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场》 楔子 一到午夜,这个城市就安静下来了。 霓虹灯交织出来的光怪陆离渐渐退去后,夜色中隐现出些微的亮光。黎明尚有距离,街道上偶尔闪过零星的车辆和人影。 黑暗中已经慢慢开始的午夜场。 第一章 一个人的消遣 “先生,你要不要考虑买只宠物养养看?” 肖凌回头,他在天桥下等着卖炒栗子的老婆婆帮他炒好了装好袋,却被一旁摆摊子卖宠物的小贩给缠上了。低头瞧瞧,清一色的小狈小猫,全都关在不同的笼子里,咪咪呜呜的叫着,仰着头看着他。 肖凌摇摇头:“抱歉,我没有兴趣。” 摊主有些暧昧的笑起来:“很便宜的……一个人住的话,养只宠物是很好的消遣哩。” “我不会养动物,也不耐烦去养。” “打发寂寞也不错啊,我会帮你挑只最听话的。” 肖凌终于正眼看了看这个锲而不舍向他兜售宠物的小贩,明明只是秋初,这人却戴着一顶厚厚的帽子,身上穿着普通的牛仔外套,眼睛笑得眯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 肖凌注视了他一会儿,开口了:“多少钱一只?” “看你中意哪只。” “你不是要帮我挑?” 小贩歪了歪头,“噢”了一声,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几个笼子,拿起最角落的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一只纯黑色的小狈,看不出什么品种,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肖凌。 “就这只吧,很适合你。” “它看起来不像很听话啊?” “呵呵,哪里,你买下它它就听话了。”小贩把笼子塞到肖凌手上,“帮它取蚌名字吧,然后你就可以付钱了。” “为什么?”肖凌奇怪了,买宠物还要取好名字才能成交? “我的个人习惯而已。”小贩从身旁的一个帆布袋子里模出一个小本,掏出笔,“每做完一笔生意就要登记一下。好了,取蚌名字不麻烦的,你随便说一两个字也行。” 肖凌皱皱眉,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笼子,又看了看面前的小贩,恰巧他旁边的老婆婆已经给他炒好了栗子,装在一个纸袋子里,朝他叫唤:“喂,你的栗子炒好了。” 肖凌连忙转身,接过了那个纸袋,嘀咕了一句:“栗子……” 再转过头,小贩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肖凌也跟着笑了笑:“那就叫栗吧。” “你取的名字?” “嗯。” 小贩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下了个“栗”字,标上日期,画了个圈圈,然后抬头:“ok,它是你的了。” “多少钱?” 小贩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你看着给吧,我无所谓。” “你这么做生意的倒是少。” “是吗?”小贩不以为意,向肖凌伸出手,“我觉得还好。” 买卖成交,肖凌一手拿着热乎乎的炒栗子,一手提着笼子离开了。小贩懒洋洋的把剩下的那几个装着小狈小猫的笼子一股脑儿的全塞进了大大的帆布袋里,偏头对炒栗子的老婆婆笑嘻嘻的说:“也给我炒半斤栗子吧,阿婆。” “要收摊了?我看你只卖了一只出去啊?”老婆婆觉得很奇怪,这个年轻人傍晚的时候到这里来摆摊,生意并不见得好,好不容易见他卖了一只出去,就收摊了么? “运气好,碰到了出手大方的主顾。”年轻人笑得很开心,“今天可以收摊回家了。” 老婆婆忍不住暗地里想,哪有人这么做生意的?跟玩儿似的。不过也不好多说什么,称了半斤栗子开始炒起来。 *** 肖凌回了家,打开灯,随手把刚买回来的宠物朝沙发上一扔,月兑了外套开了电视,也坐到了沙发上。 栗子还带着余温,肖凌耐心的一颗颗剥开来吃。 身旁传来动静,笼子里被关着的小黑狗扑腾着想要出来。肖凌看了它一眼,扔了几颗栗子进去,它连闻都没有闻一下,愤怒的低呜了一声,拼命撞着那只笼子。 肖凌没有理它,只是看着自己的电视,边吃栗子。 身边的小东西闹腾得越来越厉害,肖凌终于伸手狠狠拍了那个笼子一下:“闹什么?想出来?你就给我乖乖的呆在这里头!” 小黑狗大叫了一声,抬眼盯着肖凌。 肖凌忽然微笑起来:“对了,你叫做栗啊……我应该就这么让你饿死的,不过既然是我花钱买来的,那就算了吧。”脸色陡然一变,“你哪儿也别想去,不吃我给的食物?你就试试看吧!” 栗安静了下来,退到笼子的角落,慢慢的伏下了身子。 肖凌叹口气,倒在了沙发的靠背上,喃喃的说:“我怎么真把这种东西给买回来了……不过,那家伙说的没错,一个人住,养个宠物也算消遣吧。” 他转头冷笑着看了看好像已经睡着了的栗:“前提是……这东西没有把我吃了的话。” *** 肖凌是个普通的公司小职员,混得不比别人差,也不比别人强。早上起来洗漱完毕后,从微波炉里面端出热好的面包,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丢在了栗的笼子里。昨晚上扔在里面的几颗栗子仍然没动,显然,栗对那玩意儿没兴趣,不过,给它的牛女乃它倒是喝光了。 肖凌锁好门出去了。 在地铁站买了份报纸,他随着人流挤上地铁后,找了个座位坐下,摊开报纸,一页一页仔细的看。看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视线落在隔着好几个人坐在他对面的人身上。 那人戴着黑色的墨镜,厚厚的帽子,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托腮,脸上带着笑,隔着墨镜看不清楚他究竟在看着哪里。 肖凌的嘴角慢慢的挑起来,那人摘掉了墨镜,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两个人无言的对视了一眼,肖凌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地铁到站,肖凌站起身,随手把报纸卷成一团扔在了座位上,顺着人群,从那个人旁边下去了。 地铁门重新关上,年轻男人把墨镜又戴上了。 “居然……还活着啊……” 他笑了笑,偏过头,忽然看到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上来了,连忙起身让座。 “啊,你还拎着这么重的袋子,不用了……”女人不好意思的推让。 “没关系,”带笑的双眸遮在墨镜背后,“并没有多重。” 他提着帆布袋站在了靠门的地方,另一只手抓着地铁上的扶杆。女人怀里的小孩子好奇的看着他:“哥哥,你的包包好大哦,装的是什么啊?” “是不能给你看的东西哦!”他低头模了模小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如果你长大了,还能再碰上哥哥的话,再给你看。” 女人朝他笑笑,温柔而感激。 他也笑了,直起身子,透过墨镜看着对面的窗户上自己的影子。 如果可能的话,长大了也不要再遇上我。 因为幸福的人,快乐的人,不寂寞不孤单的人,都不会遇上我。 *** 肖凌的日子在平静中又过了几个月。 栗已经长大一圈了,肖凌每次是自己吃什么就给它吃什么,一开始它还会低低的咆哮着想要出来,并拒绝肖凌扔给它的什么面包馒头之类的食物。饿了几顿后,终于老实下来了。 笼子已经显得有些小了,栗连转个身都有些困难。 肖凌淡淡的注视着它,他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养宠物,他甚至都没帮栗洗过一次澡。难得的是它看起来也还干净,大概是根本就没机会运动,而肖凌又相当勤快的每天清理笼子吧?不过他自己倒觉得栗已经过得不错了,有的吃有的喝,晚上还能和他一起看电视,除了没自由。 一个宠物,要什么自由? 肖凌哼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模出一个东西套在手上,然后走过去,把栗的笼子打开了。 本来闭着眼睛在打瞌睡的栗,蓦地睁开了眼睛,在笼门打开的一瞬间,低低的咆哮了一声,下一秒已经如闪电般扑了出来,直冲肖凌的喉间咬过去。 尖利雪白的锐齿,闪着森冷的光,离肖凌的脖子只差分毫的时候,被一把掐住了,然后狠狠地摔到了地板上。 栗滚了几下,又要跳起来,肖凌却比它速度更快,一把将它抓起来,迅速在它脖子上套上了一个金属项圈,日光灯反射下来,照在那上面刻着的“栗”字上。 “当宠物就要有宠物的自觉。”肖凌又把它丢到了地上,一脚踩在它背上,“别给我张牙舞爪的,小心我拔光你的牙!” 栗在他脚下奋力挣扎,恶狠狠的低吼着,眼中闪着暴戾的光芒。 “还是你要……再回到那个笼子里面去?” 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栗渐渐的安静下来。 松开脚,肖凌俯身把它拎了起来,这次栗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把自己放在了沙发上。 “别想吃了我,你还没这个本事。”肖凌撕开一包牛肉干,扔了几块给栗,“那家伙……大概很惊讶我还活着吧?” 栗开始低头啃咬牛肉干。 肖凌拿起遥控器,在栗的旁边坐下,开了电视。 再怎么凶狠野性的生物,如果驯服了,就是只忠心于主人的宠物了。 肖凌觉得自从养了栗后,他的日子的确没有以前那么乏味了。虽然这只宠物现在还充满了危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扑上来把他撕碎咬开。可是长久以来,几乎以为寂寞就是习惯的他,竟然觉得生活也开始有些滋味了。 微微笑了笑,他把整包牛肉干都丢给了栗。 第二章 重生 大大的房子里,一只黑色的狗趴在沙发上看电视。 栗已经比肖凌最初买下它时长大了一倍不止,它没有再被关在笼子里了,肖凌放任它自由随便它在屋子里活动,底线是不准出门。 窗外的天空,掠过成群的白鸽,它抬起头,愣愣的看。 不是没有尝试着再对肖凌发起攻击,然而没有一次成功。它不明白这个人类的警觉性怎么这么好,每次它都以为他睡着了,然而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立刻拧住脖子甩到门外去。 打了个呵欠,栗觉得有些困。 肖凌会在每天出门前,帮它开了电视,准备好食物再走。这个男人的生活相当规律,早出晚归,呆在家里就是看电视,吃零食,时刻提防它的突然进攻,然后再抓住它爆打一顿。 栗舌忝了舌忝自己的前爪,忽然听到窗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它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窗前,看到一张脏兮兮的少年的脸突然冒了出来。 面黄肌瘦的脸上,镶嵌着一对骨碌碌乱转的灵活眼眸。少年趴在窗台上,仔细打量着屋子里面——没有人,家具不多,不过看起来值钱的还有几样。他露出个狡黠的笑,从窗台上滑下去了。 他没有发现栗。 约模二十分钟后,栗听到大门传出门锁被撬动的声音。 它竖起了耳朵,悄没生息的走到了门前,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撬开了,那个趴在窗台上往里面偷窥的少年闪身进来了。 他吹了声口哨,顺手把门关上,忽然看到了面前的栗。 “怎么还有只狗?”他不屑的嘀咕了一句,打量了栗两眼,笑起来,“看起来还有点肉,那就一起拿走炖着吃好了。” 栗抬起头,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看到这只狗对他笑了一下。 “切!”他咧嘴笑了一下,甩了甩头。 “呆狗一只而已,连叫都不会叫。” 绕过他口中的“呆狗”,少年径直往里面走。栗伸出红舌舌忝了舌忝嘴角,探出了锐利的爪子。 *** 肖凌在公司被老板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责骂他怎么把企划书忘在家里没有带过来。 肖凌面无表情,不是他的错,他老板自己手中的那份企划书被他的宝贝秘书当废纸塞进碎纸机给碎掉了,老板舍不得骂她,便把火全发到肖凌身上,责令他立刻回家把原稿取回公司。 肖凌毫无异议,没半句废话的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 门刚刚带上,那个千娇百媚的秘书就歪在了老板的大腿上,哭哭啼啼的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啦……” “宝贝,别哭啊……”老板手忙脚乱的安慰佳人,“我又没有怪你……再说了,肖凌不是还留着原稿?” “你刚才那么骂他,他会不会记恨到我身上?” “他敢?我炒了他!”老板立刻拿出一副英雄姿态,“那小子没一点用,你看我哪次骂他他敢还嘴?” 秘书破涕为笑,撒娇的偎进了老板的怀抱,鲜艳的红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肖凌走到自己住处附近,看到有个男人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看到他,慌忙闪开了。 他皱皱眉,继续往前走。 那个男人开始紧张的掏出手机打电话。 响了半天,没人接。 “他妈的,搞什么鬼啊!人家都回来了,怎么不接老子的电话?”男人又急又慌,他是那个进肖凌家偷东西的少年的同伙,他们两个已经踩点好几天了,盯上肖凌后,确定了他是一个人住,又模清了肖凌每天上班的规律,才选了这个时间来行窃。没想到肖凌突然回来了,所以立刻通知他同伴赶紧撤,可那家伙居然不接他电话。 “算了!”一跺脚,男人决定不管同伴死活了,自己先开溜。 肖凌走到自己的公寓前,掏出钥匙,忽然发觉门锁有异。 他稍微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楼下那个神情诡异的男人,脸色一变,立刻飞起一脚踹开大门,疾步走进去,另只脚再迅速把大门踢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血腥味。 “栗?”他叫了一声,小心的一步步向房间靠近。 房门是开着的,肖凌朝里面看过去,和他走时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迹。 视线落到墙角,一瞬间,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个少年蜷缩在地板上,抱着头,听到他的声音后,慢慢的抬起头。 尖削的下颌,乱七八糟的头发,瘦得有些可怜的身体,却有着一双冷酷而残忍的眼眸。 “你是……” “栗。”少年替他回答了,然后露出个笑容。 不带一点人类感情的,可怕的笑容。 房间里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墙上挂着的壁钟发出“卡擦卡擦”的声音。 少年仰着脸,静静的看着肖凌,他的脖子上仍套着那只金属项圈,特有的,证明他身份的标志。 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嘴唇,少年似乎刚刚享受完一顿大餐,意犹未足。 肖凌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良久,缓缓的笑了:“你终于还是……得到了你想要的人类的身体啊。” 栗偏了偏头,仿佛不是很懂肖凌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如此,你就滚吧。”肖凌淡淡的说,“想去哪里去哪里,你自由了。” “人类、不好吃。”过了半天,栗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虽然咬字还有些模糊,而且断断续续。 “嗯?” “吃了、一次、不想、再吃一次。” 肖凌惊讶的看着他。 “宁说、只要、吃一个人类、就可以、得到他的身体。”栗费力的继续表达着自己的思想,“我、得到了。” 肖凌似乎明白了什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栗弓起身子,一步步的向肖凌爬过来,然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双手举到自己脸前,黑色的眸子里没一点波澜,好像那不是属于自己身体的部分。 他伸出舌头,舌忝舌忝手指,歪着头,看着肖凌。 “我是、人类了。” 肖凌冷冷的看着他,栗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正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然后呢?” “我和你、一样了。” 肖凌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得到了人类资格的宠物,坚持说自己和主人已经是同类了。他怎么会养过这么可怕又可笑的东西? “你、笑什么?”栗注视着他,“为什么、你知道、我本来要吃你?” 笑容瞬间僵硬,肖凌抿紧了双唇,眸底寒光闪过,转开了头。 栗仍旧认真的凝视着他。 “滚出去。” 栗摇头。 “滚出去!” 栗还是摇头。 “不滚……就杀了你!” 栗咧开嘴,竟然笑了一下,像个普通人类一样笑了一下。 “你、不会。” 肖凌握紧了拳,身子在微微的发颤。 “你、一个人、很寂寞。”栗慢慢的向他靠近,仰起脸,天真的表情,然后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舌忝了一下。 “我、已经、得到了、一个身体、不会想吃你了。” 肖凌渐渐松开了拳头,但仍然没有转过头,也没有看栗一眼。最后,他一脚踢开栗,径直走到自己书桌前,拿了那份企划书,转身走了。 栗跌坐在地板上,靠着床角,听到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合上了双眼。 第三章 阳光背面的生物 每个城市的角落都存在着一群黑暗的生物,他们从外表到语言都和人类一模一样,混迹于人群中,冠冕堂皇的皮囊下,是还未进化的野兽的心。 它们有的是被某个人带到这个世界,有的是披着兽皮独自游荡,寻找猎物。一旦得到了人类的身体,每天的午夜就是它们最欢喜的时刻,潜伏了整个白天的兽性终于可以不用再压抑。所以许多的罪恶,总是发生在午夜时分。 人类总是在指责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时,骂他们是人面兽心。肖凌翻着报纸,冷冷的笑,本来就是野兽,它们也只是遵循本能,杀人,,盗窃,都不过是这些家伙华丽的午夜场而已。 栗伏在地板上,舌忝干净了碗里面的饭菜,摇晃着爬到浴室去洗澡。他刚刚得到人类的身体,还不习惯直立行走,更不会使用筷子。他不用像人一样出去谋生,他仍旧被肖凌养在家里——所以和同类相比,他向着人类进化的速度缓慢得可怕。 被它吃掉的少年,就这么消失了。不知道姓名,不知道身份,报纸上也没有刊登出寻人启事。肖凌抖着这几天的日报疑惑的想,难道现在的社会,失踪掉个把人根本就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么? 不到片刻,栗湿淋淋的从浴室里又爬了出来,一路上弄得地板上全是水。肖凌从报纸上移开视线落到他身上,立刻满脸黑线。 满头满脸的泡沫,栗紧闭着眼睛和嘴巴,拼命向着沙发的方向爬,触到沙发的边缘后,他慌张的伸出双手乱抓乱划,终于模到了肖凌,立即把脸凑过去,“唔唔嗯嗯”的示意肖凌帮他把脸上的泡沫弄干净。 肖凌直觉想一脚把他踢飞出去,这家伙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后,肖凌就不再给他洗澡了。栗也没什么洗澡的自觉,不过是看到肖凌每天都洗,于是也跟着有样学样。他分不清浴室里那些瓶瓶罐罐的区别,经常是把洗发精满头满身的乱倒,一不小心就挤到了眼睛里,又蠢,每次都只会忍着痛从浴室里爬出来找肖凌,完全不知道肖凌帮他用水冲了一次洗干净了,以后就应该吸取教训。 肖凌随手拿起报纸在栗的脸上狠狠的抹了几下,拖着他到浴室,劈头盖脸的举着水洒朝着他的眼睛一顿乱冲,栗被冲得倒退了好几步,抵住身后的墙壁,慌慌张张的捂住了眼睛。 “好了,把眼睛睁开!” “……痛!” “白痴!傍你洗干净了!” 可是栗却觉得眼睛更痛了,在水流的强烈冲击下,原本被洗发液刺激到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他只好拼命摇头,缩在墙角。肖凌叹了口气,关了水龙头,扔了条毛巾在他身上。 “擦干净了就给我滚出来。” 踏着拖鞋的脚步声“啪哒啪哒”的消失在了浴室外,栗抓住扒在头上的毛巾,慢慢的扯下来,一下一下的擦着脸。 对他而言,每天在肖凌洗完澡后就跟着进浴室洗澡,就像普通的家狗每天都要在饭后被主人带出去遛一圈一样,是个固定的流程。肖凌骂他,他不会生气,也不会伤心,不过如果肖凌打他,他就会反抗,会凶恶的跳起来咬肖凌的手。 肖凌很少打他,偶尔只有在看到他用嘴咬开牛肉干的包装袋,弄得满地的肉片,或者从沙发上往茶几上跳时,才会忍无可忍的抓住他爆打一通。栗没有人类的感情,他只会本能的反击。 他从来都没有身为宠物的自觉,在他还没有变成人时,它就认为肖凌的房子就是它的房子,肖凌的食物就是它的食物。他一眼看穿了肖凌在得到他之前,一直过着安静而寂寞的生活,所以他认为自己已经是肖凌生活中的一部分。 这是一只天性狡猾的动物。 肖凌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只蠢狗从浴室里出来了,穿着他的内裤,堂而皇之的爬上了沙发,跟他一起看电视。 对于栗来说,学会穿内裤,是他朝着人类进化的第一步。然而对于肖凌来说,看到自己的内裤被条狗穿在身上,实在有够郁闷。但他也不能忍受栗每天赤身的在自己面前走来走去,只好装作没看到。 栗一向喜欢看电视,也不挑剔,肖凌看什么他就看什么,并且从中迅速学会了许多人类的语言。他的态度认真得像个小学生,孜孜不倦,即使是最无聊的肥皂剧他也看得目不转睛。 每天的热门剧场连放两集,肖凌打着呵欠,等到片尾曲响起时,抬头看看时间,十一点,于是站起身,走进房间去睡觉。栗耐心的等着所有的字幕都放完,开始插广告了,这才爬过去关了电视,然后也进了肖凌的房间。 栗本来是没有自己房间的,肖凌租的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鲍寓,还是一只狗时,它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但自从他变成了人后,他就坚持肖凌的房间就是他的房间,一定也要睡进去。起初肖凌还锁着房门不让他进去,他就整夜的拍门,大吵大闹,这么闹了几天后,某个早上睡眠不佳的肖凌终于发作了,把栗赶了出去,拖到楼下,拦了一辆的士,开到偏僻无人的地方,丢在了路边,然后自己上班去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肖凌惊异的看到栗灰头土脸坐在他公寓的门前,狠狠的盯着他,只等着肖凌一开门就跟着冲进去。他这才知道,传说中狗有着天生认路的本事,不管被丢到多远的地方都能自己回来,原来是真的。 微妙的感觉袭上心头,肖凌轻轻的叹气,打开门,看着栗跳起来飞一般的冲进了屋子,迅速盘踞了沙发,气势汹汹的瞪着他。 就像个被父母丢弃,千辛万苦又自己找了回来,倔强而可怜的小孩。 于是从那天晚上起,栗终于得到了睡在肖凌房间里的权力,不过是睡在地板上肖凌给他铺的棉被上。好在栗的要求也就这么多了,他满足的缩进被窝,啃了啃手指,呼噜呼噜的睡了。 白天,肖凌去上班,栗看电视。如果他想出去,就只能在外面闲晃一天,因为他没有钥匙,饿肚子不说,还只能用两只脚走路,痛苦不堪。栗始终觉得爬来爬去的比强迫自己直立行走舒服多了,所以他鲜少自己跑出去,也极少要求肖凌带他出去散步,总体来说,除了他自己认为自己已经是个人类了,并为此沾沾自喜,在肖凌眼中,他仍然只是个养在家里吃闲饭的废物。 