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前男友》 楔子 季春 一双白色的凉鞋在木制的行人专用步道上敲响了一个个脚步声,有些烦躁的急促,也有些故作镇定的不安。 一整排的小叶榄仁映着阳光,展现着女敕绿的朝气,即使是正午时分,亦予人清新舒爽的感觉。 白色凉鞋方向转右,小跑步着穿越了无车辆经过的街道,步上一个阶梯,在咖啡厅的门前缓缓、缓缓地停了下来。 悄悄伫立,凉鞋的主人收起了折迭式阳伞,纤细白皙的手指将伞叶理好,转了两圈,利落地装进伞套内。 然而,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这一系列熟稔的步骤,是在她颤抖的手指下完成的。 她又站了一会,透过门上的一小块玻璃,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看见那原本清秀的面孔逐渐僵硬…… 她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是如此的难看…… 略一咬牙,甩开那些被她认定是婆妈的思绪,推开了门。 随着门上风铃清脆的响起,咖啡厅内有些嘈杂的谈话声、杯盘敲击声也传进她的耳朵里。 然后,她看见了他,背对着她坐着、选择在最角落靠窗那个位置的他。 此刻他的表情一定是十分闲适的吧?是了,他总是这样的,带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温和的态度对待所有的事物,像是毫不在乎,像是……像是……嘲弄! 一股莫名的火气燃起,混着许多她无法解释也不想厘清的情绪,她不顾端着笑容上前询问的服务生,直接大步走向他,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抬头,对她微微一笑。“你来啦。” 她别开眼,有些恼怒自己的不争气。明明一切都决定好的,此刻她的思绪却是一片混乱。 她将视线落在窗外的盆栽上头……开花了,外头那盆九重葛开花了……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只要是有他的地方,树叶像是会特别翠绿、花朵会特别娇艳…… 他像是春风,在所经之处留下他独有的温柔,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被他吸引的理由,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有不一样的想法、想追求不一样的东西。 “喝水吗?”他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了。”她拒绝着,情绪逐渐烦躁起来。 “那……要点个饮料点心吗?” “不了!”她稍提高了音量,像是受够了他的询问。“我、我马上就要走了!我只是……我只是……” 她的欲言又止收在她紧抿的唇内,她终于对上他的眼睛,对上那对始终不见情绪起伏的眸子。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发脾气吧?他铁定不知道的,这么久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了解过她吗? 一股委屈夹杂愤怒从她心底喧嚣般地涌上,将她原本的内咎腐蚀得一乾二净。 她端坐着,直直地、无所畏惧地望进他的眼中,努力压制住颤抖的唇和狂烈撞击胸口的心脏,开口:“我们分手……不要问为什么……” 即使他们无法体会对方最真实的心情,但他们所感受到却是一样的——四周静极了,像是只有他们俩,被这样的一句话反复地围绕着。 “我们分手。” 她又说了一次,字句清晰地、笃定地、没有迟疑地、用力地说道…… 然后她抓着皮包起身,往门口大步走去,不看他一脸的错愕…… 她以为那句话月兑口而出以后,她会感到轻松,然而她所感受到的,却是如同铅块一般沉重的心,缓缓地……压制住她的胸口。 第一章 “那个言家”…… 在政商界,任谁搬出了这四个字,闻者必肃然起敬。 这四个字,代表的是权力的、惊死人的、金光闪闪的、不可随意侵犯的。 言家人少少的,虽然不怎么管事,对于金钱财富也不是多么追求,但那些想要政商界爬得很高很高的,总要跟他们攀亲带故一下、逢年过节送个礼、用力巴结一下,以讨他们的欢心。 