正在冒失去他的险,但若不这么做,她一辈子不会心安。 明旭只通知北京城里的报社,但是消息不知怎么被大家知道了,几乎全国重要的报社、杂志社都来了,把市政局大厅挤得水泄不通,到处是架起来的摄影机。 明旭穿着西服,用那玉树临风的气度侃侃而谈,根本看不出紧张。 她朝他深情凝睇。或许真会失去他,在她做出这背叛他的行为之后…… 心有灵犀的,他也转过头朝她一笑。 时间到了,所有灯光全集中在明旭身上,他拿起麦克风说:“今天很感谢大家拨冗前来参加敝人的记者会,诚如大家所见,这一字排开的桌子上放有许多用绒布盖着的盒子,总共有三百一十五件,这些盒子里各装着一件物品,这三百一十五件物品,正是敝人要捐给国家故宫博物院的东西。” 记者们纷纷发出各式各样的问题,一阵轰然的声音,令人心惊。 “各位先生、女士,请你们稍安勿躁,这些东西我会一样一样介绍,每介绍完一种,就由博物院的人员点收,由保全人员及博物院警卫负责看守,等全部介绍完毕,再请各位发问,我会一一回答。但请各位合作,不要越过红线,越过了,保全人员将会限制你的行动,请见谅!首先,这第一件到第六件是……”他掀开绒布,人群发出可怕的惊叹声,每个人都目瞪口呆,连故宫的专家?看傻了。 “……这六件是乾隆时期制造的皇帝冬、夏朝冠,皇后冬、夏朝冠,及皇贵妃冬、夏朝冠,它们的市价约三亿美金。再来第七、第八、第九项是皇帝及皇后、皇贵妃的朝珠,由一百零八颗东珠、三十颗各式宝石组成……” 在场物品全是属于清朝天家所拥有,金璧辉煌、照得入眼睁不开的宝物,是连等位最高的亲王都不准有的东西,让人不得不叹为观止。 二小时之后,明旭终于全部介绍完毕。 “以上就是我今日捐出的物品。由于家父是古董鉴定专家,所以他约略估计这些总价值在一百亿美金以上。”现场早已鸦雀无声,只有闪光灯不停闪,和录音机转动的声音。 明旭放下水杯继续说:“现在各位若有问题请提出,麻烦各位一次一个问题。” 有记者大声问道:“明先生,你这些宝物是从哪里来的?” “很抱歉,这些宝物并不属于我,我只是将它们捐出来的代理人,而原本的所有人已经作古多年,我不方便透露他的姓名及来处。” “听说你是恭王府修复工程师之一,这批宝物是不是那批失踪的『恭王爷宝藏』被你发现的?” “刚才我曾说过,这批宝物是属于清朝皇帝所有,恭王爷的等级是不能拥有这些东西的,你想他从哪里去得到这些宝物呢?” 成芷轻轻微笑。他真的很聪明,用问题挡掉问题。 接着记者又问了许多问题,他一一回答后,有人问道:“你捐出这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还有宝物没有捐出?” 明旭带着爽朗的笑容说:“我虽然只是代理人,但就算不捐出,原拥有人也不会反对,而如果我有藏私的想法,大可不必把它们捐出。我是有些东西不想捐出,那是因为它们是我父亲给我,要我送给我妻子的小饰品,这点小宝物,你不会也要我捐出去吧?” 现场哄堂大笑,笑声停竭之后,他继续说:“至于我有什么好处?我倒有一个请求,我想请北京市政局看在我这点小北献上,让我能在目前仍在整修中的恭王府迎娶我的妻子。” 此诂一出,所有人全发出羡慕的叫声。 一那位幸运的新娘子在哪里?”有人喊。 明旭笑着走向她。“她今天也在现场,但请各位不要问她任何问题,因为她很害羞。” 成芷羞得满脸通红。说什么不用她出场,只要坐在那儿就行,结果不但用迎娶的地点来吓她,还要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亮相,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明旭亲密的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所有的闪光灯齐闪,闪得她眼冒金星,看不见任何影像。 等亮光稍停,她猛吸口气,用尽所有的勇气大声说:“我也有一样古董要捐出。”大家全停下来看着她。 明旭手指并拢,双眼露出灼灼精光。 她不敢看他,低头将袋中的金刚杵拿出来放在桌上。 肩膀上的指尖全陷入她的肩窝,让她发疼。 她知道明旭在发怒……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要把它捐出去,将它赶离他们的生命! “我知道这东西看起来不起眼,但它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是喇嘛教的法器,平常很难得见到。” 博物院的专家走过来,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地拿起检视。 “所以明先生您今天的捐赠品共有三百一十六件?” 明旭僵硬的点头。 最后,故宫博物院的院长发表感谢词,然后记者招待会便圆满结束。 “明旭!”她出声喊住转身欲离去的他。 他虽停下来,却不转身;她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请你听我解释……” 他用冷静的声音说:“现在不要和我讲话,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脾气。” 说完他快步的往前走,她只好快步跟上。在车上,她更不敢开口,因为他把怒气发泄在车速上,吓得她紧捉把手不敢放。 直到回家,关上门,他的脾气才爆发出来。 “妳为什么不先问过我?妳明明知道金刚杵对我的意义大过于那些东西,妳竟然……竟然……” 她吸口气抬头说:“我不要你再用那个东西,它只会带给你痛苦。” 他猛转过头瞪她,“谁说的?我的父母有痛苦吗?我真不知道妳怎么想,和我在一起有那么痛苦吗?妳下辈子再也不想遇到我?” 她拉下他扯住头发的手。“我没有说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把它捐出去的原因是……不要你再像以前一样,将所有心神全用在上面。” “看看你这二十年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难道不觉得被上辈子的回忆纠缠是一件很苦的事?何必要记得过去的痛苦、悲伤?死了,让这些记忆随风飘逝不是很好?重新投胎就像一张空白的纸,任你挥洒,不是更清爽无碍?”她直视着他的双眼。 他摇头,“我宁愿选择完全记得,这样我才能保有对你的爱的全部记忆.,我宁愿受这种苦,就为了和你再一次相遇、相爱。” “厚,你这个笨蛋!”她跺脚。“这就是为什么我非把它捐出去不可的理由,你宁愿痛苦也要用它,然后再毁了你的下辈子!难道我们的感情薄弱到必须藉助外力才能再团圆?靠我们的爱情就不能许来生再见?” “我就是怕出意外,万一下辈子妳役胎到非洲,我一辈子都找不到妳呢?!” 她苦笑出声,“傻瓜!如果我爱你怎么可能逃到那么远的地方?就算真的投胎变成黑人,我还是会像这一世一样回来找你。只要我们这辈子相爱到老,谁先死,另一个就要在耳旁提醒『下辈子我们还要再相见、相爱』,凭着这种情比石坚的感情,我们还需要那根可怕的金刚杵吗?” 他况默的握住她的肩膀。 “你想想,你上辈子的哥哥念念不忘那些财宝,结果这一世他还是出现在你身边,他需要用到金刚杵吗?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心疼你所受的苦吗?”她仰视着他。 他俯下头,以额碰额的靠着她。 “我不要你再日日夜夜受前世记忆的折磨,我要你下辈子快快乐乐的成长,高高兴兴的和我再相遇,然后可以恩恩爱爱的过一辈子,最后再来许下下辈子的诺言,这样好不好?” 听到这么温馨的言词,他的气消失了。 “对不起……”他抱住她。“我不该发脾气的。”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宽阔的胸膛,他用唇攫住她的唇,这下一发不可收拾,他恨不得能…… 随即一把抱起她往他的卧室走。 “明先生,您想做什么?”她挣月兑下地。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妳就要嫁给我了,我们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想再让我踢一次吗?” “再踢,妳这辈子就没有『性』福可言了。不要这样,我们就要结婚了……” “你觉得是亦谦来投胎的我会答应吗?我可是连喝醉都没碰你的人。” 他装成可怜兮兮的样子,“如果你爱我,就答应我,好不好?” “对不起,本人对三流连续剧没兴趣,想要我,抬八人大轿来娶我,否则免谈!” 说完便往她的房间走去,大力关上门,还故意用力的按下锁。 他抓着头,自言自语道:“是哪个笨设计师,小孩房的门为什么要装锁?万一小孩把自己锁在里面,那可不得了……” ***独家制作***bbs.*** 明旭的请求在故宫博物院的大力支持、北京市政局乐意承办的情况下,非常风光的展开了。 抱王府原本就常在花园里举办各种艺术展,这使得恭王府成为弘扬国粹艺术的一个重要场所。 这次为了筹办完全依照古代礼俗的婚礼,更是大力的配合和广为宣传,甚至有电视台表示有意全程拍摄。 成芷的爸妈也带着刚喜获孙儿的喜悦,由洛杉矶来北京主持婚礼。 