好在这只废物除了吃得比一般的宠物多一点外,也没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了,肖凌也就懒得再把他赶出去了。每天下班回家,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陪自己看电视,晚上睡觉,房间里弥漫着两个人的呼吸声,好像真的凭空多出了个家人。 家人么? 肖凌转过头,黑暗中就着淡淡的月光,看到栗睡得一塌糊涂流着口水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潜藏着的兽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他熟睡时扑上来咬断他喉管的家人? 从未被人类驯服过的危险的生物,靠着吃掉人类来得到人类身体的怪物,会一直这么安心的活在他身边么? 肖凌淡淡的笑了。 寂寞总会过去,当他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有了真正的家人后,这个家伙也没有再呆在他身边的理由了。那时候他会毫不犹豫丢掉栗,放任他自生自灭。 只是现在,暂且还是养着他吧。 这个把自己当作人类的,虽然本性凶残,却又可怜又可笑的东西。 第四章 妙颜 这是个周末的上午,天气大好。栗喝光了盘子里的汤,好奇的看着肖凌换上了休闲装,准备出门,于是飞快的跑进房间,在衣柜里翻出了一套肖凌的旧衣服套在身上,在肖凌出门前跟着他赶到了门口。 肖凌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吗?” “跟你出去。”栗理所当然的回答。 肖凌有些头痛:“要出去自己找地方玩,不要跟着我。” “我没钱。” 肖凌开始掏钱包,数钞票。 “我要跟你一起出去。” “不行!”肖凌斩钉截铁的拒绝,抽出几张钱币塞进栗的牛仔裤口袋,“不准跟着我,听到没有?” 栗眨了眨眼睛,没有再坚持了。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栗学会了更多的人类习惯,也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他知道在肖凌面前犯倔,往往都会被无视,肖凌说了不带他出去就绝不会改口。于是他在肖凌出门后,远远的晃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上了一辆计程车,连忙招手也拦了个车。 “小扮去哪?” “跟着前面那个车。”栗这句从电视里学来的台词说得溜极了。 肖凌坐在计程车上翻手机号码,没有看到身栗偷偷模模跟在他后面。他急着赶往相亲的地点,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女孩子,肖凌正忙着跟介绍人确认见面地址。 肖凌今年27岁,事业上没什么成就,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不超过六位数,私生活几乎是一成不变,下班就回家,年纪一大把的男人最大的嗜好是看电视和吃零食——这样子下去,似乎真的只能靠相亲来解决终身大事。 对于这次公司里热心的大姐给他介绍的女孩子,肖凌心里并没有抱什么期待,不过也不好辜负人家的好意,也许真是个不错的女子呢? 以前是不觉得,自从养了栗之后,他才发觉只有一个人的屋子的确太冷清了——连栗那种已经严重超出正常范畴的生物,他都忍耐着一直没有扔出去,也许真的是应该考虑结束这种寂寞的状态,尽快找到个喜欢的女子,有个家。 栗不是家人,跟着他一时,跟不了他一世。时间越久,即使真的是条狗也会养出感情,何况还是个长着人类模样的家伙。 肖凌觉得该找机会摆月兑栗了。 到了目的地,肖凌付了钱,下车,走进了一家咖啡店。栗在马路对面跟着下车,偷偷模模的也进了那家咖啡店,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来了。 要跟肖凌见面的女孩还没到,肖凌随手翻着桌上的menu,听到有脚步声在自己面前停住,抬起头,看到一个打扮入时的艳丽女子坐在了对面。 “……程小姐?”肖凌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公司的总经理秘书,两个人虽然不熟,但也算同事,见她这么大大方方的坐在自己这桌,肖凌踌躇了一会,只好说,“那个,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这位小姐换个地方。 “我知道,”程妙颜微微一笑,“我不是已经到了么?” 肖凌呆住了。 必于这位程妙颜,公司里各种版本的流言满天飞。有说她是老板包养的情妇,有说她以前是在某夜总会做小姐的,更多的是说她心肠坏,凡是和她关系不好的,她都要在老板面前说那人的坏话,公司里好几个被解雇的员工据说都是拜她所赐。 肖凌也曾被她摆过一道,平白无故替她背黑锅挨了老板一顿批。平时两个人的关系也只限认识而已,话都没说过两句的,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要和他相亲的对象竟然是她。 “开玩笑的吧?”肖凌喃喃的自语了一句,“程小姐……这大概是个误会。” “误会?”程妙颜抬头,妩媚的一笑,“怎么会?我特意拜托秋姐把你约出来的呀。” “什么?” “我很中意你啊,肖凌。”程妙颜要了杯蓝山,回过头来,笑得依旧从容,“从第一眼看到你起。” 肖凌沉默下来,最后才说:“中意我哪里?” “讨厌,这要我怎么说?”程秒颜嘻嘻的笑,向他眨眨眼,含羞带怯。 肖凌仿佛没看到一般,语气平平:“是中意我的身体吗?” 程秒颜脸上的笑容抖了一下:“你这话……可真难听,肖凌。” “是吗?我还以为我说得已经很委婉了。”肖凌脸色不变,“程妙颜,我对你没兴趣,聪明的话你也离我远点,别来招惹我。” 程妙颜白皙如玉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滑过,半晌,微微叹气:“何必呢,肖凌?你寂寞我也寂寞,为什么不凑个伴呢?” 回答她的是冷冷的声音:“谁要跟你这种东西凑个伴?” 程妙颜一直保持着镇定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破裂的痕迹,空气中弥漫出丝丝危险的气息,角落里的栗直起了身子,警觉的嗅到了他曾经非常熟悉,让他兴奋异常的味道。 动了动手指,他预备随时扑上去,将那个女人的喉管咬碎。这个女人已经惹肖凌不爽了,想必他咬死她肖凌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他可不想吃了她,像他们这种生物,得到了人类的身体大多就不会再吃人了,毕竟用人类的身体再来吃人,没一点好处,除非是真的喜欢吃人。 “你竟然知道了?”程妙颜漂亮的眸子陡然眯了起来,随后轻声笑起来,“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果然比那些蠢货聪明多了。这可真伤脑筋,怎么办呢?从来没有男人拒绝过我,这次踢到铁板了么?” 肖凌看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下来:“那倒是,以你现在的模样,要什么样的男人到不了手。” “可是偏偏你就到不了手啊。”程妙颜撅起嘴,神情娇媚可爱,“肖凌,我和人类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要拒绝我?” 肖凌抬起头,眼底闪过深深的嘲弄,最后微微笑了:“我不喜欢你。” 程妙颜脸上浮现出受伤的表情。 “因为我的名声太坏了么,肖凌?可你也知道,我们本来就没有任何道德标准啊,那些只是用来束缚人类的——你很计较那些吗?” 肖凌摇头,程妙颜不会明白,他也懒得解释。他自己又有什么道德标准,怎么会去计较别人? “真的寂寞,就去找同类吧。”肖凌说,“不要去喜欢人类。” “难道我现在不是人类吗?哪里不像?” 肖凌淡淡的笑了,无可奈何的,掩盖住了深深的叹息与厌倦。 “再怎么像,你也不会有人类的心。” 程妙颜眨眨眼,她看到那浅浅的笑容背后,漫天席地的悲哀扑面而来,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而那个男人,再不会多说一句半句。 人类的那些感情,欢喜,悲哀,痛苦,或者爱与被爱,程妙颜不懂。她以为每个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就像那些背后把她说得一无是处,看到她却还是眼神闪烁,隐藏着与贪婪的家伙们,只要她抛个媚眼,就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为什么只有肖凌不是,为什么只有他能够一眼看穿她。他对她有种本能的厌恶,却又似乎不想伤害她。 他的心底有不为人知的伤疤,她没有办法触及。 这个下午,宁静而温馨,咖啡店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时常有惊艳的眼神从程妙颜身上飘过,但决不会落到肖凌身上。 程妙颜默默的喝着咖啡,忽然觉得以前的日子多么无聊。看着那些男人在自己手心中被拨来转去,学会了人类的狡猾与做作,凭借着天生的恶毒,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破坏别人的家庭,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她曾经觉得多么有趣。 原来她也只是在学着做一个人类,就像电视中演的那种,世人眼中的坏女人。 她和她的同类都是这样生存着的,善良或者软弱,都只会被瞧不起。她说喜欢上肖凌,就像以前无数次玩弄人类一样,有了新目标,立刻就下手,不想这个男人竟然拒绝了她。 她第一次知道,人类也不仅仅是他们的玩具而已。就像肖凌,他的身上没有她熟悉的同伴的气味,她以为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然而看走了眼。他只是事不关己,冷眼看着他们在这个城市里来来去去,不招惹,却也不客气。或许在他眼里,她和她的同类,才是人类的仿真玩具。 她觉得,如果她开始对人类有了一点点的畏惧,大概就是从这个下午开始的。 “那么,我可以把你当同类吗?”程妙颜偏头对着肖凌笑了,她学小女子天真娇俏的模样时还是很招人喜欢的,“被人类看穿了是我们的大忌,可是我也不想杀你,怎么办?” “你可以当作不认识我。” “讨厌,我们明明讲了这么久的话!” 肖凌皱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样吧,我破坏了你的相亲,如果有好女人,我一定帮你留意,”程妙颜冲他挤眉弄眼,“我虽然不是什么好女人,但我看人类很准的哦!” 肖凌哭笑不得,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站起身离开了。程妙颜当然也不会在乎他这种没礼貌的行为,自顾自的仍旧喝咖啡。 “喂!” 程妙颜疑惑的抬头,对上一双恶狠狠盯着她的眸子。她愣了愣,呆呆的看着栗,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不是……” 栗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以后离肖凌远一点!” “啥?” “不然的话,我就咬断你的脖子!” 程妙颜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由震惊渐渐转为了然,微微一笑。 “原来是同类啊……你是他什么人?” “我?”栗高傲的笑了笑,程妙颜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我已经比你先得手了,那个人类是我的,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程妙颜默默的看着他,神情认真,半晌,点头:“好,我知道了。” 栗满意的转身离开了,程妙颜在他走出店门的一刹那,再也忍不住爆笑起来。 太好笑了,她居然还有这种同类,对人类表示占有欲的家伙,是不是基因突变了?难道那个少年不知道,人类只是他们拿来消遣的东西么? 然而……肖凌是例外。 她不能够接近的,那小子却说他已经得手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看得出来,肖凌讨厌他们这种生物,也决不会被他们迷惑。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笑容慢慢的收敛住,程妙颜从精巧的包包里掏出了手机。 “我是妙颜,宁,你最近有没有卖货出去?” 不知道对方回答了什么,程妙颜的脸色冷了下来,过了一会,露出个嘲讽的笑。 “似乎……出了偏差啊……我刚刚看到一个有趣的家伙,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栗’,不过他得到的身体却不是他的买主。宁,太可笑了,你卖出去的宠物,似乎吃掉了不该吃的东西呢。” 程妙颜听着电话,笑得愈发甜蜜。 “我告诉你,你要怎么谢我呢?” 饼了片刻,她收了线,把手机放进了提包。 没有吃掉自己的买主,反而被驯服了么?那家伙竟然被个人类驯服了?真以为自己是宠物,还是真以为自己是人类?那家伙知不知道对于他们这种生物来说,被人类驯服是最大的忌讳,也是最大的耻辱? 不过……那家伙的麻烦已经来了。 同类又怎么样呢?敢那样嚣张的威胁她,好好的喝咖啡的心情全被破坏掉了,不给点教训怎么对得起自己? 她低声冷笑起来,慢慢端起面前的咖啡。 “蠢货!” 第五章 绑架 栗远远的晃荡在肖凌的身后,看他走出咖啡店,在马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包香烟,过马路,在报刊亭前停下来,翻翻捡捡,买了一份报纸,然后继续往前走。 难得出来约会一次,肖凌就是这样打发掉了吗? 栗凭借着看过的那么多部电视剧,知道肖凌和那个美女坐在咖啡店里,当然不会是出来聊天的,那个就叫做约会,叫做谈恋爱。不过他也看出来肖凌肯定是不爽那个女人,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没好脸色,最后还把那个女人独自甩在店里,一个人先走了。 栗知道那个女人是自己的同类,他们靠气味互相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不过同类又如何呢?主意打到肖凌身上,就是跟他过不去,那是他的东西,谁都动不得。栗还没想过肖凌迟早要找女朋友,要结婚的事情,太长远的事他看不到。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很满意目前的这种生活状态,谁要破坏,他就不会放过谁。 即使是动物,也知道要守护自己的地盘,容不得别人觊觎。 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的跟在了栗后面,他没有发觉,眼睛仍盯着前方。直到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那辆车不动声色的贴近了他的身子,车门蓦地打开,两三个彪形大汉迅速闪出来,还没等栗反应过来,好几双手从后一拥而上,随即一条带着刺鼻异味的手帕已经捂住了他的唇鼻。 栗挣扎了两下,软软的瘫了下去,紧接着被拖上了车。 车子发动,坐在副驾驶座位的男人立刻掏出手机。 “头,我们找到阿印了。” *** 肖凌在外面的面馆里填饱了肚子,休息了一会,慢慢回家。栗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一整天野到哪里去了。肖凌倒是不担心,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拿了买来的报纸打发时间。 晚上七点,是平时吃晚饭的时间。肖凌看了看窗外,有些奇怪,按理说栗应该回来了,他跑出去,无非也就在附近的公园街道上晃荡两圈,绝不会跑太远。以他平常的习惯来看,不回来吃晚饭简直是不可能。 肖凌当然不会为了等他而饿肚子,自己吃了饭,洗了澡,看电视,直到睡觉,栗还是没有回来。 肖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走进了房间。 不用管他,要回来自然会回来……不回来,那就是走了吧。 *** 栗从昏迷中醒过来,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这不是他的房间,第二反应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眼珠转动,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柔软的睡衣,栗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只是觉得不舒服。 他只习惯穿着肖凌给他买的内裤睡觉。 有人拍了拍他的脸颊,栗立刻转头,凶狠的看过去,下一秒,瞪大了眼睛。 “宁?” 带着笑的男人,即使是在晚上,在室内也会戴着帽子的男人,温和的看着他:“印,你这些天跑哪里去了?” “嘎?” “还瘦了这么多……没钱了怎么不回来呢?是不是还学会了去偷东西?你哥吓坏了,差点要杀了我,你这次闹得太过分了。” “等一下……宁,你在说什么?”栗叫起来,“这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 “我抓你?”被他唤作“宁”的男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的家,抓你的是你哥啊。” “这不是!什么哥哥……我没有!肖凌呢?” 男人惊讶的看着他。 “肖凌是谁?” “你把我卖给他的人类……宁,让我回去!懊死的,你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我没一点力气?!” 男人忽然站了起来,栗抬起头看着他,却看到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片刻,房门被人推开了,另一个男人走进来了。 黑发,黑眸,神色冷峻,比起肖凌来存在感和压迫感都强得多的男人。 “还没闹够?”男人俯子看着栗,脸上带着怒气,“几个月了,我任你在外面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偷鸡模狗的事?最近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是要丢光我的脸是不是?” “你是个什么东西?” 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 “放我回去!”栗咆哮,凶相毕露。 男人陡然变了脸色,刚要发作,在他身后的人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外面被人弄傻了?”他看了栗一眼,“难怪。” 栗开始磨牙。 男人凑过来,拿起他脖子上挂着的金属项圈,皱起眉:“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冷不防栗猛地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又快又狠。 “操!”男人猝不及防,吃痛的甩开他,扬起另一只手就准备一巴掌扇下去,栗全不畏惧,恢复了残忍暴戾的本性,等着再一口咬上去。 手掌在半空中被人拦了下来。 “印才刚被找到,或许有点神智失常,你打他干什么呢?” 男人回头,怒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是,是。”那人好脾气的笑,“我没看好他,让他出去胡闹。韩峻,既然人已经找回来了,就让他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他这样子跟个神经病有什么区别?还咬人,好像我是他仇人——那帮饭桶到底查到他这段时间失踪去了哪里没有?” “好像还没有。” 韩峻转回头,看了一眼仍然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的栗,眼底闪过深深的怒火和暴躁,最后还是隐忍了下来。 “明天找个医生来看看他。” “好的。” “不准他再走出这个屋子!” 男人笑笑:“我知道。” 栗冷眼看着那个男人出去了,扭头看着仍呆在房间里的男人,开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宁?” 男人眨眨眼:“什么,印?” 栗冷冷的看着他,“别装了。我不管得到的这个身体跟你以前什么关系,放我回去。” “阿印,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你是要逼着我拆你的台是不是?” 宁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你学会了这么多人类语言?看来你那个主人还真是尽心尽力的教你啊。”宁也不再装作不认识他,一字一句的说,“栗,你要做人,有个现成的身份给你。吃得好住得好,刚才那个男人是被你吃掉的人类的哥哥,和你那个买主不同,他会把你当家人一样对待,也绝不会丢开你——这不是很好?你还要回去做什么呢?” “他不是肖凌。” “肖凌是你什么人?”宁反问,“他买了你,随时也会扔掉你,你傻了么?” “要你管?”栗冷笑,“他才不会扔掉我。” “我要称赞你天真得这么可爱吗,栗?” “你懂个屁。” 宁嘲弄的笑僵在了脸上。 栗虽然进化得慢,也没太多人类的感情,但是不代表他没有人类的智商,不代表他听不懂别人对他的讥讽,不代表他不会骂粗话。宁在瞬间的僵硬后,有些无可奈何的笑了。 “栗,就算你得到了人类的身体,别忘了你终究不是人类。” “那又怎么样?他不在乎。” “什么?” “肖凌不在乎。”栗的眸子闪了闪,微微的笑了,“我不要什么新身份,也不要什么新生活,我只要在他面前做个人。” 是肖凌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给了它名字,给了它自由,明知道它是异类,明明可以在他还没有变成人类时就杀了他,却还是放过他,留下了它。在栗的世界,肖凌的存在已经是天经地义,那个家就是他的家,那个人就是他的东西。即使有更好的选择,即使有人会对他比肖凌更好,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宁沉默了很久,最后,淡淡的笑了。 “你这么信任那个人类,不如等他来找你?” “他不会来找我,我自己会回去。” 宁愕然了:“你知道他不会来找你?那你就应该知道他并不在乎你。如果那个人巴不得你消失呢?如果他迟早会离开你呢?你会杀掉他吗?” “不会,”栗淡然的回答,“我只要和他一起活下去。他离开我,我就把他抓回来。” 单线条的生物,没有人类的感情,也就不会受伤害。他不在乎被背叛,也不在乎被欺骗,他只知道要守护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人类,所以有着比人类更加可怕的执著。 宁仰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一团浓得化不开得黑。曾经他也有过同样的执著,然而年月太远久,已经记不住了。 思想越简单,活着就越纯粹。 “你怎么会在这里?”栗想起自己一直存在心头的疑问,“你不是……很早就放弃了人类的身份?” “我?”宁的嘴角扯起一丝淡笑,“我无聊。” 