一般那些社会地位很高很高、钱很多很多的人们,都是随便一本商业杂志抓来都可以找到名字照片的。 但言家人不同,他们低调到不能再低调,别说杂志了,他们连公开、私人场合都鲜少出现。 只有一些权力特高、钱特多、透过管道中的管道的人才有可能跟他们认识。 所以,就算他们坐在路边摊吃阳春面、就算他们在菜市场苞卖猪肉的小贩讨价还价,也没有人会认得出来。 简单而言,就是这些言家人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却没有人会知道。 而这点,更加深了人们对他们的恐惧。 没有人记得那个言家是什么时候开始造成人们的畏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大富大贵人家都会想尽办法找上言家、巴结言家。 老一辈的人说,言家从好几好几代以前,就是受人景仰的地方士绅,有很大很大块的土地,很多很多的钱,讲话很有份量…… 有段时期,言家人甚至被神话成拥有法术的巫师一族,谣传他们操纵着国家的兴亡、人们的生死。 那个时候,言家人出门走在路上,不用家丁、不用轿子,人们就自动让路,甚至掩门关窗回避。 虽然这样的谣传到现在这种科学的时代已经不是那么地被采信了,但一直到现在,那个言家在人们心里的地位仍有一直抬升的趋势。 总之,那个言家,就是代表着响铛铛、强滚滚的来头。 若是在以前那种没有法治的时代啊,只要得罪这样有权有势的家族,就算你躲到太平洋的最深处也会被钓起来好好扒皮刮骨一顿,更严重的,可能怎么去见上帝的都不知道。 这就是人们嘴中的“那个言家”,默默沉寂在人们的脑海中,是一个很深很沉却无法忘记的烙印…… ***bbs.***独家制作***bbs.*** “你说说,这是什么?” 言家客厅,一名二十初头,十分有架式威严的美丽女子,一手插着腰,一手拎着一张黑麻麻的照片,问道。 她的背后也有两名小她几岁的女孩,一左一右插着腰不甚高兴地站着。 “呃……”管家背着手,眼睛望着又上方,脚尖磨啊磨,一副抵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啧,就叫老爷要把这张超音波图片给收好嘛…… 看,出事了吧? “说话啊!”言家次女言幼榕音量提高地道。 “说话啊!”她身后的那两个扩音器重复她的话。 “这……这……”管家看着缓缓逼近的三位大小姐,哀怨到了极点。 唉唷喂,这孩子又不是他的……老爷……老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跟几位大小姐讲清楚哪,径自跑去狂欢。 小姐们如果知道这是老爷那个最宠的情妇的肚子理面即将出世的娃儿……一定会火死的。 虽然说老爷当初在夫人去世的时候,就发誓绝对不会再有其它孩子…… “我问你最后一次,这是谁的孩子?!”她几近狰狞地咬牙切齿吼道。 “老、老爷的,是老爷的!”管家瞧二小姐那冒火的眼睛几乎要贴上自己了,吓得举双手跪地投降。 “所以……这是我同父异母弟弟的照片?”声音越来越骇人。 “据说……据说是个女孩儿。”管家白目地更正。 “哥!”二小姐放声大叫,不理会还跪在地上发抖的管家,抓着两个妹妹就往大哥的房间冲去。 ***bbs.***独家制作***bbs.*** 言家大少爷,言少枫的房间里,一盏灯也没有开,窗帘也拉上了,整个房间都埋在昏暗之中。 言少枫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高大的身型给人沉重的感受。 他的手指微曲扣在唇前,有些恍神了,连妹妹们闯进来也完全没有察觉。 是一名极为好看的男子,然而他一向温和的眼神因为蒙上一层困惑又震惊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冷漠,像是琢磨着什么、不明白什么…… 而他四周的事物也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有些死寂。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言少枫三个气急败坏地将他围住、一副要来告状的妹妹。 脾气一向比较急躁的言家次女,言幼榕颤抖着手指将一张黑白色像是照片的东西递到兄长面前。 “哥,你你你……你看看,这是什么!” 沉默。 言家大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脚趾前三公分处,对二妹的叫嚣似乎完全没有听到。 “哥!”老三言初桐不满兄长一点反应也没有,跟着喊了一声。“你看看啊!看看爸作了什么好事!都要五十岁的人了,还搞出这种事情!” 依旧沉默。 言少枫像是聋了,对妹妹们的大嗓门充耳不闻。 “大哥!”幼榕和初桐齐声大叫,气昏头的她们满脑子都是愤怒,完全没有注意到言少枫表情的异样,只疑惑他为什么不跟她们同仇敌忾一下。 大哥今天是怎么回事?他一向很安静没错,可是不会不理她们啊!尤其是在跟他说这种可比喻为天塌下来的大事,他却只径自坐在那边沉思,真是的! 看啊!看啊!看看这张超音波图片里面那个已经成型的……成型的…… “等等,先开个窗户,我快要窒息了,哥这里怎么这么闷?” 排行最后的言小梨对于闷热空间的忍耐度一向很低,她用力挥动着手掌,走上前将落地窗的窗帘拉开。 然后,就着眼前的景象,她瞪大了原本就不小的眼睛,随即惊慌地尖叫出声: “哥!你、你你你……你把『他们』给怎么了?” 她的惊呼让身后的两个姐姐转过头,将注意力从兄长身上移向窗台。 然后,也跟着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只见,窗台上那向来春意盎然的盆栽,全部像经过水灾一般烂得不成模样。 怎么会这样?这些盆栽她们前几天才来看过,还好好的啊,怎么才两天不到,就全死光光了? 幼榕愣愣地走上前,看着她那得来不易的纯白色结梗,如今已经变得一坨一坨的咖啡色物体,心疼得差点没吐血。 初桐跟在姐姐后头,她看着的是她橙红色的虞美人,她照顾四年多的宝贝,别说花朵了,连茎也成为泥土上烂兮兮的肥料。 她手抵着额,差点没翻个白眼往后倒去。 “我的黑百合啦!呜哇……”才十来岁、抗压力最低的小梨比较坦率,直接哇地一声大哭大闹起来。 而她这一哭,让本来已经够心酸、够火大又够委屈的两个姐姐也跟着抽抽搭搭地掩面哭了起来。 怎么这样啦?她们因为老爸违背誓约、让外头的女人怀了小孩的事情已经火到快要失去理智了,怎么现在连大哥都这样对她们? 这些花是她们的宝贝耶! 早知道就不要拿过来这边寄放了啦!呜…… “咦?” 眼看前方就要闹水灾了,言少枫在这时才稍稍回神,不解地看着眼前哭得浠哩哗啦的妹妹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怎、怎么回事?怎么哭成这样?”言少枫看了眼已经哭得不象样的小妹,又转向哭像似乎比较镇定的二妹,问道。 幼榕用力抹掉眼泪,嘴角抽慉着,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美美的脸看起来像平常一样冷艳。 然后,扳起大哥的下巴,转向窗外的疮痍。 “解释一下吧,天才。” 言少枫这时候才赫然进入状况,望着死光光的植物们,又看向三个被他得罪的妹妹们,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这是第一次发生啊…… 家里的花花草草一向都是他在负责照顾,妹妹们都很仰赖他的细心,把一盆盆珍贵的植物都寄养在他的窗台,偶尔来探视探视。 谁知道……谁知道…… 难不成是他始终处于恍神的阶段,浇了太多水,把他们都淹死了吗? 恍神…… 他从没有恍神过的,他从来不是会一心多用的人,做事的时候不会、对于感情也不会。 “我……”一向老实的言少枫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错愕之余,实在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口才不好,一直不懂得怎么安慰人家,而他这三个妹妹一向独立自主惯了,从小就不需要他哄、不需要他骗、不需要他费心照顾。 所以他活了二十二年还不知道要怎么逗女孩子开心…… 言少枫微微一愣,原本冷淡的表情又多了层风霜,像是了解到什么似地惆怅。 是了,是这样子吧? 因为他……不懂得逗女孩子开心,连个最基本的的安慰都做不到,所以项茗才会…… “讨厌把拔啦!讨厌大哥啦!呜……” 言小梨实在是心酸到不行,再度替姐姐们代言,有够没形象地张大嘴巴哽声嚷出心声,眼泪像瀑布一样哗啦哗啦,越哭越大声。 “怎么了怎么了?” 砰地一声,卧室的门再度打开,一个着急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伴随着的快速奔来的脚步声。 看来言小梨的哭喊实在有大声,音量冲破了隔音甚佳的卧室,传到外头让他人知道了。 