婚礼十分隆重,拜堂的地点选在银安正殿,这里虽还未对外开放,但是市政局已经按照旧时的摆设布置好了。 而当洞房的明道斋更是依明旭的设计,恢复成从前王爷的卧室、厅堂、书房的样子。 一切的布置,彷佛时光倒流,回到百多年前的兴盛时代。 结婚当天,明旭身穿清朝贵族的长袍马褂,头戴亲王吉服冠,骑着骏马,领着一顶里里外外都用喜气洋洋的红色喜帐装饰成的八人大轿,和挑着二十四箱礼品的箱笼,一路吹奏鼓乐、燃放鞭炮的将成芷迎进恭三府正殿。 双方的父母也全部穿上清朝的服饰,坐在殿上,接受新人的敬拜。 在罗鼓、笙乐及爆竹声中,他们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然后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在新郎及新娘的心里,终于弥补了前世没有机会举行婚礼的缺憾。 和古代婚礼不同的地方是,在新郎用竿子挑开新娘的喜帕,喝过由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内装合脀酒的仪式之后,新郎牵着新娘出来婚宴上敬酒。 这一场婚礼办得十分圆满! 在喧乱的闹洞房结束之后,两人终于可以独自相对。 明旭跟在赶人的媒婆后面迅速的关上房门,几个跨步就跳回成芷身边,一把抱住满脸通红的新娘。 “福晋,本王终于用八人大轿把妳抬进门了。”他瞇着眼,脸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一直往她的艳唇接近…… “这话不是应该由我来说?奇怪,你怎么不会性别错乱?”她故作镇定的问。 他愣了一下,表情坏坏的说:“这时候问我这种问题,妳是故意的吧?” 他边解开她的盘扣,边继续说:“现在的我不会。自从我完成二十年来的心愿,葬了他们之后,纪萱在我的脑海里就渐渐不再像从前那样影响我了。现在她反而有点像是我姊姊的感觉,所以我才会看到妳,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像现在一样……”他拉掉她的上衣,往旁边一丢。 她轻咬下唇,“你不要这么猴急……”脸又红又烫。 “请问我的福晋,本王现在可不可以行使作丈夫的权利了?” 她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道:“讨厌,你故意糗我……” 他吻上她的耳朵,在她耳内吹气。“现在我要看妳的胸部,妳不会再用膝盖踢我了吧?” 他得意的笑着,打横抱起她放到牙床上,伸手拉下牙床旁的纱帐…… 睡到半夜,她不知怎地醒来,一看,明旭单手托腮,半躺在一旁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她的脸又迅速火热一片,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他轻柔的回答,“我正在品尝终于得到妳的甜蜜,从此妳是我的,只有我可以吻妳、爱妳,没有别人……”低下头舌忝一口她的耳垂,让她全身轻颤。 “这种终于融为一体的感觉真好,好像心里的破洞被仔细的补好,不再会疼得令人受不了。”他说。 她伸手抚模他的脸,“我也有这种感觉……好像梗在心口的冰块终于融化掉了……” 他转过来亲吻她的手心,“妳看外面的月光多明亮!” 她转头看窗外,盈洁的月光把景物照得如梦似幻。 “我们到外面去看看,好不?妳还痛不痛?要不要我抱妳出去看?” 她羞赧的摇头,起床穿上衣服,与他牵着手走出明道斋。 他将她纳在自己的肩膀下,走到紫藤萝花架前。 她抬头看他一眼,明白他的心思,默默的紧靠他的胸膛,抱住他。 “谢谢你们,我们终于结合在一起,再也没有遗憾,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连你们的份一起过。” “对。”她轻声说,“我们将永远珍惜对方,不离不弃,就像你们一样。” 紫藤萝叶随风轻摆,好像在点头。 他们无语的依偎良久,才转身准备离去。 忽然一阵低沉浑厚的男声,伴着清脆甜美的女声响起──“生生世世永为爱侣……” 他们吓了一跳,转头瞪视彼此,半晌,两人相视而笑,同时开口说: “对!生生世世永为爱侣!”紧握着彼此的手,他们继续往前走。 就在要跨进门槛时,明旭转头朝外大声说:“对了,我不介意你们借用我们的躯体,随时欢迎!” 成芷朝他做个鬼脸,进屋后说:“谁像你这么积极主动啊!” 可是…… 等他们再次睡着之后,两人同时作了一个梦,梦中他们回复到原来的角色,以亦谦和纪萱的身分再一次洞房,而这次,是亦谦主动的…… 第十章 一年后。 