栗默然的看着他,宁是个真正的异类,连他都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曾经是个人类,却又不愿意做人类,偶尔还从事把它们这种生物卖给人类的买卖,是个人类世界中彻头彻尾的叛徒。 但是,也不是他的同类。 “你不会放我走,对吧?” “这个当然,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逃吧。”宁偏头对着栗笑了笑,“最好不要被我发现。” 转身离开,宁的脚步又顿了顿。 “对了,你吃掉的那个人类的名字,叫韩印。” 第六章 第二重 栗失踪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 肖凌一开始想,是不是他太久没出去了,难得放一次风,跑远了,迷路了,不知道回来了?然后想起自己第一次把它丢到荒郊野岭的时候,栗也能找回来,于是自嘲的笑了笑。 兜里揣着钱,再怎么跑远,也知道打个车回来。肖凌想来想去,也只能得出个是栗自己离开了的结论。不是没有疑惑,以前赶都赶不走的,倒没料到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大概没有人类的心,也就没有人类的责任感吧。 没什么伤心,担心也没必要,肖凌知道那样的生物,放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生存下来。也许是看到了更广阔的自由,也许是也开始厌倦了和他过这种乏味无趣的生活,肖凌不想费精神去揣测栗的心思。 这个屋子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没什么差别,多少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寂寞是主食,热闹是调味品,然而就算是缺盐少油的蛋炒饭,肖凌也能津津有味的吃下去,何况只是少了些滋味的生活。 他是做梦都不会想到栗被人绑架了的。 *** 栗仍然没有逃出来。 严格来说,他不算被人绑架。绑架者是他哥哥,不,是他吃掉的人类的哥哥,所以一厢情愿的把他当作了弟弟。这段时间里,他非但没有受半点虐待,吃得好穿得好,每日里还不断的有医生进进出出替他检查身体。诊断的结果是营养不良,开了一堆的维生素药片给他。 韩峻很不满意:“难道他的大脑没有出问题么?” 医生满头是汗:“这个……实在检查不出来……或许要病人去医院做详细复查?” 栗竖起耳朵,去医院?倒是个逃走的好机会。然而韩峻迅速粉碎了他的期望。 “不用了,既然瞧不出什么毛病就算了。” 挥手打发了医生出去,韩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满面的不耐烦,瞪着栗:“你他妈要是装的,趁早给我收起这套!吃错药了是不是?绝食,离家出走,还没闹够,现在还给我装疯卖傻?真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招了?” 宁在他身后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栗当然不明白这男人对他大吼大叫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个叫韩印的少年究竟做了些什么让这个男人火冒三丈的事情,他只是惋惜又失去了一个逃走的机会。 韩峻把他的沉默当作了心虚,气消了一点,口气软了下来。 “你要是乖一点,我又怎么会把你关起来。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以后少去招惹,不然就算你是我弟弟,该抓我一样抓!” 栗茫然的望着他,宁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哥是警察。” 栗皱眉,什么他哥?他可和那男人没瓜葛。 ……警察? 指使手下用一条浸了麻醉剂的手帕明目张胆的绑架了他,把他关起来不准他走出去半步,住着豪宅享受私人医生上门服务的的警察? 栗想,这大概就是电视里常说的那种,政府的败类? 栗对于这个败类警察很厌烦,动不动就威胁他老实一点,不准出去鬼混,不准超过晚上11点睡觉,还因为他爬到桌子上去喝汤而把他揪下来爆骂了他一顿。 还是肖凌那样儿的好,什么都不限制他,又不啰嗦。跟肖凌相处,总是他讲话不停,而在这里,基本上他一天都懒得开口,耳边还尽是那家伙的唧唧歪歪。 最郁闷的是,找不到逃走的机会。 屋子外面有人守着,从房间去客厅都有人小心翼翼的跟着,而宁就像个不散的幽魂,每当他以为没人留意自己时,就会听到那家伙让他火大的笑声,宁彻彻底底的贯彻了自己那句宣言,有本事你自己逃走,只要没被他发现。 “混蛋……他要你不准我出去,你就真一天到晚的看着我?”栗终于对宁破口大骂,“滚开点!” 宁挑挑眉:“有本事放倒我,自己走。” “你是那个男人的狗吗?” 宁大笑:“怎么会?我明明和你不是一个种族。” 栗咬牙切齿,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宁要对韩峻这么俯首帖耳。 那是个背离了人类世界,比他的同类更加从骨子里蔑视人类的家伙啊! “宁,不要逼着我对你动手!” “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宁摇摇头,“韩峻最疼他弟弟,偏偏你又披上了韩印的皮,就算你除掉了我这个障碍,外面那么多人,你全能搞定?” 栗怒视着他。 “既然变成了人,就再多点人类的智慧。”宁拍拍他,笑得人畜无伤,“韩峻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栗沉默下来。 “还有,你那个哥哥……正在四处调查你失踪时究竟是和什么人在一起,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见到肖凌了。” “他要把肖凌也抓过来吗?”栗大吃一惊。 “你胳膊上有针孔,可怜的栗,难道你吃东西的时候没发觉味道不纯?”宁笑笑,“韩印吸过毒。” “那跟肖凌……”栗想说那和肖凌什么关系?然而他立刻知道了宁的意思,“韩峻怀疑是肖凌干的吗?” “他是警察啊。”宁微笑,“不会放过任何嫌疑犯。” 宁说得不错,韩峻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韩印被找回来了,却像是被他关在监狱似的,无时无刻不想着要逃走。以前他这个弟弟不是没跑出去过,但回来后都会老实一段时间——至少不会像这次,浑身都强烈的散发出把他当敌人的气息。 他想要逃走,逃到那个叫“肖凌”的人身边去。 韩峻看到了韩印办膊上的针孔,知道他失踪的这段时间吸过毒。替他检查的医生不敢说,韩峻也就装作不知道,毕竟像他这种身份这种事情不能传出去。他断定韩印是因为毒瘾发作,所以才会这么不顾一切的想逃出去。 那个可恨的男人! 韩峻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韩印必在房子里,找人看着他。毒瘾总能戒除,再过些时候也许他就恢复正常了,可是害他成这样的那个人却不能放过! 手机铃声响起,韩峻回过神来,拿起手机。 “查到了吗?” “查到了,老大。” “是什么人?有过案底的吗?” “没有案底,是个普通男人,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单身,独居。” “家里是干什么的?” “没有家人。” “什么?” “那个男人没有家人,他的父母都死了。从他十岁到二十三岁那段历史是空白,怎么查都没资料。” “见鬼!这怎么可能?那他是怎么找工作的?!” “他的个人资料里只有大学毕业证明书,似乎毕业后他就在那家公司工作,一直没换。你知道的老大,要进那种小鲍司,只要有一张货真价实的大学毕业证就足够了,没人会像政府部门一样追究个人的详细资料。” “你们没去查他的档案吗?” “他的档案已经随他毕业后落入了现在他所在的公司,我说过了,只有一张大学毕业证书。” “找人侵入他那所大学的校方网站,继续查!” “试过了老大,我们查了他读的那所大学,查不到他的任何在校资料,可是校方网站上却有他的毕业证书。” 韩峻深深的皱起眉,在现在这种信息网络都极其发达的社会,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自己整整十三年的经历抹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痕迹?越是看起来普通的人,也许背后就藏着越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可不相信一切都是巧合,难道说那个男人把自己的过去全弄丢了么? 忽然想到了什么,韩峻立刻对着手机问: “那么,查到他父母是怎么死的了么?” “查不到,老大。” “什么?!” “没有任何相关资料,若不是他的档案里父母双方的资料栏里面都填着‘去世’,我们连他是孤儿都无从得知。” 放下电话,韩峻陷入了重重的无力感中。 那个男人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如果不是像他这么有心调查他,他哪天人间蒸发了只怕都没人注意。 没有过去的人,是什么人? 韩印又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十三年的空白……韩峻闭上了眼睛。 十三年前,警方遇到了有史以来最棘手的案件,这个城市发生了人口莫名失踪事件,不正常的流失,甚至有的人只是饭后出去散个步,就再没有回来。后来警方破案,是个大规模的人体器官贩卖组织,主犯被枪决,整个案件告一段落。 这是上得台面的官方新闻,然而韩峻知道,事情决不是那样简单,那几个被绳之以法的家伙,虽然是罪有应得,实际上也只是替罪羊。 真正的主谋,说不定仍然逍遥法外,虽然那时候破案后,这个城市果然平静下来了,但是疑点仍旧很多。 譬如说,那些被枪决的犯人,临死前所交待的被他们所取出器官的人,数量远不到失踪的人口数,而且大量的尸体根本就找不到在哪里。韩峻知道那些人没必要隐瞒,而是他们真的不知道。 这是已经被尘封了的案卷,很少有人再提起,也已经渐渐被淡忘。 韩峻忘不掉,即使被所有人遗忘了,他不查出真想绝不罢休。 因为那才是他投身警界的真正原因。 “在想什么?” 冷不防身后有人出声询问,韩峻睁开眼,看清来人,笑了笑:“没什么,一些不相关的事情。” 宁递给他一杯红茶,在他身旁坐下:“还在担心印?” “嗯,在查那个在他失踪后和他在一起的男人。” “查到了什么?” 韩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查到。” 宁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我总觉得,那个叫肖凌的男人不是一般人。”韩峻喝着红茶,“明明是不相干的事情,我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联系到一起——或许是时间上太吻合了吗?” “你说什么我可一点也听不懂呢。” 韩峻望着他,半天笑笑:“做我这种人的朋友,很辛苦吧?” 宁挑挑眉:“朋友?我只是你的一条狗。” “赵风宁!”韩峻的语气中隐含着怒气。 “啊,抱歉。”宁连忙露出他的招牌笑容,“我说错话了。” “你不是我的手下,也不是我的仆人,更不准说什么你是我的狗!”韩峻一把扳过他的肩,凝视着他,“你只是一直在我身边罢了!” 宁被迫正视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眸,良久,垂下眼帘轻声说:“既然那么在意那个叫肖凌的,何不亲自去见见他呢?” 韩峻愣了一下。 “我没有更好的建议了。” 韩峻缓缓的笑了。 “是的,这个主意不错。” 第七章 失控的野兽 栗从那天后就突然安静下来了,不再对着韩峻面露凶气,也不再烦躁不堪的在房间里四处蹿动——似乎已经认清楚了自己的立场,不再想着要逃走了。 韩峻稍稍放心下来,和宁闲聊的时候微笑着说:“看来还是关一关才好,印的毒瘾大约快戒掉了吧?最近乖了很多啊。” 宁笑了笑:“是吗?” 那个家伙,乖顺的背后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只有韩峻蒙在鼓里。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寻找别的方法逃走罢了。 原因么?大概是自己对他说的那句,韩峻吃软不吃硬吧?想不到还挺聪明的,这么快就学会了人类的狡猾,知道利用别人的弱点,不动声色的装下去。 只是这种生物,越像人,就越可怕吧? 下午的时候,医生给韩印打了一针,然后他就沉沉的睡过去了。这是习惯,韩峻怕他毒瘾发作闹腾起来受不了,每隔两天就会让医生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再熬一段时间,他就能彻底康复了吧? 韩峻自以为是的想着,目光突然落在了韩印脖子上挂着的项圈上,蓦地沉下了脸色。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挂在狗脖子上的吗?那个男人是个变态吧? 一怒之下,他伸手就把那个项圈扯了下来,韩印睡得极沉,完全没有反应。 嘴角掀起一丝冷笑,韩峻随手把那个项圈塞在了衣兜里,转身出门了。 *** 肖凌下了班回家,手里拎着从超市买来的一些日用品,走到居住的小区楼下,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有个男人倚在车门旁抽烟,戴着墨镜,高挑的身材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里。 肖凌没太多表情的从他身边穿过去。 肩膀被一只手搭住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就是肖凌?” 肖凌看了他一眼,不认识,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男人忽然对着他掏出了警官证:“我有事要问你,现在方便么?” 肖凌吓一跳,怎么惹上了警察?踌躇了一下,只好点头:“那么……请跟我上楼吧。” 韩峻跟在肖凌身后,看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小小的房子,家具电器倒是一应俱全,韩峻在沙发上坐下,明显感觉到这套真皮沙发价值不菲。 看起来装修简单,却是每一件家具都绝对不便宜。韩峻皱起眉,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又没有什么身家背景,他哪来这么多钱添置这些高档货? 肖凌从厨房出来,给了他一瓶冰冻矿泉水,然后坐在了他对面,沉默的等着他先开口。韩峻也不想浪费时间,于是单刀直入。 “肖先生,我是韩印的哥哥。” 肖凌没什么反应,似乎不是很明白他的话。韩峻有些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肖凌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韩印是谁?” 韩峻愣了一下,变了脸色:“你想说你不认识他?” “没听过这名字。” 韩峻一下子被气到说不出话来,这男人看起来冷静得真不像在撒谎,眉眼之间带着淡漠,好像在应付个莫名其妙找上门来的家伙。 冷笑了一声,韩峻扔了个东西在肖凌面前。 “这个,是你给韩印戴上去的吧?什么玩意儿……你把他当狗吗?!你是不是还给他吸毒?怪不得他一门心思要从家里逃出去!” 肖凌的目光落在那个金属项圈上,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震动。 “你……你把这个东西取下来了?!” “哼,承认了吧?你对他干了些什么?”韩峻双眼危险的脒了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麻烦大了。” “啊?” 肖凌的脸色阴了下来,过了一会,笑了笑:“不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请回吧,警官先生。” “你……”韩峻大怒,赶他走?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想赶他走?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只好接起来。 “喂……” “老大,印少爷出事了!” “什么?!” “印少爷他突然……哇啊——!”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了?喂!”韩峻惊慌不已,对着手机狂喊起来。 “韩峻?”手机里的声音忽然换成了宁,“赶紧回来!” “宁,印发生了什么事?” “韩印他失控了……说不清楚……你是不是去找肖凌了?带他一起回来!” 手机猛然就挂断了,韩峻又急又慌,站起身就扯肖凌的身子:“跟我走!” 肖凌一动不动,冷冷的说:“我没这个义务吧?” “韩印出事了!你没听到吗?” “那和我什么关系?”肖凌反问,“我从来不认识一个叫什么韩印的人。” 韩峻无心再和肖凌纠缠下去,他也不明白宁为什么要他带这个男人回去,今天姑且就放过他,下次再说。 肖凌冷眼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消失在门外,过了一会,站起身来走到了窗户边。 回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金属小笼子上。 那是栗曾经呆过的窝。 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肖凌的双手在微微的颤抖。 “还是想……逃回来吗?”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笨蛋……” *** 韩峻赶回家,大门口竟然没人,一路上静悄悄的,他不由有些疑惑自己接到的那个电话是不是幻觉。等到穿过花园,韩峻的脸色终于大变,从客厅到泳池,一路上蔓延着触目惊心的血渍,他的手下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微微的申吟,有的已经昏死过去了。 韩峻飞奔进了客厅,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血腥味。他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韩印,身上还穿着睡衣,衣襟上已经沾满了血迹,宁正站在他的对面,向来带着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阴冷的表情。他的一只手缓缓的放到了帽沿上,正要摘下帽子,忽然听到声响,回过头去。 “韩峻……”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放在帽沿上的手慢慢松开了,就在这一刹那,韩印飞起一脚把宁踢翻在地,随即一只脚踩在了宁的月复部。 韩峻大吃一惊,刚要冲口而出的怒骂在韩印回头看着他时,嘎然而止。 他看到那双盯着自己的双眸,黑漆漆的,不带一点温度。韩印抬起手,舌忝了舌忝手指,尝到了血腥味的舌头满足的缩了回去,唇边泛起一抹嗜血的笑。 韩峻倒退两步,那不是他所熟悉的,共同生活了十八年的弟弟韩印,那是个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鬼。 被他踩在脚下的宁微微挣扎了一下,韩印脚下一用力,韩峻清清楚楚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咔擦”声,宁闷哼了一声,嘴边溢出了鲜红的血。 “宁!”韩峻惊叫了一声。 韩印却好象很开心的样子,又在宁的胸口碾了几下,满意的看着他嘴里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终于头一歪再也动弹不了,哈哈哈的笑起来。 一边笑,他一边转头看着韩峻。 韩峻的双手慢慢的握起来,指甲陷进手心,脸色铁青。 韩印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下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从我身上拿走的东西,还给我。” 韩峻冷冷的看着他,他派来守护韩印的手下,全被他打得不成样子,连宁他都不放过,下这么狠的手,他都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大的本事……还是说,这个长着张韩印的脸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他弟弟? 是毒瘾发作,完全丧失了理智吗? “你再胡闹……我就不客气了,韩印。” 韩印松开脚,从宁的身体上跨过去,一步步向着韩峻走过来。 韩峻的右手探进了怀里,模着枪,如果这家伙真的完全失控了……那么,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还给我。”韩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韩峻眼神寒了起来,右手一把握紧了枪柄。 就算是他弟弟又怎么样?做错事当然就要被罚,不对他下重手,给他点教训,怎么对得起他的手下,对得起宁?之前的自己一直都对他太过纵容了,韩峻甚至在想,韩印是不是已经被毒品破坏了脑部神经? 那么,制服他,然后把他送到医院去关起来。 韩峻迅速掏出了手枪,对着韩印的腿正要扣动扳机,韩印的脸上浮起一丝嘲笑:“人类……真是蠢。” 下一秒,他以快到几乎看不清楚的速度扑向了韩峻,一把将他的手枪打落,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韩印……” “想杀我啊?”韩印的脸上带着骇人的微笑,“随便就拿走别人的东西,不会说对不起吗?”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韩峻的整个左臂被他拧断了。 韩峻痛哼一声,韩印又抓起了他的右臂。 “还有一只手……呐,亲爱的哥哥,现在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吧?” “你……真的疯了吗……” 韩印脸色一变,随着一声脆响,韩峻的右手臂也被拧断了。 “接下来就是两只脚了。”韩印凑近他的脸,伸出舌头舌忝了舌忝嘴唇,“虽然我对吃人没什么兴趣……不过,咬断人类的喉咙,我倒一直很喜欢……你要试试吗?” 韩峻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了,神志模模糊糊,根本听不清韩印在讲什么。 韩印开心的大笑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情,张开嘴,锐齿闪着寒光,正要咬下去,突然一个重物砸在了他头上,把他的脸打偏了。 韩印迅速跳起来,回过头,看到宁站在他后面。 “竟敢对我都出手了……你是不是活够了,栗?” 宁的身上看不出一丝被他踩断过肋骨的痕迹,他伸手抹干净嘴角的血丝,看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韩峻,又看了看栗,冰冷的笑容慢慢浮现出来。 栗开始磨牙,低低的咆哮着。 “就为了一个狗项圈,你就失控了?”宁鄙夷的目光直直的射向栗,“我本来不想杀你,不过……如果韩峻只想要个弟弟的话,你那个身体,换谁住在里面都无所谓吧?” 冷冷一笑,宁的手慢慢抬起来,拉住了帽沿。 “送你一程吧,栗,作为你敢弄伤我身体的回报。” 