兄妹四人转头看向来人,言少枫尚不太了解状况因此没有太大的反应,而幼榕和初桐则是一起拉下脸,然后,发言人小梨将哭声分贝再度提高: “我不要看到你!你走开啦!” 前来的帅气的中年男子闻言,一脸受伤加震惊,捂着胸口倒退两步说到:“小梨……妳、妳怎么可以这样跟爹地说话呢?爹地会伤心的!” “谁叫你不守信用!” 幼榕把小梨拉近自己,抬高下巴,恼怒地对父亲说道。 “我……我不守信用?妳、妳妳们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懂,不,听不懂?” 言咏煜装出一脸镇定,喔呵呵、啊炳哈地干笑着,心虚加惭愧地看着三双质疑的眼神。 呃……好可怕喔。 他盱衡一下情势,发现言少枫似乎没有在“发火群”之中,决定站到看起来比较无害的儿子旁边。 “爹地你还装!你当初答应我们绝对不会跟外面的女人生下小孩的!结果咧?你这不是不守信用是什么?” 初桐用质问的语气嚷着,拿过姐姐手上的照片递到言咏煜的面前。 “我这是……我……”言咏煜抬手抹着脸,不住地干笑,冷静的面具已经快要戴不住了。 噢!他实在没有办法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 唉唉,他哪知道事情会变成个样子啊?啧,要不是上次在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喝醉了,就不会……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言少枫的视线在妹妹以及父亲之间徘徊,终于找到一个适当的时间点开口提问。 小梨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回答: “把拔……把拔要娶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当我们的新妈妈了啦!呜……” “不会的!”言咏煜心急地回答到,直接把小梨捞进怀里。“我不会的,对不起我没有守信用,可是我绝对不会再娶的!没有人能够取代你们的母亲,也没有人比你们重要!” “说成好像很有诚意,那小孩呢?总不能叫那女人去堕胎,不是吗?”初桐冷冷地道。 “那孩子的确是我的责任,我只会负责母亲和孩子的生活,不会让他们分到财产,也不会让他们进这个家,这样可以吗?嗯?”他轻声地问着女儿们。 小梨好像被哄住了,把鼻涕吸啊吸,眼泪擦一擦,和两个姐姐一起冷冷地瞪着父亲,没有说话。 “别生气了嘛,乖。”为父的加把劲,想尽办法要抚平女儿们的怨气。 三个女孩头一转,看向始终没有发表意见的大哥。 言少枫拿着那张超音波图看着。 少枫,你喜不喜欢小孩?我好喜欢小孩子喔,觉得他们软软女敕女敕的好可爱。 你想我们以后会有几个小孩? 少枫,生三个好不好,你会不会嫌烦? 她曾经好几次这样问着,带着一点逗弄却又认真的语气。 而他总是微笑以对。 他虽然没有将那些话全然当真,却也将那些话记着……但,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已经分手,不再有瓜葛。 那时候的她已经认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了吧?而他……又何曾怀疑过了呢? “大哥。”三个女孩齐声唤道。 “嗯?”他下意识地应着。 “你觉得呢?爸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当我们好骗?” 言少枫顿了下,从思绪中抬起头,微微扬起浅笑,平静地解围道:“好了,妳们也不是不知道爸平常是怎么疼妳们的。” 他们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他们这个老爸啊,在外头养的那些女人都是特别挑过的,除了长相美美的,还要个性乖乖的,绝对是要安分守己地当个情妇,别想踏进言家的大门。 一来是因为他最爱的还是他们的生母,二来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取代他们兄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而十几年了,这项原则也一直没有打破过。 唉,意外也难免会有的嘛……虽然还是不太乐见这样的情况。 