电梯门才打开,明旭就一个箭步跨出来,迅速往家门走。 好不容易来此拜访一个多月的岳父、岳母终于回去了,今天是他们恢复小两口生活的日子,所以才下班他就匆匆的赶回来。 “明太太,我回来了!”他边换下外出鞋边喊。 “你回来了啊!”成芷从厨房走出来,接过他手中的公事包,笑着欢迎他。 正要把东西放到玄关桌上,肩膀就被他抓住,她讶异的抬头,唇就被攻占了。 “你……干嘛?住手……要吃饭了……”她模糊地抗议道。 “妳比饭可口……” “明先生,你再不住手,我就要用膝盖踢你喽!” 他停下进攻的唇,望进她温暖的眸子。“妳舍得?” 她笑着赶快退开。“当然不舍得。好了,别闹,去洗手准备吃饭。” 他叹气,失望的看着她逃进厨房。 客厅桌上有盆新插的花,是紫藤萝花串。 “妳这盆花插得真好,我好像看到它们盛开在花架上的热闹气氛。” 他在餐桌前坐下。 “谢谢你的赞美,我也觉得不错。”她端来洋溢着米香、热腾腾的白饭,放在他面前。“快吃!今天我做的全是你喜欢吃的菜。” 真的耶!他快乐的开始据案大嚼。 她秀气的端起碗,轻吹口气,才慢慢的用筷尖挑起一小口饭送进嘴里。 “请问明先生,你在笑什么?” “妳说妳完全不记得上辈子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是妳常常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从前的习惯来。妳看,妳以前吃饭就是这个样子,要先将饭吹凉,再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吃顿饭可以用掉一、二个小时。” “你也没变啊,喜欢吃的还是这几道菜。” 他停下来,接过她替他盛的汤。“我们的喜好没变太多,个性基本上也是没变,但是我喜欢这世的安排。” “什么意思?”她问,手上也没闲着,拿过他的碗再帮他盛碗饭。 “妳的个性温和仔细,当男人就太温吞,当女人是标准的贤妻良母,妳看妳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比当年有仆人照顾还好.,如果我是女人,我想在这个处处要自己动手的年代,我是不能胜任的。所以我说我喜欢这样的安排,下辈子我还要当男人,妳还是当女人,让我来保护妳,妳来照顾我,好不?” “我无所谓,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是男是女我并不在意。” “不行!一定要事先说好,万一我们变成同性,那经历的波折太辛苦了,还是我当男人,妳当女人,这样最好。” “好,都随你意。”她心想要不答应,他可能会闹上一辈子吧。 用完餐,他帮忙把剩下的菜肴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然后蹑手蹑脚走到正在洗碗的她身后,突然抱住她。 她尖叫一声,“明旭,干嘛吓我?不是才吃过饭,你想做什么?” 他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妳说呢?我照妳的意思先吃饭了,现在换妳照我的意思做。” 她继续手中的清洗动作。“刚吃饱饭,不可以做激烈运动,去看电视新闻休息一下。” “不要,我现在就要!”他咬住她的耳垂。“妳爸妈住那么久才离开,我好想念不怕被听到,可以无拘无束做运动的时光。” 她的耳朵红了,脸颊也烫起来。“你还真的是很……不行,我还要收拾厨房,你乖乖听话去看电视,然后洗澡,不然我不理你了。” 他还想死皮赖脸,双手不安分的乱动。“我们才结婚一年,妳就这样冷漠,活像结婚几十年的老夫老妻。我不要,我要妳现在就放下手边的工作,和我亲热……” 她用沾满肥皂的手抓住他的手,转过来看着他,“我也很愿意,但是不把这里收拾好,我心里会觉得有事没做完,就没法全心投入。” 他哭丧着脸,“妳好冷淡!妳为什么从来不对我热情如火?我好希望一下班回来就被妳扑倒在地……” 她噗哧一声笑出来。“我若是那样的人,那你就惨了!痹,听话,去看电视,让我把事情做完。” 他只好垂头丧气的走到客厅看电视。 看了半天,她还在忙,他只好关上电视去洗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发现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人却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在她旁边坐下,拥她入怀。