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接触》 第一章 我骑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单车,第10次准备冲刺。当前所在位置:不起眼的公园门边;目标:马路上正急速开过来的白色宝马。我已经在这条路上埋伏将近一个星期了。 来了!来了!我心跳如雷,一鼓作气的猛冲了上去。 破自行车撞上了那辆价值不菲的名贵跑车,我滑到了车子底下,紧贴着车轮,好险!只差一点点就真的见死神去了。 地上蔓延开触目惊心的血,我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第一反应是赶紧模模头,还好,不是撞到头。 车主人慌忙下来了,年轻,男性,一身优雅得体的打扮,一张绝对优质的脸庞。 “你没事吧?”千篇一律的问话,我暗暗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你,一定就装做没看到溜之大吉了。 当然,我早防到这一手,所以故意卡在他轮胎前——想逃?除非你有胆子从我身上碾过去。 他当然没胆子,身价百万的青年俊杰哪里会傻乎乎背上畏罪潜逃的罪名? 我申吟着从车下慢慢爬出来,为了今天的效果,我失败了整整9次,每次不是冲晚了就是冲早了。 流点血算什么,老子就当是献了回血。 他手忙脚乱的把我扶起来坐在马路边上,一脸的不知所措。 “那个……送你去医院吧?” “不要!”我一口回绝,发觉自己声音不小心太大,忙装出气息微弱的样子,“是我没看路,自己撞上来的,不关你的事。” 他果然大为震惊,看来这年头,像我这样甘愿被白撞一下,连医药费都不肯要的人只怕早已灭绝了。 抬腕看了下表,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赶着去做。我识趣的摇摇晃晃站起来,走过去扶起自己已经惨不忍睹的自行车。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他下定决心般的说,走到了他那辆宝马旁。乖乖,崭新的车子被我撞得凹了一块,应该也要浪费一大笔维修费吧? “不用不用!”我一脸坚决,“擦破点皮而已,回去上点药就好了。”一面说,一面挣扎着推着我那辆破车往前走。 “哎——”他叫了一声,又看了看表,看样子真的是很急。“咚咚”两步追上来,他递过来一张名片,“对不起,我还有急事要办。这是我的名片,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会全部负责。” 我假惺惺的推辞了一番,把名片装进了口袋。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要见好就收,何况伤口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也让我没力气再和他耗下去。 我拐进了最近的一条小胡同,躲在一边看着那辆宝马开过去了。 把名片掏出来,韩氏集团总裁韩亚宣,chris韩,哈哈。 *** 两星期后,我出现在了市中心某条繁华的商业街。附近的酒吧几乎跑遍了,可是没人愿意雇佣一个脸色惨白,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且姿色平平的倒霉男人。 我不死心,继续晃悠。当我第十一次被拒绝的时候,听到身后一个声音:“那个,你在找工作?” 出现了出现了!!!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我漠然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离我不过几个位子的男人,充耳不闻的准备走开。 他跳下来,几步上来拦住我:“你不认识我了吗?上星期开车撞了你的那个,你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我退开两步,露出紧张的微笑:“啊,是你……我没事,小伤而已。”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至少打了两层石膏的胳膊,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一直在等你电话,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在找工作?” 我当然不是为了找工作才到这里来,哪个白痴会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跑到酒吧来打工?我迅速脸红,低声说:“我旷了一周的工,被开除了,没钱交房租,所以来看看有什么事情可以干。” 我没说为什么会旷工一周,但白痴都会顺着我的话想到是为什么。 韩亚宣显然也不聪明,一下子掉进了我的圈套:“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么?” 当然有,你可以为我提供一份工作,可怜我没地方住而让我住进你的房子,方便我24小时监视你。 “谢谢,不用。”我摇头婉拒。 他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和这里的老板很熟,应该可以跟他打声招呼让他留下你。” 我不能再拒绝,否则真不像个穷途末路急于找工作的可怜虫了。于是堆起一脸感激的笑:“真的么?那真是太好了……那在这里工作,可不可以提供员工宿舍?” 他这才想起我已经被房东赶出来了,踌躇了一阵:“好象这里不提供员工宿舍……” 我“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他立刻心软:“要不,你暂时先住我那里?我房子很大,只有一个弟弟和我一起住,正在考虑租一间出来。” 咦?咦?我随便想想竟然也能成真? 真是好人,还顾及我的自尊心,不肯说是借我住。他怎么可能会想把房子租一间给别人?泛滥的同情心让他撒了这个拙劣的谎话罢了。我自然不会拆穿,还要装出欢天喜地的样子:“这么巧?可是我现在没钱付房租……” “不用,不用!”他连连摆手,发觉到我用惊讶之极的眼神看着他,连忙改口,“不用急,先住进来,等你领了薪水再付我房租好了。” 我假装考虑了一阵,点头答应:“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不客气。”他松了口气,微笑着看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唐笑仪。” *** 韩亚宣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就开车到我的小鲍寓来帮我搬家。所谓搬家,收拾了半天也只有两个箱子而已,简直比旅行还不如。 韩亚宣瞪大了眼睛,他一定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穷人是什么样子,我全身家当加起来,抵不过他一辆宝马的轮胎钱。 “好了。”我低声说,装出一副怯怯的样子。 他一眼看到我床下成堆的方便面纸箱,脸上立刻又露出了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拜托,我暗自翻了个白眼,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可怜好不好?泡面其实也是很好吃的,尤其是那种厂家搞活动,买一箱可以送个桶啊什么的时候。搞不好还能吃出个三等奖什么的,不花钱又能白拿几包呢! 车子在一片高级住宅区停下,这个韩亚宣真是有钱,两个人竟然要住200多坪的大房子,还带游泳池!恩,不过从今天起加上我就是三个人了,勉强可以原谅。 他那个宝贝弟弟站在门口等着帮我拿行李,当他看到我们两个人手里只提了两口破箱子时,嘴巴都张开了。 “你……你东西这么少?我去维也纳听个演唱会都比你带得多呢!” 什么??这个小表,顶多16岁的样子,竟然已经到维也纳去听过演唱会了? 可恶,我白长了二十几年,至今只在电视里面看到过! “小离!”韩亚宣略带责备的看了他一眼,我立即装出自卑的样子,讪讪的笑:“维也纳?很远吧?” “不远,坐飞机很快的啦!”小表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伸手帮我提箱子。 “这是韩离,我弟弟。”韩亚宣跟在我身后说。 “啊,你好,我叫唐笑仪。”我连忙自我介绍。 “知道啦,昨天就听老哥说起过了,你就是那个被我老哥撞得一身的血还不肯要医药费的人?哈哈,真是蠢蛋,我老哥身上起码可以榨出个一两万的!” 蠢蛋?我额头上微微暴出青筋,但还是傻乎乎的微笑:“我哪有一身的血,只是破了点皮罢了……” “破了点皮会把手包成这个样子?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啊?” …… 这个小表,为什么这么讨人厌? *** 韩亚宣的房子自然是好的,采光充足,家具是灰色调,装修简单而不失雅致,可见不是爆发户品味。 “这是你的房间。”韩离打开一扇门,把我的行李丢进去。 唔,我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真是不错,不但带着一个大大的阳台,还免费赠送能欣赏窗外绝好风景的落地窗。 “怎么样?”韩亚宣问。 “谢谢,真是太好了,我从来没住饼这么豪华的房间呢!”我一脸感激凌涕的笑。 韩亚宣微微一笑:“那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今天刚搬过来,应该也累了吧。” 我怎么会累?东西是他帮忙收拾的,车也是他开的,不过,我还是不能拒绝他的好意。 “好的,谢谢。” 稍微休息了一下,把仅有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我打开房门走到客厅,韩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起来了啊,小唐。” 这个小表居然叫比他起码大了五六岁的我“小唐?” 我站在一边,小心的四处打量了一下:“那个,韩先生呢?” “我老哥啊,在房间上电脑查资料呢。”韩离拍拍身边的沙发,“过来看电视啊。你别这么拘束好不好?我老哥那是欠你的,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叫他韩先生干什么?叫他名字就好了。” “哦,好,那么,你们中午吃什么?”我小心翼翼的在他身边坐下来。 “吃什么?叫外卖啦。我比较喜欢吃批萨。”韩离满不在乎的回答。 我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你干吗?”韩离在后面叫了一句。 我回头微微一笑:“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 这个家的厨房倒是很大,又干净又整洁,厨具一应俱全。一般来说,厨房越漂亮的人就越不会做饭,反向推理,越是这种人的厨房,做起饭来就越有成就感。 拉开冰箱门,里面摆着满满的牛女乃、鸡蛋、肉肠、几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番茄和一大包速冻饺子。不过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了,我还以为里面至少有十几罐啤酒呢。 微微叹口气,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现在也只能利用现有的材料随便弄点吃的了。 熟练的打鸡蛋,把饺子拿出来解冻,点火烧上水。韩离从客厅跑进来:“啊,小唐,你要做饭么?” 我一边搅鸡蛋,一边回头笑着说:“对啊,以后我住进来了,你们不必再到外面去吃了。下午我到附近的超市去买点菜,晚上再好好做顿饭。对了,小离,你喜欢吃什么?” “啊?我?我随便的啦。”韩离探头来看我把切好的肉肠放进锅里,没有新鲜辣椒,只好用将就着剥了几个蒜头,切成薄片,炸着吃。 “好香!”韩离使劲吸了吸鼻子,“那我到客厅先去等着了哦。” 我把一旁已经解冻的饺子用筷子拨进锅里,微笑着说:“好啊,等一会叫韩先生……韩亚宣出来吃饭吧。” 几分钟后我就把简单的午饭端上桌了,韩亚宣和韩离都乖乖坐在桌子边上,尤其是韩离,满脸的期待。 其实就是一盘饺子,一个炸肉肠,一盘煎蛋,和我自己利用有限的材料弄的几个凉菜而已。韩离却吃得大呼过瘾! 韩亚宣也说好吃。我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不是我吹牛,我的手艺,拿去考厨师资格证都是绰绰有余的。 吃完饭后,韩亚宣和韩离拦住我要去洗碗的举动,不由分说的一个收拾桌子,一个把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去了。 “哈哈,老哥要你搬进来,真是赚到了!”韩离收拾完桌子后,满足的打着饱嗝出来了。 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孩,我要笼络住你们两兄弟的心可远远不止这一招呢! 恩?什么笼络?说得真难听,呸,呸,这种邪恶的念头想都不能想,万一哪天不小心流露出来了,只怕会被赶出去。 对了,下午得早点去买了东西回来做好晚饭,晚上还要赶到酒吧去上班呢。 那个酒吧叫什么名字来着?哦,想起来了,“夜色微凉”。 晚上七点半,准时出门去上班。韩亚宣说要开车送我,我慌忙拒绝了,开玩笑,我一个到酒吧打工的穷小子坐着宝马去上班?人家还以为我被包了呢。 不过,话说回来,凭我这张脸,大概没什么人会想到要包我。 “夜色微凉”是这条街上生意最好的酒吧,当初我竟然晕头转向的跑到这家酒吧来应聘——不过,不来这里,又怎么能“碰到”韩亚宣呢? “你来了啊,小唐。”老板大概是和韩亚宣真的是很熟,安排我坐在柜台后管收钱,实在是相对而言比较轻松的工作。 “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老板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有些过长的头发用皮筋扎起来放在脑后,一双勾人夺魄的桃花眼,长得真是帅。他很少来店里,听说这个酒吧只是他的副业,平均一个月才过来看一次。 韩亚宣的面子真大,竟然能让这个大老板亲自跑来招呼我这个小角色。 “你以后叫我秦欢就行了。”秦欢微微一笑,“chris要我好好照顾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吗?以前在一家小鲍司做会计,后来被炒了。”我找了几个杯子来擦,客人已经渐渐多起来了,秦欢却没一点要去招呼的意思,只管坐在我前面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 找酒保要了一杯冰啤酒,秦欢一口一口的喝着。突然,他伸出手指勾了勾,我立刻把身子探过去:“什么事?” 一副银边眼镜毫无预兆的架在了我脸上,秦欢用一种做梦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一个人长得太像了。现在你戴上这副眼镜,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呢。” “呵呵……”我傻笑着把眼镜摘下,“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他冷笑一声,“他何曾看过我一眼?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他放在心上的?” 我乖乖闭上嘴巴,现在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从自己的回忆中清醒,我继续缩回去擦我的酒杯。 “喂,调一杯血腥玛丽!”一个明显带着醉意的声音插进来。 我正准备说我不会,秦欢已经略带怒意的看过去:“你没看到调酒师在那边?这边柜台不卖酒,滚!” 我一身冷汗,这个秦欢哪像个做老板的?顾客是上帝的道理他懂不懂?现在竟然摆明了要得罪人家。 那个人一看是秦欢,竟也乖乖的走开了,看来秦欢在这一带吃得很开。 秦欢回过头来看着我:“不过你和他实在是太不像,那个人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他要是有你百分之一善良,我……” 他没说下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我知趣的又往他杯子里加满了酒,现在他需要的只是个倾听者而已,我也只能扮演好这个角色。 半晌,他又抬起头来笑:“当然,你哪里有他一半气质!” 那不是废话么,我心里想,能让你秦欢这么记在心里的人,能和我这种人混为一谈么?说我和他长得像真是抬举我了。 秦欢没坐多久,一个西装笔挺的人匆匆忙忙走进来,然后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秦欢脸色大变,站起来就走了。 我无所事事的开始擦烟灰缸,心里在考虑明天早餐做什么。 大约9点的时候,韩亚宣过来了,要了杯酒坐到我前面,笑着说:“怎么样,还习惯么?” 我点点头:“恩,刚才秦欢还亲自来招呼我来着,你面子真大。” “他让你叫他秦欢?”韩亚宣诧异的看着我,“他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的。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我好奇的问。 韩亚宣轻声说:“jesw听说过么?” 我点头,当然听说过,香港就这么几个有名的家族,我不至于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 “他就是jesw的九少爷。” “啊!”我惊呼,真正出乎我意料,虽然我猜到他来头不小,但还是大到让我吃惊。看来我今天真是受宠若惊,竟和这么个大人物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有幸长得像他念念不忘的一个人。 韩亚宣居然和这个人关系这么好,可见一定也不是普通人物。 “呵呵,吓到了?”韩亚宣好笑的看着我。 我老实点头,当然会吓到,几个星期前我还在破公寓里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谁知道现在竟然会坐在这里,像做梦一般同这些身份高贵的人说话呢? “没事。”韩亚宣拍拍我的手,“有我在呢。” 他说这话没一点不自然的样子,我的脸有些发烫,一定是红了。这还真是我第一次红脸,平时基本上是装的。 他只是笑着看着我。 擦烟灰缸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我立刻清醒过来,幸好有人过来结帐,连忙走到一边去认真收钱。 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他继续喝酒,偶尔和熟人打打招呼聊几句;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做,擦完烟灰缸再擦酒瓶,等着收钱,下班,和他一起回家。 第二章 日子晃晃悠悠的过着,我还是每天白天在家里(这已经算是我家了,连房租都不用付,反正韩亚宣没找我要,我就当是给他们当保姆的月薪了)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做好饭菜等韩亚宣和韩离回家,晚上就准时去夜色微凉上班。 韩离抱怨着说要我干脆辞掉酒吧那边的工作算了,反正家里多我一个人又不是养不起。我晚上走后,韩亚宣要么就在公司加班,要么就到酒吧去找我喝酒,他还未成年,韩亚宣规定他不能去酒吧,所以从来不带他。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守在空房子里面,好寂寞哦。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是不懂事,我不打工赚点钱放在身边,难道一辈子就留在他家做菲佣?虽然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可以去找朋友出去玩,或者带到家里来也行嘛。”我向他建议。像他这种家世好长相好的人,应该有很多人愿意跟他在一起才对。 “说起来,我还真有个感兴趣的家伙。”韩离突然眉开眼笑的凑过来,“那个人啊,是我们班最没人缘的家伙了,整天都缩在角落里,下课就走人。听说是个孤儿哦,被父母抛弃的那种。” “所以你同情人家,决定要和人家做朋友对不对?”真看不出来,这个小表还有这种泛滥的同情心。 丙然,他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你脑子进水了?我有那种闲功夫么?那个家伙好歹和我同班也有一年多了,居然不认识我!全校都没人不认识我诶,他竟然敢不认识我?!我想起来就气,一定要给那个家伙一点教训!” 就这样你就盯上人家了?我早就知道,韩家的人骨子里的那种目空一切,这小表怎么可能没遗传到。 对,韩家的人全是这样。韩亚宣虽然对我一直是很好,但我看到过他在电话里是怎么和他下属讲话的,那种冷冰冰严厉苛刻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我所认识的那个温文儒雅的翩翩佳公子。 或许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会做饭,脾气又好的宠物罢了,主人对自己的宠物向来是很疼爱的,像韩离,有事没事就粘着我,不停的和我讲话,完全不像在学校里时那种凶悍霸道的样子。 “对了,”韩离又粘上来,“怎么没见你有朋友什么的?你亲戚呢?你爸妈呢?从来没见你和什么人联系过,也没听你提起过什么人呢。” “我也是孤儿啊。”我微笑,“我父母很疼爱我,去天国的时候都想带着我,不过上帝他老人家不喜欢我,不肯要我,所以把我一个人丢下来了。至于亲戚朋友,我也有啊,只是他们很忙,没时间联系我,我就不去打扰人家了。” 韩离巴巴的看着我,半晌才说:“没关系,其实我也和你一样。我只有个哥哥,爸爸妈妈都在国外,几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当然,现在还加上你。其余的人,我都不放在心上。” 真是我的荣幸,竟然能让韩家的小少爷把我和他的父母哥哥摆在相同位置。一时感动,我忍不住模了模他短短硬硬的头发。 韩离的头靠在我肩上,胸口微微起伏,有种让我觉得他在抽泣的错觉。 韩家的人,也都是很寂寞的吧。 *** 晚上到夜色微凉一直做到下班,竟然没看到秦欢,顺便交代一句,秦欢自从我来后,几乎天天都会到酒吧来坐坐和我聊天,然后每次都被那个西装笔挺的家伙带走。秦欢管那个家伙叫“林”,好象是他的特别助理什么的。韩亚宣也没来接我,只是打了个电话来说公司有急事,要我自己打的回去。 他在电话里面再三交代,一定要打的,不准为了省钱坐公车。我乖乖的点头答应,反正现在身上的钱全是他给我的零花钱,浪费也是他的。 回到家已经11点多了,韩亚宣竟然还没回来,不知道他公司出了什么事。韩离已经回房间睡觉去了,他叫我不用等他老哥。我笑了笑,随口答应了一声。 电视里面在放n无聊的肥皂剧,看得人昏昏欲睡,赶紧去煮了杯咖啡来喝。 凌晨1点多,韩亚宣总算回来了。一进门看到我,他明显吃了一惊。 “怎么还没睡?”韩亚宣一边月兑下西装一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反正明天有一天时间睡,我看电视呢。”我努力睁着有些打不开的眼睛回答。 “看电视?”韩亚宣疑惑的看了电视机一眼……里面白花花一片雪花点点。微笑起来,“看三维立体啊?还喝咖啡提神?” 我瞪了他一眼,这个人,明明知道我在等他,还故意来取笑我,真是坏心眼! 他大笑起来:“你迷糊的时候比清醒时要可爱多了,还会瞪人,平时总是一副小心谨慎对我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没劲。” 我站起来:“我要去睡觉了。” 韩亚宣一把拉住我:“干吗,开玩笑而已么,你不是在等我?我回来了又要去睡!” “谁……谁在等你?”我涨红了脸,真难得,我竟然在一个男人面前红了两次脸,“我真的要去睡觉了,你怎么还不去洗澡?你不睡?” “我不睡,我要和你彻夜长谈。”他居然耍起赖来,天哪,堂堂韩氏集团的总裁居然在耍赖,要是被他下属看到了,不知会做如何感想。 “真的,今天我在公司头痛了一天,现在怎么睡得着?”韩亚宣的语气中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乞求? 我不由自主的坐下来,轻声问:“怎么了?” “我遇上劲敌了,不止是我,秦欢也是,那个人半年前就开始,秦欢被他整得毫无还手之力。现在他好象盯上了我,频频对我出手,真是麻烦!”韩亚宣看起来异常疲惫。 “什么人这么厉害,能对你和秦欢出手?”我真是好奇,香港还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秦欢和韩亚宣都不是好惹的,竟然能被同一个人弄得这么头痛? “xiao你知不知道?”韩亚宣反问我。 我摇头,肖?这个名字好象在哪里听过。 “那殷家呢?” “……知道。” “那个xiao就是殷家现在的当家。”韩亚宣冷笑,“殷家向来我行我素,黑白通吃,不过从来没有插手过别的家族的事。可是半年前刚上任的殷家新任当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竟然把秦欢吃得死死的。我看秦欢也是瞎了眼,竟然喜欢上那个殷家的私生子,我倒是好奇,不知道怎么样倾国倾城啊,竟能让眼高于顶的秦欢失魂落魄的。” 我沉默不语,确实是没有发言权,韩亚宣都没见过的人物,难道我见过?我看他气成这样子,哪里是因为自己公司受损,一大段话都在讲秦欢。 可笑我还为他一两句暧昧不明的话兴奋到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可见人蠢没有办法,可是自作多情就不能原谅了。 “我觉得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去对付那个什么肖。”我站起来,觉得厌倦不堪,“你看,时间很晚了,你明天还有工作,早点去休息吧。” 这是我第一次无视他的存在,说完就丢下他走了。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竟然一夜好眠。 第二天强打精神起来做早餐,韩亚宣也是奇怪,明明那么有钱,为什么不雇个佣人?伺候他们两兄弟吃完早餐后,送他们出门,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一大早就震动个不停,谁这么急着找我? “我不知道这两个月你在干什么,今天你再不回来,我就叫人去捉你回来了!”尖锐刺耳的声音传进耳朵。我皱起眉头,随手关了机。 为什么在我心情不爽的时候,就有这么多烦人的事一股脑的跑过来了? 想了想,重新打开手机,果不其然,那个电话又迫不及待的打进来:“你敢挂我电话?!” “抱歉,手机正好没电了。”我淡淡的说。 “今天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 “咦?什么日子?太上老君生日?” 对方没了语言,半晌听到骂了一句:“操!别跟我玩冷幽默,姓唐的,我警告你,老娘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那好,你立刻到韩氏去要人,我晚上就回来。” …… “你在韩氏?打工?做商业间谍?” “没有,我和韩亚宣同居了。” 说完后,我立刻把手机移开耳朵远点,对方沉默了两秒,开始破口大骂:“你他妈发烧了是不是?大白天说什么胡话?你跟韩亚宣同居?他会看上你?你怎么赖到他家里去的……喂,不准关机!……” 以我的经验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不外乎两种:一是妒妇,二是泼妇。 真不幸,我一早起来就碰上一个。 *** 晚上不准备去上班,专心坐在家里等韩亚宣回家。