手指松开,宁从来都藏在帽子里的一头长发散了下来,闪烁着妖异的浅绿色光芒。他的眼睛也从黑色变成了浅绿色,瞳子里映现出栗的脸。宁缓缓的抬起手,走到栗的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栗整个人好像突然之间被抽光了力气一般,一动也不能动,随着宁手上的力气逐渐增大,他的瞳孔渐渐的缩紧,一点一点的失去光泽。 宁的笑容更加冷酷起来,正要一把结果了栗,冷不防栗的眼睛陡然睁开,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宁的手腕上。 “啊!” 宁惊叫一声,甩开了栗,后退两步。栗跌坐在地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抬起头,狠狠的看着他。 “居然还有力气反抗……我小瞧了你啊,栗。”宁的声音低了下去,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怒气。头一偏,长发飞舞开来,室内立刻昏暗下来,头发上的浅绿色光芒陡然散开,把栗整个都笼罩了进去。 栗立刻被弹到了半空中,撞上了墙壁,“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身体抖了两下,“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瞳孔再次收缩,呼吸也越来越弱。 “还……给我……”他抖动着嘴唇,好像马上就要断了生息,却还是不甘心的挣扎着要爬起来。 “还能说话,我下手太轻了么?这么执著,可惜不是人啊。” 唇边的讥笑一闪而过,宁眸子一寒,扬起了手。 “够了。” 宁一惊,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厅门口,也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了。 眸子紧了一下,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什么时候来的……不忍心我杀了你的宠物吗?” “恰巧路过而已。”肖凌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在地上不能动弹了的栗,“看来他被你教训得够凄惨啊。” “要为你的宠物来讨公道么?”宁冷笑起来,“还是……要带他回去?” “他要去哪里,随他便,我不会带他走。”肖凌一步步走近宁,“不过……你也知道这是我养的宠物,不用你来帮忙管教。” 宁后退了一步。 “十八年不见,你以为我忘记你了吗,赵风宁?” 宁的身体颤了一下。 “即使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也不要低估了他的记忆力。”肖凌从他身边走过去,蹲子,把栗抱了起来,擦干净了他嘴角的血迹,“怎么弄得这么惨……” “那段记忆……不是已经被你自己抹除了吗?”宁在他身后开口了。 “你信了?”肖凌冷冷一笑,回头看着他,“不那样……我怎么活下去?” 宁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滚出去。” 宁微微的笑起来:“要我滚?这可不是你的家……不想杀了我吗?” 肖凌的眸子缩了一下,缓缓的笑了:“你活得这么开心,我怎么能剥夺你的乐趣呢?我希望你比谁都活得久呢。” 宁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滚出去。”肖凌的声音冷下来,“不要我再说第二遍。” 宁低下头,下一瞬,脸上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容,捡起地上的帽子,戴了回去。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和你的宠物亲热了。” 扶起倒在另一边的韩峻,宁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肖凌的手慢慢的抚上了栗的脸,低头贴上了他冰冷的唇。 怀里的身子渐渐的有了热度,肖凌放开他的唇,凝视了他一会儿,从衣兜里掏出了个东西。 “不要对我太执著,笨蛋……” 一个亮晃晃的项圈套在了栗的脖子上。 第八章 栗的选择 栗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是一片白色,他的手腕上吊着点滴,护士小姐低下头,温柔的对他笑:“你醒来了?” 栗的眼中闪过一片茫然,动了一子,四处都疼,好像骨头全散架了然后又被拼起来了一样。记忆断断续续,记得自己在韩峻家里睡了个午觉起来,然后发觉脖子上的项圈不见了,再然后……失控了…… 他只记得自己疯狂中把视线范围内所有的活物通通打倒在地,最后竟然对着宁都出手了,想到这里,栗生生的抖了一下。 自己那时候像是已经不会思考了,完全凭着本能行事。宁不是要杀他的吗?他的记忆在宁正要对他下手的时候嘎然而止,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醒来后居然躺在医院里。 门被推开了,栗抬起头。 走进来的是韩峻,跟在他身后的是宁。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当他看到韩峻的双手都插在裤兜里,没一点行动不便的样子时,不由得疑惑了……怎么可能呢?他记得自己明明把这个人的双手都折断了啊。 韩峻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啊。” 栗愣了一下,宁在韩峻的背后冷冷看了他一眼,做了个要他别乱说话的手势。栗立刻恍然了,大概是宁做了手脚,抹去了韩峻的那段记忆——至于韩峻身上的伤,自然也是宁治好的了。 “乖乖在医院养一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韩峻的语气依旧是那个关心着自己弟弟的男人,“我还有事,宁留下来照顾你。” 栗不敢多说话,胡乱点着头,韩峻满意的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宁站在他的床边,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你……没有杀我?” 他记得宁准备对自己下手时说过,如果韩峻只想要个弟弟的话,那么自己现在的这个人类躯体,换谁住在里面都无所谓。宁不会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说得难听点,那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的男人——当栗还没有被肖凌买走时,他就亲眼见过宁毫不犹豫的杀掉过他的同类。 只要他还有一丝理智存在,栗是绝不敢轻易招惹宁的。 宁的嘴角勾起来,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差一点,真可惜。” 栗不太明白,差一点?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杀他? “你的主人救了你,说你是他的宠物,我没资格帮忙管教。”宁看了他一眼,“切,讨厌的人类。” “肖凌?”栗呆住了,下一秒立刻跳起来,“他来找我了吗?!” “白痴!傍我小心点!”宁连忙护住因为他跳起来而差点倒掉的点滴架,“是,你的主人来过,还把你的狗项圈还给你了。” 栗条件反射般的抚上自己的颈,果然,那个项圈好端端的戴在自己的脖子上。 垂下头,栗坐回了床上。肖凌去找过他,却没有把他带走。 “不要这么伤心,你的主人对你不错了。”宁冷眼看着他,“是不是在想着怎么从医院逃回去?” 栗摇摇头,仍旧低着头,脸上有一丝悲哀。 宁惊讶了,这个从来都没什么人类表情的东西,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大概是不想我回去吧。”栗低声说,“是不是全被他看见了?我……发狂的样子。” “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把他吓到了?” 宁无意识的抚模着脖子上的项圈:“我想……普通人类还是会怕吧?我虽然曾经想吃他,可他从没见过我那么可怕的样子……我想在他面前做个人,不是怪物。” 想和他平等,想做个被他承认的同类,想和他过一样的生活,所以才这么执著的要回到他身边去。发现自己脖子上项圈不见的一刹那,好像是唯一可以证明他和那个男人之间关系的东西凭空消失了,栗在极度的愤怒中丧失了理智,彻底退化成了野兽,大开杀戒。 但是,只要戴上了这项圈,他便会记得自己是个人。 肖凌……既然来救了他,为什么不带他回去? “你太小瞧肖凌了。”宁突然冷笑起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会怕你?他只是给你完全的自由。” “什么?” “他说你要去哪里,随你便,他不会管。”宁俯子,望着栗,“你究竟想要哪种身份,是回到他身边乖乖做他的宠物,还是留在这里做个大少爷,你自己决定。” 栗沉默着,半晌,笑起来:“我逃得掉吗?你对韩峻这么忠心,我跑了,你也会找到我,然后换个寄生兽得到这个身体吧?” “你倒是突然聪明了。” “是我以前蠢。” 栗突然伸手拔掉了手腕上的针头,掀开被子就下了床。 “你要去哪里?”宁看着他准备换衣服,脸色冷了下来,“你不会蠢到……要当着我的面跑吧?” 栗回过头,给了他一记嘲笑:“我当然不会那么蠢。我去找肖凌,两个小时后,我会回来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还想活下去,用这个身体活下去。”栗冷冷的说,“宁,我答应你,以后好好扮演韩印,也不会再乱来。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两个小时的自由,让我去见见肖凌,和他道别?” “你不想回到他的身边了吗?” 栗缓缓的笑了:“我不想再做一个对他而言可有可无的宠物了——其实有个真正的人类身份也不错,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个身体,彻底的得到他呢?” “那么,宠物是要去向主人示威了么?”宁轻笑起来,似乎这是个多么有趣的话题。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我是肖凌的宠物,我就要利用这个身体对你不客气了。”栗微笑着慢慢吐出威胁的字句,“你不是应该叫我少爷吗?韩峻的狗。” 宁的眸子一沉,很快恢复了平静,微笑着替他拉开门:“是的,印少爷记得要早些回来,不要让我担心。”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而过,栗大步走了出去。 第九章 不速之客 医院的大门内急匆匆走出一个少年,低着头,神情淡漠。站在路边,他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弯腰开车门的瞬间,眉头皱了一下。 胸口处还是有点痛……宁帮韩峻治愈了伤口,可没好心到把他身上的伤也弄好。 “小弟,去哪里?” 少年的唇动了动,报了个地址。司机从反光镜中看到他关上车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的像个鬼。 不会是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快要死了的人吧?司机正在想着这客人能不能载,少年的眼睛突然睁开,凌厉的寒光射出来:“怎么还不开车?!” 司机吓了一跳,连忙发动了车子。 栗的眼睛又合上了,神志是清醒的,只是这个人类的体质太差了。他大半的力气都耗费在了刚刚和宁的对峙上,剩下不多的体力,要留着面对肖凌。 *** 肖凌今天没有去上班,一大早起来,他的屋子里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四五个大汉个个西装笔挺,还戴着墨镜,好像刚刚参加完葬礼。为首的男人端坐在他的沙发上,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回头望着他。 肖凌皱眉,不经主人同意就这么破门而入,黑社会么? “坐啊。”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仿佛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伸手招呼肖凌落座。 肖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的面色冷了下来:“这是你对自己叔叔的态度吗?”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个叔叔。” “肖凌!”男人拍茶几怒了,“你别太过分!我们已经给了你五年的自由,你以为我真信你的记忆全被抹除了?” 肖凌笑了笑:“我不是早被赶出去了吗?肖先生,如果我没记错,我和你从法律上来讲,应该没有一点关系吧?” “你姓一天肖,就一天是肖家的人!” “是肖家的杂种吧?” 空气凝滞住了,肖凌的脸上没有一点悲伤或者痛苦的表情,轻轻的吐出“杂种”两个字,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男人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侧头避开肖凌的视线,哑着嗓子说:“肖衍死了……回来吧,肖凌。” 肖凌的眼睛睁大了,看了看男人身后穿着黑色西装的几条大汉,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轻颤:“怎么死的?” “那些家伙数目太多,肖衍不能全部净化,于是反而被吞噬了……肖凌,你早该知道有这一天,他的能力不及你一半!” “是你们没能好好保护他!” “是你让他做了你的替死鬼!” 肖凌倒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猛然站了起来,浑身散发出怒意和深深的悲痛:“五年来,你躲在这里享受着普通人的自由生活……我却为你的任性,赔上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肖凌没有说话,眼帘垂下来,笔直的站在客厅中央。 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半晌,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肖凌,再深的伤口,即使无时无刻不在流血,也只能靠你自己添干净,撑过去。选择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不闻不问的活下去,你就能幸福吗?” “我不会回去。”肖凌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 “我可比那些家伙还要危险啊,你忘了吗,亲爱的叔叔?”肖凌抬起头,轻轻的笑了,“我的灵魂……是被劈成两半的。” 左半边,是上帝赋予的强大;右半边,是地狱深处的黑暗。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十八年了……你还是不能忘记么?” 肖凌转过头,看着窗外,微风轻轻拂起他的刘海。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点波澜。 “这么多年,你就这么一个人活过来的吗?” 男人低低的叹息在身后响起,肖凌一动不动。 一个人活过来,也可以一个人活下去。寂寞如蛆附骨,是他从十岁那年就挣月兑不开的命运的诅咒。 “肖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回去吧。” 大门处突然传来了门锁扭动的声音,随即一个声音响起:“肖凌,你怎么没有锁门?” 满屋子的人瞬间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推开门走了进来。 肖凌呆住了:“栗?” 栗一抬头见到屋子里多出这么多人,也吓一跳,不过除了肖凌之外的人类,在他眼里跟空气也没什么区别。于是径直走到肖凌面前,开口说:“来客人了?那我去你房间等你。” 话刚说完,栗的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了,他有些恼怒的回头,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眸子。 “这是个什么东西,肖凌?!” 肖凌还没来得及开口,栗已经火大的瞪了回去:“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抓着他的男人顿时变了脸色,冷笑起来:“胆子还不小啊……送上门来找死的吗?”另一只手迅速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起来,放在唇边,嘴唇微微掀动,刚要对着栗的额头按下去,猛然手腕被抓住了。 “不准杀他。” 男人吃惊的看着自己的手腕被肖凌卡住了,紧接着那个少年就被他从自己手中拉了过去,护在了身后。 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空气中危险的火花一触即发。 “肖凌……你怎么解释?” 肖凌冷冷的看着他,一点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迹象。 “你居然庇护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你们要杀多少都随便。只有这个,”肖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准动他。” 男人冷笑起来:“肖凌……别以为你本事大,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斗得过我还有我身边的五护卫吗?现在就给我杀了这个东西,然后跟我回去!” “要试试看吗?”肖凌淡淡的开口,一只手把栗挡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的扬了起来,“也许几年不见,你已经不太了解我了呢,叔叔。” 男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肖凌渐渐冷下来的脸,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年突然笑了出来:“肖凌,原来这些人是要带你走的啊?” 笑容一冷,厉声道:“我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想要带走肖凌?你做梦!” “什么?你这个低贱的东西……” “低贱?”栗哈哈大笑起来,眼神寒得像冰,“那可真不好意思,我这个低贱的东西,就是要来带走肖凌的喔!” “你说什么……” 栗突然提高了声音:“宁,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出来吧!” 大门口没一丝动静。 “这是韩印的命令哦,赵风宁——不然我就把这个韩峻最珍惜的身体,撕毁在你面前!” 空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震动,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狡猾的东西……” 出现在门口的人,一双带笑的眼睛,慢慢的走到了肖凌的身边,站定了。 “赵……赵风宁……”男人睁大了眼睛,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呢,肖先生。”宁微微一笑,叹气,“虽然你好像并不想见到我的样子。” 第十章 遥远的记忆 屋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里面只有宁的脸上挂着笑意,相比起来,仿佛是个来看戏的。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成是看热闹的。 男人在瞬间的震惊后,恢复了常态:“赵风宁,我们河水不犯井水,肖家的事你少插手!” 这句话充满了警告和威胁的意味,宁却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你们肖家的事我没兴趣,我只是来带我家少爷走的。” “你家少爷?”男人惊讶的看看栗,“这个?你……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东西的家奴了?” “随你怎么说。”宁表情不变,“你要动他,那我就只好对你动手。”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赵风宁,你想和肖家作对?” “我可没有想和肖家为敌。”宁摇头,微笑,“你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为难我家小少爷——这个交易不是很容易做成?”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于妥协:“那好,这个东西你就带走吧。”回头看着肖凌,“让那东西快滚!” 栗却不肯挪动身子:“你们先滚。” 男人终于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下一瞬,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到了栗的面前,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 屋子里的另外几个男人迅速架住了宁和肖凌,压制住了他们的双手。 “只需要两秒钟,我就能杀了你。”男人对着栗冷笑,“你以为来了个赵风宁,我就怕了?” 宁的神色变了变,一左一右架住他的两个男人立刻加大了手劲,并开始低声念动咒语,不多久就在他与栗之间张开了一层结界。 “算了。”宁低笑了一声,“只要那个身体没被破坏……我省点力气也好。” 栗的生死,他并不放在心上,他只要韩印这个躯壳完好无损即可。况且和肖家为敌也不是他的本意,抬眼看了看和他一样被挟制住的肖凌,宁的唇角慢慢的勾起:“不去救你的宠物吗?” 肖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可不打算出手了。”宁做了个放弃抵抗的姿势,“毕竟对我来说,你要的是栗,而我要的只是韩印。” 男人看了一眼栗,冷笑起来:“没有人类的心,就别妄想变成人类!这种东西……就应该消失得干干净净!” 栗的眼神开始一点点的变了,赤果果的,只剩下杀欲和凶残。属于兽类的锐齿露了出来,鲜红的舌迅速舌忝了一下嘴唇。 “兴奋了?”男人笑了起来,只是那个笑容寒到了极点,“肖凌,给我好好看清楚,你忘了十八年的事,我现在做给你看。” 男人一只手捏住栗的脖子制住它的暴动,另一只手抵住唇,低声念动咒语,眼神一寒,手指疾点向栗的眉心。 “哇啊啊啊啊——” 栗的惨叫声划破空中,男人的唇边刚露出个得意的轻笑,忽然眼前一道身影闪过,手中一空,随即整个人被弹了起来,“砰”的一声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 肖凌把栗从他手中抢走了。 