这阵子真是辛苦她了,又要上班、又要陪她爸妈到处去玩,难怪累坏了。 看着她熟睡的脸,他忍不住亲吻一下她的额头,他真的好爱好爱她呀! 这一年来,他过得好快乐,像身处在游乐园里一样,时时都有幸福的感觉。每天都能伸手触模到她、吻到她;每夜都能怀抱着她入睡;每一个早上睁开眼又可以快乐的看到她。 就算再繁忙,一想到她会在家里等他,马上就会神清气爽、活力再现。 看到她的笑脸,感觉她对他体贴入微的细心照顾,这都让他感动到不行。尤其是在床第之间,听到、感到她的颤抖娇吟,更让他有“这就是天堂”的震撼。 日子美好到不像是真的,所以…… 一股无由来的不安袭上心头。 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他茫然不解。 妤怕这样的幸福日子会突然消失!他知道这想法荒谬,可是这小小的不安,渐渐的愈滚愈大,他几乎被压迫到无法呼吸。 他发现自己不自觉的会追踪成芷的去向,动不动就打手机问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而她通常的回答是,“我在公司,在做事。” 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怪异,但却无法制止自己的举动。到底是哪里出错? 他愈来愈恐慌,就像染上毒瘾,愈恐慌就愈想做,愈做就愈恐慌! 他的需求无度,几乎让成芷无力招架,看她眼下的黑眼圈,他也好心疼。 对于他的任性要求,她还是默默承受,就像今晚一样,把她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就顺从他的要求。 怀里的成芷醒来一下,口齿不清的说:“对不起,旭,我好累,让我睡一下,等会儿就有精神陪你翻云覆雨……”又睡着了。 他的思绪剎那间冻结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她每次都是无怨言的顺从他,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主动要求过他? 她曾说过要先爱上,才会产生。 那她是不是……还没爱上他? 所以对他从没?所以整理厨房这种杂事比他还重要? 他的手脚忽然无力、冰冷起来…… ***独家制作***bbs.*** 成芷窝在明旭的怀里看新闻节目,心思却不在上面,她偷偷的瞄他几眼。 这件事一定要说得轻松随意才行,否则他不会答应的。 她悄悄的深呼吸几次,才趁着广告时间,装成很懒散的问道:“旭,你明天晚上是不是有事?” “有啊!不是告诉过妳,明天晚上我必须招待几个老外,没办法回来陪妳吃饭。”他轻松的说。 “那明天晚上我可不可和几个同事吃饭?因为要庆祝有个同事要结婚了。” “妳和同事的感情好像愈来愈好了?” “是呀!她们说我好像撕掉一层保鲜膜,把热气都散发出来,不再像冷冻食品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 “妳们也真有缘分,从台湾当同事当到北京来。” “就是说呀!谁会想到公司有意在北京设立分公司,所以我连辞职都不必,直接就调过来了。” “是谁要结婚?” “是我们部门最资浅的职员林秀梅。” “男同事也要去?”他瞄她一眼。 她在心里暗翻白眼,要是有男人,她连问都不需要问了。 “没有,全部是女同事,我们女人要自己庆祝,找男同事做什么!” “这样啊,那要去到几点才会回来?打算去哪里?”他回抱她。 “难得都是女人聚在一起,所以打算要玩晚一点,大约十二点左右回来,可以吗?” “那么晚?要不要我去接妳?”他模着她的头发,没注意到她紧张得一边眼皮在抽搐。 “不用,有同事会开车送我回来。” “好吧,好好去玩。” 她心上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答应了。 “等等……”他说,她的神经全纠成一团。 “妳们要去哪里?” “我们会先吃饭,然后到pub坐坐,聊聊天。” “哪家pub?” 她吞吞口水,小声的回答,“好像叫什么『欢乐派对』。”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专心的看电视。 她先走进卧室,关上门,然后按住狂跳的心脏半晌,才像要去远足的小朋友一样,高兴得笑开了。 ***独家制作***bbs.*** 明旭心不在焉的和那几名来洽谈有关团体在天桥表演事宜的外国人聊着。 所有的事情都谈妥了,就剩下正式签约。 他虽然和他们有说有笑的对话,心里却不停的在思考。 