那个女人办事的效率我还是放心的,估计今天我就可能会被某人打死。 韩离中午打电话回来说要跟同学在外面玩通宵,笑得神经兮兮的,不知道哪个倒霉鬼又要被他恶整了。 下午三点不到,刚睡了个午觉起来,韩亚宣破天荒地翘班跑回来了,还带着秦欢。 我连忙奉上茶水,正襟危坐,两个大人物过来看我,不服务周到一点是不行的。 “你……你……”秦欢好象失去了语言功能,一看到我就一直指着我,“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觉得自己打扮没有失礼的地方,不但把那个丑陋的假发摘下来了,还戴上了他最喜欢的银边眼镜呢。 还是韩亚宣比较沉稳一点:“唐笑仪,或者我该称呼你‘xiao’?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到底是为什么?” 真是冤枉,我只不过制造了一个认识他的机会而已,什么时候处心积虑的接近他了? “因为我喜欢你嘛。”我嘻嘻的笑。 韩亚宣冷冷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收起笑脸,严肃的说:“因为我看你不顺眼,这个世界上凡是长得比我帅的人我统统看不顺眼。” “xiao,”秦欢终于开口了,“你真的,喜欢韩亚宣?” “哪里,”我正色道,“我自知只不过是个殷家的野种,又是个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的卑鄙小人,怎么敢斗胆喜欢上韩先生?秦先生向来聪明绝顶,怎么会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 秦欢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非要这么尖酸刻薄吗?”韩亚宣忍无可忍的吼起来,“你有没有一点教养?” 我脸色一变,随即微笑:“韩先生,你很失礼呢,第一,我说的全是二位不久前对我的评价;第二,我有没有教养,轮不到你来指教。” 说我没教养,我看你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韩亚宣气得浑身发抖,半天才问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辛苦不堪的大热天埋伏在马路边等着撞上你的车,难道只是为了跑到你家来洗衣做饭?我十八岁那年在你的生日宴会上看上你,一直忍耐到坐上殷氏总裁的宝座只是为了能够配得上你,凡是邀请你参加的宴会,我一场不拉的全跟着参加,可你竟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害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来接近你,你竟然问我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你! 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多么费尽心机,这个男人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现在,连做他宠物的资格都失去了。 他喜欢的人,只是秦欢。 “我来刺探秦氏的商业情报,顺便窥探你的弱点,我就是想整垮你,怎么样?”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反正我在你心目中也就是这种形象。 秦欢突然大笑起来:“你喜欢他,别不承认了,你堂堂殷氏的总裁会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来煞费苦心的接近一个人?雇个私家侦探不就行了?哈哈哈,xiao,你喜欢他,你喜欢他!” 我从来没见过秦欢这么失礼的样子,一时也吓到了。就算看出来我喜欢韩亚宣,你也不用这么歇斯底里吧?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理由来接近我,”韩亚宣冷冷的开口,“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是何种理由,我都没兴趣。你立刻给我滚回殷氏去,以后不准再接近秦欢,听到没?” “真是笑话!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我站起来,走前两步,狠狠一耳光甩到韩亚宣脸上,“这一巴掌,是教训你以后看清楚对象再开口,我唐笑仪想干什么,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韩亚宣的脸瞬间铁青,下一秒,一个重重的耳光劈在了我脸上,我眼前金星乱冒,嘴里立刻涌出浓浓的血腥味,鲜血顺着我的嘴角流下来。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唐笑仪,你他妈欠揍!”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我打他,他没事人一样,而我却这么狼狈? 考虑到体型以及力量的悬殊,我收回了准备招呼到他脸上的拳头,以卵击石这种蠢事我是决计不会做的。这一耳光,将来有的是机会还。 再耗下去我只怕真会死在这里了,赶紧找个台阶下吧,自尊那种东西是用来唬人的,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命。 我默数三下,猛的扑上去,用尽力气撞到韩亚宣身上,他瘁不及防,一下子被我撞倒在了沙发上,怒火冲天的推开还压在他身上的我正准备打我,我已经骨碌碌的滚下沙发,昏过去了。 “唐笑仪,你他妈别装死!”他踢了我两脚,我一动不动。 开玩笑,从初中起我就装昏来逃避游泳课,连校医都难分真假,还糊弄不过你? 他又踢了我两脚,我强忍着不发出申吟,妈的,这个韩亚宣还真是暴力,看我昏过去了还不放过我。 饼了半晌,感觉他蹲在了我旁边,咕哝了一句:“真的昏过去了?” 秦欢的声音传过来:“你打他了?你他妈有病啊,有必要把他打昏吗?” “我他妈还不是因为你?你眼睛月兑窗了是不是?这个人哪里有一点点值得你喜欢的地方?”韩亚宣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 “那是你还没见过他真正吸引人时候的样子。”秦欢叹息般的声音传来。 我还有那种样子的时候么?我迷茫的想。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再没人开口说话,我像死了一样摊在地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 如果我喜欢的是秦欢,那该多好? 如果秦欢喜欢的是韩亚宣,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人的痛苦,总好过三个人受折磨。 时间离我愈来愈远,空空荡荡的心,空空荡荡的感知,我太累了。四年的朝思慕想,四年的盲目追逐,到头来原来只是我像跳梁小丑一般,对着满座嘘声,颓然下场。 我没有力气再思考,大概是真的昏过去了。 第三章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自己家柔软厚实的床上了,妙宜坐在我床边,一双大大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我。 “你把我接回来的?”我蠕动了一下,坐起来,觉得口渴得厉害,“给我杯水喝。” 妙宜起身倒了杯水给我,看着我“咕咚咕咚”两口喝完,开口道:“你昏过去了?” 我觉得她简直是在废话,我不是昏过去了,难道是在睡觉? “你怎么弄得鼻青脸肿的还昏过去了?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的你?”妙宜连珠炮般的问起来。 “不关你的事。”我淡淡的道。 妙宜大怒:“我是你未婚妻,自己男朋友被人打得像猪头,你竟然说不关我的事?” 这简直是歪曲事实,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挨一巴掌就会变得像猪头,更何况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和这个女人有什么婚约关系,她却一直以我的未婚妻自居。 “说了不关你的事,我要睡觉,你出去。”懒得理她,我直接下了逐客令。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除了韩亚宣谁还有这个本事?活该,我就说,人家怎么会看上你?” ……我忍! “打不过人家还不知羞耻的装昏,你怎么不干脆从二楼跳下去算了?说不定韩亚宣被你一吓,一时冲动就答应你了呢?反正你向来是不要脸的,不择手段的事做得还少?” ……我再忍! “我告诉你吧,我要是韩亚宣,就干脆再补个两脚,把你打个终身不能自理。想让他看上你?除非他瞎了眼!” 我终于忍无可忍的跳起来:“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就是看上头猪也不会看上你!” 这个女人跳得比我还高:“猪都不会看上你!要不是看你性格有缺陷人格发育不完全可怜没人爱,又还有点钱,我会答应你家那个老头子做你什么未婚妻?” 我们两个人像斗鸡一样互瞪了半天,最后我终于忍不住笑场,败下阵来。 这个女人……真不愧是老天派来降伏我的,怎么也不会被我吓倒。 “还能笑出来,看来是没事了,没事了就给我滚到公司去收拾你撒手的烂摊子!”妙宜把衣服丢到我身上,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我认识的唐笑仪,狡猾恶劣,举世无双,比任何人都冷酷,比任何人都残忍,绝不会对欺负了自己的人心软,对不对?” “当然。”我懒洋洋的笑着,伸手穿衣服,“不然以我一个曾经流落街头的小混混,怎会有今时今日?” 睚眦必报,是我的生存法则。 妙宜大笑起来,走出了我的房间,顺手替我关了门。 *** 下午回董事局,大家对于我这个在国外考察了两个月回来的老总报以热烈的掌声。妙宜平静的坐在我下手,她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没有她,没有我的今天。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我礼貌的站起来,微笑,颔首,向下扫了一眼,四周屏声静气。 “我中午看了一下这两个月来公司的业绩,很不错,大家都很就积极,很多事情我都还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人帮我想到,还这么快就做好了。难怪我在国外每天看报纸都会发现殷氏的上报率比那些天皇巨星还来得高。” 有人在下面微微发抖。 我浅笑了一下,转向坐在我右边的男人:“yin,只有你这个部门没一点动静,为什么呢?” 殷浅尘那张英俊清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总裁没回来,我怎么敢妄自做主?”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走前就交代过,我不在,就由你全权做主吗?听说还有人因为不满意人事调动,跑到你这里来撒野?什么人?真是好胆色啊。”我和蔼可亲的望着下面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承认自己“好胆色”。 “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殷浅臣笑起来,“没人到我跟前撒野,你别吓人家了。” 我点点头,坐下来。 殷浅尘是我的三表哥,也是当年力排众议,将我扶上殷氏宝座的人。所以当我掌权后开始大清洗时,姓殷的人里面惟独只有他留在了我身边。 我信任的人不多,但总要有两个。不然我一个人赤手空拳,东跳西蹿,还不得累死? 殷浅尘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文静——说好听点是文静,其实根本就是软弱不堪,又没什么远大抱负,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态度,被人欺负了也只是随便笑笑就算了。他好象唯一坚持过的事情,就是吃错药般支持我接任殷氏当家。 不过毕竟是巴黎医学院毕业的高才生,智力还是无可挑剔的,就算他把白分之七十的精力都用在经营他那家小医院上面去了,剩下的白分之三十还是足够管好他手下的那个小小的企划部的。 不过……还是让我操心啊……一不小心他就被别人给骑到头上去了,又不会跟我说,还要替别人瞒着,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呢? 殷傻子兀自在那里微笑,喻意不明。 我定了定神,开始进入今天的主题:“前段时间我们和秦氏合作得很愉快,可是我记得在走前,我好象交代过其余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决定吧?陈经理,你可否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之间我们要投标竞争nk的计划书?” 陈经理站起来,神情紧张:“我,我向殷经理提交过企划书,得到了同意才动手投标的。” 我看了殷浅尘一眼,对方愣了一下,点头说:“是,陈经理的确是先征求过我的意见再做的,总裁,有什么问题么?”一副有什么问题他都极力承担的模样。 我心里叹气,这个笨蛋,我敢打赌姓陈的老狐狸绝对没有事先交过什么企划书给他,以殷浅尘的性子,半点芝麻大小的事情都会先和我商量,这次怎么会一声不响的就擅做决定?可是我都已经不厌其烦的再三重申我不在,一切就交由他做主,现在他跑出来承担责任,我能说什么? “三哥,”我叹气,“我们为什么要搞这个东西?” nk计划书,是由香港政府出面提出来的打造一个香港乃至整个亚洲最大的媒体王国的合作计划。这个事情自然是交由现在香港势力最大的媒体娱乐公司韩氏集团来做,而韩氏现在正在招募合作对象。我向来不涉足媒体新闻方面的东西,因为觉得炒做太恶心,所以一直没兴趣,而且我也最讨厌跟政府部门扯上关系,殷浅尘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啊。 殷浅尘微微一笑:“难道总裁不觉得引导舆论势力,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听到这种极端幼稚的话,换了以前,我只怕早已经骂出来了。可是今天我竟假模假样的考虑一阵,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 韩亚宣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弄得它支离破碎。 “明天把企划书交给我。”这句话是对陈经理说的,不要以为我今天没发落你,我心里就没数,算你运气,碰着我正要对付韩亚宣的时候使了这招,不然,死都让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陈经理连声应着:“是,是,我明天一早就把计划书送到您办公室去,总裁。”满头大汗的坐下去了。 妙宜看了我一眼,眼睛中有一闪而逝的忧虑。 *** 韩亚宣三天后打电话约我见面,能把他逼到这份上,真是不容易啊我。 妙宜看到我在办公室不住的看表,还把领带拆了又打,打了又拆,不由嗤笑出声:“赶着约会哪,你?” 我嘻嘻一笑:“等下要去见我的梦中情人,人家心情紧张嘛!” “我警告你,等一下别被美色冲昏了头,人家稍微给个好颜色,你就全泻了底!”妙宜似笑非笑的盯着我,又自言自语的说,“不过我看那个韩亚宣也没这个意思,看你像看蛤蟆一样,要他使美人计那还不是要他的命?” 我真不知道前世到底得罪了这个女人什么地方,她今世要把我克得这么死死的! 韩亚宣虽然不喜欢我,但也不至于看我像看蛤蟆一样,谢妙宜这个女人最会危言耸听,尤其以打击我为乐,每次不把我气得吐血,决不收手。 “那我就期待我的公主给我一个温柔的吻,让我从蛤蟆王子变成真正的王子吧……”我故意摆出一副春情荡漾的表情,还撅起嘴巴,闭上眼。 “呕……”妙宜捂着嘴,冲出了我的办公室。 11:30,我准时到达和韩亚宣的约会地点,一眼就看到餐桌边坐着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神情冷毅,真是迷死人了。 “嗨,又见面了。”我笑嘻嘻的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出声,示意侍者可以上菜了。 真是的,都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就擅自做主点了东西,一点都不体贴。 “一杯柠檬茶,加冰,谢谢。”我早听说这家店子的柠檬茶超级好喝,刚坐稳就迫不及待的要侍者送一杯上来。 韩亚宣在喝他的咖啡,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 …… “滋——滋——”我用力吸着柠檬茶。 …… 牛排送上来,我和他铺好餐巾,开始动刀动叉。 “噶吱噶吱……滋滋……”我大口大口的嚼着牛肉,时不时吸两口柠檬茶。 韩亚宣依旧沉默。 两三口把牛排干掉,韩亚宣还只吃了三分之一不到。侍者过来把我的刀叉撤下,送上免费赠送的一杯红酒。 我端起来一口气喝掉,擦擦嘴巴,准备走人。 你他妈的韩亚宣是哑巴啊?看见老子就像见了瘟神一样,一个屁都不放。既然如此,老子也不浪费宝贵时间了,午餐吃完,回家睡觉去。 身子刚动了动了动,韩亚宣突然开口:“唐笑仪,我有话和你说。” “请叫我xiao。”我皱起眉头,唐笑仪是从来上不得台面的名字,我在所有的场合都是叫“xiao”,因为我是殷氏的总裁,却不姓殷。 “xiao,”他改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和我合作nk的计划,我知道你从来不做这方面的经营,其他参与投标的公司有许多比你们更有吸引力。不过,我不打算拒绝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和你合作,各占白分之五十的股份,怎么样?” 恩?有这么便宜的事?nk合作计划可是香港传媒今年的大动作啊,他说得对,真和别的娱乐公司竞争,我还未必争得过。毕竟人家早做了准备,不象我是一时之激,嚷嚷着也要挤进去分一杯羹。 我也只是想搞搞破坏罢了,还真没动过要把nk弄到手的念头。现在这个人告诉我可以和我合作,还各占白分之五十的股份,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有这么容易吃到嘴里么? “什么条件?”我挑眉,真是好奇啊,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你保证以后再不去找秦欢。”韩亚宣轻描淡写的说。 “滋——滋——”我继续吸杯子里没喝完的柠檬茶,吸完后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喂,秦欢,是我。” “xiao?” “你要我帮你带的那三瓶73年的法国干邑白葡萄酒已经送到了,就在我家里。” “真的?我下午就叫人过去拿!” “不用了,我准备转送给别人。” “什么?你什么意思?” “有人拿我的公司威胁我以后再不准接近你。” “哈哈,怎么可能,你收到匿名恐吓信?” “这个人就坐在我对面,拿把刀对着我。不久之前他还把我揍到昏过去,我真的很怕他,对不起秦欢,你以后要喝好酒,找别人吧。” 秦欢立刻没了声音,因为他知道我在他面前从来不会突然开没品的玩笑,更不会说谎。 韩亚宣举着切牛排的刀,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收了线,对韩亚宣微微一笑,“好了,我按照你的条件做了,你是不是应该兑现你的诺言了呢?” 韩亚宣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立刻响起来。 “喂,秦欢?” “……”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要拿把刀杀了他?” “……” “他不会骗你,难道我会骗你?我只是警告他以后不准再骚扰你罢了!” “……”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 “去你妈的秦欢!你以为老子喜欢管你的破事?你以后就算被这个家伙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老子也不会管你了!”韩亚宣突然怒骂起来,一餐厅的人齐刷刷的眼光全集中到我们这一桌。 我连忙用手挡住脸,真丢人,为什么像我这么斯文的人要和这个粗鲁不堪的家伙在这么高级的餐厅吃午餐? 韩亚宣摔了电话,看着我,脸上有种要吃人的表情:“我改变主意了,刚才的条件作废,你答应我现在的条件,我就和你合作。” 我皱起眉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出尔反尔呢?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呢,你一会一个条件,谁知道呆会你会不会又反悔……” “你他妈到底听不听?”腾的一声暴喝,吓得我一抖,立刻乖乖闭上嘴巴,表示愿意听他的条件。 “我要你搬回来我那里住,现在,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我呆呆的坐在那里,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毛病。 “你没听到?”韩亚宣不耐烦的重复,“回去收拾东西,我下午派司机来接你。” 我慢腾腾的开口:“我不明白。” 我觉得自己好象在看电影一样,分明不该是对手的台词,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从这个男人嘴里冒出来?如果有导演,我很想和他认真讨论一下剧本。因为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出现什么反应。 这完全不在我预料之内,所以我是真的不明白。 韩亚宣没有解释的打算。 饼了一会,我好象灵光了一点,隐约察觉到韩亚宣这个不可思议到极点的条件,应该是和秦欢有关。是了,刚才肯定是秦欢在电话里叫韩亚宣以后再也不要管他的事了,韩亚宣发怒,撂下狠话说以后再不管他,可是又舍不得真的不管,只好曲线救国,把我牢牢栓在他身边,不就可以阻止我去找秦欢或者秦欢来找我了? 操你妈的,你以为老子是什么人?随便你捏在手里搓圆压扁? “对不起,韩先生,我突然对跟你合作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了。那个招标我也不在乎,你高兴便宜谁就便宜谁,我现在要回去睡觉,这顿是你请吧?记得要给小费啊。”刚才一声狮子吼,那个侍应生不知道抖得有多厉害,好歹看在人家尽职的没有落荒而逃的份上,你也要给一点精神损失费以资奖励吧。 罢站起来,一个大信封“啪”的摔在我面前,韩亚宣面无表情的说:“打开,看了再走。” 我很想睬都不睬他直接转身走人,但又抵制不住好奇——看样子像是照片类的东西,肯定是要用来威胁我的东西,奇怪了,我会有什么把柄落在他身上?我从来不跟女人在外面宾馆乱搞,应该不会被偷拍到什么情色丑闻。难道是上次抢了赵老板的那批货被他偷拍到了?哼,是就是,替死鬼我早就找好了,我又没露面,怕他个屁! 打开信封,我随便瞄了一眼,脸色大变。 照片里面拍到的是妙宜跟一个男的抱在一起的场面,分不同角度去拍,妙宜脸上挂着狂喜到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表情,背景似乎是什么酒吧之类的地方,非常昏暗。那个男的脸埋在妙宜肩窝里,完全看不到。 我从来不怀疑妙宜对我的忠心,她会看上别的男人那真是出了鬼!这肯定是韩亚宣设计出来的阴谋,说不定是他对妙宜下了药什么的。我愤怒到几乎尖叫起来,如果这些照片落到殷氏,妙宜身为我的女人敢背着我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私会,一定会被处以极刑,就算我想保她,以她的性格,为了不让我难做,肯定会自己了断。 我死死的盯着那几张照片,韩亚宣冷冷的声音响起:“放心,绝对不是电脑合成的,你应该看好你的女人,至少在外面偷腥的时候,不要被别人留下证据。” 韩亚宣我操你妈!你为了秦欢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韩先生,你不觉得我堂堂殷氏集团的总裁,又不是没钱找房子住,突然搬到你那里,会引来不必要的流言?”我努力克制住想扑上去咬死他的冲动,尽量作出理性分析敦促他打消那个愚蠢的念头。 “我不觉得。”韩亚宣笑起来,“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会引来什么流言呢?恩?” 我真的很想弄死这个男人,现在,马上! “我保证再不招惹秦欢不行?”我已经近似于哀求了,操!我从来都没去招惹过他啊,说得好象真和他有什么奸情一样。 “我不是说了先前的条件作废吗?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手下把那些东西寄到殷氏去!”韩亚宣已经明显没耐性和我耗下去了。 “我答应。”我立刻投降。 韩亚宣满意的微笑起来:“这不是很好?我们住在一起,相信会合作得更加愉快,对不对,xiao?” 此刻我只想把这张猪脸撕得粉碎! *** 直到和韩亚宣分手,答应他两个小时内收拾好东西等他来接,我晕乎乎的飘回车上,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像在做梦。 以前我费尽心思接近他,他把我像蟑螂一样踩在脚底;如今我只想踩回去弄死他,他却使出这么卑鄙的手段逼我呆在他身边。 我竟然答应了。他为了秦欢,我为了谁? 我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妙宜。 妙宜永远是我用来说服自己最完美的借口,我冠冕堂皇的告诉自己,看,为了自己的女人,我甘愿忍受韩亚宣的侮辱。 为什么我的内心,还会有可耻的窃喜? 中午回到家,乖乖收拾衣物。妙宜简直要疯了,她不明白我去和韩亚宣见面,怎么会见出这么个鬼结果出来, “你要搬去和他同居?为什么?是谁提出来的要求,你还是他?”妙宜居然没有怀疑是我用不要脸的手段来逼韩亚宣就范,真是对我人格极大的尊重。 “我偷拍到他洗澡的果照,拿出来威胁他跟我合作,并且跟我同居。”我掏出烟,边抽边想还有什么忘记收拾的没。 妙宜不出声,她是个异常聪明的女子,知道我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买人砸金老板场子的事?还是上次那批货出了问题?” 我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要是有把柄抓在他手里,他一定用来威胁我以后再不得靠近他三尺以内!” “我,还是殷浅尘?” 我再也笑不出来,妙宜真是聪明到可怕。 “我知道你向来说到做到,要弄死他就决不会手软,你突然改变整盘计划,绝不会是因为盲目迷恋他。xiao,如果是我,请你让我自己解决。”妙宜静静的看着我。 我站起来,拍拍她的肩:“不是,你想太多。我有我的打算,韩亚宣他对付不了我。” 妙宜沉默半晌,最后说:“我知道了,你放手去做,这里有我。” 我点点头,妙宜从来不用我多说一句,电光火石间就能窥探出我的心思。 放个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究竟是我的大幸,还是我的不幸? 第四章 再一次踏进韩家大门,我感慨万千。 韩亚宣把我的行李扔进我住饼的房间,说了一句:“菜在冰箱里,做两人份,我不在家里吃,但是小离6点钟要吃饭。”拍拍回自己房间去了。 我连发怒的心情都没有了。 