那几个原本禁锢住肖凌的男人,一个个口吐鲜血,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你……你强行挣破了结界……”男人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颤抖着望住肖凌,“你疯了……” 肖凌的脸上仿佛失去了正常人的神情,他把栗抱在手里,却好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栗勉强睁开眼睛:“肖凌……” 肖凌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身子慢慢的弯下来,把他放在了地上。栗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拉他,肖凌终于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像个陌生人,看着栗的眼光毫无感情。 他突然伸出手,狠狠的卡住了栗的脖子。 “终于失控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喃喃的说着,喷出一大口鲜血,软软的垂下了头,“也好……” “肖……凌……”栗被他掐得身子都月兑离了地面,挣扎着叫他的名字。 肖凌的眸子里每一丝温度。 “杀了他……肖凌,杀了它……就像你十八年前做的那样……” 肖凌的眼眸震了一下。 “哪怕……你会连同我们一起杀掉……” 肖凌的手开始微微的颤动起来,栗的脸都已经因为缺氧而失去了血色,却还是死死的看着他,抖动着嘴唇:“为什么……” 他不肯恢复兽性,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挣扎着抓住肖凌卡着他脖子的那只手。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为什么……” 肖凌浑身一颤,慢慢的松开了双手,栗软软的滑了下去。肖凌低头看了一眼栗,看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的眸子里渐渐恢复了光泽,然后,像是极力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一般,慢慢的抬起了右手。 “肖凌……”宁惊叫了一声。 男人的脸色也变了:“肖凌,你不可以……” 肖凌终于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横在了唇边。 “以神之名义,净——” 倒在地上的男人用最后一丝力气扑过来,把他压在了身下,迅速念动咒语,手掌抵住了他的额头。 肖凌的身子大力的颤抖了一下,慢慢合上了双眼。 “混蛋……想把自己净化掉吗……”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哀怜,“你太累了……肖凌,好好睡一觉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另一边的栗,眼神抖动了一下,终于还是站起了身子。 “赵风宁,这个东西你带走吧。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宁笑了笑,架着他的两条大汉松开手,他走过去抱起了栗。 “当然,这也是我的愿望。”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 肖凌睡在沉沉的黑暗中。 “瞧,我的肖凌是个多么有骨气的孩子,死也不肯到妈妈身边来吗?站那么高,不怕跌下去么?为什么呢?妈妈只想和你一起活下去啊。” 甜蜜的,温柔的微笑,仿佛是蘸了蜜糖的砒霜。他犹犹豫豫的望着自己身后张开双臂的女人,双腿在微微的发抖。 “跳啊!肖凌……快跳!不要回头!”另一个声音拼命的在嘶喊。 “对,往妈妈这边跳,快过来!” “妈妈……”闭上眼睛,终于还是选择了那个方向。 “啊——”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想要离开妈妈?”脖子被死死的卡住,“妖怪……果然都是不能信任的!” “妈妈……” “你和你爸爸……都是不能信任的!” 不是人类,为什么却渴望得到一个人类的皮囊呢? 学着像人一样的说话,像人一样的思考,像人一样的生活,还要像人一样的去爱上谁吗? 野兽不应该拥有这些感情的,它们不配。 五月的初夏,女子柔柔的笑意漾在唇际,床上摊着刚送到的婚纱,她的双手轻轻抚弄着漂亮的蕾丝花边。 “非得让我求够一百次婚,你才肯嫁给我吗?” “娶我这样的女人,你不会害怕吗?” “怕?怕我就不会坚持求了十年的婚啊。等我执行完任务回来,x,先试试看婚纱好不好看。” 笑意更浓,微微叹口气,女子走到窗边,目光落到山旁的电话机上,向她求婚了,自己也答应了,为什么忽然之间人不见了呢?这次执行任务的时间……未免太长了点。 铃声骤然响起,她急忙伸手去接。 “筠,非寒执行任务失败,被吞噬了!” “什么?” “他逃走了……或许会逃到你那里。杀了他,在他被彻底吞噬前杀了他!” 话筒无力的从手中滑下,女子惨白了一张脸,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细细的喘息声。她立即警觉地直起身子,小心的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跪坐着一个面容灰败,浑身是血的男人。 “我……被吞噬了……”男人温和的眸子里闪着愧疚和歉意,“对不起……可我还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女子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她没有去把男人扶起,而是缓缓的扬起了手。 “如果要死……我也想死在你的手里。”男人露出安心的笑,“真可惜……没能见到你穿婚纱的样子……” 扬起的手悬在半空,在微微的颤抖。 “别心软,这个躯体很快就不是我的了……”男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双手扣住胸口,“我快控制不住了……快动手,小筠!” 泪水渐渐涌上眼眶,女子的双手在男人陡然间睁开,眸子里一片血红时猛然点了下去。 “我爱你……”她轻声呢喃,把昏死过去的男人背了起来,“就算你已经被吞噬了……就算再睁开眼睛你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的眼泪一颗颗滑落下来。 “我还是爱你。” 听到楼下已经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女子背着男人迅速朝房间的另一端跑去,在墙上按下了一个按钮。 想要一起活下去。 不管你是人还是怪物,就算我眷念着的,爱着的只是这个躯壳,也还是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然而没有人类灵魂的生物,即使是披上了一张人皮,即使是装模作样的混迹在人群中,努力学习着做一个人类,体内潜伏着的兽性,还是会有爆发的一天。即使是被爱上了,也不会去爱人。 我可以不在乎你是不是人类,也可以不在乎我所做的一切是否背叛了我的家族,背叛了整个人类世界,但是只有你……不能背叛我。 背叛我,我就会亲手净化你。 再然后,在疯狂中和你一起离开。 离开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筠,放开你儿子,跟我回去!” “回不去了……”悲伤的笑容,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而我……骗了自己十年……” “妈……妈……” “你叫我?”淡淡的微笑在女子的脸上漾开,她低下头,“你不是我和非寒的孩子……你也只是个妖怪。” 脖子被死死的卡住,挣扎不了,不敢相信,这个要杀了自己的人……是妈妈…… “既然没有人类的心,为什么又要长成人类的模样?”歇斯底里的狂吼声响起,“骗我……骗我!” “筠!你冷静点,你已经把那东西净化掉了……那是你自己的儿子!” 女子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呆呆的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小凌……对不起……”掐着他脖子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松开,泪水像雨点一样滴落在他脸上。 眼前还是那张温柔的脸,似乎刚刚被按在地上几乎窒息而死,全是自己的幻觉。 “妈……妈……” 那双手轻轻的抚上他的脸:“乖孩子,不要怕,妈妈再不会伤害你了。” 脸颊上的温度消失了,她在他眼前从高高的楼层上飞下去了。 *** 肖凌的眼睛慢慢的张开了,好黑,四周没有一点点亮光。 耳畔还有另一个浅浅的呼吸,有个软软的物体缩在他身旁,一只手压在他的胸上。 “你醒来了吗?” 黑暗中陡然对上一双亮闪闪的眸子,肖凌呆住了。 “我是来带你走的。” 尖尖的耳朵露在头发外面,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感情。 肖凌瞪大了双眼:“你……你兽化了……” 骇人的微笑慢慢浮现在了那张原本属于人类少年的脸庞上:“那要感谢你的叔叔啊,肖凌……不然我没这么快觉醒。” 他弯下腰,一把将肖凌从床上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带你走,回我们家去。”他微微一笑,“只做你一个人的狗。” 然后他一跃而起,抱着肖凌从窗口跳了出去,完好无损的落在地面上,飞一般的跳出了围墙。 第十一章 逃往彼生 肖凌被栗负在肩上,腾云驾雾一般的蹿出了高高的围墙,栗的身子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只是平添了许多倍的蛮力,背着肖凌倒像背着个麻袋一样,毫不费力的疾速飞奔。 待到肖家被惊动,大大小小的人物全追出来时,栗和肖凌早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 眼前的景物如同电影中的快镜头一样,飞速的在身旁掠过,等到栗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肖凌才发觉他把自己带到了一座废弃的仓库门口。 “这里……应该可以呆个两天吧……”栗自言自语的说着,把肖凌从背上放下来,然后像对付玩具似的,把铁门上的大锁一把扭开了。 肖凌刚刚从长久的昏迷中苏醒过来,力气还没有恢复,只能看着栗推开铁门,又把自己背进去,然后反身再关上铁门。 一场看起来顺利得出乎意料的逃亡。 栗转过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肖凌,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好像一只等着主人夸奖的宠物。 肖凌向他招手:“过来。” 栗立即爬到了他身边,仰头看着他。破旧的窗户外,天边悬着一轮圆圆的月亮,皎洁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肖凌伸手拨开他额头上的头发,拢在了他的耳后。尖尖的耳朵动了动,栗咧开嘴,露出白森森锐利的犬齿,对着肖凌笑了笑。 “你这个样子……已经没办法在人类世界里生存下去了吧?” 兽化了的怪物,月兑离了人类的基本外形,走到哪里都会一眼被认出来是个妖怪。肖凌叹口气,轻轻的抚模着栗的头发,不是一心要做个人吗?怎么蠢到任凭自己体内的兽性觉醒,连外表的束缚都冲破了呢。 栗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消失了。 “做个人……没办法呆在你身边。” 肖凌诧异的望着他。 “没办法带走你……所以,不想做人了。” 曾经多么欣喜自己终于得到了一个人类的身体,曾经多么渴望从那个笼子里走出去。栗生下来就只有那一个目标,吃掉一个人类,然后变成一个人。它们都是这样子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下去的,不到性命受到威胁,生死攸关的时候绝不会兽化——因为兽化了,就再也变不回去了。 已经彻彻底底的是个妖怪了,除了肖凌,这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意识到这一点,栗突然觉得有一点难过。 是谁教导过他,妖怪是学不会悲伤的呢? 人类都是玩具啊,就连同类之间也是不能相互信任的。本来就是逆天生存的生物,因为不甘心做个低等的生物,所以才要夺取了人类的皮囊,换得几十年人类的生命,然后像人一样的离开这个世界。 没有耐性从野兽慢慢进化成人类,才只能靠巧取豪夺。因为想做个人,才会遇上宁,会得到变成人的机会——契约已经签下了,那个少年的灵魂给了宁,自己就要努力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控制不住本性,契约被单方面撕毁,就连同类也不会放过他。 表面上平静无波的人类世界,不能失去平衡,不能明目张胆出现一个妖怪。 那双手仍然温柔的放在自己的发梢上,栗闭上眼睛,把头枕在了肖凌的膝盖上。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好,还是只想和这个人一起活下去——或许一开始就不要变成人,乖乖的做条狗,反而更轻松吧? “我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也不会丢下我,以后不管你去哪里,都会和我在一起,对吧?”栗的头埋在肖凌的双膝间,低声的问,“不管我是不是人,都可以和你一起活下去,对吗?” 肖凌微微的笑了笑,手从他的头上移开了。 没办法许下的承诺,不知道如何开口。这废弃的仓库,也不知道能藏身多久。如果他再次被肖家找到,或者栗被宁找到,后果都不知会怎样。 但是……如果能逃离这一切,回复到以前一样,和栗安安静静的生活,看着他像个孩子般在桌子上爬来爬去的舌忝着碗里的汤,又是多么幸福。 “睡吧,你今天太累了。”而自己,也很疲惫。 栗的头动了动,靠在他膝上温顺的睡着了。 夜凉如水。 白天很快就来到了,栗醒过来的时候,肖凌靠在墙上,还没有醒来。栗的肚子里响过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他饿了。 模了模口袋,里面有些零钱,还有以前宁给他的一张信用卡。栗把衣服后面的帽子翻上来,遮住了头,决定出去找个超市,多买点食物回来。从破旧的仓库走出去,栗一路上只敢低着头捡路边上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小超市,急忙拐了进去。 饼干、薯片、牛肉干、矿泉水……栗拼命的往篮子里扔东西,堆满了整个篮子后,拉了拉帽子,他走向收银台。 “多少钱?”栗一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卡。 “抱歉,我们只是家私人小超市,不接受刷卡。” 栗猛的抬起头,笑意盈盈的收银台小姐吓了一跳,红色的眼睛……是戴了彩色的隐形镜片吗? 看到女孩子眼睛中的惊讶,栗赶紧低下头去,把口袋里的钞票全部翻了出来,小声说:“够吗?” 女孩子从他手中接过钱,点了点,笑笑,退还给他几张毛票:“找你钱。” 栗松了口气,接过零钱,拎着塑料袋转身就走了。 *** 逃亡的生活就这么突然的开始了。从一个地方辗转到另一个地方,肖凌和栗就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地方流浪。 离开仓库的那个晚上,肖凌用自己的卡去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提了钱。栗的那张卡不能用,因为怕被韩峻查到账户上的取款信息。肖凌不能回家去取换洗衣物,那里应该早在肖家的监控下了,或许韩家的人也守在附近——栗的身份也很危险,想要他命的,除了肖家,还有他的同类。短短一个星期,他们已经在夜晚遭受了好几次袭击,全部来自和栗一样的生物。 栗选择了在自觉自愿的情况下兽化,便是背叛了他的族群。妖类毕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人类世界里自由往来,任何超出范围的索取都是需要代价的,这是黑暗世界里的潜规则。 然而,还是会有快乐的时光。 当他们窝在小小的旅馆,整个白天便无所事事的呆在房间里时,肖凌不再像以前那么沉默。通常栗都是守着电视机的,肖凌和他说话时,他就支棱着尖尖的耳朵认真的听。 慢慢的,他开始知道一个人类的小孩子,喜欢玩什么游戏,喜欢看什么漫画,考试前如何痛苦,放假后怎样撒开脚丫子的欢喜。 肖凌从不对他说自己十岁后的事情,栗也不去问。 栗是没有过去的,他所有值得拿出来说的记忆,也只有和肖凌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也许白天他们也不用这么遮遮藏藏。也许还能像普通人类一样,偶尔也能出去找个饭馆吃顿好的……即使是晚上,也不能在外面呆得太久,因为怕随时会遭到同类的攻击,片刻的快乐时光,属于他和肖凌两个人的自由,在每日的颠沛流离中享受得胆战心惊。 可是肖凌说这样挺好,他们可以在傍晚的时候出去,路上的行人少,空气就更加新鲜。 “你看,这个城市的晚上,不是比白天更加漂亮?” 栗顺着肖凌的指尖,看到夜色下炫目的霓虹灯。 “这样的宁静,不是很好吗,栗?” 栗头一次发觉,这个城市的夜晚真的比白天更加美丽。 他想,这就是幸福了,他要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们更幸福。 第十二章 背叛者的游戏 “宁,赵风宁!”推开门,韩峻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那个身影。“这种时候,跑哪里去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回头。 “宁?” “抱歉,我不是。”带着笑的女人的声音传来,“你在找他吗?” 韩峻皱皱眉,这个出现在楼梯口的女人,经常看她过来找宁,应该是他的女人吧?说实话,他不喜欢她,浓妆艳抹的,说话也很轻浮,真不明白宁选女人的眼光怎么这么烂。 “他在吗?” “不在。有事可以托我转告他哦,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女人媚笑着朝他放电,韩峻对她的印象更加恶劣了。懒得同她浪费唇舌,他转身走了。 “啧啧,真没有礼貌。”女人拨了拨额前的卷发,重新把门关好,“不敲门就进来了,宁,你这个不锁门的习惯可真不好。” 在韩峻走后出现在楼梯口阴影处的男人笑了笑:“就算锁门,他也有钥匙的,这本来就是他给我的房子。” “你是被他包养在外面的小白脸么?”女人恶劣的微笑起来,“我还以为只有女人这种动物,才有那种资格呢。” “譬如你吗?”男人反问,然后又笑了起来,“对了,你是个动物,不是女人嘛。” “好过你个活了几百年,想死都死不了的老怪物吧?” 宁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活得不耐烦了,程妙颜?” 程妙颜嘻嘻的笑起来,漂亮的脸蛋伸到他面前,挑衅的挑眼看着他:“想杀了我吗?你已经没什么同伴了,赵风宁。” 宁的眼眸中一片阴寒,双手狠狠的握紧,又颓然的松开:“不要故意来惹我。” “想解月兑吧?”程妙颜的眼神露出一丝诱惑,一丝威胁,轻声的说,“等了这么久,做韩峻的狗还没做腻?下手吧,你是个天生的背叛者啊,几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忽然就心软了呢?” “时机还没到。”宁冷冷的说。 “是你已经习惯了在韩峻身边活下去的日子吧?”程妙颜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只是个皮囊,有什么舍不得的?” 宁没有说话。 “想想你为什么活了几百年……” “闭嘴!” “反正你已经背叛过一次韩峻了,十三年前……” “闭嘴!程妙颜,你以为我真舍不得杀了你?” 程妙颜大声的冷笑起来:“杀了我又如何?你哪次不想躲过去,可你哪次躲过去了?三百年来都是这样的命,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自己不要做人!” 长久的沉默过后,宁终于低声开口了。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要这个身体了。” “活了这么久,腻了才说这种话吗?” “有人想生,有人想死。就算我是腻了,换了你,像我这样的活下去,会开心吗?” “开不开心,都是你自己选的。”程妙颜微笑着,紧紧的盯着他,“相信我,背叛过一次,就没有回头的机会。” 宁别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韩峻不会袖手旁观的。” “相信我,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是你。”程妙颜笑得明媚,“来吧,你知道的,背叛从来都是只有开始,没有结束。” *** 肖凌和栗窝在一个小小的城镇,暂时找了个房子租了下来。这里远离城市,民风淳朴,很适合他们歇歇脚。 没有人会问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连接几个星期的四处流浪太累了,也许明知道固定留在一个地方并不安全,但还是怀着侥幸的想,这里这么安静,也许要找他们的人,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栗坐在大大的客厅里,沙发上摊着一堆的牛肉干,是肖凌早上出门的时候买回来的,他心满意足的吃着,边看电视边笑。 讨厌,刚看到好玩的地方,偏偏又要插广告! 栗不高兴的爬到老旧的电视机面前,刚准备换台,画面突然切换到一则新闻:“本台插播一条特讯,今早凌晨三点,在x市xx区发现三具无名男尸,现场有打斗的痕迹,警方初步怀疑是打架斗殴引起的流血事件……” 栗脸色一变,连忙要换台,肖凌淡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让开点,别挡着我。” 栗不敢回头,但固执的挡着电视机,狠心一把关掉了。 “没什么的,肖凌……” “把电视机打开。” “不一定是他们干的……” 肖凌脸上没什么表情,栗爬到他身边,轻轻的摇晃着他:“不关我们的事,对不对?” “那里面……有我认识的人。” 栗带着期待的表情迅速像凋谢的花一样枯萎下来,尖尖的耳朵耷拉下来。 如果妖怪能学会人类的更多表情,那他一定是哭了。 逃到这么远,终于能和肖凌好好的在一起生活,他差点忘了那是个人类,即使寂寞,即使长久以来都是孤单一人,也是有亲人的。 如果你也只有我一个人,就像我一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会不会公平一点,肖凌? *** 暗夜中的城市里,杀戮在黑色下悄悄的开始。媒体开始被政府压制相关新闻的播放,警局新成立了一个特别调查小组,每个人都在狠狠的抽烟。 死人,又是死人……不可能是简单的黑帮火拼,也不大可能是又出现了人口器官贩卖组织。案发的时间间隔太短,莫名其妙消失掉的人口每日剧增,找到了的尸体,和警局备案的失踪人口明显有出入。 警局走廊尽头的一个办公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上面不让我们组查这个案子,负责的张sir又半天查不到个屁——再有人失踪下去,我们全部得丢饭碗!” 一脸阴沉的男人没有开口,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头!” 