三姐妹又瞪了父亲一眼,因为大哥的话,也毕竟没有那么狠的心,只是不甘心嘟起嘴,凶巴巴地道:“好啦,但休想这个娃儿跟我们平起平坐!” “当然!这还用妳们说吗?”一看到宝贝女儿们软化了,父亲马上拍胸脯大声保证。 “最好是这样。”三姐妹高傲地抬高下巴,异口同哼。 然后,也忘了要询问植物死光光的原因,由着一脸如释重负笑容的父亲将她们带出房间。 留下一房间的冷清,给始终坐在椅子上的言少枫。 他转头望向外头死气沉沉的阳台,深深一个叹息。 叹息中,有着无奈以及挫败。 我们分手……不要问为什么…… 这句话始终在他耳边环绕,像根刺,越扎越深……从起初的错愕,到现在的心痛。而也因为持续环绕着,他也渐渐察觉出那语气中的艰难,以及以及在她那明亮美丽的脸蛋上徘徊的委屈…… 他……让她受委屈了? 这近三年的交往,她一直觉得受委屈?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两人真的不合适? 他一直反复地问着这个问题,而直到方才,他似乎才能够稍稍明白项茗跟他提分手的原因…… 是啊,他一直是这样,不懂得表达自己,不懂得讨人欢心,那些在别人眼中很简单的问候、关心,对他来说,却不是那么的容易。 他知道他不是个完美的情人,但他以为她所要的,是在他身边所能感受到的平静,以为她喜欢的是他的沉稳内敛。 她鲜少抱怨说他不够体贴或是不懂得哄她,交往两年多,她一直看起来很快乐的,他也十分喜欢两人这种平淡却稳定的交往方式…… 他认为自己是了解项茗的——她是个独立、自主、十分引人注目的一个女孩,懂得适当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些好强却不霸道,自信却不骄傲…… 她不止一次告诉他——他们两个很合适…… 然而,她提出分手的表情,却是那样地绝决,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他似的,像是他做了什么让她无法原谅的事,让她在他们各自忙于毕业考试、一些日子没见面以后,直接提出分手……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细细推敲,想了许多种可能,却都是猜测……他以为自己是懂她的,他以为她是那种有话直说的女孩,心事是藏不住的…… 毕竟,当初提议交往的人,是她。 他和项茗开始交往,是在大二的时候。 他身边的男同学们很是震惊,一个个偷偷地来问他:“欸,言少枫,项茗那种好强、严肃又正经的女人哪里好啊?” “她并不严肃啊。”他总是微笑着,带有一点不明白的情绪回答。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男生们会觉得项茗是个严肃无趣的女孩。他所认识的项茗,是很好强没错,但那也仅只于课业方面而已。大多时候的她是很可爱的,很爱笑,很爱逼他开口说话。 而他……却只是对着她微笑,以简短的话回答她的问题。 他太习惯于沉默,太习惯于别人主动而自己配合。 有没有可能他的被动,是他因为不够体贴,不够细心,不够……爱她? 是这样吗?他做不来那些贴心的举动,是因为……不够爱她? 既然不够爱她,那为什么分手后……他的心会这么难受? 第二章 四年后 喀、喀、喀、喀…… 黑亮的高跟鞋利落地踩在大厅的大理石砖上,朝着柜台而去。 “小姐……” 礼貌却冷淡的声音,在她抵达站台的时候,从她那小巧的唇中传递出来。 “是。”总机小姐亲切有礼地抬起头,心头顿时砰砰两声。 哇……大美人耶。 利落盘起的黑发,让她有着美丽曲线的后颈露了出来,瓜子脸上的淡妆描绘出她不可侵犯的架式,充满自信的眼神更显示出她精明干练的特质。 让人想要多看两眼,却又不敢跟她对上视线。 “我叫项茗,跟总经理有约,麻烦妳帮我通报一下。”项茗挂在唇边的微笑始终淡淡的,察觉不到一丝温度。 哇……好冷的大美人。 “是,请您稍等,我帮您跟总经理说一声。” 一听到是总经理的客人,总机小姐不敢怠慢,马上拿起电话。 “喔咧?” 就在总机小姐握着听筒,忙着和总经理室那边的特助联络的时候,一个稚女敕的声音传了出来。 然后,从柜台后方,冒出一个白白的东西。 是一只玩具熊……的头。 这样的情景不在项茗的预料之内,她不禁有些愣愣地任由那只看起来毛不隆咚的玩具熊拉去了目光。 她也有一只同样的熊宝宝,是大三的时候,言少枫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我暑假时去加拿大买的,不知道妳喜不喜欢? 