始终不明白,韩亚宣自从知道我身份后,为何会对我抱有这种近似于仇人般的心态,若是单单因为秦欢,那他真是有臆想症兼偏执狂。 我根本没对秦欢怎样呢,他就使尽手段来对付我,哪天让他看到秦欢的真命天子,他还不会冲动到去杀人? 偏执狂晃出来看到我在房间一个人发呆,不满的说:“还不动手收拾你的东西?小离就快放学了!” 明明三点都不到,哪个高中这么早就放学?还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来找我茬?我“恩”了一声,开始慢条斯理的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往衣柜里挂。 韩亚宣眯着眼在后面看着我:“你,十八岁前过的什么日子?” 这个又关他什么事?我含糊的应付:“什么日子?瞎混呗。” “瞎混?怎么个瞎混法?黑社会老大?抢劫?打群架?吸毒?杀人?”他一句紧似一句的问过来。 我觉得这个人不但是臆想症兼偏执狂,还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幻想要过的生活全部加诸于我身上? “哈,你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罢了。” 他终于闭嘴,用打量的眼光看我。 我收拾完衣物,拿着洗淑用具去洗手间。 “你之前的毛巾牙刷我都没丢。”突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的脚步顿了一下,那些东西……是他买给我的,我走的时候没拿,以为肯定被扔了的。 “嘿,不早说……”我讪笑,他应该自始至终都用那种嘲讽刻薄的语气和我说话,突然而至的温柔,会让我措手不及。 “我今天晚上有应酬,我希望回来的时候有一碗银耳莲子羹为我醒酒。你可以看电视,或者看没有图象的三维立体也行,实在困了,就煮个咖啡提神。我没回来,不准睡。”他突然从背后揽住我的腰,声音低沉而性感,说不出的魅惑。 我没说话,也没挣扎,甚至没去想他怎么会有这种突兀的动作。他似乎想把我和以前那个唐笑仪合而为一,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体贴的奉上汤水,最好还要温柔的加上一句:“你不开心么?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讲好吗?” 这或许是他想出来的另一种折磨方法,时刻提醒我曾经为这个男人下作到何等程度,我越是颜面无存,他越会心情大好。 不过无所谓,我的颜面算什么东西?以前不曾放在心上过,现在也不会觉得难堪。我发觉这个男人仍然该死的吸引着我,他越是恶劣,我越惊叹以前怎么没有发觉。之前那段日子似乎我们两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笑容优雅而彬彬有礼,像朋友般互相关心,做作不堪。现在只不过大家丢了面具来重新抗衡,我一退,全盘皆输。 “当然,一切如你所愿。”我微笑,觉得很好,有暧昧的气氛,亲热的错觉,所以我忍不住模了模他的手。 他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眼角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光,转身走出了我的房间。 我若无其事的继续拿着东西往洗手间走,我是个面子里子全不要的人,韩亚宣,你想看我愤怒,难堪,还是歇斯底里?抱歉,对着你,我可以无限制的不要脸。 晚上韩离回来,看到我一点也不意外,咕哝了一句:“老哥说你找到新工作了?真是的,不是说了你就不要出去工作了嘛,留在家里不就好了?反正我老哥又不是养不起你。” 我哑然失笑,看来韩亚宣什么都没对他说,他依然以为我还是那个仰人鼻息的穷光蛋,为了生计苦苦挣扎。说得我像是韩亚宣包养的情人似的,虽然我曾经真的幻想过以这种身份住在这里。 饭吃到一半,韩离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话,大吼:“什么?他妈的!老子的人他们也敢碰?”怒气冲天的跳起来,嘴都来不及擦,抓了车钥匙就跑出去了。 我好奇的看他摔门而去的背影,什么人会让他如此失态?“老子的人”?他罩着的小弟?还是……喜欢的人? 一般来说,我是个不会对什么事情好奇的人;但一旦有了求知欲,不追根挖底的弄出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韩亚宣太忙了,一定没时间来管他宝贝弟弟的闲事。我不一样,我有时间,也有兴趣,我来代替他尽尽做哥哥的职责,帮韩弟弟来解决烦恼。 我心情愉快的把剩菜倒进垃圾桶,从冰箱里拿出材料细火慢煨的替韩亚宣煮醒酒汤,回到客厅后,顺便把手提电脑打开,开始处理公司的文件。 壁上的钟在不紧不慢的走着,10点,11点,11点半,韩亚宣和韩离都没回来。给妙宜打电话,竟然关机。 这让我很意外,妙宜的手机从来不关机,因为她习惯于我深更半夜的骚扰她。我又往她家里打电话,仍然没人接。 这就怪了,这么晚了,手机也不开,她会跑到哪里去? 12点半,韩亚宣先一步回来,我殷勤的帮他递上拖鞋,把他的西装外套挂到衣架上,像个贤惠的妻子。 他看上去喝了不少,神情虽然镇定,脸色却发白。我知道有的人喝醉酒不会脸红,越是表情自然,越是喝得多。不象我,一杯下去必然脸红,三杯后一定是眼神都会迷离起来,可是神智反而会越来越清醒,一直保持着那副要醉不醉的样子挺到最后。 韩亚宣坐到沙发上,端起我放在茶几上的碗。我趁机告诉他韩离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他只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喝他的银耳莲子羹。 我万分诧异,我记得以前他连韩离去酒吧都是不允许的,怎么现在对他的宝贝弟弟夜不归宿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亚宣三下五除二的喝完,把空碗递给我。我下意识的接过来,走到厨房去洗碗,自来水哗哗的冲着碗,好几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 靠!他真把我当佣人使唤哪? 把手一甩,我冲回客厅,正要开骂,突然发现这个万分恶劣的男人竟然靠着沙发睡着了,疲倦的神态一览无遗。 我还没有变态到摇醒一个睡着了人来和他对骂的地步,愣了一会,我想起应该把他弄到床上去才行。架起他半拖半拽的往他卧室走,他在我手里扭了几下,咕哝了几句胡话,还是相当配合的没吵没吐。把他往床上一扔,几把月兑光了他的衣服,幽幽的壁灯下面,他小麦色的肌肤微微起伏,折射出幽深的光。 我不自觉咽了口唾液,说无动于衷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肖想了四年,做梦也不知道上过他多少次了,可是我对强暴一个醉鬼没兴趣,扯过被子压在他身上,哼,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总没关系了吧。 手刚准备离开,没提防一把被抓住了,韩亚宣含糊不清的叫着“lily……宝贝……”,死死的把我往他怀里拽。 li……li你个女乃女乃!罢才还好好的坐着喝汤,怎么可能一下子就醉得神智不清了?我想都没想,一个耳光就扇过去了:“你他妈放开我!” 韩亚宣被我抽了一下,愣了一秒,反手一个耳光劈了过来:“操!耙抽老子?装什么处女?又不是没做过!”一边骂,一边使劲把我往床上压,“老子今天干死你个贱人……” 我又急又气又怒,拼命和他撕打,韩亚宣喝醉酒感情是这副德行?混乱中衣服被一件件扒光,韩亚宣红着眼,坐在我身上胡乱的模着。妈的……求求你别模了,模得老子都硬了……妈的你再模,老子真上了!我被他一顿乱模模得上了火,干脆把他身上最后一条内裤也扒下了,我不管了,不是我要强暴你,是你他妈吃了药一样在老子身上乱点火,我又不是死人,干死你丫的! 我正准备翻身骑到他身上去,冷不防他的脸盖了下来,随即一个充满了酒气的唇狠狠的压在了我嘴巴上。 他……他……他吻我!!!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猛然听到他呢喃了一句:“操,lily,你的胸部怎么变小了?” …… 我一拳轰在了他脸上,他惨叫一声,松开了我,我趁机又在他身上狠踹了几脚,直到他失去了抵抗力,才从他床上爬下来。 灯光下见他死人一样躺在那里,左眼上还顶着一个巨大的乌青,我想了想,又在他右眼上补了一拳。 哼哼,送你一副免费墨镜,再有下次,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从他房间走出去的时候,腰间一阵发软,差点跪在地上。这才发觉和他在床上互相撕打的时候不小心被他踢到了腰,青了好大一块,痛死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后,总结出了这个男人会在什么情况下表现出他个性中最卑鄙无耻下流暴戾的两大必要条件:1,面对他特别讨厌却又不得不保持着亲密关系的人(比如我)时;2,喝醉酒对某人耍酒疯,对方还敢反抗他时。 何其不幸,我总是这么倒霉的中枪口…… *** 第二天一早做好早餐,韩亚宣如往常般准时下楼,只是脸色铁青,两只眼睛还带着明显的瘀青。 “早啊,”我微笑,看了他两眼,惊呼,“哇,你脸上怎么搞的?跟谁打架了?” 韩亚宣的脸色一下子从愤怒转化为迟疑:“难道不是昨天你打的?” “我连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难道半夜梦游到你房间去打你?”我不屑的咬着小麦面包,“再说了,无缘无故的我打你做什么?” 韩亚宣紧皱着眉头,我猜他是真的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一大早爬起来发现自己脸上平白多了两只熊猫眼,肯定肺都气炸了。 “你说你连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我好象睡觉前喝了一碗醒酒汤?”韩亚宣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分析案情。 “谁知道你在哪里喝的?我昨天晚上10点不到就睡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谅他也发现不了什么蛛丝马迹。 “好象有人告诉我说小离昨晚没回来?他人呢?”步步紧逼。 “哈,你做梦吧?小离不是还在房间睡觉?他们学校今天春游,他懒得去,说不用叫他起床。”前句话是真的,昨天晚上半夜韩离回来了,我贴着门板听他洗完澡进了房间。至于什么春游,自然是我编的鬼话。 韩亚宣彻底陷入了郁闷状态,他死都想不出来除了我,谁还有那个胆子趁他喝醉酒,把他打得像熊猫。 我见好就收,不再开口刺激他,我怕他恼羞成怒,不分青红皂白把我狠k一顿。 偏偏这时候韩离晃出来了,眼睛红肿,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韩亚宣一看到他,眼睛一眯,沉声道:“你今天不是要春游?昨天干什么去了?” 我心里大急,拼命向他使眼色,奈何韩离一早起来,反应迟钝,一边向厕所方向移动,一边回答:“昨晚上有个哥们出事,我闹到凌晨三点才回来,困死了。什么春游?” 韩亚宣转过眼睛看着我,我急忙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吞下,抓起放在一边的公文包,笑着说:“我突然想起公司还有个早会要赶着参加,嘿嘿,我先走了……” “等一下!”韩亚宣手疾眼快的隔着桌子抓住我的手,“我送你。” 我勉强挤出个微笑:“不用麻烦了,我有车……”一眼瞟到韩离惊异的眼神,急忙改口,“……我有公司的班车接送。” “不麻烦,”韩亚宣皮笑肉不笑的说,“昨天晚上承蒙你款待,送你上班是应该的。” 韩离我恨你!!!! *** 磨磨蹭蹭的被韩亚宣拖上了车,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绝对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车子里面打我,顶多就是怒吼我两句,然后再威胁我晚上等着瞧之类的。 我一定要想办法到国外的哪间分公司去视察什么的,先逃开一段日子再说……我心里胡乱的想着。 “我昨天,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所以你会把我揍成这个样子?”坐在驾驶座上的韩亚宣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把我吓了一大跳。 “啊……没有很过分啦……只是我讨厌被当成女人给压在床上……”我一直做着被痛骂一顿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象韩亚宣会突然问出这种话来,下意识的月兑口而出。 汽车一个急刹车,我差点撞在前座的玻璃上。 “我……我昨天晚上果然对你……那个了?”韩亚宣把车子停在路边,一副世界末日到了的表情看着我,似乎只要我开口说“是”,他就会直接开车去撞别的车。 “对我那个……哪个?”我呆楞了两秒,醒悟过来,跳起来大骂,“那个个屁!你什么也没干,不过模了老子两把而已!”你以为你上了老子?做梦!要上也是老子上你! “真的没干别的?”韩亚宣怀疑的看着我。 “没有!”我不耐烦的吼了一句,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有妄想症啊?难道非要老子栽赃说你了我,你才心里爽了? “那你怎么走路一拐一拐的?” “我……我弄伤了腰……不关你的事!”我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 韩亚宣瞪大了眼睛:“连腰都伤到了?我昨天喝太多了……很痛吧?” “……不关你的事……”我觉得自己已经快崩溃了,这个神经病他听不懂人话吗?!! “我不会逃避的,医药费什么的我会负责,如果对你造成了什么心理阴影,我也会负责。”韩亚宣迅速接过话头,“虽然我实在很讨厌你,但做出了那种事,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直接一拳捶在椅背上:“闭嘴!开车!” 韩亚宣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看了看我脸色,乖乖开车。 我没力气再开口说话,否则开口必定吐血——这是什么世道?别说他真没干这种事,就是干了,也要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才对啊,哪有被害人都说没有,他一犯罪嫌疑人还在那里死缠烂打要把罪名望往自己身上揽的? 还好我不是觊觎他的那些女人,否则肯定会说自己怀孕了,他那么喜欢负责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我娶回家。 韩亚宣把我送到公司门口,还要鸡婆的扶我下车,我愤怒的甩开了他的手自己开门下去,他不放心的追出来加了一句:“别硬撑着啊,不行了就去医院看看,弄伤了后面很麻烦的!”声音之大,使得旁边好几个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们。 即使是几万年没红过脸的我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怒吼一声:“你滚不滚?”韩亚宣叹了口气,总算开车走了。 罢进办公室,还没挨上凳子,妙宜像个幽灵一样冒出来:“哎呀呀,我刚才好象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呢——你怎么了?‘后面’受伤了?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竟然会伤到‘后面’呢?” 我回头斜视了她一眼:“这么三八,你很闲么?” 妙宜大笑:“怎么会?老板,你终于得手了?恭喜恭喜,虽然手段卑鄙了一点,结果偏差了一点,你不是在上面而是在下面,但你也要想想,韩亚宣怎么可能被你压在下面呢?无论如何总之是到手了,以后反攻的机会还是很多的……”一边说一边还对我挤眉弄眼。 如果这时候我手里有块胶布,我真的很想把她的嘴巴粘起来! “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突然想起昨晚打她的手机打不通,随口问了一句,顺便转移话题。 妙宜却是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你昨晚找过我?我……我一个老同学过来出差,一起出去喝了点东西,手机正好没电了。对不起啊,你那么晚找我有急事吗?” 我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紧张?我从来没有交代过要她一天到晚24小时不关机的等我电话啊,问她也只是关心一下罢了。 “没什么要紧事,”我淡淡的回答,直觉她有事瞒着我,但不想细究,“文叔前几天找我,说是贺老板想跟我谈合作开地下赌场的事,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贺老板这个人,所以当场就回绝了。不过我发现文叔这些日子私底下和贺老板还有来往,我要你替我去查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好。”妙宜一口答应,转身准备往外走。 “等等,”我叫住她,“以后晚上一个人出去,记得带上手机的备用电池,还有,自己要一切多加小心。” “我知道。”妙宜低头应了一声,开门走出去了。 我有些疲惫的用手指揉着额头,我相信妙宜,无论如何她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事。现在最糟糕的是,我晚上回到韩亚宣那里,要怎么和他解释清楚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意外”呢? 真是头痛! 勉强在办公室呆到5点,怏怏的提前下班走人,经过超市的时候,习惯性的拐进去买了一堆的水果蔬菜出来,排队等着刷卡付帐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好笑,靠,真成贤妻良母了不成! 前面那男人不知道在和收银台的小姐磨唧什么,慢吞吞的半天不见移动一步,手机响起来,我看看号码,是韩亚宣。 “喂,干吗?” “你下班了吗?我公司还有点事,走不开,不能来接你了,你自己先回去好吧?晚上我让韩离在学校吃饭,你不舒服,就别做饭了。” 我愣愣的盯着自己手里准备做晚饭的材料,韩亚宣可从来有下班来接过我啊,看来他这次真是病得不轻了。 前面的男人似乎和小姐吵起来了,手里扬着个看起来像油漆罐的东西,吵嚷着说:“不是我弄开的,我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开了,你凭什么要我买啊?” “先生,你讲不讲理……” “你讲不讲理?不是我弄开的也逼着我买?” 两个人越吵越凶,那个男人手一挥,我看到洋洋洒洒的朱红色油漆劈头盖脸的向我飞过来,慌乱之中用手一挡,粘稠的液体沾满了我全身,还好,没有泼到脸上。 “啊!”发出惊叫声的是那两个人,我懒得和他们多说话,直接走上前去:“麻烦可以给我先刷卡吗?我赶时间。” 在一连串的“对不起”声中,我出了超市,慢慢的往前走。我没开车,怕招韩离怀疑,反正韩亚宣住的地方交通便利,上哪都有共车。可是现在我这样子肯定狼狈,蹭到一家餐厅的落地玻璃窗前,我看到自己西装上全是油漆,简直就是毕加索的抽象画,不禁哀号了一声,转身狂奔到街边拦了一辆的,落荒而逃。 一进门我就迫不及待的往浴室冲,手上,身上全是溅上去的油漆,我用香皂、沐浴露狠狠的搓,浴白的水都染红了,可是全不管用,还是弄不干净。我环顾浴室看了半天,最后找出一柄平常用来刮胡子的剃刀,小心翼翼准备先从手腕开始,看能不能把这些痕迹刮掉。 刀片刚刚挨到手,“嘭”的一声浴室门被一脚踢开了,我吓得一抖,刀子一下子割进去了,还没等我叫疼呢,韩亚宣冲进来,发疯般的抓住我的手,一把打飞握在我手中的刀片,死命把我从浴白里拖出来。 “你……你干吗?”我大叫起来,他今天是不是疯了?我洗个澡而已,哪里招惹到他了? 韩亚宣一脸愤怒到不行的表情,拼命摇晃我:“你,你不就是看到我跟一个女人在餐厅吃饭吗?犯得着这么发神经吗?你还敢给我割脉!你……” 我被他晃得头昏脑涨,只会不停的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韩亚宣松开手,痛苦的低下头:“你真这么喜欢我?喜欢到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吃饭就要冲回来自杀的地步?” 我从他手中挣月兑出来,四处找医药箱,手上还淌着血,疼得我直哆嗦,根本没听清他在嚷些什么。 下一秒韩亚宣已经吼起来:“你就算这么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喜欢上你,你以后不必再用自杀这招来威胁我,没用的!没用的!” 我混沌不堪的脑子里捕捉到了“自杀”、“没办法喜欢上你”这些敏感的字眼,渐渐清醒过来,搞半天他韩亚宣以为我要为了他自杀?因为他不喜欢我,所以我卑鄙到使出这么下流的招数来绑住他? 般不好,他还以为我昨天趁他喝醉了酒,勾引他,然后逼他接受现实,来对我负责?他刚才还在瞎嚷什么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吃饭什么的,我什么时候跑去偷窥他的私生活了?他跟个人妖吃饭也不关我的事! 我气极反笑:“你给我滚开点,老子手疼得厉害,没功夫在这里听你乱吠!谁跑去看你和个女人吃饭了?你妄想症吧你?” “刚刚我和candy坐在餐厅里吃饭,突然看到你站在我旁边的落地玻璃窗外死死的盯着我,然后你就大叫一声,转身不要命的跑走了。”韩亚宣喘着气说,“你别不承认了你!” 恩?有这回事?我郁闷了一阵,终于想起我出了超市门后,好像在经过哪家餐厅前的落地玻璃窗前时照了一下,靠!他韩亚宣不会正好就坐在那扇玻璃边吧?你他妈不知道那是反光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的?老子大叫一声你以为是看到了你? “操你妈的!”我满脸黑线的骂了一句,突然冷笑起来,“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我也不想天天对着你这张死人脸。你把妙宜的照片给我,我保证以后都不来打扰你,也不去招惹秦欢,如何?” “不行!”韩亚宣出乎我意料的一口拒绝,“我不会让你这样子回去。我做错事,我会负责任,至少等你伤好后才让你走。” “去他妈的,老子根本没受伤,要你负个鸟责!你还不还我照片?信不信老子现在揍死你?”我已经被气得口不择言了,这个男人这么侮辱我,轻贱我,他凭什么? “照片我会还你的。”韩亚宣叹了口气,“我虽然早知道你脾气坏,但没想到恶劣到这种地步,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你自己把伤口包扎一下,别感染了细菌。”说完后,他就径直向厨房走去了。 我……我脾气坏?我恶劣?x的韩亚宣等你把照片还给我了,看我怎么整死你! 第五章 胡乱翻出了一捆纱布裹住伤口,手机突然又响起来,是谁在老子这么不爽的时候来骚扰老子? “喂,哪位?”我口气很礼貌,外人面前我永远是彬彬有礼的。这个号码很陌生,可能是哪个不怕死的手下。 “老板,你要我帮你查的那个人查到了,叫谢雅寒,是‘夜色微凉’里面的兼职酒保,还是个高中生呢。” 我迅速从沙发上翻身坐起:“那你有没有查到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有,昨晚孙老板到‘夜色微凉’里面点小姐出台,好像是看上了那小子,那小子不肯,跟孙老板的人打起来了,后来又来了一拨人帮着那小子把孙老板的人教训了一顿,为首的就是韩小少爷。” “很好,你做得不错。”我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微笑,“继续给我盯着姓孙的,他要是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直接找人把他的场子给我挑了!” “是。” 我放下电话,没来由的一阵心情好,对于韩离,我是真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也许是因为在某个午后,他曾经靠在我肩上,无助的哭泣,并在心里把我和他的亲人摆在相同的位置上吧。 可惜一看到韩亚宣我的心情立刻就跌落至谷底,这个男人已经使我到了出离愤怒的地步,我看到他连骂人的都提不起来。 他端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粥送到我面前:“吃吧。” “什么玩意?”我皱起眉头,“拿开点,我不要!” “不要也给我吃下去,这是我特意照食谱给你熬的,滋阴润窍的。” 润……润窍?我的脸都绿了。韩亚宣就那么端着碗直直的站在我面前,表情十分古怪,眼神闪烁,象是有些宠溺,又万分辛苦的藏在冰冷的面具下。 见鬼了,我怎么会冒出这么可笑的错觉?我自嘲的冷笑一声,干脆就着他的手去喝那碗粥,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甩开我。第一口下肚,呃,还真是不普通的难吃,没放盐,豆子也煮得太烂,可见韩亚宣没一点下厨的天分。勉强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去了,我把头扭开,韩亚宣也没有再逼迫我继续,自己把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 我的嘴巴张得巨圆,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喝完粥,若无其事的拿到厨房去洗碗。 这个人今天肯定是不正常。这是我在看到他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后得出的结论,虽然苹果被他削得几乎缩水了一半,橙子也切得七歪八扭,但我还是给面子的拿起来放到嘴里吃起来。 韩离这时候回来了,看到我们窝在一起吃水果,走过来捏起一片橙子放进嘴里,皱皱眉头:“切得好烂,是老哥你切的吧?早说了你没有做家事的天分,你不是说小唐今天不舒服要休息?害我在学校食堂吃的晚饭,比起小唐做的东西,简直就象是狗食一样难吃!小唐,你现在还能动吧?帮我去做点消夜来吃啦,普通的瘦肉粥就好了,我晚上几乎什么都没吃呢!” 韩亚宣闻言瞪了韩离一眼:“自己打个电话叫外卖好了,以前不也是这么过的?小唐又不可能一辈子给你做饭吃!” 韩离大声笑起来:“为什么不可以?小唐会一直住在这里对不对?我早说了让你辞职算了,老哥养不起你,我来养你,怎么样?” 我心里觉得好笑,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开玩笑:“难道你不用结婚的?你结婚了,谁来养我呢?” 韩离满不在乎的说:“我不会结婚的啦,我对女人都没兴趣。” 我因为早知道他和那个叫谢雅寒的男生关系有些不普通,所以听了这番话后也没什么反应。韩亚宣已经吃惊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韩离满脸无所谓的说:“我说我对女人没兴趣,我不会结婚,我喜欢的是男人!” 韩亚宣脸色发白:“你……你喜欢这个家伙?”他指着我,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韩离愣了一下,大笑起来:“哈哈,不是啦,小唐虽然也很可爱,但长得不够美型,不是我喜欢我类型。我有喜欢的对象啦,哈哈……” 什么?这个小表,竟然说我长得不够美型!哼,知不知道每当我穿着由巴黎空运过来量身定做的西装出现在上流宴会上时,多少人被我迷得死死的?! 韩亚宣似乎有些松了口气,随即爆发出怒吼:“你……你居然敢跟我玩同性恋?你什么时候沾染上这变态玩意的?啊?” 我觉得韩亚宣真是毛病,你自己就可以喜欢秦欢,韩离喜欢男人就是变态了? 