早上要送成芷上班时,他看到她手上拿了袋子,她说那是她下班后想换的衣服,才不用穿着那么拘束的制服去吃饭聊天。 他偷看一眼袋子里的东西,那是一件黑色纱质的衣服。 于是他花一整天在想,那是哪一件衣服?最后终于让他给想出来了。 那是上次她穿去参加处里年终晚会的──无肩小礼服。 她还配上一条薄纱披肩,虽然没有露出一吋肌肤来,但隐隐约约反而非常性感,让他看得目不转睛,也恨不得别的男人全都瞎了,看不见她美好的身材。 那一件是他很欣赏的小礼服。 可是她为什么要穿那么正式、那么性感的小礼服去pub聊天? 是不是太……奇怪了? 心上的疑问愈来愈浓,终于忍不住问坐在旁边的小刘。 “你知道有一家pub叫作『欢乐派对』吗?” “知道!那是目前最有名的酒店,听说是北京首屈一指的。怎么,你又开始对男人有兴趣了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横眉竖目的问。 “噢,原来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旧疾复发了!那家『欢乐派对』是最新潮的牛郎酒店,听说他们还有男月兑衣舞表演,可惜我不是同性恋,否则我还真想去看看。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的,有可能是有人满嘴跑骆驼,毕竟咱们北京民风还是很保守的,不太可能……” 明旭什么都听不见了,那几个“牛郎酒店”和“男月兑衣舞”的宇眼,已经把他的耳朵炸得轰轰作响。 成芷跑去看月兑衣舞秀?! 血液全冲上他的脑袋,让他觉得自己像正在冒烟的滚开水。 “剩下的事全交给你处理,我有事先走了!”说完他连招呼也没打,站起来转身就走。 “不……不成啊!明哥,我的英文很……破啊!明哥……明……” 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独家制作***bbs.*** 成芷睁着好奇的眼,到处张望。 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酒店里的装潢竟然如此富丽堂皇,像法国皇宫一样,不但到处挂满世界名画,连所有的家具也全是法王路易十四时的式样。 而一个个隐蔽舒适的包厢,围绕着舞池;许多男女正沉醉其中,开心的随着音乐跳舞。 “喂,成芷,闭上嘴巴,别让人一眼看出妳是乡巴佬进城──头一遭!” 她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欢迎光临!”几名俊男迎上前,温柔的招呼她们。 “哇,他们都好帅,每一个都帅!”林秀梅在她耳边说。 成芷仔细看,还真的每个都很帅。 “妳想他们都有化妆吗?为什么他们的眼睛看起来都很迷人?”有人问。 她还来不及看就被带进一个包厢,才坐下,一个个公关先生就进来自我介绍,围绕在她们身边,亲切的寒暄问候,哄得五个女生心花怒放。 远远的,成芷看到一名男人坐在吧台的角落。 他转过头来和她四目交接。 他的脸很像纪萱,同样是浓眉大眼。 她转头问身旁的男人,“那位坐在酒保旁边的男人,也是你们店里的人?” 那男人一脸不屑,“是。但他才刚来,什么都不懂。” 她想了会,站起来走向吧台的男人。 “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她在他旁边坐下。 “嗯……我可不可以喝果汁?” “对不起,其实我不懂,只是刚才那些人要我们请他们喝酒,所以我以为也要请你喝酒。” 他腼腆的笑起来,低声说:“照规定,我是要让妳请喝酒,而且是愈贵的愈好,但是我怕死了喝醉的感觉。” “那好,酒保先生,请给我们最贵的果汁。” 两人相视而笑。 “你看起来好年轻,有二十岁吗?” 他低下头,“快了,下个月就满二十岁。” “你应该去上大学,毕业后找份好工作,这样的工作……会和正常的人生愈行愈远,会回不了头的。” 他没回答。 “每个人?有困难,如果找不出最好的方法来解决,你就输了,这样好不好,你把手机号码和名字给我,我请我先生给你安排工作。” “妳结婚了?可妳看起来也很年轻。” 她轻笑,“是啊,我有一个迫不及待想娶我的人,所以早早就结婚了。怎样,要不要给我?” 他马上掏出纸笔,写下号码及名字交给她。“谢谢妳,因为我在北京没有亲人,学历又不高,实在找不到好工作。” 她摇摇头,“不要说了,我相信路是人走出来的,我这样做,只是帮你指出一个方向,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 “请问妳贵姓?能娶到妳,妳先生真的很幸运。” “我姓成,成功的成。