意外想起那个人,意外让记忆中那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心没来由地一惊。 他那个不解风情的人,别说她的生日了,连圣诞节、情人节这种大家都知道的日子他也是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本来也不是挺在意,也一直觉得,只是因为对方没有记着这些日子而闹情绪是件很幼稚的事情。 但那可不表示她不喜欢礼物,收到他的礼物,对她来说,是一件极为惊喜的事情…… 项茗皱了下眉,紧紧地抿了下唇瓣,不让那突然涌上的记忆影响她分毫。 吸了口气,视线落在那拿着玩具熊的小手上。 这里是办公大楼,“revere”对员工的要求是非常严格的,怎么会有小孩出现在这里? “项小姐,请您稍待片刻,总经理马上就下来了。”将电话挂上以后,总机小姐说道。 项茗对她点个头。而当她再度看向原本熊宝宝“出没”的地方时,却发现那边已空空如也。 正当她有些疑惑的时候,她拘谨的两片裙被轻轻地拉动了。 她迅速地低头一看,而跟她对上视线的,是对圆滚滚、闪亮亮的大眼睛。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儿,绑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上头印着小花的背心裙,看起来既可爱又活泼。 而她那粉女敕女敕的脸颊更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逗弄。 小娃儿一手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高度的白色熊宝宝,一手轻轻拉着项茗及膝的裙子,天真地冲着她微笑。 “啊,不可以喔!”总机小姐发现原本安置在自己身旁的小不点溜出去了,赶忙跑了出来。“妳要乖乖在这边等joyce回来。” “姐姐。”小娃儿指着项茗跟总机小姐说道,兴奋地发表她的新发现。 “嗯,是漂亮的姐姐喔。”总机小姐弯子,牵起她的小手往回走。“妳要乖乖的,不然待会joyce回来找不到妳会生气喔。” “姐姐,姐姐……”小娃儿皱起眉头,转头看着项茗,似乎不想被带回去无聊的柜台里面。 “我陪她玩一下没关系的。”项茗微笑着,走到小娃儿的面前蹲下来。“嗨,妳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小娃儿放开总机小姐的手,冲着项茗笑着。“宁儿三岁半。” “好乖。”项茗伸手轻模了模她细致的小脸蛋,抬头问总机小姐:“这是谁的小孩?” “我也不知道,是副总的秘书带来的,她今天本来休假,可是副总临时有事需要她前来,她只好连这个娃儿一起带来了。嗯……可能是她的侄女吧。” 总机小姐说着,一面有些感动地看着项茗和小娃儿玩。 啊,再怎么冰冷的人也是没有办法抵抗这种可爱女圭女圭的魅力,对吧? 项茗模了模娃儿颊侧的小辫子。 照顾她的一定是个非常细心仔细的人吧,瞧这辫子编得多好,发饰多可爱啊。 以前……她在路上遇上这种小小孩,也常会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以前的她好喜欢跟小孩子玩的…… 项茗皱了下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一股熟悉感充斥着自己。 是这个娃儿看起来很面善吗?还是她已经月兑离这种面对不需要戒备的互动太久了? 心头突然一紧,她又皱了下眉,浅浅地苦笑了下,有些哀怨自嘲的表情从眼中泄漏出来。 她知道心头那难受的感觉是冲着谁来的。 她仍想着他——言少枫。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他……毕竟,他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他带给她的感觉像春天的风,是那般轻柔、不带一丝胁迫,却又不失男人的英气…… 每当她走在一棵棵开花的树下,她所想到的一定是他…… 但,迟了吧?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们所追求的,始终是不同的事物,一旦失去学生时代的纯真,他们便不再有交集…… 那,这般忧怨的忆起又何必? 