韩离不耐烦的皱着眉:“得了得了,你以前就骂秦欢表哥变态,喜欢男人,现在又来骂我,你烦不烦啊?” 秦欢表哥?秦欢是韩离表哥?那不就是韩亚宣的表弟了?靠!难道韩亚宣不是喜欢秦欢?他这么痛恨我,难道只是单纯的讨厌同性恋? 韩离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再说了,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啊?你看看自己,一天到晚和小唐眉来眼去的,以为我不知道?” 这……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什么时候和韩亚宣眉来眼去过了?他没看出来我每天和韩亚宣的对视都火花四射,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吗? “还有浴室里挂的毛巾,用的牙刷什么的都是成双成对的,连睡衣都要穿一个牌子的,你们是不是连内裤都是情侣装啊?” 韩离还在不知死活的继续胡说八道。 我,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韩亚宣添置的,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啊。这个韩离还真是观察仔细啊……不对,我在想什么啊,韩亚宣,你沉默个什么劲?你不会奋起反抗啊?你不会拿出做大哥的姿态骂他放屁啊? “你看,今天还骗我说什么小唐不舒服,要我晚点回来,自己就躲在这里和他享受二人世界,其实你直接说嘛,我很识相的,决不会做灯泡。” 韩离越说越得意,还冲我挤眉弄眼。 我都忍无可忍了,站起来刚要开口,韩亚宣的声音已经响起:“我的事,不用你管。既然你认定了,你就自己负责,以后不要后悔就好。” 啊?啊?你就这么算了?你应该艺正言辞的驳斥他在歪曲事实,然后再苦口婆心的教育他同性恋是多么危害社会,危害人类的事情才象你啊! “哈,这句话还你,你以后可不能对不起小唐哦,不然,即使你是我哥哥,我也会狠揍你一顿的!”韩离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韩亚宣居然点了点头。 ohmygod!我觉得今天这两兄弟诡异得可怕,一个大声宣布自己是同性恋,另一个则默然接受对方胡言乱语的指责。 韩亚宣你知不知道这就叫做“越描越黑”啊? *** 接下来的几天,我完全被韩亚宣当成了重伤号且受了刺激精神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人士来对待。不但上下班都由他负责专门接送,连我去超市买菜,他也亦步亦趋跟着我。我对他大呼小喝,指手画脚,他都忍气吞声的不予计较。我不知道他所说的“从上到精神上完全的对我负责(当然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可以换来我如今神仙般的日子,我决定将错就错下去算了。 这个几乎从来没进过厨房的男人现在正蹲在地上笨手笨脚的把买来的菜一样一样从塑料袋中拣出来,我拿着把菜刀对着钉板上的排骨一顿狂剁,我爽,我爽,我爽爽爽! 韩亚宣惊疑不定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钉板上被剁得象豆腐一样的排骨,迅速把拣出来的菜分好类,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厨房门口。我知道他肯定是又回房间处理工作去了,看来这两天他为了“照顾”我,积累了不少工作啊,每天房间里的灯都要到凌晨1点以后才灭。 恩?我怎么知道他每天那么晚才睡觉?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的不行? 韩离打电话回来说要和他那位千辛万苦才追到手的“超级美男”出去约会,不回来吃饭了,顺便祝我和韩亚宣有个愉快的“良宵”。现在他有什么事都会打我的手机,照他的话就是“小唐主内,老哥主外,小事情就不要让老哥操心了!炳哈哈……”我青筋暴露的摁断了他的狂笑,什么小事情?一多半都是他在外面打架滋事,伤人闯祸的时候让我在韩亚宣面前替他遮掩过去! 好在我已经动用自己的势力替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韩亚宣还在奇怪韩离这段时间怎么安分了这么多,感叹说小离终于长大了啊,不用我这个做哥的为他操心了啊…… 这个跟韩离有着无法逾越的代沟的失败兄长! 吃完晚饭后,韩亚宣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我无聊的看了会电视,偷偷模模溜进了他房间,韩亚宣的电脑里面一定存了妙宜“不轨”的照片,我要趁他不在时找出来,毁尸灭迹!说不定这个表面一本正经的男人还在电脑里收藏了不少变态的之类的,看他那次喝醉酒象个犯一样的兽性行为,这些天都老实呆在家里没出去解决生理需求,关在房间里一定在自己偷偷看,我倒要看看你喜欢的是哪种类型的姿势,以后也好对症下药,啊炳哈哈…… 我完全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兴奋的开了他的电脑,恩?还要输入password?我想了想,先把韩亚宣的生日输进去,失败。又把韩离的生日输进去,还是失败。再把韩亚宣和韩离两个人的生日输进去,仍旧失败。我开始胡乱将韩亚宣的英文名,中文名的拼音,名字加生日,韩离的名字加生日,韩离和韩亚宣两个人的名字加生日……总之一顿乱输,在无数次失败后,我不知敲下了哪几个键,竟然进去了! 我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敲的是韩亚宣的手机号码,天!这个人竟用自己的手机号码来做电脑的开机密码! 进去后我先是点开了“收藏夹”,没看到有,倒是看到一个古怪的文件叫“解决问题的方法”,不由好奇的点开,只觉得眼前一花,我看到了如下内容: “不小心上了处男怎么办?xx教你解决问题的方法……” “没用润滑剂会造成什么伤害?请点击这里……” “直的是怎么被掰弯的?请看一个正常guy变成gay的心酸路程……” “你是不是同性恋?境遇性还是非境遇性同性恋?对女人感‘性趣’还是对男人感‘性趣’?最权威的同性恋咨询网站将为你解决疑惑……” “被男人上了会不会变成精神失常?如何安抚被男人压在下面的男人?首先要……” …… 我口吐白沫的昏倒在韩亚宣电脑前…… 十分中后我再度爬起,因为我听到阳台有窗户被打开的细微声响,我不认为韩亚宣会爬窗回家,更不认为风会把铜墙铁壁似的防盗窗吹开。 阳台紧临的是我的房间,应该有人潜入了进去。我悄无声息的在韩亚宣的枕头下模了一把,靠!居然没枪!他平时自卫用的武器都是放在哪里的? 韩亚宣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微弱的光,我因为怕被他回来时撞见,特意还把门锁上了(想起来这真是掩耳盗铃,他回来后发现自己房间锁着门,还不第一时间打开看谁在里面?),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我屏气暗数:一,二,三,四,一共是四个人。 小偷?不可能,哪里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小偷敢到这种楼下全是保安的高级住宅区来入门行窃?而且照他们进来的声音何速度来看,一定不是普通人物。我把自己的手机调成了无声,打开了紧急追踪功能,放进了贴身口袋。我的手机是经过特别改装的,相信妙宜最多十分钟后就会带人赶过来。 客厅里还开着电视,茶几上摆着我未喝完的咖啡,那些人知道屋内一定有人,接下来只怕会一间一间房来搜人,我慢慢移到电脑桌下,用椅子挡住自己,模出手机给韩亚宣和韩离各发了一条信息“我想吃尖沙嘴的叉烧鹅”。尖沙嘴离这里至少来回一小时路程,我不想让他们碰上这些不速之客。 罢刚按下发送键,“嘭”的一声,房间的门把被人用手枪打开,唉,韩亚宣从哪里买来的门锁?如此不堪一击!没听到手枪发射的声音,应该是装了消声器,我脑上有涔涔的冷汗,我怕自己遇上的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韩先生,不要再玩捉迷藏的把戏了,我们只是想请您去见见我们老板。”逆光而站的男人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却没有开灯,大概也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的真面目。 我慢慢的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微笑:“抱歉,韩先生不在,你们改日再来吧。”这个人愣住了,两步走到我面前,半晌,突然笑起来:“这不是xiao少么?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意想不到的人啊!”一边说,一边用枪指着我,“韩亚宣在哪里?说!” “在尖沙嘴,我带你们去找他吧?”我嘻嘻笑着,看清眼前的男人,大晚上的戴着墨镜,八成是个变态。 他脸上带着鄙夷的笑,明显是不相信我的话:“不急,我们可以在这里慢慢等。”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五分钟后一定会有人回来,只是不是你们要等的人。 只听到玄关处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韩亚宣抱怨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进来:“我已经到楼下了你才说要吃尖沙嘴的叉烧鹅,我给小离打了个电话叫他去买,你在哪里?浴室吗?” 我的脸抽搐起来,韩亚宣你个猪头,你这时候回来做什么? 墨镜同志轻笑起来,用枪顶着我的额头,声音愉快的说:“韩先生,你朋友在这里。” 两秒钟后,我看到韩亚宣脸色苍白的出现在了门口,他身后顶着三把枪。我无奈的朝他笑笑,你如果选择去尖沙嘴给我买叉烧鹅,一切就不会这样子了,知道么? “把你身上的手机手表之类的东西全拿出来。”我身后的墨镜杀手同志大声命令道。韩亚宣神色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乖乖的把身上的手机、手表、钱包甚至手上的戒指都月兑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我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笨蛋,你以为他们是来劫财的?他们是怕这些东西上安装了追踪器! 杀手大人看到韩亚宣这一系列举动,脸上露出了“这个白痴”的表情,又转头对我说:“还有你!” 我把手机拿出来丢在了地上,然后说:“我的手表在房间里,要去拿吗?”我现在穿着睡衣,身上什么都没有。 杀手大人瞪了我一眼,然后向其余三个人示意一下,那三个人迅速过来把我和韩亚宣背靠背的绑在一起。 “可不可以让我换套衣服啊?我不习惯穿睡衣去见你们主人。”我左右扭动,十分钟快到了,妙宜怎么还没来? 一块胶布封住了我的嘴,墨镜杀手冷笑着说:“还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们?再罗嗦就对你不客气了!”然后把我们塞在了一个麻袋里。 这……这是什么老套的绑架手法?杀手大人,这真是侮辱你的智慧啊!你只需要一块浸透了麻醉液的手帕就可以把我们搞定了啊…… 接着,我们被扛起来,感觉是顺着他们来时的路,从阳台上被他们用绳子系着吊下去,然后塞进了汽车后备箱,扬长而去。 可恨!妙宜你是在厕所大便么?怎么没来???? 不知颠簸了多久,总之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下,我们被人扛出了后备箱,然后又被仍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随后,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晃动,我隐约听到了水声,猜想我们可能是在船上。 不知道是哪个老兄这么力大无穷,竟能抗起我和韩亚宣两个大男人,我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开始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背对着我的韩亚宣动了一下,他一定也不舒服到了极点,身上还穿着硬邦邦的西装,肯定磨得生疼。 又不知过了多久,船大概停岸了,我们重新被人塞进汽车,不过这次不是后备箱,而是放在汽车后座上。我被颠得头昏脑涨,最后终于被从汽车里拖到了地面上,麻袋打开了,我们被人从里面拖出来,绳子和嘴上的胶布也被撕下。 坐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可见不是冲着我来的,我真是倒霉,早知道韩亚宣早晚是要被绑来的,我就躲在床底下,至少可以避免无谓的牺牲。 “这不是殷氏的xiao少么?”那个男人“呵呵”的笑起来,听起来真是变态,“真是预料之外的贵宾啊,你什么时候和我二哥关系如此亲密了?呵呵……” “韩亚临,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牵涉到外人!”韩亚宣冷冷的说,看都没看我一眼。 “原来是你的弟弟啊,”我也笑起来,“亲爱的韩,你不要这么急于和我撇清关系嘛,我们在床上的时候你可从来不把我当外人喔!” 韩亚宣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韩亚临闻言却是大惊:“二哥,我一直以为你的性取向是很稳定的啊,你竟然会喜欢男人,还是这种……长得象送外卖小弟一样的类型?”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衬衣式样的白色睡衣,还……真有点象送外卖的…… “不过如果是殷氏的xiao大少爷,即使是长得象个清洁工,也强过那些千娇百媚的女人百倍,对吧,二哥?”韩亚临又“呵呵”的笑起来,他真是不怕死,这个世界上敢这么侮辱我的人,除了韩亚宣,其余的全躺在冰冷的地下了。 “你连笑起来都这么丑,”我叹气,“难怪你未婚妻都愤恨得要自杀。” “啪”的一声我脸上已经埃了重重一记耳光,韩亚临赤红着双眼揪住我头发:“你这殷家的杂种,信不信老子叫几条狗来操死你?” 我成功的挑起了他体内最深的伤疤,当年韩家五少爷的未婚妻对韩家二少爷主动投怀送抱被拒绝,羞愤自杀,可是娱乐版的头条花边新闻呢! “梓晴的死和我没关系,和他也没关系,”韩亚宣把他从我眼前扯开,挡在我前面,“我知道你一直恨我,说吧,你想怎样?” “这么护着他啊……”韩亚临阴笑着,“我真想看看当着你的面找条狗操他,你会不会发疯呢?” “你敢?我会让你生不如死。”韩亚宣冷冷的看着他。 我看着韩亚宣挡在我身前的后背,突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刚才我稍微理智一点就不会去惹怒韩亚临,二十二年来,我对着任何人都可以前一秒钟还在笑语殷殷,下一秒钟就拧断他们的脖子,从来都有无数保镖挡在我面前替我挡子弹,但没有人会对那些想要我命的人说“你敢?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韩亚临表情阴冷,半晌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谈条件,待会再说。”说完他挥挥手,几个体型彪壮的男人上来把我们拖走了。 第六章 我和韩亚宣被关在一间潮湿冰冷的房间里,没有床,桌子都没有一张。韩亚临离去前恶劣的笑着说:“这里正适合给两条公狗,好好享受吧,二哥!” 我在他离去后马上贴上了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但还是能看到隐约的灯塔,该死,韩亚临不会是把我们弄到哪个孤岛上来了吧?海上任何无线电设备的信号接受都会受到阻挠,看来我左耳耳垂上的微型定位追踪器可能也没什么用了。 “对不起。”韩亚宣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连累到了你。” “知道对不起我了?”我从窗户边走回他身边,“你这回要彻底对我负责了……你别想赖!”我凶巴巴的对他吼。 他被吓了一跳,看了我一会,突然笑了:“对你负责啊……好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我呆呆的看着他,直到他把我拖到他怀中:“穿这么少,你可别今晚冻死了,到时候变成恶鬼缠着我我可会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我闷笑着埋在他怀中,就算我变成鬼也一定是世界上最温柔的鬼,只怕你舍不得赶我走呢! 韩亚临……我不是那么讨厌你了,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一辈子都享受不到韩亚宣这么温暖的怀抱…… 温柔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短,韩亚临大半夜的突然把我和韩亚宣拖到了大厅,他的手下还变态的对我们说“早安”。 “xiao少,我想了整整三个小时要怎么回报你刚才对我说的那句话,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样东西配的上你xiao少爷,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呢?”韩亚临一见我就阴沉沉的笑起来,真是心胸狭窄到可怕的男人啊,不就是嘲笑了他一句么?竟然想了这么久怎么报复,再说了,我刚刚还没加上“嘿嘿”的变态笑声呢! “哦,是什么?”我假装兴致勃勃的问。 韩亚临左手边的男人走到我面前,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蓝色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闪着漂亮的光。 “是‘澜牙’啊,”我微笑起来,“韩先生的这份大礼,果然配得上我。” 韩亚宣怒吼起来:“这是什么玩意?韩亚临你想干什么?” 韩亚临朝我露出个佩服的笑容:“xiao少果然见多识广,这可是我花大价钱弄到手的啊,本来舍不得用在你身上的,不过看在我二哥这么爱你的分上,我也不能出手太过寒酸是不是?”说着挥挥手,他的手下立刻拿起针筒就对着我的手臂扎了下来。 我慌忙大力挣扎,我当然清楚这一针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可是被几个牛高马大的人紧紧压住,那淡蓝色的液体还是一滴不剩的进了我的身体。 “住手!韩亚临,我真的会杀了你!”韩亚宣大叫起来,他一样被好几个大汉抓着,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他虽然不知道“澜牙”是什么,但也猜得出绝不会是营养液。 “哈哈,别紧张,我亲爱的二哥,不过是比吗啡稍微厉害一点的东西,要不了你小宝贝的命!”韩亚临哈哈大笑,得意之极。 针筒从我的手上拔下,我微微晃动了两下,眼睛渐渐闭上了,身子软软的向地上瘫下去。 “小唐!小唐!”韩亚宣的叫声带着绝望的斯吼,“韩亚临你他妈快去叫医生,听到没?否则韩家的财产你半分别想到手!” “怎么发作这么快?”韩亚临走过来在我身上踢了两脚,“二哥,想要留他一条命,马上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同意无条件把韩氏集团的股份全转让到我名下。” “去叫医生!” “你先签字……” “韩亚临你去不去?老子要是现在死在这里,韩家所有财产就会自动归到思皓名下,等小离十八岁后继承!” “你……”韩亚临怒极,最后还是妥协,“把他送到小平那里去。” “我也去!”韩亚宣愤怒的声音响起,“谁知道你会不会半路上要他的命?” 两秒钟后,我听到韩亚临极力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他醒来后你立刻给我签字,不然他真会没命!” 两个人过来架起我,把我拖到了一个房间,丢在了一张床上。韩亚宣坐在我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虽然闭着眼,我也感觉到房间里绝对不止我们两个人。 我被抓在韩亚宣手中的手稍稍动了一下,韩亚宣惊了一下,低下头来看我,我微微睁开眼睛示意他把头贴过来,然后在他耳边以极小的声音说:“我右边耳朵上的耳钉是微型麻醉针。”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他醒了?” “醒了个屁!”韩亚宣抬头怒吼,“我听听他还有没有心跳!” 那个人悻悻的说了句:“哪这么容易死?”然后走开了。 饼了一会,韩亚宣伸手把我右耳上的耳钉摘了下来,我听到他说:“你们两个过来,我觉得他好像动了一下,是不是回光返照?” 不耐烦的骂骂咧咧着,两个人走了过来,我在心里默数了五下后,韩亚宣拍拍我的脸:“好了,搞定了。”我睁开眼睛,只见两个穿黑衣的家伙沿着墙坐着,垂着头,象睡着了。 我立刻从床上跳下,在他们身上搜出了两把手枪,一把匕首,两包饼干,两只打火机,我自己拿了一把手枪,其余的都递给韩亚宣,不是我懒,是我穿着睡衣,没地方藏。 “我们怎么出去?”韩亚宣轻声问我,然后顺着我的眼光看向窗户。 “你想从窗户走?下面肯定有人。”韩亚宣不赞成我的做法。 “没关系,”我爬上窗户,轻轻推开窗,外面果然有十几个家伙在来回走动,不过还好,窗户下面是一片灌木丛,适合藏身,“手枪都装了消声器,我的枪法很准,绝对不会让他们发出声音。” 我静待时机,等其中一个家伙晃到我窗户下面,立刻瞄准他的咽喉,无声无息的扣动了扳机,那家伙晃了晃,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我迅速跳下去,韩亚宣也跟着我跳下来,我们把尸体拖到灌木从中,自己也钻进去藏起来。 饼了一会,第二个家伙也走过来了,我用同样的手法弄死了他,把他拖了进来,解决掉这两个家伙后,我示意韩亚宣换上他们的衣服,我自己也换上其中一个家伙的衣服,然后把他们藏到了灌木丛深处。 韩亚宣一直没出声,等做完这一切后,我示意他跟上我,不远处是一片黑漆漆的森林,那是现在对我们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了,而且现在我们穿的是他们的衣服,就算被人看到了,也以为是负责守夜的兄弟到那边去方便而已。 我们快速的逃进了那片森林,然后找到一个小山洞,洞口刚好可以钻进去一人,我要韩亚宣把匕首给我,砍了些荆棘树枝什么的遮住洞口,小心翼翼的和他钻进去,好了,总算暂时安全了。 进了山洞后,我又把块大石头推过去挡在门口,伸出手把外面掩护用的树丛拉拉好,终于坐下来。 “明天一早韩亚临就一定会发现我们逃走了,现在离天亮大概只有两个小时了,我们也不可能弄到条船逃回去,这个洞也藏不了多久,他们多搜几次一定会发现。我们明晚再想办法到海边去看看,弄到条船就好了。”我思索着对韩亚宣说。 韩亚宣没说话,半晌开口:“你……以前究竟是做什么的?你枪法凌厉,身手敏捷,身上还有这么多微型自卫性武器,你根本不象个大少爷!”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黑道上的人都叫你‘笑面罗刹’,你十八岁前在美国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韩亚宣直直的看着我,我知道沉默再无济于事,他想知道的,即使我现在不说,他以后也会查出来。 “我,八岁那年和父母出车祸一起落进了海里,因为我没绑安全带,身体又小,从车窗漂了出来,正好被海上经过的一艘游轮救了,所以只有我一人活下来。救我的人就是纽约唐人街的教父,我理所当然就混了黑道,你可能不信,我真的什么都干过,情报掮客,杀手,还走私毒品甚至枪械,我十六岁那年就是唐人街排名前三的职业杀手了,十七岁被殷家的人找到,说我是殷家的合法继承人,十八岁那年开始和十几个堂表兄弟姊妹争夺当家老大的位置,二十岁那年如愿以偿。怎样,现在才知道我有多可怕吧?后悔招惹上我吧?”我无所谓的笑着,手却在微微发抖,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让他知道这些,我宁愿他以为我只是那个傲慢任性的大少爷,而不是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xiao少。 “不,”韩亚宣看着我,眼神温柔,“我只是想,二十四岁前我也在美国,为什么没有遇见你。” “哈,遇见我又怎样?我还是xiao。”我不屑的冷笑。 “早点遇见你,你就早点是我的小唐。”他模了模我的头发,把我搂进怀中。 我从十三岁那年就不曾流过眼泪,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哭到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人抱着我,安慰我。我早已习惯带着笑面对所有人,所有事,即使在杀人的时候,我也会微笑着一枪结果他们的性命。只是我现在多么希望能一辈子靠在这个怀中,想哭的时候,会有双温暖的手替我擦去眼泪。 “你,你以前明明讨厌得我要死的……”过去的种种委屈突然涌上了心头,我伸手推开了他,悄悄抹干眼泪。 “因为我讨厌你一脸的假笑,好像随时随地都在算计别人的表情。”韩亚宣轻轻靠过来,“我现在明白秦欢为什么说我那时还没见过你真正吸引人时候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这样子,干净利落的解决敌人,然后躺在我怀里哭。” “……变态!”我小声骂了一句,脸红了,“你就是变态才会在电脑上看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啊!你全看到了!”韩亚宣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怕被我勾引成同性恋么?”我轻声笑着嘲笑他,“后悔那天酒后乱性了吧?” “后悔了!”韩亚宣严肃的说,“后悔那天没再多做一次,害我醒来后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忍不住笑倒在他怀里,还是决定不告诉他实情。韩亚宣搂着我在我脸上轻轻抚模着,突然担心的问:“韩亚临在你身上注射的究竟是什么?是毒品么?能戒掉吧?” “当然,”我笑得坦然,“只是发作起来有些恐怖哦,万一我突然发作起来,记得一枪把我打死,千万不要手软。” “不许胡说!”韩亚宣惩罚的拍拍我的脸颊,“睡一会吧,你累坏了。” 我听话的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我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如果我发作起来,我一定会在神智还勉强清醒的时候一枪结果自己。 *** 第二天果然韩亚临派人搜山,我和韩亚宣躲在山洞里,这个山洞被我弄得很隐蔽,不仔细看一定找不到。 快中午的时候,韩亚宣把一包饼干拿出来,我们分着吃了。我检查了一下枪,发现一共还有6发子弹,这让我有种侥幸的喜悦,因为我觉得这个数字十分吉利。 下午的时候,我开始发烧,浑身无力,韩亚宣焦急的守着我,不知怎么办。我挣扎着坐起身,拿起手枪,我要教他怎么用枪,我怕我突然发作,他不知道如何开枪打死我。 我把五发子弹装进一只手枪的弹匣,剩下一颗装进另外一个弹匣,然后把装着一颗子弹的手枪递给他,告诉他如何上保险,如何避免被后坐力伤到,要他示范给我看。我懒得教他怎么瞄准,反正到时候我就在他面前,这么大个目标他还打不中,那他可以去死了。 他很认真的练习,然后对我说:“我会保护你的,小唐,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我笑得太开心,眼泪都出来了。 