应该说我和我先生都很幸运,能找到彼此,我们很爱对方。” “那妳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他们说,来这里的女人大?是芳心寂寞。” “我纯粹是好奇。从来没到过这种地方,难得有朋友要一起来,就跟着来开眼界,今夜来过,我想我是不会再来了。” 他拿起酒保送过来的果汁,“敬妳,谢谢妳的好心。” 她朱唇轻扬,拿起杯子和他轻碰。“希望你能找到你真正想要的人生。” 才啜一小口,男人便咳着放下杯子。“成……成小姐,妳先生是不是长得很高,短发,长相斯文?” “是的。你怎么知道?太厉害了!”她惊讶的说。 男人看着她背后的一张脸,表情渐渐充满恐惧。 “因……因为他正怒瞪着我们走来。” 成芷掩嘴惊声抽气,转过头,却已撞进明旭的胸膛里。 “啊……明旭!”她仰起脖子,只看见他的下巴。 酒店里的人老早就看见他怒气冲冲的走进来,但他的气势十足,没人敢挡住他的去路。 明旭瞪视着那个人,什么话也没说,可是已经让那人白了脸。 “明旭……”他低头看她一眼,她马上闭嘴,因为他的表情十分冷峻。 他从皮夹中抽出一张信用卡,交给酒保。 “这位小姐和她同伴的帐我付了,麻烦你。” 酒保从呆立中惊醒,立刻接手,动作迅速的将帐单奉上,让他签名买单。 成芷站起来,迎视他精光灿灿的眼眸。 他什么话也没说,扶着她的腰,往前推,就这样将她带出“欢乐派对”,上车回家。 “明旭,”她坐在前座,偏过头看着他。“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是去那里喝酒聊天,并没有做任何见不得人的事,你不要这样不可理喻的生气。” 他不理睬,沉默着继续开车。 进了家门,她以为他会开始发脾气,放下东西准备面对他。 没想到却被他从后面抱住,还将他额头放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她从没料到的情况。怎么了?他为什么这样奇怪? “明旭……”没有回应,只是更加用力收紧他的手臂,紧得她几呼喘不过气。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耳朵…… “对不起,旭……我应该事先说清楚,只是……我很好奇,很想去,又怕你不答应,所以没告诉你。我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请你不要生气。” 明旭抬起脸,眸子里居然是满满的哀伤,紧抿的薄唇什么也没说,挣开她的双手,转身离去。 她不懂,他的反应太奇怪了! 她以为他会因她故意隐瞒而大发雷霆,而不是这样充满哀伤,好像她做了一件十分伤他感情的事。是因为欺骗吗? 她已经告诉他确实的时间、地点,和谁去、去做什么,只是没说它是牛郎酒店,这算是很严重的欺骗,所以让他很伤心? 还是他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他,所以才会想去看别的男人? 这是不可能的,想也知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旭洗好澡直接进卧室,她跟进去想和他说话,却见他迅速上床,用被蒙着头,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她叹口气,默默的做她的事,等梳洗完毕回到卧室,他已经将灯关了,只在她床头留盏夜灯。 而且──他是背着她睡。 结婚一年以来,每天晚上他都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手脚交缠着睡。刚开始她还不习惯当他的抱枕,常常趁他睡着后溜到一旁喘气,可是没多久又会被他抓回去,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觉得在他怀里很安全、很舒适。 真的伤他这么深?连抱都不想抱她了? 她静静的在他身旁躺下。 既然以她的观点看不出答案,那换个角度想,如果今天她是亦谦会怎样想? 纪萱上妓院也是想增长见识,这她了解;而和小玉在床上演戏,则是要报复亦谦到妓院寻欢,并不是真有兴趣。那假如纪萱做了她做的事上牛郎酒店,亦谦会怎样看待这件事? 第一,她虽不是欺骗他,只是保留实情没告诉他,但这表示纪萱明知道他会反对也要去,这是一种反抗、一种默默的抗议,抗议他对她的限制。 第二,她不是团体行动,而是单独找一个男人,坐在角落一对一的互相碰杯喝酒,这表示她对那个男人很有兴趣。 