为什么一直想起他呢? “项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项茗被拉出思绪,忙站起身,面对着眼前那个不茍言笑的男子,礼貌地颔首。“崔总。” “请跟我来,我带妳了解一下新的工作环境。” “好的。”项茗换上一脸的精明干练,方才的轻松闲适以不复见,迅速地拿起搁在柜台上的公文包。 男子看向总机小姐,冷冷地说道:“这位项小姐从下个月开始,接任revere的协理,妳认清楚了。” “是。”总机小姐挺直了腰应道,冷汗狂冒。 呜……她最讨厌跟总经理对上目光了,超可怕的。 男子又瞥了地上那个矮不隆咚的生物一眼,转身走人。 项茗没有迟疑,马上跟上男子的脚步。 “姐姐……”小娃儿轻声唤着,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刚才还陪她玩的大姐姐,跟着那个一脸可怕的叔叔走了。 “妹妹乖,那个姐姐有事要忙唷。”总机小姐一边轻声地哄着她,一边用有些畏惧的眼神望着总经理的背影。 噢,还是有人不会被这可爱的娃儿吸去目光的。 就是像总经理那样的阎罗王。 唉,总经理帅是很帅啦、多金是很多金啦,但谁敢跟这种严肃又无趣的人在一起啊? 听到后头小小的呼唤声,项茗有些遗憾地暗自叹了口气。 她想转头跟那娃儿轻声道再见的,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说就离去,一定让小娃儿很失望。 然而,她实在不知道:当自己处于警戒的工作状态时、当自己一脸的不容侵犯时、当自己是这样的不自然时…… 要怎么去面对一个如此单纯的面孔? 这是第一次,她清楚地意识到:成为她一直向往的女强人,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终究,她还是回头了,在要转进电梯的时候,她微微偏头向后望去,却见到远处、小娃儿旁边一个熟悉的女子—— 言幼榕。 那孩子,竟是幼榕带来的。 是了,难怪她觉得那娃儿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原来是和言家的三个千金是有些相似的。 那么,那娃儿到底是谁的小孩……难道是…… 可能是她的侄女吧。 总机小姐的话在她耳边响起,让她带着更强烈的困惑,错愕地进了电梯,勉强维持脸上的镇定,不敢也不想去揣测。 而心,却是再也无法平静。 ***bbs.***独家制作***bbs.*** 她和他,是大学同学。有许多同学是在期中考成绩公布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人物。 因为他几乎不跟人打交道,总是独来独往的,很多同学甚至不知道系上有这么一个人物。 或许她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 而她也十分疑惑为什么自己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人,他长得那么地好看,俊雅的五官、高壮的身材,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情绪总是淡淡的、很稳重,不像其它那些不成熟的男孩子那般毛躁。 虽然……他有点太过安静了,也不太常笑,又因为他的成绩很好,像是轻易地能够将她压过似的。以至于在交往前,有一阵子的她,觉得他好骄傲…… 但在他们交往的期间,她一直是很快乐的,完全不觉得他有什么缺点,他所有的一切,她都喜欢。 喜欢他给她安全平和的感觉,喜欢他与世无争的恬淡性情,喜欢他微张开手臂让她窝进他怀里的温暖…… “嘿,分我一些空间。”图书馆的角落,她拉了张椅子,弯对着正专心于书本的他说道。 他读书的时候,书总是摆得散散的,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他抬头看她,微微一笑,环顾了下四周,轻声问:“没其它座位了?” 她嘻嘻笑着。“有也要来跟你挤。” “这样怎么念书?”他略带正经地问着,态度却像是任由着她,语气中并没有拒绝。 “本来就不是来念书的嘛。”她不由分说地将东西一放,椅子摆正,挨着他坐了下来,嘴上还说着:“我总要尽一点女朋友的义务,想点花招培养读书情趣,不能让你觉得太过无聊。” “什么情趣?”他微微皱眉,不甚明白的模样。 “像这样啊。”她好性子地身体力行,搂住他的手臂,身子黏得更紧了。 “呃?”