黑夜很快来到,那么黑,那么寒,冰冷入骨。 我用力掐自己的手臂,我怕我会突然失去意识,然后发作。 他坐在离我稍远的地方,忧心忡忡的看着我,因为我不许他再抱着我,连靠近我也不行。 “我小时候最怕晚上一个人睡了,一点点声音都会把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爸爸妈妈的房间去,我总觉得黑暗中有好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怎么都睡不着,我一直到十二岁的时候才敢晚上关灯睡觉,起先还要靠吃安眠药,后来直到我杀了第一个人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其实什么都不可怕,我终于可以不靠安眠药就能睡着了……”我拼命说话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意识,可是我的头还是越来越沉。 我抓起枪,对着自己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嘭!” 是发空弹。 韩亚宣发疯般扑过来,打掉我手中的枪,死死的抱住我,我大叫起来:“韩,你打死我,在我发作前,一枪打死我!” 他举起枪,一枪把我打昏过去了。 *** 我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在一艘船上,狂喜之下以为我们顺利逃月兑了,但是下一妙,韩亚临那张阴森森的脸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韩亚宣面无表情的站在我身边。我明白了,他抱着我回了韩亚临的老巢,他想向韩亚临要解药。 “你签字,我就把解药给xiao少。”韩亚临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内是抑制不住的嘲讽,我和他都知道,“澜牙”根本没有解药,即使有,他也不可能弄到,更不可能给我。 “我签字也没用,你知道,没有公司的印章,文件根本不会生效。你先给我解药,再和我一起回公司拿印章。”韩亚宣坚持要他先给解药。 “那你马上回去拿印章,等你一回来,我保证立刻解开他身上的‘澜牙’。”韩亚临毫不退步。 韩亚宣沉默下来,他知道主动权不在他手上。 “你不放心,也可以再带一个你最相信的医生过来,但只准带一个人,让我看到你身边有两个人,我都会在你眼前立刻杀了他!”韩亚临步步进逼。 韩亚宣仍旧沉默,他不相信韩亚临。 “你没的选择,再拖延下去,你找个神仙来也救不了他的命了。”韩亚临冷笑起来,知道自己手中握着最大的筹码。 “韩,你先走,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我轻声说,挣扎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韩亚宣转过眼来看着我,愤怒,担忧,不舍,心疼……种种眼神在他眼中交错闪过,最后他终于说:“韩亚临,要是小唐有什么万一,你知道我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我从没听过韩亚宣这么阴冷的声音,连一直有恃无恐的韩亚临都禁不住抖了一下。 韩亚宣终于松开我的手转身跳上了韩亚临为他准备的小艇,没有回头。 我目送着他的身影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海面。韩亚临冷笑的声音传来:“王子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公主啊,可是,我美丽的公主回去后,会怎么报复我呢?” 我回头淡淡一笑:“我哪里还有命报复你?你在我身上注射的‘澜牙’剂量大到发作起来连大象都会自己把自己活活撞死,我大概还撑不到跟韩亚宣上岸,就自己把自己咬死了吧?不,不但会咬死自己,我会连韩亚宣都一并活活咬死吧?” 韩亚临脸色大变:“你早就知道?” 我微笑:“我当然知道,当年死在我手里的人也有被我用‘澜牙’弄死的,对于这玩意剂量的掌控我可是行家呢!” 韩亚临“嘿嘿”冷笑着:“那你刚才怎么不阻止他呢?想看看他到底对你有多死心塌地?” “不是,”我轻轻扯下脖子上的蓝钻项链,“我只是不想他和你一样被被炸得粉身碎骨罢了。” 韩亚临瞪大眼睛看着我把那颗蓝钻轻轻捏碎,取出里面一粒小小的金属球……他再也没机会弄清楚我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颗蓝钻里面裹着的是一枚微型炸弹,但足以将一栋几十层高的大厦一秒钟内夷为平地。本来是我一直准备在最危险的时候用来自保的武器,可是现在用它除去了所有敌人后,我也不能逃月兑。 我的身子紧贴着甲板上的栏杆,我有权利选择死亡的方式,我不想被炸得尸骨无存。手一扬,同时纵身向后一跃,我听到了“轰隆”一声巨响。 冰凉入骨的海水渐渐淹没了我,就像许多年前,我和爸爸妈妈被困在那辆车中一样,只是我再没那么好的运气,会碰上有豪华游轮经过。 想我唐笑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竟然唯独不会游泳,真是太好笑了。我咧开嘴自嘲的笑了一下,冰冷的海水立刻狠狠灌进了我的肺,把我拖往大海更深处。 韩亚宣,我喜欢了你四年,从第一眼起,我从不后悔,我为此庆幸,庆幸我死不放手,也庆幸我终可放手。 我不是想离开你,只是即使你回来换我,我也一定会在和你回去的途中就发作把自己活活咬死,当然,也会把想要阻止我的你一并咬死。 我不想我们两个人象两条狗一样被发现死在一条小船上。 这次我先走一步,下次睁开眼睛,你不准再说讨厌我。 还有,我爱你。 第七章 我一直相信,世界上总有太多意料之内却无法阻挡的东西,譬如亮起来的黎明,暗下去的黄昏;宿命的邂逅,预定的别离;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一段刻骨铭心的相思;譬如生,譬如死。 但是我不相信有一天,当我遇到一个比我生命还重要的人时,他会大笑着“轰隆”一声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我不相信。 从七楼的窗户往外看,会看到成群的鸽子和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云。楼下有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瞬间后恢复至平静。小唐的声音软软的从门外飘近来:“韩,要不要喝咖啡?”我懒懒的把手中抽到一半的香烟扔到窗外,应了一声,往门外走去。小唐站在门外,眉开眼笑:“一大早别这么睡眠不足的样子好不好?辜负了这张我喜欢看的脸呐……” 我习惯性的伸手去搂他的肩膀,捞了个空。睁开眼睛,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夜。 “嘻嘻,韩真是笨蛋……” …… 我又眨了一下眼睛,幻觉彻底消失。于是慢慢从床上爬起,刷了牙洗了脸,坐在床上发呆到七点半,准时打开房门,开车去公司,开始今天的工作。 “韩先生早啊!” “早!” 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早上,办公室外是忙忙碌碌的职员,有的微笑,有的沉思。 “韩先生,要喝咖啡吗?”june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她是我的秘书,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正细心的替我往咖啡里加糖。在她放进第三颗方糖后准备把杯子递给我时,我摇了摇头:“再多放两颗。” june瞪大了眼睛:“你简直是怪胎!” 我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像她这种习惯喝苦咖啡的人,连给我加三颗方糖都已经觉得是暴殄天物了,现在听我做如此要求,怎么不会感到不可思议? “我再没见过比你更爱吃甜食的人了。”june虽然不满的抱怨着,但还是多加了两块方糖进去。我微笑着接过咖啡送至唇边,啊,果然还是甜甜的咖啡最好喝,如果再加放一点牛女乃的的话,就更美味了。 就像那个人为我泡的咖啡一样。 “今天有你的一封信,要不要我现在拿给你?” 咦?怎么会有我的信?我放下手中的咖啡,向她点点头。june从她桌子上拿出一封信放到我面前,笑着说:“真难得,这年头还有人会用写信这么老土的方式呢。”我的好奇心不亚于她,疑惑的拆开信,往上扫了一眼后,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姓名:唐笑仪 性别:男 年龄:22 柄籍:不详 职业:不详 婚否:否 生平简历:十七岁前侨居美国,原因不详,具体经历不详;十七岁回香港,进入殷氏集团;二十岁接手殷氏集团总裁;二十二岁意外死亡。 死亡年龄:22 薄薄三张纸,最后一张是张照片,上面的男人长得只属平常,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咦?是谁?”june好奇的探头来看。 我跳起来,咖啡洒了一身。 “june,帮我把今天所有的行程一律取消,无论谁来找我,我一个也不见!”我几乎是吼叫起来。 “不会吧,韩亚宣,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用我来提醒你吧?你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行程取消呢?”秦欢抱着束黑色郁金香走进我办公室,脸上带着冷冷的,悲伤的笑。 我被他怀中的黑色灼伤了双眼,一片漆黑。 …… “韩,你打死我,在我发作前,一枪打死我!” “韩,你先走,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韩……” 我在无边的黑暗中大声冷笑,骗子!大骗子!我怎么会相信你的话?那个举世无双,天下最最恶毒,笑容像狐狸一样奸诈,打我从认识起就极端厌恶的xiao,中文名字叫唐笑仪的家伙,我怎么会去相信他的话? 他再也没有机会骗我了。 因为今天,是他的忌日。 站在他的墓前,我看着墓碑上那张故作正经的微笑的脸,我不能相信这个人已经离开我两年了,两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在那片海域打捞他尸体的举动,可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带着怜悯的眼神劝我说:“整条船都炸掉了,怎么还能找到尸体?韩先生,节哀顺便吧。” 我为什么要节哀顺便?他说过会在那里等我回去接他,就算他是个骗子,最多也是换了个地方等我而已。 我的小唐……怎么可能离开我?他只是躲在另一个地方等我去找他而已。 站在我身后的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谢妙宜,也是我曾经拿去威胁他搬来和我同居,让我恨她恨得巴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那时候小唐气得浑身发抖,以为我在侮辱他,其实我是不敢承认我只是不想让他接近秦欢,我想他变回那个撞上我的车,跟着我住进我的房子,笑得傻兮兮的小唐,而不是让我望而生畏的xiao。 我喜欢大声说喜欢我的小唐,为我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的小唐,对着电视喝着咖啡等我半夜回家的小唐。 我曾经很恨xiao,因为我觉得他骗了我,他顶着一张和小唐一模一样的脸,笑得一脸奸诈,对我冷嘲热讽。 我真是最蠢的白痴,我看不出来xiao和小唐其实都喜欢我,不要命的喜欢我。 那时候我对他说,就算你这么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上你的时候,小唐一定很伤心吧? 即使伤心,却还是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走得干干净净,连仇人都一并结果了,这是xiao,心狠手辣的xiao。 他的衣物,他喜欢的茶杯,他走前留在冰箱里没吃完,被他剁得象豆腐渣的排骨,全部留在我家里。这是小唐,甘愿为我洗手做羹汤的小唐。 他的手机里最后一条发出的短消息是“我想吃尖沙嘴的叉烧鹅”,他本来想一个人对付那些杀手,让我躲得远远的。 可是现在,我连替他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他连报仇都让我躲得远远的。 我想把这世界上所有对不起他的人全部干掉,可是谢妙宜告诉我,照片上那个男人是她弟弟,她从来没有背叛过小唐。 你看,连我最后赖以生存的支柱也轰然倒塌了。 我现在觉得连活着都是多余,但是这个身体每天还是在吃喝拉撒,维持着生存的本能。 我依然坚信他会回来,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他说会等我回去找他,就一定站在世界某个角落等我找到他。 我绝不相信他会离开我。 谢妙宜在我身后低声哭,她说那天她正好手机关机充电,没看到小唐的追踪留言。 我很想转身捏死她,但我没有力气。 我的力气要留着找到小唐。所以我只是看了小唐的照片一眼就转身离去了。 那个坟墓里埋的,是一只空骨灰盒,毫无意义。 是的,毫无意义。 *** 我每天认真工作,不到凌晨两点绝不上床。 我下班必到超市去买菜,买来大堆烹调方面的书籍,把排骨剁得象碎豆腐,小离被逼不敢回家吃晚饭。 我疯狂收集各种衬衣式样的白色睡衣,直到衣柜堆不下。 我经常驱车去尖沙嘴买叉烧鹅,然后一个人吃完整只。 我抓着小唐留给我的耳钉找到一家诊所要医师帮我穿耳洞,那个医师看到我手中的耳钉,说了一句:“前两个月也有个人拿着只一模一样的耳钉过来要我帮他重新穿进耳朵,你们不会是一对吧?”我疯狂的扑上去抓住他的衣领:“什么时候?是不是一个笑得既狡猾又天真的男人?他在哪里?他有没有再来找你……”直到另外两个医师把我拖开。 那个医师吓得脸色惨白,后来打听到我是韩亚宣后,连夜搬迁了诊所。 我更加坚信小唐一定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等着我。 我每天早中晚开车到当初撞到小唐的公园前守株待兔,最后公园收门票的老大爷都忍不住要请我吃冰淇淋。 我每天晚上7点到9点端坐在“夜色微凉”里以前坐过的位置上,目光炯炯的盯着大门,直到秦欢出声赶人。 我把秦欢介绍给我的心理医生打得象猪头,因为他竟敢说:“韩先生,你要接受现实,人死不能复生,再这样下去,你会精神崩溃。” 谁敢说小唐“人死不能复生”,我就让他精神崩溃! 韩氏在我每日不要命的工作下事业如日中天,我看着自己在各类杂志报纸上的照片——嘴唇紧闭,眉头纠结,眼神凌厉,似乎要把摄影记者的镜头射穿。 小唐看到这样子的我,一定笑到肠子打结。 我如往常般坐在办公室看文件,june的电话进来:“韩先生,秦先生的电话。”我示意她接进来,然后听到秦欢有些颤抖的声音:“亚宣,我,我手下说在新街看到小唐,不,一个很像小唐的人……” 我“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两秒钟之内消失在了办公室。十分钟后,我开车到了新街,一路闯了无数红灯。 我还是有些怀疑秦欢的线报的,因为新街是一条菜市场,我觉得小唐如果要买菜的话,会去超市,而不是跑到这么个脏乱狭小,连车都开不进去的地方。所以当我卷着裤脚,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举着菜直伸到脸前的菜贩,忍受着几乎要把我熏晕过去的气味出现在新街时,十个人里面有八个用好奇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另外两个则在我后面看有没有摄像头跟着。 “老板,这快肉里面你注了多少水进去啊?你看,颜色都不新鲜了!”某三八。 “哎哟,小妹,你怎么这么说?哪里不新鲜了?”某欧巴桑。 “小弟,这海鳗怎么这么肥啊?是不是用催化剂弄肥的啊?”某中年变态。 “当然不是!肥还不好?挑三拣四的,你喜欢瘦巴巴的海鳗啊?那边桶里有,又便宜,要几条?”某……一个清亮的声音大喇喇的响起,一瞬间,我的心脏收缩。 慢慢转头看过去,我看到我的小唐,身边是两大桶海鲜,身上是旧体恤,牛仔裤,腿上套着双遮到膝盖处的黑色橡胶套鞋,光着手抓着一条不住挣扎的海鳗,和他摊子前的一个中年男人认真的讨价还价。 一步一步走过去,一步一步看清楚,他的右耳上没有耳钉,他的头发似乎很久没理过了,他抓着海鳗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个硕大无比的金戒指,恬不知耻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左眉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差点就毁了他的左眼。 我的小唐……在新街卖海鲜?用他那双端过最高级的水晶酒杯,抚模过最滑腻的肌肤,举起过爆发力最强的手枪的手……卖海鲜? 我幻想过无数和他重逢的镜头,最凄惨的也不过是他衣衫不整的倒在路边,毒瘾发作的满地打滚,但绝没想过他会出现在菜市场,手中举着条左右扭动的……海鳗…… “咦?你也看中了这条?你不嫌它肥?”小唐扭头看到我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海鳗,一把将那只张着嘴的丑八怪举到我眼前,“10块钱一斤(偶8知道海鳗的市价是多少,瞎掰的……),不二价!” “你干什么?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一旁的中年变态急忙嚷起来。 “你不是嫌它肥?那边有苗条的,你去那边挑啦!” “10块就10块!不过我警告你,要是这只里面真的注射过催化剂,我会去举报你喔!”中年变态不甘心的威胁。 “靠,你怎么不去死?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8斤1两,算你8斤,快给钱!”小唐利索的把海鳗装进一只塑料袋内,递给那个中年男人。 我仍在石化中,直到看到小唐收摊子准备走人了,这才慌忙拦住他:“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他怀疑的看了我一眼,这时候他旁边的一个男人大声叫他:“阿因,老板叫你赶快回去送货!” 他应了一声,快速收拾东西,背起一只帆布包包就往菜市场外面挤出去了。我机械的跟在他后面,看到他出了菜市场,忙一把拉住他:“你……” “你想干什么?”小唐慌忙挥开我的手,“我不认识你,我没卖过海鲜给你!”他一脸警惕的看着我。 我这才想起那个人叫他“阿因”,小唐改名字了?不过他的名字一直乱七八糟,一会小唐,一会xiao的,现在又多出一个也不奇怪。 他瞪了我一眼,继续向前走。我忙走去把车开出来,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到一家海鲜楼,看到他走进去了。我正准备跟着下去,忽然又看到他拐出来,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走去,我一直跟着他,最后看到他在一幢年久失修的楼层前停下,在楼下买了两份娱乐杂志,然后转身上楼了。 我没有下车跟上,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如果他真是小唐,他怎么会不认识我?我不在乎他是个卖海鲜的还是个拣垃圾的,他活着我就该感谢上苍,可是,我的小唐怎么会不认识我?我的小唐怎么可能忘记我? 我抖着手掏出手机,随手摁下了几个号码:“喂,思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查出新街一个叫阿因的人的全部资料,我要在明天早上以前看到你的调查报告。” 我没有勇气亲自去证实,如果这只是个长得象小唐的冒牌货,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我不准我眼前出现个顶着张小唐脸的骗子来折磨我不堪一击的神经。 *** 第二天思皓惨白着张脸出现在我办公室,他两手空空,对我说:“我查不出那个阿因任何底细,只知道他在两个月前突然搬到新街,在一家海鲜楼打工。”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最得力的住手竟然会查不出一个卖海鲜的资料!但同时我心头也燃起了小小希望的火焰,能躲过思皓庞大追踪网的人,一定也不是普通人。 “我亲自去找他。”我抓起外套,起身就走。 “他昨天已经搬走了。”思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什么?”我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搬到什么地方去了?什么时候搬的?” 思皓直直望进我的眼睛:“亚宣,你知道,如果他真是xiao,存心不让你找到,你就是翻遍整个香港也别想找到他。” 我很想一耳光甩到他脸上,可是我只是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思皓说得对,如果小唐存心不让我找到,我就是撅地三尺也别想找到他一根头发。我痛恨昨天为什么不跟上他,我痛恨自己刹那的犹豫和软弱。 就算小唐真的忘记我了,那又怎样?我怎么会因此退缩?我不是知道他最擅长做戏? 他又大大的摆了我一道。 这个……骗子…… 第八章 我开始动用手头所有的势力来全力搜索小唐的下落,殷氏大楼我一天要跑三四遍,我早该想到,小唐失踪的这段时间,光凭谢妙宜和殷浅尘两个,怎么可能把殷氏打理得仍然风生水起? 他为什么不肯现身见我? 谢妙宜万般无奈的替我泡咖啡,嘴里重复着第一百零一句话:“韩先生,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我能把xiao藏到哪里去?给他迁坟?” 要是第二个人敢在我面前提起“坟”这个字眼,我早把他埋到钢筋水泥里面,让他体验一下世界上最牢固的坟去了。可是现在我只是气定神闲的喝着咖啡,我知道她在激怒我,她对我的敌意溢于言表,就像我对她从来没有过好感。 “我见到他了。”这也是我第一百零一句回答。 “啊,大白天的韩先生竟然出现幻觉了么?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公墓区?殡仪馆?不是请道士做法让他突然现身吧?”谢妙宜脸上挂着嘲讽的微笑,仍不忘礼貌的为我在杯中续上咖啡。 我不想告诉她是在新街菜市场看到的,否则她一听我说看到小唐抓着条海鳗在卖海鲜,还不笑得更加猖狂。 从谢妙宜嘴里套不出话,我改而向殷浅尘发起进攻,这个男人脸上维持着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不论我说什么,永远只有一句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自己不也说吗?他要是不想让你找到就一定不会让你找到,你都找不到,我怎么可能找到?” 还好他没和谢妙宜一样一口一个“坟墓”,至少他没有坚持小唐已经死了。 秦欢听完我的述说后,冷笑着说:“这个殷浅尘一定有问题,看他的脸就知道是那种撒谎不眨眼的人。” 我莫名,我觉得那个殷浅尘看起来是小唐身边最正常的一个人,玩笑都不会开一句的样子,可见我道行没有秦欢深,达不到看人家脸就知道人家是撒谎不眨眼的人的程度。 “殷浅尘就交给我了,我最擅长对付这种表面一本正经的人了,不出三天,我一定会让他嘴里吐出实话!”秦欢摩拳擦掌,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看到他眼睛中闪烁着兴奋得不行的光芒,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小唐,还是殷浅尘。 三个星期都过去了,秦欢也没从殷浅尘嘴里得到比我多的资料,但是他愈发斗志昂扬,每天电话不断,隔三差五到殷氏大厦亲临骚扰,甚至死缠烂打追踪到殷浅尘家里去了。 我甘拜下风,我永远做不到他刀枪不入的厚脸皮。 晚上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打开门,月兑下鞋,一双拖鞋递到眼前。我接过来换上,习惯的说了一句:“小唐,这么晚还没睡?” …… 我猛的抬头,看到小唐一脸含笑,穿着白色睡衣,站在我眼前。 他的右耳上带着耳钉,他的手指上光光的没有戒指,他的头发剪得短短的,他的左眉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阿因?” “我是小唐,笨蛋。”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拽自己的头发,疼!掐自己的手臂,疼!当我正准备举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来一下的时候,小唐慌忙架住了我:“你疯了你,好端端的自虐什么?” 我眨眨眼睛,虽然两年来我每天都幻想着回家来会看到小唐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哈哈大笑的对着电视,可是无数次的失望使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 我小心翼翼的伸手模了模他,小唐大方的举起双手,随便我模。 我的双手触到了一个软软的身体,虽然还有硬硬的骨头戳手。 我咧开嘴笑起来,“咕咚”一声倒下去了。 如果真的是小唐,我醒来的时候一定会还在身边。这是我倒下去前意识中闪过的最后一句话。 睡梦中还有小唐惯煮的冬瓜海螺汤的香味。 我睁开眼,听到厨房传来肉汤的锅碗瓢盆撞击的声音,小离欢天喜地的声音在客厅回荡:“小唐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两年我快被老哥整死了!我敢说就连当年渣滓洞里虐待战俘的猪食也比我老哥的手艺要好一百倍!” 这个小表怎么接受能力这么强?他看到小唐没昏过去?没精神失常?没纠缠不休的东问西问? “小离也上大学了吧?昨晚看到我没吓一跳?”小唐带笑的声音飘入耳中,令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安啦,比起这两年对着老哥所受的精神和上的双重折磨,你的突然现身只算小case啦!你不知道我老哥已经变态到了连我不小心说一句‘打死你个蟑螂’都会暴走的地步,他基本上只要听到个‘死’字就会精神失常咧!” “真的?哈哈哈……” 我安心的吸了口气,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小唐站在门口,身后是早晨清浅的阳光,淡淡的笼罩在他身上,有种不真是的朦胧,触手可及。 “起来,昏睡了一整晚的懒猪!”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身上系着围裙,神情愉悦,一切都那么熟悉而自然,仿佛两年来只是我的一场梦,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我不急不慢的起身,是的,他又回来了,我有的是时间享受这温暖的阳光,鲜美的早餐,还有爱人久违的笑容。 洗漱过后去客厅,在餐桌前坐下,小离已经先走了,难怪刚才外面那么安静。这个小表借口说是学校教授要点名,我看他是不想打扰我和小唐久别重逢才对,算他识相,我就不计较他早上说我的那番坏话了。 “你这两年……”我有太多疑问不知从何开口,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他。他用勺子在碗内轻轻搅动着,抬眸浅笑:“我算不算命大呢?那么大的爆炸声引来了海上救援队,把我从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地步拉了回来,看来上帝他老人家的确是不喜欢我,怎么都不肯收留我。” 