男人指间抽了半支的香烟“哧”的一声按灭在烟灰缸里:“给我闭嘴!瞎逞什么能耐?上面不让我们插手你去揽什么闲事?!” 屋子里一片寂静,韩峻抓起外套“砰”的甩了门出去了。 人影刚刚消失在门外,房间里就炸锅了。 “这时候你说这种话干什么啊,还嫌不够乱的!” “人家本来就是个大少爷,干我们这行是来玩票儿的,你跟他急什么?” “可不是,没了我们,他自己还有一帮子手下使唤呢!没了饭碗他着什么急啊,也就你没眼色!” “听说他当年考警校,就是为了……” 门被“砰”的一声又踢开了,韩峻面无表情的走进来,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看着他拿了钱包转身又出去了。 这次再没人在他离开后说话了。 韩峻开着车在马路上狂飙,红绿灯时掏出手机按下了一串号码。 “宁,你现在在哪里?” “怎么了?” “在哪里?!” “……在家里。” “我二十分钟后到。”挂了电话,韩峻一踩油门,车子拐个弯飞奔出去了。 宁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身后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谁啊?” 宁把手机放进口袋:“不关你的事,穿好衣服快点走!” “讨厌!”程妙颜在被子里扭动了一阵,慵懒的爬了起来,“我是你的女人啊,对我这么凶!” 宁懒得跟她瞎扯,把挂在椅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一把扔到她脸上:“给你十分钟,穿了衣服马上滚,女人。” 程妙颜把扔在她脸上的内裤什么的慢慢扯下来,冷笑了一声,不过也聪明的没有再去招惹他,等到她穿好衣服化好妆,慢吞吞的穿好鞋子后,大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韩峻推开门进来了。 一眼看到程妙颜,韩峻难掩心中的厌恶,径直上楼去找宁:“这些天你跑哪去了?找你也找不着。”还有下半句话没说,好不容易见他呆在家里了,还是跟那个女人厮混在一起。 “我没去哪儿,只是你找我的时候不凑巧吧。”宁笑笑,正准备去给韩峻泡茶,偏偏程妙颜穿好鞋子后扭着腰肢又上来了。 “给我一点钱,宁,最近手头紧。” 宁的笑容有些扭曲起来,但还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钞票给了她,低声说:“赶紧给我滚!” “怕我说话不得体吗?”程妙颜嗤嗤的笑了两声,接过了钱,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不会打扰你的,你抓紧时间享受一下和你主子为时不多了的温存吧——可怜的犹大。” 宁隐忍着等这个女人终于消失了,走过去倒了杯茶给韩峻:“你气色不好啊,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韩峻默默的坐在椅子上,接过杯子,半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那女人看着真讨厌,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宁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她哪里是我的女人……” “那你还留她过夜?” 宁一时无语,看了看凌乱不堪的床单,证据确凿,的确没办法辩解。 “你是不是怕我罚你,所以一直躲着不敢见我?”韩峻盯着他问道,“你又把韩印弄丢了。” “是我的错。”宁微笑,低下头,“你要怎么罚我?” 韩峻看了他半晌,突然笑起来,往床上一指:“那么,躺过去让我抱抱。” 宁后退一步,惊异的瞪大了眼睛:“你神智不清了?” 韩峻面上一寒:“又不是没让我抱过,扭扭捏捏个什么?!” 宁脸色大变:“你……你说什么?你知道?你记得?!” 韩峻的笑僵在唇边,不解的望着他:“什么我知道,我记得?以前你不是总让我抱着的吗,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宁的脸色缓和下来,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轻轻的抱住了他:“抱歉我最近神经太紧张了……好些了吗?” 韩峻的头埋在他怀里,闷声说:“我手下的弟兄,已经找到韩印的去处了。” 宁没有说话。 “他果然……又和那个男人跑了。” 宁拥着他的手有些抖:“是吗?” “这次……我会亲手把他带回来。我的亲人只剩下他一个了,宁,又开始了,和十三年前一模一样……”韩峻的声音越来越低,宁手心的温度也越来越冷。 第十三章 镜子里的温暖 肖凌病了。 秋末初冬的季节,流行性感冒来得很快,肖凌没打过预防针,不过出去挤了趟公车,超市里逛了一圈,带回了一大堆食物的同时,也带回了感冒。 他们本来准备离开这个小镇的,因为肖凌被感冒击倒了,不得已又留了下来。栗其实很高兴,一个地方住久了,总会有感情,而这段日子对他来说,几乎像在天堂一般快乐。 他笨手笨脚的在厨房烧开水,开瓦斯的时候小心翼翼,隔着很远去打火——野兽都是畏火的,这是天性,即使披上了人皮也一样。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热热闹闹的。栗往罐子里面扔了几块生姜,他从电视剧里面学会了一个常识:人生病了,喝一碗叫做姜汤的东西就会好了。当然了,还要给病人捂住被子,额头上搭块湿毛巾。 等到水咕咚咕咚的冒开了,栗手忙脚乱的关火,倒了一碗姜汤出来,走进了肖凌的房间。 “肖凌,起来喝药。”栗啪嗒啪嗒的奔到床前,献宝一样举起那碗清汤寡水的东西,然后发现肖凌又把被子踢开了,连忙把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动手替他把被子重新盖住。 可惜病人不合作,手一伸,又把被子掀开了。 栗很有耐心的又给他盖上,然后把他额头上滑下去的湿毛巾重新垫好。眼见肖凌又要反抗,栗连忙爬到床上,手脚并用的压住他。 电视里面说,一定要把病人捂出一身汗,才能好。 “起来,白痴!”肖凌忍无可忍的掀开他,翻身坐起来,“你弄三床被子在我身上不够,还整个人压上来——想热死我吗?” 栗见他醒来了,欢天喜地的端起桌子上的姜汤:“喝药,肖凌。” 肖凌愣了一下:“什么药?” “我学电视里面给你煮的,治病的。”栗把碗伸到肖凌的脸前,期待的看着他。 肖凌满脸的黑线,喝他煮的药?不会是毒药吧? “快喝呀!”栗催促了一声。 看了看自己鼻子下的那碗水,碗底躺着几片生姜。肖凌松了口气,端起碗,喝了两口,突然想起来:“你从哪里弄来的生姜?” “厨房窗台上摆着的。” “噗——”栗被喷了满头满脸的姜汤水,无辜的望着肖凌。 “笨蛋!白痴!”肖凌气得手指发颤,“那种东西……那种东西,你也敢煮来给我喝?!” 他们两个住进这房子后,厨房基本上就没开过火了。因为一开始没打算住多久,所以也懒得添置锅碗瓢盆什么的。后来为了煮泡面方便,肖凌就去买了一些简易的厨具,他可不记得自己买过生姜那种东西——敢情栗看到厨房的窗台上放着几个也不知道是第几任房客留在那里的生姜,就拿来煮给他喝了?! 是不是已经都发霉了的? 肖凌觉得自己就算没病也会被这碗毒药给弄出场大病来,头痛得更加厉害了,“啪”的一声他又倒在了床上。 “不……不能喝的?”栗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让我睡一觉……”一大早就在厨房乒乒乓乓的弄得震天响,电视里面的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在抖,肖凌觉得自己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我……去给你买药,好不好,肖凌?” “让我睡觉……” “买哪种药啊,肖凌?” “求求你让我睡觉……” 细细索索响了一阵,栗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出去了喔,肖凌。” “……”基本上,肖凌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摆摆手,等到噪音终于消失,他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戴着帽子,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双眼的少年匆匆忙忙的走在街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全是各种牌子的感冒药。经过一家糕点店时,他又拐进去买了两块巧克力蛋糕。 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不紧不慢的跟在他后面,看他进了糕点店,车门打开,下来了两个人继续跟在他后面,然后车子朝着反方向开走了。 栗依旧低着头,走得很快,人影一闪就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片刻后,两个穿着皮茄克的男人紧跟着他走进了巷子里,左右看看,却不见了栗,两个男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们,找我的吗?”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两人慌忙抬头,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就被一人一脚踢翻在地上了。 栗从电线杆上跃下来,先把手里的两只塑料袋小心的放进口袋,然后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两个男人。 “小少爷……” “果然是那家伙派来的啊。”栗哼了一声,“这么见不得我过平静日子吗?”眼见那两个家伙还能爬起来的样子,栗上去又一人补了一脚,听到骨头断裂的“噼啪”声,他的唇边泛起个满意的笑。仿佛很久不曾这么兴奋了,刚抬起脚准备继续踩下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缩回了脚。 “我没时间和你们在这里耗,滚回去。”栗转身就准备走。 “大少爷很担心您!” “关我屁事。” 这里果然已经不能呆了,韩峻知道了他的下落,这两个人只是先遣队,接下来肯定还会派人来找他……该死,偏偏这时候肖凌病了,这些人怎么选了这么个时机来添乱! 要不要……干脆杀了他们…… 栗走出去几步的脚停了下来,人类的性命在他眼里本来就不算什么。这两个人留了活口,一定会向韩峻报告他的行踪……只有杀了他们,韩峻才不会那么快找上门来,他们也就还有时间离开。 看到栗转身又走回来了,两个男人一开始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陡然看到他脸上阴森森的杀气,立刻知道事情不妙。 说实话……他们都不晓得这位小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身手这么好了,从那么高的电线杆上跳下来,两脚就把他们踢飞了……即使是要他们的命,相信对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 “等一下,韩印少爷!”其中一个男人见栗走到了自己身边,慌忙叫起来,“你不能杀我们!” 栗充耳不闻,毫不犹豫的抬起了脚。 “大少爷和宁已经去找那个男人了!” “什么?”栗脸色大变,一把将地上的男人拖起来,“韩峻去找肖凌了?!” 男人只敢拚命点头,脸如死灰。 “韩峻怎么会知道肖凌在哪里?”栗暴怒道。 “我们……我们两天前就找到你们了……” 栗已经想不起来两天前自己是否出门被人看到了,他也没那个时间去想了。显然韩峻是早做好了周详的准备,打算好了派来跟踪他的人万一没能把他带回去,就直接去他们住的地方抓人。 肖凌……肖凌…… 栗再也顾不上地上那两个男人,转身飞奔出去。不应该出来买药的,不应该把肖凌一个人丢在家里的,他病在床上,有什么力气去对付韩峻和宁? *** 肖凌躺在床上,恍恍惚惚的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叹了口气,勉强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开门。 又没带钥匙出去了吗?那家伙真是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手刚碰到门把,肖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错觉吗?感觉门外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房东来讨房租吗?应该不可能,前两天才刚给了的。 悄没声息的后退了几步,肖凌转身进了房间。 韩峻和宁站在门外,敲了半天的门,始终不见人出来开门。 不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可能,他们亲眼看着韩印一个人离开的,这个时候应该只有肖凌一个人在家。韩峻对肖凌的底细不清楚,但是宁说那男人不好对付,他一个人未必能应付得来。所以提议派两个手下去跟踪韩印,他们直接来找肖凌。韩峻并不知道他派去的两个男人根本不是韩印的对手,不过他也知道,就算那两个人没有把韩印抓住,韩印也一定会回这里来。 “直接开门进去吧。”宁淡淡的说,“我猜那人警觉性太好了,不会给我们开门的。” 韩峻点点头,掏出了已经装上了消音装置的手枪,对这门锁开了一枪,然后一脚把门踢开了。 客厅里响着电视机喧哗的声音,他们看到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脸上一点惊异的神情也没有,淡然的看着他们。 “肖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韩峻微笑起来,慢慢的走到他面前。 “警官先生,你弄坏了我家的门。” “那个,多少钱我都赔给你。”韩峻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不过,诱拐未成年人离家出走,还是我的弟弟,你要怎么赔我?” 肖凌看了一眼韩峻身后的宁,后者无辜的冲他笑了笑。他的心底闪过深深的叹息,不该在这里逗留这么久,不该贪图那份难得的安宁。 他笑了笑:“我不认识你弟弟,这位先生。” “你!” “跟我一起生活的那个孩子,没有亲人,除了我。” 韩峻忍无可忍,这个无耻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韩印从他身边夺走的男人……看样子还不打算把韩印还给他的男人……他猛然举枪指向了肖凌的头。 “虽然我是警察,但我照样会杀人的,肖先生。” 肖凌被人用枪指住了头,神情仍旧很平静。他抬起一只手,韩峻以为他要来拨开自己手里的枪,抵在扳机上的手指紧了一下,结果肖凌只是掸了掸衣领上被韩峻扯出来的皱痕。 “冲动是不好的。”他淡淡的说,“我从来没被人用任何东西指着头。” 韩峻冷笑:“是么?”枪口往下移了移,“既然你不喜欢被枪指头,那么换个地方没意见了吧?” “阁下是警察,这么威胁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不太好吧?” “我执行公务,嫌疑犯不合作,擦枪走火是难免的。”韩峻的枪口换了个位置,对准肖凌的月复部,“我至多被革职,不过肖先生是一命呜呼还是终身残废,我就不敢保证了。” 肖凌的目光落在了韩峻身后的宁身上,宁微微笑了笑:“我家少爷向来脾气不大好。” “我的脾气向来也不大好,你可以叫他继续用那玩意儿指着我,顺便告诉他,是一命呜呼还是终身残废,我也不敢保证。” 宁的脸色稍微变了变,肖凌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是知道的,绝对属于那种上一秒还不动声色的说闲话,下一秒就能拧断你脖子的男人。今天他算难得的脾气好了,忍了韩峻这么久还没动火——大约也是不想惹麻烦吧。 走前几步,把韩峻的手往下压了压:“等韩印回来再说吧,韩峻。” 韩峻虽然心里恨肖凌,但毕竟是个警察,真开枪要他的命,他还是不会的。只是他无法忍受这个男人一脸的若无其事,更恨韩印表迷心窍了一样,连哥哥都不要了,一次又一次的从他身边逃走——他考虑着不弄死他至少也要给他一点教训,譬如说,打断他一只手什么的。 “不要弄脏了你的手,韩峻,你答应过韩青的。” 这句话比较有效果,韩峻的手僵了一下,慢慢的放了下来。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即“砰”的一声大门被踢开了。 “肖凌,肖……”栗一头冲进来,见肖凌安然无恙的坐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径直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抹安心的笑,“还好,你没事。” 他的眼睛里完全没有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 韩峻气得脸色发青:“韩印!” 栗回头,看着韩峻的眼神就像看着马路边的一根电线杆:“你来干什么?” 韩峻简直要气得背过气去,两步上前就揪住了栗的肩膀:“你疯够了?跟我回去!” 栗一反常态的没有一把掀开他,他只是看向肖凌:“屋子里太热了,我可不可以月兑外套?” “随便你。” 栗笑了起来,那绝不是什么快乐的笑容,而是恶劣的,期待着看到韩峻失常的笑容。一只手摘下了戴着的墨镜,栗的另一只手缓缓拉开了外套上的拉链。 宁在看到他赤红色瞳孔的时候,脸色一瞬间惨白。他不知道栗何时已经兽化了,他几乎不敢想象韩峻在看到他那双尖尖的,不属于人类的耳朵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住手!”宁飞快的扑了上了,按住了栗头上的帽子,“不准月兑!” “宁?”韩峻有些诧异,他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搞什么。 然而栗的手毫不停顿,残忍的甩开宁,一把拉下了连在外套上的帽子。 韩峻在看到栗拉下帽子的瞬间,像块石头一样的呆立在那里了。他的视线从栗的身上慢慢的移到宁的身上,然后又移到栗的身上。 “这个……是个什么东西……” 野兽一般血红的双眸,从头发中支棱出来的尖尖的耳朵……如果要他相信这只不过是韩印吸毒吸成了这副模样……他八成也要进精神病院了。 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什么也没看见,韩峻。” 然后,韩峻就软软的倒在他身上了。 栗的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笑容:“你看,就算你们把我带回去了,他照样会被我吓死——醒醒吧宁,我不是韩印,连装都不能装了。不如你干脆把韩峻的记忆全部抹除,他忘了自己有个弟弟,也就天下太平了。” “你太任性了。”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低沉的声音中泄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怒,“我说过的,只要你扮成韩印的样子,只要你乖乖的做韩峻的弟弟,我就不会为难你的。” 只有他知道韩峻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有多在乎,只有他知道韩峻有多么害怕失去韩印。他可以抹去他一时的记忆,也可以骗他说他们一直未曾找到韩印,但是他不能把韩印这个人完全从韩峻的记忆中消除。 是他当年的背叛,使得韩峻一夜之间亲人尽失,只留下了韩印一个。如果栗不反抗他,听他的话就好了,他不在乎那个身体里关着的是什么样的灵魂,他只要韩峻的身边至少还能留下一个亲人。 “怎样?”栗嘲笑着望着他,“想杀了我吗?” 愤怒吧,然后对我动手吧。栗的眼睛是一片纯净的血红,只剩下赤果果的杀戮。看不顺眼的人,碍手碍脚的人,想要阻止他得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破坏他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幸福的人——不管是谁,那就杀了吧。 “你在想什么?”肖凌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要去送死吗?” 兽化了以后,连脑子也跟着变成动物了吗?竟然自不量力想杀了宁?肖凌的额际一阵阵的抽痛,本来就病了,不过是强撑着坐在这里。宁模不清他的虚实,所以才迟疑着没有动手——蠢货,这个时候就不要挑起事端啊! “你竟然纵容他变成这个样子。”宁似笑非笑的望着肖凌,“对宠物太娇惯了,小心最后被咬的是自己。” “不用你关心。”肖凌淡淡的说,“你可以滚了。” 宁的视线逡巡着在他脸上划过,两个人的手都微微的抬了起来,宁的双手在触到自己帽沿的瞬间,肖凌的双手迅速并拢,放在了唇前。 一触即发。 最后,宁笑了笑,整了整帽子,放下双手抱起了韩峻:“那么,打扰了。” “不客气,下次不用再来拜访了。” “是什么能让你变得这么愚蠢呢?”宁弯下腰,在肖凌的耳边轻声说,“出于主人对宠物的爱吗?呵呵,小心啊,野兽毕竟是野兽,温顺的时候很可爱,不过始终是没有人的心的。不要等到被咬住喉咙的时候才知道痛——就像你那可怜的母亲。” 肖凌的眼神陡然间寒了下来,宁大笑着转身,随着大门再次被关上,肖凌的双手垂了下来,满脸的疲色再也掩饰不住,无力的靠在了沙发上。 栗脸上的杀气顿时敛了下来,他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慌慌张张的跪坐在他面前,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好烫! “药买回来了吗?”肖凌说出来的话都没什么力气。 “啊,是的,买回来了。”栗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两只塑料袋,又讨好的举着那两块巧克力蛋糕献宝,“我还给你买了蛋糕……” 还好,教训那两个跟踪他的家伙时,没有压到蛋糕。 肖凌哪还有什么力气去吃蛋糕,只说了一句:“去烧开水。”然后随手在栗手里的塑料袋里捡了两盒药,晃荡着回了房间。 一觉醒来,不知道是半夜几点了。吃了栗买回来的药,似乎好了一些。肖凌觉得身上好像正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哧呼哧”的,有人在他耳边喘着气。 是栗吧? “走开……压在我身上干什么?”肖凌睁开眼,不耐烦的把栗掀开了,想起身去喝水。可是下一秒,他又被压倒在了床上。 栗趴在他身上,鼻子不停的在他脖子间嗅来嗅去,脸颊摩挲着他的下颌,嘴唇微微开启,露出赤红的舌尖。他像吃冰淇淋一样,伸出舌头在肖凌敞开的衣领间舌忝了下去,因为发烧而温度偏高的皮肤,被栗一舌忝,更加灼热了。 “肖凌……肖凌……”栗喃喃的叫着他的名字,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黑暗中肖凌毫无防备的对上了一双鲜红的眼眸。 他瞪大了眼睛。 “你……你发情期到了,栗?!” 第十四章 发情 黑暗中只有栗的一双眸子闪烁着灼灼的光芒。肖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栗虽然得到了一个人类的身体,可是体内关着的还是野兽的灵魂。如果是韩印——那个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吧?韩峻说他还未成年,那么就是十八岁还未满,现在这种局面算什么?