才结婚一年,她就对别的男人有兴趣,这对亦谦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况且那个男人又长得很像纪萱…… 她轻喘出声,明白了──因为那个男人长得像纪萱,所以明旭认为她想念纪萱,所以对他有兴趣,因此认为她不喜欢自己上辈子的脸,所以不喜欢他,而喜欢有着纪萱容貌的男人? 这太离谱了!纵然那原本是亦谦的脸,但她爱的是明旭,那张脸对她来说就是明旭,他怎么会误会她不喜欢? 她爱的人是明旭,他不明白吗? 等等,她告诉过他她爱他吗? 好像没有……不过,她常在动作上表现出来,他看不出来、感觉不到吗? 也许他需要语言上的保证,但她从没说过,所以他没有安全感,因此才会严格掌控她的行踪。 每一次要去哪里、做什么,都要交代清楚;而且手机决不可以关机,要让他随时可以连络到她……这些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就是知道他缺乏安全感,才会纵容他的需求,让他能从接触中得到安慰,这还不够吗? 也许还不够,这缺乏安全感从纪萱时代就存在了,亦谦一直拒绝她,从不在言词上说爱她,所以种下这心病,由此可推论出明旭很需要在言词上得到保证。 那上的保证呢?单单顺从还不够? 明旭和纪萱一样都是主动积极派;而她和亦谦则是被动的人,从不主动表现出自己的需求,如此更加重他的怀疑──真的爱他吗?为什么不主动要求? 她再次轻叹,原来自己一直在犯错,所以今天晚上明旭才会表现得如此悲哀。 即使发誓要生生世世为爱侣,还是必须要细心培养彼此的爱情,不要犯错,即便犯了也要改正。 她必须有时当亦谦,来疼爱是纪萱的明旭;有时只当自己,来依靠明旭。 可不是!女人必须有时把自己当男人,来疼爱有时会变成女人的男人。当他受委屈时,自己要把他当小女人来安慰。 不能只处处依靠男人,男人也有软弱的时候,需要坚强女人的安慰。 她掀开被子,靠近明旭,可是他仍然不动。 她伸手进他的衣服里抚模他宽阔的背,一次又一次,还是没反应……只好一手伸到他的脖子下,一手将他的身体用力扳过来,这样,就能把他抱在怀里了。 假装睡着的明旭吓一跳,张开眼睛偷瞧她一眼,又把眼垂下。 “我要告诉你……”她耳语,将手放在他的脸颊上,用大姆指轻抚他的唇瓣。 他掀开眼皮,看着她微笑带有红晕的脸庞。 “除了你,我对别的男人没兴趣。那个小男生,我只想请你帮他介绍工作,一个二十岁不到的男孩就陷在污泥里,似乎是太可惜了,糟蹋了和纪萱相似的漂亮脸孔,就只是这样。” 她停下来,柔柔的亲一下他的鼻尖。 “我想,你以为我不喜欢这张脸……你错了,对我成芷来说,这张脸 是属于我爱的灵魂的,是他的一部分,我怎么可能不爱?” 她吻上他的唇,还用舌尖撩拨他。 “我爱你,爱你,很爱很爱你!” 明旭申吟出声,颤音说出,“我等妳这句话,等了好久……” “以后我天天告诉你。”她温和柔顺的说。 他紧紧抱住她,代替回答。 “那……旭,我今夜可以要你吗?”她羞赧的耳语。 “喔……”他靠上她的锁骨,用鼻尖摩挲她的肌肤。“今夜和以后的每一个夜,我都是妳的,随妳处置……” 全书完 后记 我在半夜一点钟打电话给飞田的编辑小姐,她说:“妳的稿件我们录取了,不过有些疑点我们必须讨论一下……” 等讨论完了之后,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编辑小姐用侦探家的精神,把我作品内不合逻辑的地方,一一找出。 深感惭愧的我,耍赖的说:“你们为什么不帮我改改就好?” 编辑小姐很客气的说:“我们必须尊重作者,不可以擅自改动,否则有可能更动作者的原意,这样就不好了。” 原来如此! 然后编辑小姐又温柔的说:“不知道旋小姐是不是身处异国多年,妳的错字好多,这个我们是可以帮妳改正;但是有些形容词妳用得好奇怪,例如什么叫做毛骨悚然的耳朵,这是什么东西啊?我好样没看过……” 我的脸马上发痒,自己也忍不住的笑出来。 我自己在校对时就已经笑到爬不起来,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 现在我要去学中文输入法,所以下一篇作品我一定会仔细检查,保证不会再错字连篇来伤害大家的眼睛。 至少不会再有让我家冷面美媚笑到流眼泪的荒唐句子了。 真的很感谢出版的小姐、先生,以及很有耐小的编辑小姐肯帮我我的小说,不计较我的错字会伤眼力跟降低中文程度。 在此感谢大家愿意看我的小说,希望你们看完之后,心情会很愉快,这是我的期望。 还有……中文输入法会不会很难?给它很害怕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