我决定从今天起诚心改信基督。 “这两年我一直在接受戒毒治疗,想不到yin那个小小的医院竟然还拥有世界上超一流的设备和药品,我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韩,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是的,一切都重新开始了,我无法责怪他为什么不让我这两年陪在他身边,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让我看到他戒毒时痛苦万状的样子。他微笑着伸手去拿摆在桌子中央的面包,手腕从袖口露出,我看到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不能想象这两年他受了怎样的折磨,他心里一定比我更加难受,无论如何,他毫发无伤的回来了,不,不是毫发无伤,但至少是四肢健全,头脑清醒,至少是没有忘记我。 “回来就好。”千言万语浓缩起来也只有这么一句,已经比我预料中的要好太多,我曾在无数个半夜从失去他的恶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再不露面殷氏就要改朝换代了。”小唐冷冷笑起来,“以你不过是当初无心害韩亚临成了笑柄,他都能使出如此手段来对付你,想想我当年是怎么爬上殷氏当家地位的,你不难猜到会有多少人等着机会要我的命吧?这次只是差点废了我一只眼睛,下次就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了。” 我猛然心惊,那么说小唐脸上的伤疤,不是他戒毒时自己弄伤的?小唐说得若无其事,以前这些事情他绝对不会告诉我,他习惯了把我藏在他身后,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腥风血雨,现在他终于也想依靠我了么? 我一时感动又得意的靠过去,正准备发表一番绝对能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豪言壮语,谁知小唐下句话跟着过来了:“所以我准备搬回去住,我不想下次再有人来要我命的时候,还要分心来保护你。” “不准搬!我不要你保护,我能保护你!”我冲口而出,这两年我一直在不断的练习格斗擒拿,还专门请了特工来训练我的枪械射击,我不是两年前只会拖累他的菜鸟了,我也有能力保护我心爱的人了! 小唐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对,就是我最讨厌的xiao的那种眼神,好像我刚才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你来保护我?我会要看见条海鳗都吓得倒退两步的人来保护我?那还不如直接找条海鳗来保护我算了。” 你,你,你还敢说!我还没问你在新街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看出我的愤怒和疑惑,小唐轻描淡写的一笑:“新街那个窝点是我用来疗伤的暂时居所,那个海鲜楼的老板你以为是普通人?别小看那个脏乱不堪的菜市场,里面可是卧虎藏龙呢!两个月我藏身在那里本来是最安全的,偏偏被个白痴发现了,害我不得不舍弃。现在和你说清楚,以后无论在哪里看到我,不管我在干什么,都不要干涉我。” “你说什么?你不是说我们重新开始了?”我大惊。 “是重新开始了,但或许你忘记了,小唐和xiao本来就是一个人,我现在再没时间陪你来玩甜蜜的恋人游戏了。和我在一起,永远是危险多过安逸,你随时可以来找我,也随时可以和我gameover,取决权在你。”小唐脸上的笑容陌生而遥远,漫不经心的在面包上涂抹着黄油,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世界上最残忍。 可我仍然要命的喜欢他,无论他是温柔甜蜜的小唐,还是那个冷血残忍的xiao。要做他真正的情人,就一定要接受他的条件。 *** 小唐没有陪我欢度一天来庆祝我们的重逢,他说他还要赶回公司去,有太多事等着他处理。对于我不满的抱怨,他冷笑着说:“本来我们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慢慢庆祝,只是不知道哪个白痴睡得口水哗啦,还有脸来怪我?” 啊,我最讨厌的xiao又跑出来了,小唐,你再也不会恢复到以前那个可爱温柔的小唐了么? 我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当然我也有事要做,我要尽快查出来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动我的小唐。尽避小唐自己说不要我插手,但我不会笨到真的袖手旁观。 我也不再是以前的韩亚宣了。现在对于惹到我的人,我的手段或许会比小唐还来得残忍一百倍。 小唐在动手整理他的东西,我没有阻止他,只是在看到他背着我偷偷吞下一把药丸的时候,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他身上的毒瘾绝对没有完全戒除,从他脸上偶尔会出现隐忍的暴戾表情中可以看出倪端。 “澜牙”是多可怕的毒品,发作起来会有怎样的结果,我早已查的清清楚楚。小唐笑着说他已经戒掉了,怎么可能?“澜牙”根本就不可能戒除,最多只是靠药物抑制而已,小唐是怎么熬过那段初发期的我简直不敢想象,我曾经亲眼在录影带中见到一个被注射了“澜牙”的人是怎么疯狂的伤害自己,然后把身边所有东西都当成是敌人来拼命攻击,直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断气。 他迫不及待的从我身边离开,其实是怕万一药物没有控制住,突然发作起来伤到我吧。 还是这么狡猾啊……其实只要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可以比任何人都装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继续在你身边,看到我一脸天真的样子呆在你身边会让你更有安全感吧?你有你爱我的方式,我也有。 xiao少重出江湖,各大报纸杂志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头条新闻,思皓难得会开玩笑的指着报纸上小唐几乎占了半边的照片对我说:“他比你上镜多了。” 我看了一眼照片中的小唐,笑容优雅,眼神温和,脖子上的那颗黑钻在镁光灯的照射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身上哪里看得出一点他曾经拿着枪眼睛都不眨一下瞬间干掉几个人的狠劲? 我在小唐搬走前死皮赖脸的送了一条白金项链给他,上面挂着枚小小的戒指,镶着颗黑钻。小唐皱着眉头,无可奈何的让我戴在了他脖子上。 他对于我这种肉麻到神经质的举动有些不习惯,我却觉得很好。 “对了,我要你调出来的那些资料呢?”收回思绪,我问思皓。 “你真的决定要见任聿铭?你要想清楚,这条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思皓握着一卷资料,面色迟疑的看着我。 “我们韩家难道还真是什么家世清白的生意人家么?本来就一直在黑白两道间打滚,现在只不过干脆滚进去黑道算了,有什么好回头的?”我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的从他手中拿过卷宗。 “香港几大家族里面只有韩家和政府要界关系最好,我们不能一下子太出格!”思皓沉声提醒我。 “我知道,我有分寸。”我已经开始打开宗卷认真看起来,任聿铭,背景黑如墨汁的人物,贩卖毒品,走私枪械,甚至还经营人体器官买卖,这种人渣我本来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可是现在他和小唐有关,我就不能置之不理了。 因为他还拥有全香港最庞大的情报网。 “替我晚上打电话约他出来见面,就定在‘静月居’。” 思皓一脸惊诧的看了我一眼,还是默默转身出去了,他从不违背我的任何命令,尽避他很疑惑我约个臭名昭著的黑帮老大到一个专门品茶的地方会面,而不是在“大世界”那种ktv,包个包厢,找一把小姐,几杯洋酒下肚,让一切迎刃而解。 他不知道任聿铭其实是个最附庸风雅的人物,你若想结识他,出手的是价值几千万的名贵物品,不如一只不到千元的破烂石砚来得讨他欢心。 思皓办事的效率不容置疑,当天晚上我就在静月居如约看到了任聿铭,他身后只跟着两个打扮得象黑超特警组的手下,而他自己则穿着唐装,布鞋,胸前挂着串佛珠,只差手里提个鸟笼了,看起来的确很象电视里常演的那种与社会月兑钩的大叔级黑社会老大。当然,这话只能放在心里说说。 “韩先生赏面邀我出来喝茶,不知有何指教呢?”任聿铭满脸含笑的看着对面身着月色旗袍的小姐训练有素的烫茶,可见对我选的地方满意之极。 “不忙,任先生请先品一钟茶再说。”我微笑,我是第一次与他打交道,不想一开始就贸然切入主题。 任聿铭倒也不心急,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闻闻茶香,笑道:“果然是极品铁观音,韩先生原来也是同道中人。” “不敢,”我微笑,徐徐放下手中茶杯,“我对茶道没什么研究,不过最近手里有把扇子,别人说上面的题诗是古人的真迹,我知道任先生是这方面的行家,所以特地请任先生来鉴定一番的。” 我身后的思皓立即捧出一把纸扇,任聿铭接过来拿在手里,打开来一看,细究一番后激动得脸色泛红:“这……这是郑板桥的真迹!这首词是纳兰容若的‘画堂春’……这是无价之宝啊,韩先生果然好福气……”看他的样子恨不得立即将这把纸扇据为己有。 我喝了一口茶,叹气:“是真迹么?可惜了落在我手里,我又不懂欣赏这些,白白拿来做了墙上的摆设。” 任聿铭一听我竟然想把这把古扇挂在墙上作摆设,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翻来覆去的看着那把扇子,迟迟不肯还给我。 “这样吧。”我瞅准时机,慢悠悠的开口,“任先生要是喜欢这把扇子的话,卖我个人情,这把扇子我就赠与任先生了,如何?” 任聿铭也早料到了我约他出来喝茶绝不会是单单请他鉴定一把扇子这么简单,但实在是心里舍不得这把扇子,心思转动间还是开口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敢让韩先生割爱?不知道韩先生需要我帮什么忙?”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听说最近道上有人在找我朋友的麻烦,所以想请任先生帮忙留意一下罢了。”我轻描淡写的说。 “哦,能劳烦韩先生亲自出马的是什么人物呢?任某愿闻其详。” “是xiao少。” 任聿铭顷刻间神色大变,随即笑起来:“xiao少果然不简单,连韩先生都能请出马,只是道上有道上的规矩,韩先生应该知道吃我们这碗饭的,很多事情爱莫能助啊。” 我微笑起来:“任先生,今天只是份见面礼,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不妨多考虑一下。”我知道任聿铭很需要一个合法并且有政界保护伞支撑的后台来掩护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是不二人选。 任聿铭迟疑的看着我:“就我所知,韩先生似乎不是道上的啊。” “千万不要相信那些报纸杂志或者小道消息对我的片面之词,”我笑得诚恳,“我现在发觉,人生不妨多一点选择。” 任聿铭沉默半晌,默默将手中的扇子递与了他身后的保镖,笑道:“那就多谢韩先生割爱了,至于韩先生拜托我的事,我会尽力。”说罢,向我伸出手。 我伸手与他相握,彼此心照不宣的微笑,从这一刻起,我知道自己已经被拖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再无回头的机会。 *** 任聿铭做事果然雷厉风行,两天后一封厚厚的挂号签名信件就落在了我办公室桌面上。我没有一点犹豫的拆开了信封,里面是最近和在黑市雇佣职业杀手袭击小唐的人物相关的全部资料。 是殷青之,殷氏的元老级人物,小唐的七叔。 敖在打印纸上面的照片里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笑容和蔼,小唐曾经和我说过,他是殷氏成员中最受尊敬的一个。 德高望重,地位显赫,即使是小唐也一直给他十分面子,提到他的时候必然称他为“七叔”,而不是象对别的那些长辈一样一律统称为“老家伙”。 资料上面有显示,他就是当年从美国把小唐带回殷家的人。我掩卷叹息,这么个看上去与世无争,也应该与世无争的老人,为什么在迟暮之年还要卷入权势纷争之中。难道真象别人所说的那样,权力这种东西,如果你曾经得到过,就永远不会甘心以后只能仰人鼻息吗? 小唐,可见你气焰有多嚣张,可见隐藏在你身后的敌人还有多少! june的电话打进来:“韩先生,有位殷先生找你。”我手中正拿着殷青之的资料在看,闻言下意识的一抖,随即不由好笑自己神经过敏,对june说:“接进来吧。” “我是殷浅尘,xiao在你那里么?”那个万年冰块的声音中竟然有掩饰不住的焦灼,连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 “没有啊,他不见了?”我大惊,手臂带动差点把电话掀翻在地上。 “他今天没句交代就没来上班,打他手机也没人接,去他家找他门也是反锁的……”殷浅尘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喃喃自语了句,“反锁……”然后突然“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呆愣了两秒,立刻抓起外套奔出了办公室。 开车到了小唐的住处,殷浅尘比我先到一步,但他只是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敲门啊……”我走前一步,说话声在听到屋内传来“乒乒乓乓”和不住有硬物撞击门板的响声时嘎然而止。 “小唐……在里面……”我木然的转向殷浅尘,看到他一脸的心痛和无奈。 “他身上的‘澜牙’发作了,他自己把自己反锁在里面的。” 我扑上去拼命想拧开门锁,殷浅尘在我身后冷冷的说:“没用的,这门锁是小唐特意改装过的,除非你拿颗炸弹来炸开。” 我立刻掏出手机:“思皓,我命令你在五分钟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弄来一颗可以炸毁任何防盗门的炸弹……” 殷浅尘“啪”的一声打掉我的手机:“你清醒点!你想弄颗炸弹来把xiao也一并炸死在里面吗?” 我呆呆的望着他,无力的滑倒在门边:“那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屋内的声音愈发惊天动地,我听到小唐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的身体不停疯狂撞击着门板,几乎要撞断我的神经。 “再忍忍吧,估计再过一会就好了。”殷浅尘掏出支烟来塞进嘴里,示意我要不要来一支,我麻木的摇摇头。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他真不像是个会抽烟的男人。 等他一支烟抽完,屋内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又等了几秒钟,殷浅尘隔着门低声问:“xiao,是我,还有力气开门么?” 门锁微微动了一下,殷浅尘立刻推开门进去,我紧跟在他身后,腿在微微发抖。 客厅里的景象只能用触目惊心来形容,电视机、沙发、茶几、座灯……凡是能被破坏的东西全部粉碎一地,小唐穿着睡衣躺在一片狼藉上缩成一团,双目紧闭,浑身是血。 殷浅尘迅速在他身边蹲下,模出一包药丸一把撕开,全部塞进他嘴里。小唐嘴巴动了两下,喉结滚动,费力的干咽了下去。 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所以不知道我也在。 饼了两秒钟,大概是药效发作,小唐昏昏的睡过去了。 我颤抖着伸手去模他的脸,除了鼻下微弱的呼吸,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两年前我刚看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每两小时就会发作一次,那时候我不得不天天把他绑在床上。现在平均两个星期才来一次,已经好多了。”殷浅尘淡淡的说。 我以为小唐无坚不摧,原来他的脆弱只隐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合力把小唐抬到卧室安置在床上后,殷浅尘埋首替他清理身上的伤口,我则在客厅收拾着满地碎物。半小时后,殷浅尘出来了,面带疲色,我猜小唐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因为殷浅尘难得会有心情对我开玩笑:“你这是在收拾屋子么?我看你只是把垃圾堆起来移到另一边而已吧?” 我坐在客厅中间的地上抽烟,问了句:“他睡了?” 殷浅尘在我身旁坐下,也模出一支烟来点上,他像是处理惯了这种情况,连多余的解释都懒得向我说明。 手中的烟抽完,我站起来:“我先走了,小唐醒来后,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殷浅尘仰头看我,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倪端,最后,他终于笑起来:“我现在才发觉,你和我以前所认识的韩亚宣完全不一样。” “你以前似并不认识我。”我忍不住微笑,为他这句几乎听不出来的恭维。 “阁下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各类报纸新闻中,想不认识都难啊。”他掐灭烟头,起身为我开门,在我踏出门的一刹那,他在我身后说:“其实他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我知道。”我回头向他微微一笑,“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一定会不知道。” 我现在还不够强悍,张不开巨大到能为小唐遮风挡雨的双翼。在我不能保证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小唐免受一切伤害时,一切多余的言语都只是惺惺作态。我只想为小唐缔造一个江湖,沉浮挣扎间和他共同进退,就算只能站在他身后,至少他后退一步,跌进的是我的怀抱。 第九章 一脚踏入,另一脚也不得不跟进,身陷其中,再无后路,是之谓江湖。当我对面的人不再称我为“韩先生”而代之为“韩老板”时,端着手中的香槟,我微笑的脸有刹那的失神。 我以政府采购的名义为任聿铭的军火走私生意提供了一个合法平台,这是我们合作的开端,他得意,我低调。 韩家,香港上流社会几大家族中以从来不涉及黑帮事务闻名,现在终于在我手中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任聿铭知道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和他合作的事,他也不想我这条大鱼被别的猫盯上,抢了他独占的一杯羹,所以特地选了自家一个隐蔽的场所,彼此都只带了几名心月复,小小的举杯庆贺了一番。 他愿意无偿为我提供最先进的武器,必要时还可以为我召集人马对付我想铲除的人物,我微笑着表示感谢,我还不想对殷青之出手,只是派人监视了他,小唐有自己的手段,不需要我插手他的内部事务。 任聿铭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韩老板与xiao少私交不浅吧?容我多嘴一句,xiao少不是普通人物,韩老板要事必三思。” 我只是微笑着向他举举酒杯,避而不答。任聿铭是见识过小唐手段的人,会出言提醒我,也是怕我刚进这个圈子,招惹到得罪不起的人物吧。 他不知道他嘴里的厉害人物此时正在我家厨房哼着小调系着围裙,不亦乐乎的挥舞着菜刀锅铲,等着我晚上回家吃饭。 “多谢任老板提醒,韩某一定会万事小心。来,为了我们合作愉快,干杯!” “哈哈,干!” 一杯见底,相视而笑,我头次对这个以前厌恶到极点的黑道老大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 任聿铭送过来的新资料显示,黑市上有人在打听非美籍杀手的最高价码,他说不能肯定这人的目标是小唐,但那人特地要求是非美籍而且强调绝不能是纽约籍杀手,这让他怀疑到是与小唐有关,因为道上的人都知道,小唐入主殷氏前是纽约排名前三的顶级杀手。 我拿着资料陷入沉思,难道想置小唐于死地的人不止殷青之一人?如果这个人也是冲着小唐而来,那他究竟躲在什么地方?这个人神秘异常,自始至终只在黑市杀手市场上放了个口风,然后静待有杀手上门与他直接联系。不用透过中间人经手的杀手大多都是擅长独立行动的顶尖级高手,且要价非常昂贵。看来这个人来头应该也不小。 “你的咖啡已经快凉掉了,那分资料即使被你翻破,你也得不出更多的信息。”思皓走过来抽出我手中的宗卷,“杨氏正准备为军方提供一批德国最新的武器,他们想从中赚取最大利润,不计较合作对象是白是黑。亚宣,把任聿铭介绍给杨氏,这是我们从黑道月兑身的最好机会。” 我沉默,我知道思皓从来不赞成我进黑道,总是想方设法提醒我早日月兑身离开,可是现在我还需要继续和任聿铭合作,小唐的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或许以后还有更多事情要请任聿铭出手相助。无论如何,现在绝不是我和任聿铭划清关系的时候。 “现在不是时机,再等等吧。” 思皓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我有些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这次放手把任聿铭推给杨氏的确是我月兑离黑道的绝佳机会,思皓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这次我错过了,以后只怕会深陷其中,再难月兑身了。 “别忘了中午你约了赵老板吃饭,谈东部那块地皮开发的事情。”思皓避开了先前的话题,出言提醒我还有正事要做。 “我知道,小唐说中午要有东西给我,你帮我去拿。”我向他点头,小唐不知搞什么鬼,一大早神秘兮兮的打电话来说要送我一样东西,约我中午见面给我。 思皓点头答应,问我约在哪里,我回答说是游乐场,思皓极怪异的看了我一眼,脸上是竭力忍住笑的痛苦表情。 约了游乐场见面有什么好笑的?我和小唐经常在闲暇的时候跑去香港的各个游乐场坐摩天轮,然后在摩天轮运行至顶的时候互相亲吻。 因为我深信,相爱的恋人在摩天轮运行至顶时互相亲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 中午,我和赵老板会谈进行到一半时,思皓的电话过来急召我回去,小唐在去游乐场的路上遭人伏击,虽然侥幸逃过,但还是进了医院。 我立刻赶往医院,思皓匆匆迎上说:“我查过了,不是殷青之干的,可见xiao少的后面不知有多少人等着要他的命。” 小唐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轻伤,已经包扎完毕了。看到我一脸的惊惶失措,他做了个没事的表情,我却很害怕,潜伏在暗处的敌人防不胜防,甚至连他极隐秘的行踪都窥探得一清二楚。香港已经极不安全,我决定暂时和他去美国避风头,就当是休假。 小唐答应了我,他也想离开一段时间,静观其变。我让思皓留下来调查追踪这次袭击事件,小唐也有他自己的安排。我们商定好行程,匆忙订了机票,事实证明这是个极为草率的决定,我和小唐都已经昏了头脑,要袭击他的人时刻在等待机会,而我们竟选择在这个时候鲁莽的从机场离开香港。 为了不至于太引人注目,我和小唐没有坐一辆车走,他的车在前,我的车在后。我们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遭到了枪火猛烈的袭击,奇怪的是那些人对我视而不见,只是拼命攻击小唐的车。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如其来,小唐的手下一个一个冲在他前面替他挡下子弹,我仅带了两个保镖而已,韩家不像殷家,韩家没有那么多敢死队。 尸体在眼前瞬间堆积起来,小唐不是普通人物,区区几个杀手根本要不了他的命,可是他没能保住他那些忠心耿耿的下属的性命,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我冲下车去要和小唐并肩作战,我的两个保镖在我眼前做了活靶。 枪战在硝烟弥漫中结束,我和小唐都只能艰难的拨开身上的尸体,扶着汽车喘气,他的脸上有种嗜血的骇人:“是殷青之,我认得里面有他的人!” 我垂着头,心底有种绝望的预感,这些人对我们的行踪太过了如指掌,单凭一个殷青之怎么会那么清楚?而且刚才那些人根本就不想攻击我,若不是我自己跑下车,我原可以安然无恙的坐在车里的。 我怕的是我最信任的人里面有人出卖我。 *** 小唐受了伤,我们急需找个地方躲避追杀并给他料理伤口。小唐示意我开车去殷浅尘那里,我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几乎不敢相信任何人,可是对于殷浅尘这个男人,我却有种放心可以依靠的感觉。 我要小唐赶快打电话给殷浅尘,小唐却笑起来:“这时候怎么敢打电话?我怕我手机中什么时候被装了窃听器都不知道。”我骇然,小唐转而安慰我,“不用打电话给yin,我有他家里的钥匙,虽然他家里也未必安全,但至少暂时殷氏还没人敢动他。我先处理好伤口,然后再想办法。”他撕下衬衣的一角按住伤口,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肩,鲜血很快浸透了那块布。 我一路不时的扭头看他,车子开得七歪八扭,小唐连忙来抢我的方向盘:“你看着路开车!前面左拐……靠,别没被人家干掉,先死在路上了!”叹口气,“这点小伤要不了我的命,妈的,殷青之从哪里搞来的人?下手够狠!” 我没有接话,任聿铭跟我提过,殷青之很可能会找越南人来接这笔买卖,因为越南人下手又狠又准,而且讲信用,一次不成功,就会一直追踪下去,直到彻底完成任务。我派去监视殷青之的手下曾经向我报告说殷青之虽然每天的行踪都很正常,但他却突然雇佣了一名越南籍的司机,我当时竟然一点没放在心上,听过就忘了,妈的! 小唐沉默的坐在我右边指路,他的脸色愈来愈惨白,我手心里全是汗,最后小唐终于说:“到了。”我长嘘了口气,停好车,小心翼翼的扶他下来。小唐从口袋里模出钥匙,开了门,晃了几晃,昏过去了。 殷浅尘大约半小时后回来了,他倒是比我镇定得多,熟练的取出小唐肩上的子弹,包扎好伤口,小唐悠悠的醒过来,殷浅尘收拾着医药箱,沉声道:“麻醉药过会就会失效了,伤口可能会很痛,我怕剧痛会刺激到你的神经,引发你体内的‘澜牙’,所以给你打了镇静剂,必要时,要不要把你绑起来?” 小唐笑得虚弱:“发作起来我也没什么力气折腾,不过绑起来也好,你知道,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哪——韩在哪里?” 我从殷浅尘背后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小唐床前,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 小唐点点头,看向殷浅尘:“这里不能久呆,yin,你有什么比较可靠的地方没有?” 殷浅尘想了想,开口道:“我在济州岛有个房子,是用我一个朋友的名义购买的,没人知道,我自己也去得很少,你们去那里避避风头应该很安全。” 小唐轻笑起来:“安全?这两个字对我来说真是笑话。我和韩明晚坐船走,你去安排一下,谁都不要惊动,包括妙宜。” 殷浅尘点头:“我知道。” 我惊异,他连谢妙宜都不是完全信任?小唐看到我的神色,笑道:“这世界上没有完全可靠的人,自从上次妙宜没有及时赶来后,她在我心里已经失去值得信任的意义了。” 