跟未成年人发生关系,那是犯法的吧? 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这些念头,在脖间又传来一阵湿漉漉被舌忝噬的感觉时,肖凌陡然清醒过来……他在想什么啊?发生关系?他和栗?怎么可能?那是只发情的野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身体——肖凌从来没有想到,养的宠物变成一个人,竟然还有这种麻烦。 栗是没有人类的羞耻心的,只是凭着本能压在肖凌的身上。他觉得自己此时很痛苦,又热又渴,肖凌像个冰淇淋,又像杯滚烫的牛女乃,在他身下又凉又烫,他不知道自己该用这个身体来降温还是解渴。 栗的双手开始胡乱的在肖凌穿着睡衣的身子上抚模,紧贴着肖凌的小肮,不住的摩挲,肖凌慌忙制止住他,一边动手要掀开他,一边低声喝骂:“起来,去卫生间……你给我听话!” 栗微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去卫生间干什么?他不要上厕所,也不要洗澡,他只想压在肖凌身上,然后呢?然后要怎么做? 栗急躁起来,喉间发出低低的轻吼,被体内灼热的蒙蔽了心智,他本来就不多的属于人类的理智早被兽性湮灭了。察觉到肖凌想挣开他,一急之下,栗毫不犹豫的骑在了肖凌的身上,开始胡乱的扯他的衣服。 “啪!”的一声脆响,栗的脸上突然挨了狠狠一巴掌,他稍微愣了愣,感觉到脸颊上火辣辣疼痛,动作顿住了。 “对着我发情……不想活了是不是?!”肖凌是真的发火了,如果不是还没完全退烧,栗此刻早被他制服住丢到床底下去了。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该死的……难道这半夜三更的,要给他去叫个小姐吗? 栗被打了一巴掌,本来就找不到出口的欲火加上怒火,使得他完全恢复了野兽的本能,“啊呜”一口就咬在了肖凌的脖子上。 男人猝不及防,小麦色的脖颈上迅速渗出了细细的血丝,栗更加的兴奋了,贪婪的舌忝噬起来,还没舌忝到几口,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肖凌一巴掌掀到了身下,然后被压住了。 肖凌的睡衣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因为发烧而有些泛红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更加通红了。他此时恨不得把这只完全丧失了理智,满脑子只想把他扑倒来泻欲的动物掐死在床上。 还敢咬他……真是不要命了?! “给我……像样点!”肖凌喘着气,双手压住栗不住挣扎着的双手,“要发情……我给你找个女人过来……妈的!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发情期?狗都是这样子的吗?!” 连粗话都骂了出来,可见肖凌也被弄到快失去理智了。栗被他买来后,跟在他身边多久了?几个月吧?动物毕竟是动物,发起情来就算是只拖鞋也会照上不误吧? “我不要……我不要别的女人!” “什么?” 肖凌愣了一下,疑惑的看了一眼被他压在身下的栗。 栗的脸孔皱在了一起,仍然是那副欲火攻心的痛苦模样,却又因为委屈而红了眼眶,直直的看着肖凌。 “不是你……我不要!我不是想吃你,也不是想伤害你……”栗看起来稍微恢复了一点神智,他颤抖着从肖凌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覆在了眼睛上,指缝间流下细细的水流,“我只有你一个,我只要你一个……我不是狗!” 肖凌的神情有些呆然,有些困惑,他看到自己身下的少年沉默的忍耐着发出低声地呜咽,眼角全是泪光。 “不是我……你就不会发情?” 栗的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想要……好想要……可是除了肖凌,别的人都不想碰……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肖凌要用那种想要杀了他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难道因为他这种本能,肖凌就想杀了他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呢?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非肖凌不可了呢?拼死也要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人类的身体,兽化成如今半人半妖的怪物……舍弃了同类的身份,舍弃了人类的身份,没有肖凌就宁愿去死……为什么那么多同类里,只有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如果他是人……如果他是人…… 千辛万苦,原来到头来,在肖凌的眼中,他终究也只是一只发情的狗…… “哭?你学会了哭吗?”好久好久,肖凌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倒真没想到,你也有眼泪啊……” 遮挡在眼睛上的双手被移开,温暖的手指触到了他的眼帘,轻轻擦掉了他脸颊上的湿痕。 栗红肿着眼睛,望着肖凌。 “笨蛋……”轻微的叹息声落下来:“我怎么……养了这么个麻烦的东西?” 一只手落到了他的小肮上,栗迷惑的眨了眨眼,感觉到那只手在他的肚脐眼附近逡巡了一阵,然后缓缓的覆上了他滚热的。 “呜……”他申吟了一声,痛苦的扭了扭身子。 “别动!”肖凌轻声制止住他,那只手仍是不紧不慢的包住他的,握住后,开始一上一下的套弄起来。 栗弓起了身子,眯起了眼睛……就是这样子,他要的就是这样子……虽然还不够,可是这种感觉很温暖,很舒服…… 扬起脸,栗不知道该做什么,看到肖凌近在咫尺的脸,他不自觉地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舌忝了一下,然后又贴了上去,深深的含住。 肖凌皱了皱眉头,转开脸,避开栗的嘴唇,可是下一秒又被追上,这是个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算不上接吻的动作,栗像舌忝咬棒棒糖一样,霸占住了他的唇,软软的舌头在上面来回拂扫,伴随着细细的申吟和喘息。 “嗯……” 栗的喉间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申吟,身子在瞬间绷紧,肖凌立刻松开手,随即一道乳白色的液体射了出来。 “好了。” “啊?”栗还沉浸在高潮的痉挛中,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看着肖凌。 “去洗澡,换了衣服睡觉。”肖凌的神情还是和往常一般平静,仿佛刚刚他什么也没做,又或者他只是做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 “我……”栗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肖凌已经推开他,躺下去了,翻身背对着他,似乎很疲惫。栗呆呆的对着那个背影,过了好久,才爬起来往浴室走。 “这种事情,只有一次。” 栗呆了一下,站在床边回头,肖凌仍然背对着他。 “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自己做,就像我刚刚教你的那样。还有,我知道你是人,是人就要学会自己解决,懂吗,栗。” 眼睛又湿润了,栗慌忙跑进了浴室。 肖凌说……他知道他是个人。没有再打他,也没有骂他,自己不是野兽,不是狗,是个人。 这样子……大概可以一直和他生活下去了吧?就算以后再对着他发情,也是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了吧? 镜子中的少年,一张红潮未退的脸,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冰凉的水花洒落下来,他只能发出两个音:“肖凌……” 这个世界上,在他的眼里,只有这一个人。 第十五章 梦的终结 栗好像做梦了。他从来不会做梦的,像他那样的生物,做梦对他们来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换句话来说,虽然得来了人类的身体,却得不来人类的灵魂,动物是永远不可能做梦的。 可是栗却在无边的黑暗中真的看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光亮,他追逐着拼命向前跑,他呼唤着唯一能想到的那个名字。他想那个人为什么不肯回头看一眼?总是离他那么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为要追上了,伸出手,还是够不到。 然后,他就被推醒了。 “快起来,快走!”肖凌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焦躁,急急的推着他,把衣服塞在他手里。 栗朦朦胧胧的爬起来,胡乱扣着纽扣,他没问为什么,大概是又有人追来了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早该走的,却因为肖凌的感冒而耽搁了下来。 身体还是有些微微的热,他想起自己曾在肖凌的手中得到的那极致的快乐。可是幸福不会因为他这种生物微弱的祈求而停留。 没有神会眷顾阴暗中生存的族类,虽然他每天都有小小的祈祷,希望这种日子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我们去哪里?”栗连鞋带也来不及系,匆匆忙忙的跟着肖凌逃进了茫茫的黑夜中。还没有天亮,街道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肖凌没有说话,脚步很急,快得栗几乎要跟不上。他开始莫名的恐慌起来,兽类的直觉是敏锐的,肖凌不会无缘无故慌张成这样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从一个巷子穿过另一个巷子,周围安静得让人恐怖。 人呢?就算是半夜,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也是可怕的。栗几乎不想去看四周,也许什么都看不见,也就安全了。 “走这么快,要去哪里?” 轻飘飘的一句话传过来,栗的身体瞬间僵硬。就在巷子口,也许走过这里到达下一条街道就真的安全了,可是他看到很多很多的人站在自己和肖凌的面前。 他们都有着人类的身体,可是淡淡的月光下,他们的影子都是张牙舞爪的一道道散开在地面。午夜已经来临了,盛筵开始。 宁站在这些人的最前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他的眼睛却隐藏着悲伤。但是很快也被一抹笑容掩盖住了。 肖凌不动声色的挡在了栗的面前:“还是晚了一步吗?赵风宁,你已经开始了吗?他终于苏醒了吗?” 宁满头的长发泄在身后,他轻声说:“是的,虽然这一觉睡了几百年,但他还是醒来了。” 然后,他微微侧开身体,让出了背后的男人。 “啊!韩峻?”栗看清楚宁身后的那个人,大吃一惊。吃惊的不是韩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是韩峻此刻看起来的模样。 依旧是黑发黑眸,但是眼中已经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气息。他就是那么像看着一团空气一样的看着肖凌,嘴唇动了动,连声音也没有一点温度:“这个,就是肖家最有本事的那个小子?” “是的。”宁低声回答,恭顺的站在他身旁。 “有本事杀了我的那个?”韩峻笑了起来,充满了不屑,“不过血统不纯啊,呵呵,真可惜。” “血统不纯才更可怕,你别太大意。” “你这是关心我吗?”韩峻冷冷的看了宁一眼,“你不是恨不得我永远不能醒来吗?” “我没有,我也不敢。” “不敢?”冷笑声从男人的唇边泄出,他伸手指向栗,“那么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让这个小表呆在韩峻的身边?哪怕只是一副皮囊你也不肯放手——难道你不知道韩家的人不死绝,我就永远醒不了吗?” “可是杀了这个男人姐姐的人,也是我。”宁的神色依然那么从容,“这个小表……是个意外。” “那么,动手替我解决了这个意外。” “可是,他已经不是韩印了。”宁微笑起来,“你知道的,他马上就会和你一样苏醒过来,彻彻底底的兽化。为什么要杀他呢?他是你的帮手啊,甚至可以帮你对付肖家的这个小子。” “你在说什么……”栗叫起来,什么他会帮着那个男人对付肖凌?放屁!这些话他一句也听不懂! 肖凌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一眼栗,好像诀别一样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怎么了?不相信他吗?以为他会背叛他吗?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啊——”体内突然传来一阵裂痛,好像要爆炸了一样,栗痛苦得弯下了身体,耳边响起无数个声音。 “你怎么把自己当人了呢?” “你和我们是同类啊!” “来啊来啊,回到我们这边来啊,我们就要得到解放了啊!” “人类只是我们的食物啊,乖孩子,快回来吧!” “哈哈哈哈……” “嘻嘻嘻嘻……” 栗的脸孔扭曲起来,他伸手捂住了双耳,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拉扯着他,要把他扯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挣不开……挣不开。 他好像……真的要回不去了…… “好吵……好吵……”栗的双手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耳朵,缓缓的站了起来,“你们……吵死了!” 他的眼睛中只剩下一片殷红,唇边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看也不看肖凌一眼,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韩峻那边。 韩峻满意的笑了:“回来了吗?很好,来,到我身边来。你会乖乖的听我的话,对吗?” 栗毫不犹豫的走到了他身边,垂首站立:“是的,我只听从您一个人的命令。” “去替我杀了那个人好吗?” 栗转身看着肖凌,歪着头:“他吗?” “对。” “好的。” “看吧,肖凌。”宁慢慢的笑起来,“我提醒过你的,对于没有人心的怪物,千万不要太纵容。” 肖凌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你的母亲已经给了你前车之鉴,可怜啊,竟然还想带着它逃走——是寂寞太久了吗?所以宁愿自欺欺人?” “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会不认识我,会要杀我。”肖凌淡淡的回答,“也许我不该和他一样天真,希望他变成真正的人类。” “哈哈哈,真是的呢,和你母亲一样天真。”宁大笑起来,眼睛眯了起来,让开身子,“那么,被你的宠物杀死,还是亲手杀死你的宠物,自己决定吧,肖凌。” 肖凌抬起头,眸子里映出栗向他一步步走过来的身影。 要么被杀死,要么动手杀了他。 很多年前……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夜,他看到自己的妈妈惨白着脸,微微的对着另一个男人笑:“你要杀了我吗,非寒?” 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才发现自己爱的不过是个没有人心的怪物。不管自己怎么爱着他,也不会有被爱的一天。兽性隐藏得再深,还是会有觉醒的一天,于是最亲密的人成了背叛自己最深的一个人。 不想被杀死就只能亲手杀了他啊…… “肖凌,你要看清楚,这种东西……以后见一个杀一个!” 对着恐慌的蜷缩在墙角,冷冷的告诉他这句话的母亲。 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他父亲的母亲。 最后,从楼顶一跃而下的母亲。 “你……也要杀了我吗?”肖凌轻轻的笑了起来,看着面无表情的栗走到他面前,尖尖的兽齿露了出来,对着他伸出了双手。 “笨蛋……” 既然早知道总有一天会被背叛,为什么还是会心软呢? 也许,我也只是被他的执著打动了吧。 肖凌轻易的闪避开了栗的攻击,他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已经不是跟在他身后,那个眼中心中只有他一个人的栗了。要净化他很容易,一个手势,一句咒语,凭他的力量来对付栗,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可是,那么一来,栗就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毫无痕迹的消失掉。没有在那个傍晚买下他,没有被他从肖家带走逃亡,没有在生命中融入这个名字,就像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他。 从自己的生命里,硬生生的抹煞掉另一个生命。 几次三番的攻击,都被肖凌轻巧的避开,栗也焦躁起来,怎么解决这个人类这么费事呢?他不知道,若是肖凌真对他动起手来,他早就灰飞烟灭了。 “肖凌,你在干什么!”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肖凌正躲开了栗的下一波攻击,身子跳开,回头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一拨人马。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宁却朗声笑起来:“肖先生,你终于到了?我还说呢,这么热闹的场面,肖家怎么可能不来看看。” 肖凌皱起了眉头,不再手下留情,对着再一次向他扑过来的栗飞起一脚,把他踢到了对面的墙上,看着他被撞击得吐出一大口鲜血,扑倒在地上,再没有力气爬起来。 “本来我想看看,你这次究竟会蠢到何种地步。”肖正生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你早知道的,这种东西,再怎么像人也不是人。我以为你会想清楚,没想到你居然要带着它逃走——跟你母亲一样愚蠢吗,肖凌?” “也许吧。” “你母亲是因为爱着那个男人而盲目了,你呢?”肖正生的语气中隐含着一丝怒意,“养宠物养出感情来了吗?” 肖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栗,没办法回答的问题,怎么回答都是可笑。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这家伙不能留在身边,却迟迟没有动手。宁说得对,是他寂寞太久了,终于有一个人要陪在他身边,于是寂寞开始因为这家伙的出现而渐渐消散。也想过可以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然而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不想变成十八年前的那个样子。”肖凌低下头,“你也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会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万一没有控制住呢?” 肖正生没有说话。 “那我会把这里所有的活物全部杀死,包括你。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如果失控,没人能阻止我。” “这就是你死也不肯回肖家的原因吗?”良久,肖正生叹息般的声音传来。他按住了肖凌的肩膀,直视着他,“肖凌,就算你控制不住自己,连同我们全杀了,也没人会怪你。我们哪一次在执行任务时,能够保证活着回来?肖家世代都是这个命,我来时就做好了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打算。” 他身后的男人,个个面色肃穆。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背负着怎样的命运怎样的职责,如果真的就在这里死了……那么,也算是死在战场上吧。 深夜的寒风吹过,肖凌短短的额发被掀了起来。十八年前,在他母亲当着他的面跳下去的那一刹那,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苏醒了,混合着神和魔鬼共同赐予的力量,大开杀戒。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宛如地狱复活的罗刹,带着残忍的微笑,把自己视线范围所及的生物毫不留情的统统杀死。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那么毁了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可惜。 当他从血淋淋的世界里清醒过来时,已经躺在肖家为他特造的房间里了。他的力量太可怕,不但杀光了在场的所有魔物,为了压制住他,最后肖家也陪上了数条人命。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完全没有了理智没有了人性的记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肖正生要肖凌抹去自己的那段记忆,肖凌同意了,于是再一觉醒来后,他又恢复成了一个普通的孩子,看起来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在肖家的安排下进了一所新学校,慢慢的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学会了单独执行任务,消灭那些本不该生存在这世界上的生物。 然后,过了十三年,他突兀的从肖家彻底消失。 体内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他已经是肖家内定的少主了。可是谁能保证哪一天他不会又突然失控呢?谁能保证哪天他不会突然之间把身边的人全杀光呢?也许他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可能只有离得远远的,亲近的人都不在身边,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吧。 一直一直,他都是这么寂寞的活下来的,他也一直以为自己会这么活下去。也想要有喜欢的人,也想要摆月兑这种生活,可是已经没有了资格。 偶尔也会想,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放弃一切,只想留在他身边。 当这一天终于来到后,于是明知道会被背叛却还是舍不得放手,不可以对他太好,也不可以对他太温柔,如果他变成了野兽,一定要杀了他。然而不知不觉中,却还是被那个少年闯进了心底。 只想让他活下去,不管那是个人,还是个怪物。 “我没有把握杀了他。”肖凌的视线落在韩峻身上,“不过我也知道,肖家世世代代都在等着这天。” 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肖家的人,和韩峻背后的生物,互相对峙着。 “你要小心,他的力量是我们无法估计的。”肖正生低声提醒他。 “我知道。”肖凌淡淡的开口,“我来对付他,其余的,交给你们。” “没问题。” “还有,”肖凌转过头,手指伸向街头的一个角落,“那个东西,你们不要动他。” “你疯了?留下他有什么意义?他已经完全兽化了,他不记得你,也不会把自己当人类,你留下他,就是留下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怪物!”肖正生吃惊的吼了起来。 “我会亲手净化他。” 肖正生呆了一下,良久,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可是肖凌,你要记住,对这种东西心软,就是不给自己活路。” 韩峻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了:“商量了那么久,讨论出来对策了吗?要一起上吗?” 肖凌笑了笑,迎向他的视线:“不必了,对付你,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连那种低级的东西都杀不死,你还真敢说啊。”韩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嘲弄的笑,看着肖凌。 “抱歉,我就是喜欢把那种东西留到最后。”肖凌脸上的笑容比他更深,“来吧,不要辜负了你这么多年才到手的这个身体。” 肖凌的眼眸中,第一次射出了深深的杀意。 第十六章 修罗的诅咒 肖凌和韩峻都没有动身子,双方身后的人却是默契十足的各自退开了些。而一直像影子一样跟随在韩峻身边的宁,居然退到了那些生物的最后面。韩峻的目光倏的从肖凌身上转到了宁身上,冷哼了一声:“贪生怕死的东西,过了三百年还是这么个德行!” 宁的脸色白了几分,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走上前来。 “他为了让你醒转来,三百年都等来了,就算是条狗,也够忠心了。”肖凌缓缓的合拢了双手,低垂的双眼陡然直视向韩峻,“这时候,就别分心去讲废话。” 话音一落,如同身体周围张开了一个无形的磁场,肖凌的体内瞬间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直直的向着韩峻扑面而去。韩峻慌忙跃开,而肖凌的攻击却是一波紧接着一波,毫不间歇的向他袭来。一眼看到自己手下的一只妖物还在懵懵懂懂的站在原地发呆,韩峻气得一脚踢开他:“蠢货!那些个站在对面的废物看不见的?别站在这里碍事!” 那只妖物被他一脚踢醒,回过神来急忙纵身扑到街对面,和同伴们一起同肖家的其余人混战起来。 身形在肖凌的对面落定,韩峻脸上也再没有那种轻蔑的神情了。 “看来我低估你了啊,肖凌。”他的双眸寒了下来,“不过,这样的对手,我喜欢。” 嘴角挑了挑,韩峻开始显露出了他真正的身份,黑漆漆的仿佛深不可测的眸子,与那张端正的面庞毫不相称的狰狞表情。 修罗韩峻。 黑暗中沉睡了三百年,无心无情,残忍嗜血的生物。只有等自己身为人类时所有的血亲死绝,才能彻底苏醒。他本应该早就能苏醒的,却因为宁迟迟不肯下手杀了韩印,才拖到现在才得到重生……该死的赵风宁,对他阳奉阴违,骨子里怕他怕得要死,恨他也恨得要死,不想让他苏醒却又不敢不让他苏醒。哼,以为留下韩印那个小表他就不会醒来了么? 千算万算,算不到韩印会被栗夺走身体——已经完全兽化了的怪物,就算身体里还流着韩家的血,也已经不能构成阻止他苏醒的威胁了。 肖凌不敢轻敌,保持着和韩俊之间一米左右的间隔。体内汹涌翻腾的力量暂时还没有出现异常,最好他能速战速决解决了这个男人,如果对方的力量越强大,他体内的另一股力量不知何时就会冲破他的理智。 韩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他的视线像毒蛇一样在肖凌身上缠绕了数圈,慢慢的勾起了嘴角:“你也不是个纯种人类,何必为了肖家去卖命?不如到我这边来,大家都是同类,你也再不用苦苦压抑自己的身体了,怎么样?” 肖凌没有给他回答。 “还有你舍不得的那只东西,以后做了同类,他不会再想杀你,你也不用被逼着杀他——以后你们自由自在想怎样活下去都可以,不好吗?” 肖凌的余光落到了墙角处的栗身上,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只有胸口的上下起伏表明他仍然还活着。他收回视线,嘴角露出一丝嘲笑:“做个自由自在的怪物吗?我没那种兴趣。” “做个人难道就比做个妖怪幸福?你真这么觉得吗,肖凌?” 没有人心却能看透人心的怪物。 脆弱是人心深处的一根弦,稍微刺激就会“啪”的一声断裂。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不幸,或许做个无知无畏的人类是幸福的,而做个生在肖家的人,不管愿不愿意,出生起就背负起来的这种命运,不想要的能力,不想知道的事情,不想面对的战争,连装作看不见也做不到,的确是种身不由己的残忍。 因为这种命运而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世界独自挣扎的双亲。 因为这种命运而最终无法留在身边的那个孩子。 做个妖怪,不明白什么是爱就永远不会伤心,没有期待就永远没有绝望,没有信任就永远不会被背叛,多么干脆简单的生活。 让体内的另一半灵魂醒来,抹煞掉现在的这一半,选择另一个开始,会不会真的更快乐? 肖凌的眼睛藏在深深的黑暗里,他看向对面的韩峻,那双眼眸中没有一丝动摇。 “你从没做过人,知道幸福是什么吗?”肖凌淡淡的笑了起来,人心的确很容易就会被挑拨,然而他已经不是个会被言语轻易迷惑住的男人了。最痛苦的时候几乎想过就那么死了算了,以前在净化妖物的时候,也不止一次的动过是不是干脆连同自己一起净化掉的念头。可是这么多年还是一直这么活下来了,幸福的定义再遥远再暧昧,也只有做人才能看得到希望。 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肖凌一只手张开防护结界抵挡住韩峻强大的力量,另一只手抵在唇边,开始急速的念起咒语。从他体内迸射出去的力量和韩峻体内散发出来的力量在空气中纠缠在了一起,渐渐的,开始向肖凌这边压过来。 “怎么,还在控制另一半力量吗?”韩峻冷笑起来,“这样你可是赢不了我的,肖凌。” 肖凌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滴一颗颗的滑落下来。衣服开始被穿透而来的气力划破,伤口处渗出丝丝的血迹,韩峻的话没有错,现在的他不是修罗的对手,可是不能失控……就算被修罗杀死在这里也绝对不能失控…… “小心控制住自己,肖凌!”肖正生的吼声远远的传来,“要是连你都失控了,就再没人能制服这个怪物了……他会把你拖入他的世界,这个城市就会被他变成一个妖兽之都!” “你听到了,肖凌?”韩峻哈哈大笑起来,“别再坚持你那套可笑的原则了。我说了要你到我这边来,整个世界都是人类的,我们只要求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市有什么不对?” 肖凌的眸子暗了一下,他知道对于妖怪们来说,修罗的复活无疑是场盛大的欢宴,如果不能净化他,从另一个世界涌过来的妖物会越来越多,这个城市的人类就会一个接一个遭到吞噬……到时候面对数量庞大的妖怪群,区区一个肖家有什么用? 本来就不应该生存在这世界上的怪物,有什么资格要求得到属于自己的地盘?冲破人类和妖兽之间潜规则下的平衡线,把人类当成食物,竟然还妄想要和人类堂而皇之共同生存的黑暗生物……太可笑了! “废话那么多……留着到另一个世界去说!”肖凌做出了最危险的选择——撤下防护结界,用体内所有的力量来净化修罗。不能失控……就算和他同归于尽也不能失控……他的身体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强大的气力一道道贯穿,汩汩的鲜血从一个一个伤口中冒出。 谁也没有留意到,躺倒在墙角的栗已经苏醒过来了,慢慢的撑着墙角站起了身子,眼眸里一片赤红。 “以神之名义,净化——”双指直指向对面的男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肖凌将所有的力量凝聚到一点,伴随着净化魔物的咒语,拼死一搏。 你逃不过的,修罗韩峻。 韩峻身体周围的结界刹那间被冲破,随着一声惨叫身子飞了出去,被一道身影飞身接住了。 是宁。 肖凌喘着气,再没有力气动一下,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开始提醒他,这一场争斗他也几乎去了半条命。 “多谢。”宁低声对他说,“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他死了么?” “没有,但也已经差不多了。”宁抱起韩峻,回头向着肖凌,“他死了,韩峻也活不了,所以……留他最后一口气吧。我会让这个身体恢复韩峻的记忆,让它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的。” “让他以后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修罗韩峻?!你开什么玩笑?!” “就算我在开玩笑。”宁微微笑了起来,“你现在,难道还有力气打赢我,把他彻底封印吗……小心!” 肖凌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被一只利爪贯穿了。他睁大了眼睛,看到对面宁的眸子中,倒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类的血……果然很美味。” 栗的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收回爪子,肖凌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的倒了下来。舌忝了舌忝指尖的鲜血,栗笑得很开心。 已经完全兽化了的,彻底变成了妖兽的怪物。 肖凌在血泊中静静的看着他,他的脖子上仍然挂着那个亮晃晃的项圈。 自己给它的名字。 自己放它的自由。 意料之中的背叛,只是比想象中要疼一点。 在栗再一次想扑上来的时候,宁一把抓住了它。 “做个交易吧,肖凌。”宁把栗压制住,看向肖凌,慢慢的开口了,“它已经无可救药了,让它活下去也不是以前那个栗了。你不可能不净化它——舍不得吧?想让它活下去吧?那么,放我和韩峻走,我让这家伙换个身份活下来。” 肖凌看着他,良久,开口问:“你打算怎样?” “把韩印的记忆放到它体内,忘了自己是个妖怪,以为自己是个人,大概就会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了吧?” “可是它已经兽化了……” “那很容易,用你的力量,不要完全净化它,只是封印住它,我来让它恢复人类的外表。” 肖凌沉默了。 “别忘了……”宁凑近他,低声的笑,“我也曾经拥有过神赐予的力量啊。” “……神的背叛者。” “无所谓。”宁冷冷一笑,“神也从来不曾听过我的祈祷啊。怎么样?要不要做这笔交易?” 肖凌转头看向了宁手中拼命挣扎的栗。 傍它一个真正的人类身份,忘了自己是个怪物,忘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连同肖凌也忘得一干二净。 只有这样……它才能活下去吧?或许有一天,也会得到另一份幸福吧? “如果你让修罗再次恢复力量……我会连同你一起杀掉,赵风宁。” “不必等你动手。”宁笑了笑,眸子暗了下来,“在那之前,我会亲手杀掉他的……想让栗活下去只有这个办法,再罗嗦等你那边的人过来了,你就看着它死在你的同伴手里吧。” 肖凌闭上了眼睛,双手合拢置于唇前,开始缓缓的念动咒语。 契约成交。 第十七章 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要拖到很晚才退场,明明已经是三月,还是很寒冷。 早上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面还是黑漆漆的一片,躺在床上的少年睁开眼睛, 模出闹钟看看,原来还不到七点半。不知道为什么生物钟会定格在每天早上的这个时候准点醒来——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早起的理由,于是翻个身只好继续躺在被子里,终于又睡到八点,实在睡不下去了,这才慢慢爬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下了楼梯,看到餐桌旁坐着的人。懒洋洋的笑了笑,少年在餐桌前坐下:“早啊,哥。” 低头看报纸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起来了?” “嗯。” “最近都起来得很早啊。”男人笑了笑,“真难得,以前你放寒假,都是起码睡到中午才起来的。” 嘴里叼着面包,正急急忙忙去抓牛女乃杯的少年闻言歪头愣了愣,的确是这样子没错。他向来是个夜猫子的,晚上不玩到半夜两三点是决不会有困意。可是最近很奇怪呢,变得喜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喜欢看那些无聊的八点档剧场,喜欢吃牛肉干吃蔬菜饼干,十二点钟之前一定会上床睡觉。 好像在医院睡了一觉醒来,身体就变得不像自己的身体了。 一个星期前,他在冷冰冰的病床上醒过来。医生告诉他因为出了意外,所以他丧失了几个月的记忆——是什么意外医生说的不是很清楚,大约是车祸之类的吧。话虽这么说,他检查自己的身体时,却没发现任何明显的伤口。 洗澡的时候月兑光了衣服,突然发现自己脖子上套着个项圈。用手模了模,感觉很光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抚模的缘故。对着镜子看了看,实在不觉得戴上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地方,说难听点儿真像个狗项圈。取下来后就着灯光端详了一会儿,发现上面只刻了一个“栗”字,不太明白,什么时候买过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也没有扔掉,随手丢进了抽屉里。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几个月前跟着平时混在一起的小流氓去偷东西,撬开门后刚模到卧室,感觉被什么东西扑倒了,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种情况下怎么会去出车祸? 不过,醒来了就好了。 韩印向来不太计较已经过去了的事情,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不是挺好的吗?哥的态度也比以前和蔼了,既没有责怪他离家出走,也没有拿着他不学好,专门交些乱七八糟的朋友的事来骂他,睡一觉醒来什么都变好了,也就懒得费心思去想自己究竟是怎么失忆的了。 两天后开学,因为无缘无故缺席了整整一个学期的课,没办法只好转学重读一次高三——韩印走在看起来相当陌生了的校园里,半年没有上学了,书本看起来沉甸甸的实在不讨人喜欢。老师和同学都换了,以前的朋友都熬过了高考,该走的都走了……我在班上有过朋友么? 韩印自嘲的笑了起来,这么一想还真是费脑子,起码在他住院那段时间,没有一个所谓的同学或朋友去看他。可见人缘不是普通的烂吧?妈的,找人请客做冤大头的时候就第一个想到他,真出了事,就是一个也不认得他了。 他可没想到,班上的哪个同学知道他突然之间消失去了哪里?又要从哪里得到他出事住院的消息? 很快就融入了新的集体,新的生活。新同学对他抱着几分好奇,几分猜测,韩印也只是无所谓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老师在讲台上开始上课,不到十分钟,韩印就呼呼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看,他就是韩印。” “听说他哥是个警察,家里很有钱!” “他以前是9中的吧?我表弟是那个学校的,说他出了名的经常打架逃课,缺课一个学期被退学……怎么进了我们学校?” “切!家里有关系呗。” 一下课,围绕着韩印的各种窃窃私语从四处传来。这个少年仿佛和他们生存在不同的世界,他的身上似乎全是新奇处。 韩印闭着眼睛,眉毛纠结在一起。好吵……好吵! 最讨厌这种感觉,耳边全是嗡嗡的声音……明明是不想听到的声音,似乎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在我耳边吵吵嚷嚷的东西……怎么不去死! 不肯让我过安静日子的家伙……怎么不去死! “哗!”的一声韩印猛然站了起来,眼神扫过四周,刚刚还在津津有味的议论着他的同学下了一大跳,不约而同的住了嘴。 “哼。”收回视线,韩印抓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片刻的寂静。 “好,好可怕……” “他刚刚看着谁呢?像要把人吃了一样……喂,他不是看我吧?我没说什么啊!” “听说他以前弄断过别人的手!” “哇!那种流氓怎么会到我们班上来?!” …… 大步离开,所有的喧哗吵闹都隔在了身后。 韩印仰起脸,天气很好,阳光很好,走在街上,一路上的行人,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镑自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或深深挂念的人,为什么只有他好像心里空了一截? 没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事事都很顺心。不喜欢班上的同学,当他们是空气,不存在就好了。哥哥对他很好,宁对他很好。不过是……凭空消失了几个月的记忆而已。 人的一辈子,那么长,短短几个月,加起来还不到两百天,对他的人生来说,算什么呢?这半年里,认识了谁,忘记了谁,只要不是他的亲人,也不是他的朋友,就没什么好牵挂的吧? 走在这条热闹的街道上,木然的看着周围牵着手擦身而过的情侣。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只有他觉得如此寂寞。 好像从骨子里滋生出来的寂寞,好像在叫嚣着要回去,要回去……回到哪里去呢? 脚下忽然绊到了什么东西,韩印跌了一下,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条黑色的小狈,摇晃着尾巴看着他。 “汪汪!”小东西舌忝着他的鞋子,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好吃的。 韩印失笑,蹲子,模了模它的头,忽然在它脖子上发现一个项圈,亮晃晃的,在阳光底下灼伤了他的眼。 他条件反射般的捂住自己的脖子……没有东西,曾经挂在那上面的项圈,被他取下来,扔在一边了…… “汪汪汪!”小狈忽然叫起来,快乐的撒着欢,奔到了另一边。 映入视线的,是一双脚。 韩印缓缓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男人的脸。淡淡的眉眼,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条小狈在拼命的咬着那人的裤腿撒娇。 “这个……是你养得么?”有些艰难的发出声音,不明白为什么有种想要哭出来的感觉,糟糕……眼睛真的模糊了……会被这个人笑吧? 那人低头看着他。 “它的名字……叫做栗?” “嗯。” 想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视线却是越来越不清楚……见鬼!这是怎么了?大街上要哭出来吗?怎么出了一场事故,这个身体就坏了? 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对着一个陌生人想哭? “没什么……呵呵,这个名字挺奇怪的……”胡乱抹了一把眼角,韩印慌忙站起身子,最好是赶快走开,在更加丢人现眼前赶紧跑……可是,双脚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一动也动不了。 “眼睛……被风吹到了吧?”男人并没有笑话他,甚至连一丝惊讶的神色也没有,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巾,递到他手里。 “啊……是,是啊……风太大了……”声音哽咽着,接过了那男人的好意,韩印使劲的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 在男人转身离开后,对着那张背影,韩印失声叫了起来:“你,你认识我吗?” 脚步顿了顿,男人回过了头。 韩印立刻后悔了……怎么会认识呢?太可笑了……大马路上的发神经,要被那人当成神经病,当成疯子吧? 川流不息的人群,隔在了他们之间。 小孩子嘻嘻的笑闹声,路边店家殷勤招揽生意的吆喝声,马路边车子来来往往的嘈杂声…… “笨蛋……” 隐隐约约,似乎听到的叹息声。 错觉吧?是错觉吧? 他看到那个男人脸上淡淡的笑意一闪即逝,有一点点伤感,有一点点了然。韩印在下一秒毫不犹豫的飞奔过马路,惹得被他吓得急刹车的司机一阵大骂。 “操!”他回头比了个中指,气息不定的跑到了那个男人身边。 “喂……你先别走!” 男人看了他一眼。 韩印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昂起脸:“那个,你不会当我神经病吧?我可是个正常的高中生!”急忙在身上模出学生证晃到那男人眼前来证明自己的话,“我,我没有在马路边上看着你哭……你知道的,那是风吹的! “我知道。” “那个,你的狗狗很可爱啊……”收回学生证,有些尴尬的没话找话。 男人没有回应。 又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干笑:“对了,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你呢?” 开始脸红……这个,好象是自己主动拿给人家看的吧? “肖凌。”简简单单两个字,从那张薄唇中吐出。 强自撑开的笑意陡然从唇边退去,韩印的脸苍白着抖着唇。 “肖凌……肖凌……” “怎么了?”淡淡的询问声传来。 “没什么……”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咽下不知为何会突然从胸口涌出来的刺痛感,睁开眼,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好像大街上把马子的搭讪,如果不是他真的这么觉得,如果不是好像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一样的痛。 我才不要做什么人类,我只要呆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活下去就好了。 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被风吹散在这个寒冷的初春。 男人笑了笑。 “也许吧。” 淡淡的,想让人就这么死在他身边的笑容。 你寂寞吗?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又被吞了回来。明明从未见过,却在第一次看到他的脸时就想哭……因为我也一直觉得这么寂寞吗? 陌生人。 再多给我一秒钟,我就会爱上你。 “我……请你吃饭吧,肖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