我默然,小唐连跟在他身边几近四年的女人都可以一朝丢弃,他每天都是用什么眼光看待那些伴在他左右的人?会不会有一天,他为了我无心中的错失,连我都可以一脚踢开? “你不一样,”小唐扳过我的身子,让我面对着他,“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筹码,如果连你都输了,我也就一无所有了。” 这也许是小唐对我说的最认真一次的承诺,虽然我们有过无数次的亲昵,他也会在激情的时候大声的说爱我,可是从来没有让我如此安心过,我开始为自己无端的猜疑感到羞愧,我确实一直在患得患失,我迫不及待的要强大起来,可是我发觉自己并不可能控制一切。 人原来不是有了信念就真的能像超人一样无所不能,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预定的轨道,我们只能努力挣扎,却不能改变宿命。 镇静剂药效开始发作,小唐又昏睡过去了。半夜的时候他身上的“澜牙”果然发作,但没折磨他多久——他从床上嚎叫着一头撞到墙上,在地板上又一次昏过去了。 我抱着他,整整一个晚上一动没动,如水的月光铺满了我们的床,小唐的身上泛起一层冰冷的银光,他睡着之后只是个如此普通的男人,我都几乎忘记了,我们曾经也有过平静而安详的生活。 已经离我们远去,再也不会回来的生活。 *** 殷浅尘为我们提供的地点位于济州岛一个偏远小镇上,小小的私家诊所,已经暂告停业。我打了个电话给小离,告诉他我公司有事临时出国一趟,然后要他转告思皓我不在的时候,一切事宜交给他全权打理。小唐说现在谁都不可信任,即使是跟在我身边近十年的兄弟。 小唐又变回了以前那个住家男人——他会去楼下附近的超市买一些生活必备品,甚至还买了一套情侣睡衣。每天哼着歌心情愉悦的看看电视,煮咖啡,窝在我怀里和我闲聊,我们各自回忆以前的读书时光,挖空心思的叙述着收藏在心底曾经的糗事。殷浅尘的住所里收藏了大量的珍版cd,我们一一拿出来分享,间或会在讨论到喜欢哪个歌手而意见不合的时候打闹一番。 晚上,小唐躺在我身边,我用手轻抚着他左眉上的伤疤,然后又慢慢移到他的肩上。小唐“咯咯”的笑着,侧过身来亲吻我的唇。七月的夜晚难得会这么凉爽,我们赤果的互相拥着在床上轻轻摇摆,他的头横在我胸上,不间断的吻细碎而炽热,房间里放着cd,低低的歌声四处回荡,我凝神细听,是“along”。 每个人都注定孤独,因为我想要的太多,得到的又太少,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必须面对将来失去的痛苦。 小唐,当你最初撞上我的那一刹那,我怎会想到从此你就彻底撞进了我的生命?当我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男人而喜欢上你的时候,又怎会想到未来会这样翻天复地? 我从不后悔,只是心疼和茫然。 如果我将来注定要失去你,宝贝,那一定是我比你先走一步的缘故。 *** 不管有多么舍不得,离开济州岛的日子还是到了。 小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基本上没有大碍,不影响他的日常活动,也不影响我们晚上的床上运动。所以当殷浅尘给我们消息说三天后下午三点到码头,会有船来接应我们时,我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他妈的谁知道回去以后还能不能想做就做呢?所以这三天我要拼命的做,早也做,晚也做,要为回去后至少一个月碰不到小唐打下强心针! 最后小唐忍无可忍的掀开我:“你他妈有完没完啊?轮到老子在上面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永远的一号…… *** 三天很快就过了,小唐心不在焉的抽烟,目光扫过房子的每个角落,我想他一定和我一样舍不得,这段日子是这两年来我们最快乐而无忧的时光。 “走吧。”吐出最后一口烟,小唐扔了烟头,我跟在他身后,看他将门反锁,把钥匙留在信箱里,最后望了一眼那张黑漆大门,终于离开。 下午三时正,我们到达码头,岸边停靠着四五条船,不知哪条才是来接我们的。小唐掏出手机打电话,几秒钟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一条船的船头,向我们挥手示意。我们迅速走过去,跳到船上。来接应的人肤色黝黑,面生得很,看来不是小唐平时惯带的几个手下。 上了船,却迟迟不见开动,小唐突然出声笑道:“我已经很配合的来了,七叔干什么还躲躲藏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已经响起:“xiao少,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叙旧了,我怕请不动你大驾,只好亲自来迎接。”随即,殷青之从船舱中走出来,一脸的慈祥可亲,仿佛果真是来叙旧的。 小唐转动着手中的一只打火机,慢悠悠的说:“yin被你们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殷青之微笑:“放心,只是请他到国外去散个心罢了,浅尘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向来最疼的就是他。” “可惜他却一再辜负你的期望,对殷氏当家的位子一直不冷不热,七叔,你怕你百年后没人在你坟前烧纸钱,怕我连姓殷的最后一条根都不肯留下么?”小唐大笑起来,“当年是你把我从美国带回来,本来只是想让我辅佐yin上位,谁知道结果却反过来了,你等了这么久才动手,可见心里还是有点心疼我的。” 殷青之叹气:“你的厉害之处我一早就知道,本来殷氏在你手上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人老了,以前的事情就会记得特别清楚。我一把老骨头迟早要归土,可是你当年怎么对你的那些亲戚长辈,现在我每每想起来还是会心寒。浅尘性子淡漠,绝对不会提防你,我这个他唯一的叔叔,自然要帮他留心一下。” 小唐面色复杂的看向我:“让你看到这么出戏码,真是让我后悔。”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现在形势已成定局,我当然不会幻想小唐背后会突然涌出大票人马,扭转逆势。殷青之同样不可能放过我,除非他蠢到放我回韩家,然后与我血拼。 “韩先生也被卷进来了,我深感抱歉,不过我这次只想解决家族内部问题,方便的话请韩先生到那边去休息一下如何?”殷青之含笑看着我。我不知所以然的看向他,怎么他不打算把我和小唐一并解决么?还是他认定了我只是只纸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杨先生与我有约定在先,绝不能对韩先生不敬。”他点头示意两个手下过来把我拖到另一边去了。 杨先生……思皓!思皓竟然一直与他暗中有交易!那么就不难解释我们为什么半路上会遭伏击,为什么那些人会如此清楚我们的行踪,为什么没人来攻击我了。 思皓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殷青之身后,没有看我,我知道他一直反对我为了小唐而将整个韩家拖进黑道,但我绝没有想到他竟会作出如此周详的部署来置小唐于死地。 “思皓,”我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开始逾矩行事了?” 思皓还是没有抬眼看我,只是对殷青之说:“七爷,不要再讲废话。”意思是提醒殷青之赶快结果了小唐。 小唐却笑起来,我简直怀疑,他有什么场合会放下脸上的笑容?他优雅的开口:“七叔,你未免太看不起我,凭这么两个小角色就算是欢迎我么?我知道你不愿铺张,但我生性奢华,最喜欢大场面,你不妨左右看看,真正的贵宾尚未登场呢!” 那几条原本静静停靠在码头的船不知什么时候竟已经贴到了这条船四周,形成了包围之势,谢妙宜站在右边的船头,笑道:“唐笑仪,你最喜欢多讲废话,我几乎都要听到打瞌睡了!” 我瞪大了眼睛,小唐不是说再不信任她了么?什么时候暗中派她进行了这一切活动? 殷青之惊讶更甚于我:“你不是早就不相信这个女人,还一直暗中消弱她在殷氏的权力么?” 小唐模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漫不经心的把玩:“我知道你装窃听器在我的手机里,甚至我惯穿的每件衣服上几乎都有一颗纽扣是你改装的窃听器,可是你总不能把窃听器装到济州岛上一个小邮局里的公用电话上去吧?” 原来如此,原来小唐当初对我说的不信任谢妙宜的话是故意说给殷青之说的,好让他对谢妙宜消除警备之心。小唐,原来你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这么处心积虑,这半个月你总是笑得那么开心,无忧无虑,原来每次我以为你哼着歌去超市购物的时候,其实是你去邮局向谢妙宜交代事情的时候。 枪声迅速响起,没人会坐以待毙,谁先抢到先机谁就是赢家。殷青之首当其冲,身上挨了数弹后倒下,思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双方拔枪的瞬间冲到我身后,钳制住了我。 小唐立刻命令手下住手,面色阴冷的看着思皓,举枪对准他。 “xiao少,你想试试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枪快么?”思皓冷笑起来,“我只要手指轻轻扣动一下,你就是把我打成蜂窝,韩也是不可能醒来了。” 冰冷的枪管顶着我的太阳穴,我知道思皓本来绝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如果不是小唐把他逼到这一步,他一定不会拿枪对着我。 我心里希望小唐顺从他的威胁,放下枪,让他抓着我离开这里,我真的不希望思皓出事,我甚至不怪他做出今天的事。 换了我在他的位置上,只怕会比他更出格。 思皓突然将枪移开我的头部,直直指向小唐,“嘭”的一声枪响了,搂着我的躯体大力的颤抖了一下,缓缓的滑下去。 思皓的枪快不过小唐,他被一枪打中额头,再无生还的可能。 我跟着他瘫坐下去,反手搂住他,声音极轻:“思皓,你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只是不想……看你一步错……步步错。”思皓给了我最后一个笑,脸上还带着无限的遗憾,合上了双眼。 我怀中的身体渐渐沉重冰冷,这个从十六岁起开始跟在我身边的兄弟,世界上我最信任的兄弟,背叛了我,然后为他的背叛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 “韩……”小唐走过来,试图将我从地上拉起。 “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的声音没一点温度,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我知道小唐只能这么做,不然如果是小唐被一枪打中,我一定会亲手杀了思皓。 只是……我本来不想失去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小唐沉默半晌,最后说:“好,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两天,我会来找你。”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慢慢消失。我抱着怀中的身体,心里有一点点钝痛,真奇怪,为什么只有一点点痛?难道我的心肠已经硬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我的心痛全都给了小唐? 我听到自己心底竟然在轻轻哼唱,是“along”。 每个人……都注定孤独…… *** 思皓的尸体在两天后火化,我接到几位叔伯的电话,说要召开一次家族会议。这次事情在我手中变得如此糟糕,我大概已经想到家族会议要讨论的是什么议题了。 思皓在韩氏的地位向来不低,我也应该向他作个交代。 主持会议的是二伯,他特意从加拿大赶回来,面色凝重。他自然很生气,他女儿,我堂妹韩凌,本来准备两个月后与思皓订婚。 我生生毁了一对恋人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 “亚宣,你一直是个最知道分寸的人,也知道我们韩家的家规是绝不碰黑社会。现在你搞出这么大的事来,你有什么交代?”二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能有什么交代?我是罪无可恕。 我的沉默愈发激怒了几位长辈,四叔在旁发作道:“你什么时候和xiao少扯到一起去的?你知不知道外面说得多难听?说你为了他,连最得力的兄弟都可以干掉!我们知道思皓不是你杀的,可是事情是因你而起,背上这种流言蜚语,你以后还怎么服众?你叫手下的兄弟还怎么敢放心跟着你?韩家还有什么脸面在香港立足?你亲自出面去跟xiao少讨个公道,至少要他登门谢罪!” 真是好笑,原来他们气愤的不是思皓的死,而是我让韩家蒙羞,只要我去向小唐要个说法,思皓的死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还有,那些小道消息传言说你和xiao少之间不清不白,他不检点,你也跟着瞎混?人家好歹还有个未婚妻撑场面,你和何家的二小姐不是以前交往过吗?那个女孩我看不错,你挑个日子跟人家家长见面好好谈一下,最好赶紧订婚,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我愈加好笑,他们在思皓尸骨未寒的时候,关心的竟是我的终身大事。 四叔见我没反应,以为我是不中意何小姐,便开口道:“何先生是香港政界要人,很有些关系,何小姐人也漂亮,堪称大家闺秀,绝对配得上你。你和她结婚后要是再遇到别的喜欢的,随便高兴养在哪里,我们绝不过问。” 我一直沉默以对。四叔沉不住气了,拍桌子怒道:“你到底有什么意见?一句话不说什么意思?” 五叔忙出来打圆场:“亚宣心里难受,这些话还是等过些时候在说吧。他毕竟懂事,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最后一句话特地加重了语气。 “我有分寸。”我最后终于开口,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四叔点点头端起茶杯喝茶,算是听到了我做的交代。 第十章 小唐在思皓头七的那天亲自登门拜访,一身黑色西装,带着两名贴身手下,恭恭敬敬的在思皓的牌位前敬了三炷香,然后表示愿意听从二伯的发落。 二伯当然不能怎么发落他,毕竟是香港举足轻重的殷家,肯这么做已经给足了我们韩家面子。于是二伯喝了他敬的茶,又互相说了几句套话,教训了他两句,最后握手言欢。 韩家和殷家打起十二分精神做了这场秀给大家看,彼此给足对方面子,皆大欢喜。原来牌位下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外人,烧三炷香,敬一杯茶,便算是告慰他在天之灵。 韩凌低头站在二伯的左侧,长发遮面,戴着墨镜。她足足哭了三天,再不叫我二哥,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她原本在韩家最喜欢我,连思皓都是我介绍与她认识的。她很爱思皓,为了他放弃在英国的学位,回香港准备安心做名贤妻良母。 小唐走到她面前,向她鞠躬道歉,韩凌侧过身子,冷冷的开口:“xiao少,我受不起你这一拜。思皓这笔账,我会慢慢同你讨。” 二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骂道:“胡说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韩凌森然一笑:“抱歉,韩家的子女,向来缺乏家教。” 二伯气得脸色发青,五叔急忙出声说:“小凌太过伤心,说话偏激一点是难免的。亚宣,陪你四妹回房休息一下。” 我上去扶住韩凌的肩,把她带去她的房间。小唐的目光像钉子般钉在我背后,但我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把韩凌送回房间,倒了杯热茶放在她前面,气氛沉闷而尴尬。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辞不达意的拍拍她的肩,见她下意识的躲开,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抱歉……” 韩凌目光散乱而迷蒙,半晌,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她轻声说:“如果有的选,我真希望自己没有生在韩家。” 如果有的选,我也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定格在初遇小唐的那段岁月,可是我们都无权选择命运,人与人之间就像树上的叶子,飘落下来的时候会不经意的相遇,碰撞,再相伴滑落,可是最终会飘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韩凌,再怎么伤心,终究会过去。我谋杀了你的幸福,命运会给我加倍的惩罚。 我将拭目以待。 *** 韩凌最近晚上经常在一些乱糟糟的酒吧出没,二伯很头痛,为韩凌日日的放浪形骸。他认定是思皓的死对她打击太大,积极为她物色新的男朋友,可惜他眼中的那些青年才俊韩凌看都不看一眼,依旧每天深更半夜的回家。 小离的日子也荒唐起来,大约是和他那个情人出了什么问题,我发觉整个韩家似乎只有我的生活回复到了往日的平静,晚上闲暇在家的时候,我会认真的看电视,时事新闻,财经报道,篮球赛事,小田带你看世界,阿妈教你做大闸蟹。 有线突然跳台,电视里白花花一片,荧屏上穿得巨清凉的小妞刚好说到:“当你觉得孤单的时候,不妨抽支烟……” 我坐在客厅里抽烟,电视关掉了,房子里漆黑一团,我没有开灯。 世界缩小成暗色瞳孔中凝视的一隅,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看到小唐进来的身影,这是思皓死后一个月来,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屋子。 “啪”的一声客厅霎时灯火通明,我下意识的用手背挡住了眼睛。 “你在?”小唐突然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也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灯。”这是我这个月来首次开口和他说话,我们原本就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只是他一直在放任我沉淀自己的思绪。 “也是,”小唐看了我一眼,冷然一笑,“黑暗中的确适合思考。”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饭盒,想必是给我带的消夜。 “这个月我也很累,要处理七叔的后事,要应付殷家那些老家伙的蠢动,还有最近几次交易不知怎么被条子盯上了,差点栽了。你想了这么久,究竟想清楚了什么吗?”小唐的声音中透着疲惫,他坐在我旁边,顺手从茶几上摆放的烟盒中抽出一支塞进嘴里,表情淡然,似乎并不在意我会给他什么样的回答。 “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想清楚。”我扯出一个笑,“已经过去的事情不会因为想清楚了,就会有任何改变。” 小唐转过脸来看我,眼眸中有深深的嘲笑:“我几乎要可怜你了,亲爱的韩,你似乎永远不会向前看。如果死在我手里的人不是杨思皓而是别人,你还会这么抑郁不安吗?不过都是人罢了,你从知道我身份的第一天就清楚,难道死在我手中的人还少吗?” “思皓不一样!”我厉声道,“他是我兄弟,跟了我十年的兄弟!” “那换成是我死在他手里,你就会原谅他?” “你那一枪完全可以不要他的命,打断他的手腕或者随便什么地方,他都不可能再伤到你了!” “他迟早还是会想要我的命,你认为我会对一个随时潜伏着想杀我的人仁慈么?在第一时间结果敌人,是我的生存法则。” 是,你就是靠这种生存法则活到今天,保住自己的命,也保住了我的命。如果思皓不是那么执着于想要你的命,你也不会痛下杀手。 思皓,到底为什么你恨小唐到这种地步?你自己也清楚,在那种情况下就算真让你杀死了小唐,你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那条船吧? 以命搏命,只为了不想看我一步错,步步错?我自认不是一个敏感的人,此刻却不敢细究思皓深藏的心思。 “他未免对你忠心过了头,对吧?”仿佛看透我心里在想什么,小唐冷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让我们分析一下这个屈死的冤魂在临死前的刹那究竟想的是什么吧,韩……” “闭嘴!” “跟着你整整十年啊,如果你有个妹妹而不是弟弟,他大概更加想娶你亲妹妹而非堂妹吧?毕竟血缘越近,长得就越像啊……” “闭嘴!” “他要是早知道你也是可以喜欢上男人的,一定肠子都悔青了吧……” “唐笑仪!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小唐果然住嘴,冷冷的,带着怜悯的看着我笑。 我深吸一口气:“唐笑仪,请你给死者最后一点尊重。” “抱歉,我向来刻薄。” “思皓根本不是那种人!” “你知道个屁!那他是哪种人?我本来不想弄死他,但一看到他恨不得和我同归于尽的狠劲,我就不能放过他!” “……” “韩,”小唐伸手过来轻轻搂住我,“忘了它,忘了杨思皓,过去的事情就要彻底忘记,横在我们之间的障碍我会一一清除,因为我爱你。”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的爱情变得如此沉重?从你炸掉一整条船几十条性命开始?还是从我与任聿铭合作走私军火,假装看不到有多少人死在我们的生意上时开始?横在我们之间的障碍那么多,要多少条性命才能成全我们之间的平静?我为了思皓的死不能原谅自己,那么死在你我手中的人,又有多少人为他们肝肠寸断?再不堪的人也会有人心疼,我不能责怪你什么,因为我和你一样冷血残忍。 “你说最近惹到警察了,怎么回事?”我终于开口问他。 “我身边有人向条子通风报信,”小唐懒洋洋的笑着,眼中闪过阴狠的光,“还没查出是谁。” 我沉默,我需要认真思考,我的未来,小唐的未来,我们的未来。我只想单纯的去喜欢小唐,没有韩家,没有殷家,没有挣月兑不开的江湖,没有你死我活的决裂,没有原谅或者不原谅的牵强。 但是,前提是我们都要平安无事。 *** 四叔安排我和何念晴约会,希望韩家能借助何家的力量,在我手中成就另一番事业。我按部就班,对何念晴的再度追求不费吹灰之力,双方家族早已乐观其成,虽然她对我中间有整整两年多对她不闻不问有些介怀,但看在我并未和别的女人传出过什么绯闻来的分上,稍稍矜持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 阳光灿烂的周末,我和何念晴一起拜访他的父亲何正晟,香港警署的高级警督,他有意栽培我向政界靠拢,建议我参加议员竞选。我微笑着表示出极大的兴趣,这是我第一次以他未来外子的身份和他坐在一起饮茶,奉上一只限量珍版的白金劳力氏手表作为见面礼。 何念晴坐在我身边,笑着要她父亲戴上:“christ为了挑这份礼物,不知跑了多少表行,我说爸爸最喜欢劳力氏这个牌子,他就一定要买到这款的。” 何正晟微笑着将手表戴在手腕上,看得出他心里对这份礼物的确是相当满意的。 何念晴笑得愈发甜蜜,紧紧依偎在我身边。 “晚上有个政府举办的慈善晚会,我帮你到时候引见议会的行政主席,记得一定要准时出席。”从何正晟家里告辞出来的时候,他不忘提醒我。 “好的,何伯伯。” 这个晚会将云集当今香港上流社会几乎所有的风云人物,我怎么可能怠慢?如果猜得不错,小唐必定也会出现。 晚上换上了晚礼服,系上领结,规规矩矩的站在一堆不认识的人里面,对于频频听到的“韩先生真是前途无量啊”之类的阿谀奉承,脸上摆出十二分诚恳的微笑,满嘴谦词,眼睛在漫不经心的四处瞟着,蓦地,一双黑得几乎不见底的眸子吸引了我,我越过层层人墙看到那双眸子的主人,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没什么表情的脸,整个人慵懒的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啜饮着手中鲜红的液体。 不是小唐还能是谁? 我挽着何念晴的手,他搂着谢妙宜的腰,我们两个倒真是会做秀。 小唐向我点点头,转身走到另一边去了。我听到有女人娇笑的声音:“xiao少爷以前从纽约回来的吧?对香港的感觉如何?” “香港?不过如此。”他的声音带着玩世不恭的浅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整个晚会自始至终,我们没有一次交谈,甚至连站都没站到一起去过,我被何正晟拖去拜会行政主席,小唐和几位或许以后会和他有生意来往的老板相谈甚欢。 我们曾经几次擦肩而过,只是两人都没有回头。 我每天的生活安静而富有规律,下班后除了约何念晴去吃饭或者看电影外,其余的时间就用来听磁带。 对,听磁带,分析里面那些男男女女的声音,挑选出哪些对我有用,哪些对我没用。虽然大多数时间,我听到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亲爱的,晚上有什么菜?啊,又是萝卜啊……” “难得回家吃顿饭,还挑三拣四的?” “警署最近忙嘛,月兑不开身……” …… “你这么晚去哪里?” “我接电话……” “接电话你跑洗手间去干吗?小老婆啊?” “无理取闹……” …… “我是何正晟,哪位?” “小姐,你确定吗?” “好,谢谢你一直提供的消息,真的不需要我们向你提供保护?” “再见。” …… “喂,刘督察吗?马上申请搜查令,‘猎狐计划’的证据我们已经拿到手了。” “对,是xiao少。” …… 我立刻关闭录音机,掏出手机给小唐打电话:“小唐,立刻到静月居来,谢妙宜出卖你,警察晚上会去你家搜查。” 小唐听完后立即摁掉了电话,我迅速开车前往静月居和他回合。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香港警署最近正大力打击军火走私,成立了一个“猎狐小组”,小唐,任聿铭等几个黑道上的风云人物均榜上有名。任聿铭前些日已经逃到澳洲避风头去了。小唐本来一直表面功夫做得极好,从没让警方抓到过任何把柄,但是如果有人出卖他,而且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的话,就不一样了。 小唐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将眼线安排到何正晟身边去。我倒是有契机,几句甜言蜜语,一块劳力氏表,一枚精巧的窃听器,出卖小唐的人最后还是露出马脚。 只是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谢妙宜。 *** 小唐半小时后赶到静月居,我相信他屋子里已经没有任何警察感兴趣的东西了,但我不确定谢妙宜交到警方手里的那些证据会不会让他后半辈子都只能成为通缉犯。 听完我放给他的录音,小唐沉默半晌后说:“没听到妙宜的声音。” “当然不可能听到,不过你身边能称之为小姐的人,除了她还有谁?”我冷笑。 小唐死死抿着嘴,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出卖,他所受的打击一定比思皓的死对我的冲击更大。我突然发觉,原来小唐也不是料事如神,无所不能。他也会有措手不及,也会有无法一手掌控所有事情的时候。 “妙宜没理由出卖我,我栽了,她在殷氏也同样没好日子过。” “不一定,或许有什么人在背后向她许了愿呢?你也说过,这世界上没有完全值得信任的人。” “她要出卖我何必等现在?她跟在我身边足足六年!” “这话未免可笑,思皓跟着我十年都能背叛我,谢妙宜为什么不能出卖你?” 小唐转过身来盯着我:“你还没有放下杨思皓的死?” 我怒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和我计较这些? 小唐狠抽了一口烟,谢妙宜的出卖令他措手不及,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相信。 别说他,连我都无法相信,那个女人会背叛小唐?当初小唐失踪的那两年里,她可没给过我一分好脸色。 手机突然响起,我拿出来,发觉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韩亚宣,哪位?” “是我。” 我愣住了,是三叔,一直在澳洲没有回来,连这次思皓的死也没有回来主持家族会议的三叔。 我没想到他会打电话给我,自从韩亚临死后,三叔基本上已经和韩家断绝了来往。韩亚临想谋害我的事当时弄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若不是他被小唐炸死了,韩家也绝不会放过他,必定会用家法严惩,当然,不会置他于死地。三叔虽然一直对这个儿子很失望,但韩亚临毕竟是他的亲骨肉,他把韩亚临的遗物带回澳洲,从此不再过问韩氏的事。 他现在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 “三叔,您回来了?” “xiao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开门见山的质疑,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三叔?” “我知道你一直庇护他,所以我也没用黑道上的手法来对付他。现在让警方出面把他绳之于法,对死在他手里的人也有个交代不好吗?亚宣,你把他交出来吧。” “是你做的,三叔?”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谢妙宜。我哪有那个本事弄到xiao少的把柄?”三叔的笑声不急不慢,“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对了,谢妙宜也在。” 这个老狐狸!他果然抓了谢妙宜! “在哪里?”我一字一句的问。 “海天别墅,记得带上xiao少一起来啊,呵呵。” 我摔了手机。 小唐冷静的看着我:“你三叔?” 我点头:“他说谢妙宜在他那里。”我几乎敢肯定,他一定用什么把柄威胁了谢妙宜,不然这个女人绝不会出卖小唐。 “走吧。”小唐站起来,“该来的总会来,速战速决总比在这里等死好。” *** 三叔坐在他豪华海景别墅的客厅中,暇整以待的迎接我和小唐的到访。 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的香港。 “要喝点什么?咖啡?”三叔微笑着望着我和小唐。 “咖啡,谢谢。”小唐比他神色更轻松,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的手上也多了一杯咖啡,诺大的房间里只有勺子搅拌咖啡的声音,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气氛诡异而令人窒息。 “三叔,你叫我们过来,不是为了请我们喝咖啡吧?”我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小唐说得对,无论什么结局,早死早超生,我和小唐不可能一辈子好运气,每次都能有惊无险。 “没什么大事。”三叔放下手中的杯子,“不过一命抵一命,xiao少手里欠了那么多条人命,迟早要还的,不是吗?” 小唐静静的微笑:“那么韩三爷预备怎样来拿我这条命呢?” 三叔淡淡的说:“xiao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行了断,要么被警方通缉身败名裂,一辈子躲躲藏藏还要应付数不清的追杀,怎样?” 小唐笑起来:“抱歉,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也不喜欢跟警察打交道。韩三爷,有本事你就来拿我这条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小唐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身上装着十万吨的炸药,动动手指就能把这栋别墅移为平地。三叔从容的脸一下子沉下来,目光阴狠的盯着小唐。半晌,冷笑起来:“我知道xiao少身手了得,大不了再炸了这栋别墅,大家同归于尽。不过投鼠忌器这句话,xiao少应该清楚吧?” 小唐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三叔脸色大变,目光移到我身上,我倒是气定神闲的喝着咖啡,这个时候了,大不了真的同归于尽,小唐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 “那好。”三叔大笑起来,“那我们就来慢慢玩。”他挥挥手,几个手下立刻退出客厅,几秒钟后,谢妙宜被几个男人推出来了。 “听说是跟了xiao少整整六年的女人啊。”三叔脸上泛起残忍的微笑,“不知道还是不是像处女一样紧?哈哈哈哈……” 随着他的笑声,站在谢妙宜身边的男人动手撕掉的她的上衣,接着把她的裙子也拽了下来。 谢妙宜平静的看着三叔:“你会后悔的。” “是么?”三叔冷冷一笑,“我倒是想让xiao少看一出好戏呢。” 几个男人迅速把谢妙宜扑到在地,几把扯光她所有的衣服,压了上去。 小唐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谢妙宜死死的盯着他,眼神中有我看不懂的意味。 “怎样,还满意么,xiao少?”三叔优雅的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闲闲的开口问道,“是继续看你女人表演呢,还是考虑我刚才的建议?” “你未免太高估我了,韩三爷。”谢妙宜冷笑起来,“你以为xiao少会对一个叛徒心软么?你就是再找一百个人来,他也会眼睛都不眨的看下去呢。” “不见得。”三叔轻笑,“男人对于自己的女人,总有一种不能容忍侵犯的占有欲,尤其是像xiao少这么骄傲的人。” 他走到小唐跟前:“我很期待把你的骄傲一层层的剥下来呢,xiao少。” “恐怕让你失望了。”小唐浅笑,“我对于韩三爷请我看的这出戏码一点兴趣都没有。” 三叔一下子脸色铁青,谢妙宜笑声虚弱的说:“三爷,你可以考虑再找十个人来上我,试试看我挺不挺得住。” 一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 小唐大惊失色,冲上去掀开压在她身上的人:“妙宜,他们给你吞了什么?” 谢妙宜软软的躺在他怀里,还流着血:“他们抓了我弟弟,对不起……” “不要说话!我送你去yin那里。” “好。”谢妙宜笑着伸手模了模他的脸,“xiao,对不起……” “别说话……”小唐轻轻合上她的眼睛,“你弟弟叫谢雅寒,对不对?他现在和小离在一起,没有危险。” 谢妙宜微微一笑:“你真是聪明得……让人讨厌……”气息渐弱,慢慢的垂下了头。 小唐缓缓给她穿上衣服,站起身来,看着三叔。 “你早知道我抓了谢雅寒?”三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把人救出去了?” “我不知道你抓了谢雅寒,也没有把人救出去。”小唐淡淡一笑,“不过安慰一下快要死的人,撒谎是不必负责任的。”他的眼中是一片淡漠,却比嗜人的阴冷来得更令人胆战心惊。 “韩三爷,抱歉我找不到一点理由可以原谅你。” 听到小唐的话,三叔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随即看向我。我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这样子落在三叔眼底越发让他有些紧张。 “xiao少,我还真想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把戏来呢。”三叔半晌笑起来,只是神情不像语气那么有恃无恐。 “是么?”小唐淡淡的说,“现在是几点?” 三叔皱起眉,显然是忍无可忍:“不要妄想拖延时间,就算你的手下现在就赶到门口了,也救不了你的命!” 小唐浅笑,“我的手下登不上台面,三爷也不会买他们的账。建议你不妨到门口去看看,贵宾只怕已经到场了。” 三叔的几个手下慌忙走到门外,一会折回来,附在三叔耳边说了几句,三叔脸色大变,下一瞬狠狠的看着小唐。 “你有种!”三叔冷笑起来,“四爷也请得动。” 小唐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谢妙宜身上,“轮奸,杀人,哦,还有绑架。韩三爷,你觉得这三项罪名加起来,够不够你一辈子在道上永无出头之日?” 三叔气得浑身发颤,四爷姓江,是道上最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一句话就能让你从此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或者永远消失。我倒不知道小唐竟然把他请来了。 谢妙宜的死,倒成了他最大的筹码,无论如何,三叔这次别想能全身而退了。 尾声 大门被打开,一个有些苍老却不失浑厚的声音响起:“三爷,你什么时候回的香港?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呢?” 三叔慢慢站起来,笑道:“四爷要来也不先说一声,我约了几个晚辈正喝茶呢。” 四爷看到我,笑笑:“亚宣也在啊,你和xiao少的交情真是不浅啊,拜会长辈也要一起来。” 我心里一沉,脸上还是不露声色的笑:“哪里,正巧碰上了而已。”说话间竟看到韩凌跟在四爷身后,不由愣了一下。 小唐慢慢走过来:“四爷,请您过来只是为了讨个公道。妙宜是我的女人,总不能让她死得这么冤!” 四爷看了看地上的谢妙宜,脸色也变了,半晌,慢慢开口:“公道不是我说了算。三爷,这个事的确是你做得过火了。不过xiao少,你要向我讨公道,别人也要向我讨公道,这些年来结果在你手上的人命也不少;韩凌也要同我讨思皓的公道——亚宣,思皓的事你怎么说?” 小唐脸色一变,我已经先开口:“思皓的事,韩家几位长辈已经和xiao少解决过了。四爷现在想拿个什么公道呢?” 四爷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我知道我说的话不中听,多少年来道上没有人敢这么和四爷讲话,可是我真觉得他这个时候提出这个话题简直是存心不想让我和小唐好过。小唐一定没想到他请来的救兵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冲我们发难,从他极力想掩饰下来的怒气中可以看出,这话如果不是我来说,他也会说。 四爷看看我,再看看小唐,笑起来:“亚宣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说出来的话还有什么分量?xiao少还知道要为他的女人讨公道,思皓可是跟了你十年的兄弟,在你眼里就这么不是东西?” 小唐冷冷的说:“这是殷家和韩家的事,四爷这时候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倒是比我还嚣张,虽然对四爷突如其来的发难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以他的脾气,绝不会让我一个人把事情揽上身。 四爷正色道:“韩凌是我干女儿,思皓就算我半个干儿子。你们韩家把思皓当不相干的外人,我可要为我干女儿出头。xiao,你也算是我平常喜欢的晚生后辈。谢妙宜的事情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是你欠三爷和思皓的,你自己看怎么办?” 这老狐狸,竟然是来坐收渔翁之利的!韩凌什么时候做了他的干女儿?看来她为了替思皓报仇,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 小唐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四爷今天要讨的公道还真多啊,我虽然是在道上还算吃得开,也知道四爷不会真这么卖我面子特意过来替我讨公道。不过多了四爷您,我手上的筹码就更大,奉劝四爷好好想一下待会怎么收场,外面的人可不是我的手下,也不知道四爷您在江湖上的地位,真正只管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亡命之徒,万一得罪了四爷,别怪我这做晚辈的不知道分寸。” 四爷有些不明所以,但仅仅是几秒后,立刻脸色大变——窗户外面隐约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占据了这座别墅的屋顶,在各个角落伺机而动。一架军用直升机在低空缓缓盘旋,即使四爷和三叔的手下再多,也不可能干过这群占尽天时地利,端着枪随时准备对下面猛扫的杀手。 三叔也明白过来,原来小唐问他时间,不是为了等四爷来,而是在确定什么时候让那批杀手出场。不过这才像小唐,他怎么会假他人之手来确保自己的安全?四爷只是他用来虚晃一枪的幌子,恐怕也是他早看出四爷想对他动手了吧? “xiao少,你果然好胆色,只是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你这么做,以后也难以在道上立足吧?”四爷不愧是久经沙场,立刻就恢复了平常神色,他知道小唐绝不敢将他怎样,他说的不错,小唐的身份毕竟只是晚辈,杀了四爷,出门就会被追杀。 小唐淡淡一笑:“韩三爷约我极为隐秘,除了这个屋子里的人,还有谁知道今天我唐笑仪来过这里?就是四爷您,别人也只知道您今天是来拜会韩三爷的,至于外面那些弟兄就更加不知道他们手里死的会是些什么人。四爷,您说得不错,想在我手上讨公道的人太多了,我今天一并还回去,您看如何?” 除了我和小唐,整个屋子里的人瞬间面如死灰。谁都知道小唐向来心狠手辣,说到做到,他即使真把这屋子里的人全干掉,只要我不出卖他,那么三叔和四爷只会让人以为是遇上了杀手集团,死得不明不白。 半晌,三叔咳了一声:“xiao少,你哪里来的时间布置这一切?”我们接到他的电话后就立即赶过来了,小唐再精明也没时间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是我布置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我终于开口,“我和任聿铭有过交易,他走前留了这批杀手随时候命,只要我或者小唐发暗号,他们就会立刻赶过来。” 三叔的目光转到我身上,眼神中有着难解的惊诧和沉重。他曾经最疼我,当年韩家交给我打理的时候,他为了怕韩亚临闹事,还特意把他安排去了澳洲念书。这次他也只是为了对付小唐一个人而已。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竟也会有这么对他的一天。 “亚宣,”他终于开口,“韩凌说是你害死了思皓,我一直不信。现在才知道,你为了这个xiao,的确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了,我没有开口,我是为了小唐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是这真是我最坏的打算,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我不会出此下策。 小唐浅浅一笑:“两位也是风光几十年了,早该回去享享晚福,何苦一定要在江湖中不得安生呢?这条道上走了这么久,有个风光大葬就该知足了。” 四爷回头看了看三叔,三叔脸上青白不定,只是狠狠的看着小唐,不发一言。 他知道小唐也明白自己对他有多恨,纵虎归山的后果小唐是绝不想去品尝的,更何况他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对谢妙宜,即使是我三叔,小唐也不可能放过他。 “小唐……”我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叔和小唐之间必定是有你没我,谁都不可能放过谁,难道事情真的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么? “不用xiao少提醒,”三叔缓缓一笑,竟让我有种慈祥的错觉,“我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了,儿子都没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xiao少想怎样就怎样好了,只是我手下的兄弟跟了我几十年,跟xiao少没什么过节,让他们各自回去可好?” 小唐眼睛慢慢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侮辱了谢妙宜的那几个人身上:“除了他们,其余的,我保证不动。” 三叔面色惨白,四爷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三爷,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天下都是他们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头子早该看开了。你先走一步,想来我也会后脚跟来了。”四爷的脸色倒是平静异常,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想必是对今天的结局早有准备,其实小唐未必也会置他于死地,他这么说,多半也是为了安慰三叔。 “小唐,”我静静的开口,“三叔已经老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放过他吧。” 小唐定定的看着我:“放过他?韩,我放过他,将来谁来放过我?” 三叔看着我笑起来:“亚宣,你始终心肠不够硬狠,道上就是这样,第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难道还想有个善终吗?” 他转身走上楼梯,随即,一声枪响传来。我浑身一颤,差点跪倒在地。小唐扶住我,叹气:“韩,我们总算有个真正的平静了。” “在哪里?”我茫然的问,哪里会有平静?还有警察,还有那么多想置小唐于死地的人,哪里会有真正的平静? “妙宜送到警察手里的东西要不了我的命。”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小唐微微一笑,“我们走吧,剩下的事情,会有人来收拾。” 他转向四爷:“四爷,我不为难你,只是你多少要有些交代。” 四爷笑得凄凉:“xiao少,多谢你还给我三分薄面。你放心,从此后我退出江湖,再不会插手任何事务。” 小唐满意的点头,他知道四爷向来说一是一,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掏出手机,小唐简短的向埋伏在外面的杀手交代了几句,半搂着我往门外走。仍旧盘旋在半空中的直升飞机上垂下了一条绳梯,一个男人在上面打手势示意我们上去。在我双手已经攀到机舱的一瞬间,突然看到韩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手枪,脸上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惊恐在瞬间爆炸开来,小唐在我脚下,整个身子都背对着韩凌,虽然我不确定韩凌究竟会不会用那玩意,但那是枪,不是水果刀,即使只是擦抢走火也是能要人命的! “唐笑仪,我绝不会放过你!” 随着一声尖叫,韩凌被枪的后坐力弹射得倒跌在地上,她真是个天才,我现在可以确定她之前绝对不会使用那玩意了,但偏偏射的该死的准! 粘稠的液体四下轻溢开来,蔓延出冰冷的绝望,从光亮中彻底坠入黑暗原来只要一秒钟都不到,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我松开双手,凌身下跃,扑到小唐身上,丢下的是整个世界。 我和小唐背负下那么多人命,怎么会不要偿还? 上帝在耳边轻声叹息,孩子,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注定孤独。 *** “韩,这里是亚特兰大,你最喜欢的城市,听得到花开的声音。”美丽的亚特兰大,白色的温暖的房间,低低的声音有些暗哑,面目纯净的男子,脸上带着柔柔的笑意,“你总是不说话,那就听我说话吧,我好像是老了啊,总会想起最初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还记得么?不过是两三年前的事嘛,呵呵……” “那个……送你去医院吧?” “那个,你在找工作?” “要不,你暂时先住我那里?我房子很大,只有一个弟弟和我一起住,正在考虑租一间出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唐笑仪。” theend 番外 橱窗外的幸福 知了蹩足了劲在窗外声嘶力竭的叫着“热啊——热啊——”,亚特兰大的午后,空气沉闷而炽热,连路上的行人都懒懒洋洋。也许到这里来本来就是因为发神经,因为某人一句“我想去亚特兰大,这一走可能是三五年,可能永远不回来,你替我好好看着公司吧,不想干了,卖了也行。” 看,根本就是祈使句么,连征求我意见的意思都没有。我面无表情的说你去吧,去追求你的新生活,最好老死在那边,入土为安的时候记得捎个信给我。 我虽然比他大个两三岁,可是我注重保养身体,饮食健康,作息规律,不像他一天的睡眠时间不会超过六小时,吃喝拉撒全凭自然规律(妈的不是废话嘛,谁不是凭自然规律?)我的意思是,他纯粹是饿了就胡乱吃点,上厕所还带手机看时间,所以我一定会比他活得老。 三年后我也来了这个城市,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单纯想看看他为之放弃辛苦打下的江山义无反顾要去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间天堂。 啊呸!现在才知道什么人间天堂,全他妈电视里面吹出来的,不就是一破烂城市么?原来孤单一人的世界,再繁华的街道也只有自己虚空的影子。 我知道他在哪里,开了个小小的超市,一年的收入也许抵不过他以前一天的进账。但是他每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笑得知足。 他说:“yin,你应该放自己一个长假,亚特兰大风景不错喔。” 我彼时正忙着应付秦姓某人的纠缠,日日过得辛苦不堪,对于这位双手一撒撂摊子走人的家伙实在没什么好气,所以硬邦邦的回了一句:“你什么时候不再对着个活死人念叨了,我或许会考虑去看看你。” 他竟然没有生气,只是笑笑:“他不是活死人,只是倦得睡着了,不想现在醒过来。yin,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愤世嫉俗了?” 我想说当年我他妈瞎了眼才会千辛万苦把你扶上殷氏当家的宝座,几年来任劳任怨的跟着你,眼看殷氏已经是风光无限,你居然前一天说想出去走走,后一天就买好机票真给我消失了?你唐笑仪不是最喜欢站在顶端睥睨天下么?你不是扬言要把当年害死你父母的人全弄得生不如死么? 我愤怒过头,一句话都骂不出来,只好拿电话泄愤,狠狠摔了听筒。 因为这个笨蛋身上还残留着“澜牙”的毒性,因为这个笨蛋连我这个最权威的医师的话都不听,执意要走。 还因为另一个家伙不可原谅的不肯醒来。 天下最可恼最坚硬的东西不是花岗岩,而是不知道认命的人的心。 当全香港最好的脑科医生无可奈何的对xiao说:“病人如果三个月后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建议你们还是放弃算了。”时,xiao只是淡淡的笑:“有呼吸就好。” 某人生命力顽强,整整三年都没有落气,浑身插着管子,因为被精心照料,连肌肉都不见半点萎缩。xiao也没有特别费心思的去管他,只是请了最好的特护,把他安置在最昂贵的高级病房。最后xiao说也许是香港让他觉得沉闷,所以不愿意醒来,不如去亚特兰大走走,那么个充满活力的城市,说不定会感染到他。 简直是放屁,你什么时候见过一昏睡了三年的植物人,会在某个下午伸着懒腰坐起来说:“啊呀,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啊!” 我在黄昏的街角漫无目的的瞎逛,xiao常说我没有生存目的,或许吧,多少年来我已经习惯的把他的成功当作自己的骄傲,把他的幸福当成自己的守望。看着殷氏在他手中一步步灿烂辉煌,我不介意那片绚烂下掩藏了多少阴霾。 我的内心比表面阴暗不止百倍,我比xiao更加急功近利,只是我知道自己做不来,所以心甘情愿退到他身后。在别人面前做出软弱可欺的样子,自然会有人来替我出头。 我对xiao的感情,与其说依赖,莫若说仰望。他应该是冷酷漠然,比谁都不相信这世界上还存在着所谓奇迹的男人,而不是现在这个守着个生意清冷的超市,整日面对一个活僵尸自我催眠的蠢猪。 据说上帝剥夺了猪的智慧,是为了给它幸福。 当某天我的手机上收到只有短短两个字“醒了”的消息的时候,我更加确信,上帝一定给自己也换上了猪的脑子。 不然不会有精神来搭理这个蠢男人的白日梦,真的让某人醒过来了。 我在收到短信的下个小时飞到了亚特兰大,不是为了去找xiao,只是想看看这个果真会创造奇迹的城市究竟是他妈什么样的。 我真的不是要去找xiao和那个姓韩的男人,只是不知道运气为什么会那么背,随便想在街上找个饭店吃饭,竟会隔着橱窗看到那两个家伙。 xiao坐在那个男人的对面,那个男人坐在轮椅里,对了,我差点忘记他在醒来前就已经被医生宣告过因为子弹正好切中了他脊椎中的某个点,他一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 真没想到韩凌那么个看起来没点枪法的女人,一枪竟能这么致命。她三年前进了修道院做修女,一心一意侍奉上帝,我看得出其实她一点也不想伤害那个男人,为此她悔恨交加,自杀未遂,终于放逐自己,选择了永远的宁静。 看,因为一个不负责任随随便便赖在床上不肯醒来的男人,这世界被搅得面目全非,连唯一一个还算正常的人也要发神经跑到亚特兰大来抽疯。 xiao拿着一份menu漫不经心的看着,那男人没什么表情的盯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真正一副痴呆像。 “今天吃点什么呢?嗯,韩,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 “不如要两份鲜虾配饭好了,补钙。” xiao回头叫侍应生上饭,继续浏览菜单。 我开始郁闷自己为什么当年要选修心理课,为什么会读唇语,为什么要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男人仍然安静的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布,过了会,开口:“你身上的‘澜牙’还会发作么?” “啊,什么,哦,有时候会,好就几个月,不好就两三个星期吧。” “那我现在走又走不动,逃也逃不开,岂不是很危险?”男人的表情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哈哈,放心,我会把你风光大葬的。” “谢谢,记得让我面朝大海。”男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可称之为微笑的表情,眼神落在xiao身上,流光四溢。 “妈的还要不要春暖花开?”xiao笑得浑身颤抖,不得不用菜单挡住自己的脸。 我无聊的叹气,转身走开。 秦欢一直狂发消息问我在哪里,我懒得回,反正明天就准备回香港。 我讨厌这种白痴似的幸福,从骨子里蔑视。 我决定把殷氏卖掉,然后买下香港最好的医院。下次秦欢再跟人干架被抬进来的时候,我就扎他个半身不遂。 原来我也会这么任性,并期望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