他微微一愣。“茗,这样不好吧……” 他的道德劝说还没结束,她的唇就凑过去了,软软女敕女敕地烙在他的唇际。 “呵……”她露出得逞的笑容。 他望着她,像是有点讶异她的举动,半晌后才又道: “我们……读书吧,明天要考经济学概论。” 然后再尴尬地咳了两声,而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化为平静,像是没有多大的“感触”。 “亲我一下,我就不闹你。”她讨价还价地说着。 他望着她的表情终于比较震惊一点了,稍皱眉,又过了一段时间,像是他终于衡量过局势以后,才问:“要怎么亲?” “就像我刚刚那样啊,将唇贴上来,不过你要对准一点,要对准我的嘴唇。”她指着自己的唇瓣说道。 “喔。” 像是大致上对她的解说有了了解,他微微侧身,花了点时间找到了一个正确的角度,轻轻地、慢慢地靠近,贴上她的唇…… 那是他们的初吻,她知道他比她还要笨拙,那种心上人缓缓靠近的心跳加速的感觉也仅只那一次…… 因此她便不再要他吻她了。搂她就好,在他的怀里她有种被呵护的感觉,他会轻柔地环着她,有时低头看看她。每次依偎在他怀里,便能使她将偶尔对他的小小抱怨给抵销光。 她一直认为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一直不希望自己是那种会因为对方木讷一些而天天抱怨“你不爱我”的女孩,她期许自己是理性的、是成熟的。 而和他在一起也的确很快乐,这样就好了,不是吗? “少枫,我前几天买了一本编织的书唷,你看得出来我很擅长手工艺吗?” 他看了她一眼,依旧是微笑着。“擅不擅长不是用眼睛看的。” “这里面都是做小女圭女圭衣服鞋子的耶,你看,很可爱对不对?”她翻着书,指着里面的图样。 “嗯,很可爱。” “给小女圭女圭穿很合适对不对?”她笑着问。 “嗯,很合适。” “你会让你的小孩穿这种衣服对不对?” “嗯,应该会吧。”他依旧老实地响应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那俏皮的眼中闪过的异样。 “那总有要有人做对不对?”她的笑意越来越深了。 他顿了下,略皱了下眉,一脸不明白地问道:“茗,妳想说什么?” “我想嫁给你,少枫。我想生你的小孩,你准不准啊?”她合起书,像是在开玩笑般却又无比认真地冲着他笑得好甜好甜。 既然他不是那种听得懂暗示的人,那她有什么事就明说——这就是她处理两人交往的方式,她从不觉得他的木头性格有什么使她困扰的地方。 但……或许人在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总会不是那么地乐观、不愿意改变自己迁就他人…… 总会,不自觉地往不好的地方想吧…… 她第一次对他的不够体贴产生不谅解,应该是在她相依为命的父亲生重病的时候吧。 不知道是怎样的力量从她的心底窜起,告诉她要坚强、要勇敢,但这股力量却也将她折腾得好累。 “项茗,妳是不是瘦了啊?” 当她从一个交情普通的男同学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她是瘦了,忙于课业和照顾父亲,她的确瘦了。 而唯一知道她父亲生病、唯一知道她日子过得忙碌疲惫的人,是言少枫。 然而,他却只是偶尔说句:“早点休息。” 他甚至没有发现她瘦了,没发现她脸色好难看……为什么一个跟她交情普通的人都意识到的事情,他却没有察觉? 案亲因为忙于事业,与她的感情不是非常深厚,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看着他状况一天比一天糟,她比谁都痛苦…… 她要求的不多啊,只是希望他一个心疼的眼神…… 不,不想了……自那次对他埋怨以后,日子变得更加难熬了……她与他的记忆也渐趋令人难受…… 项茗压下了内心翻起的情绪,冷冷地跟在崔总经理的身后,大声地告诉自己: 别想了,妳和他之间,早就没有瓜葛了…… 第三章 “我一定会宰了那个混帐!” 清脆响亮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夹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 “混帐。” 言幼榕身旁正在增加大脑字汇的小不点,乖乖地重复这个新单字。 “大哥你知道那家伙多可恶吗?他老装呆,说什么事情解决不了,我不去帮忙不行。开什么玩笑,特助秘书那么多个,干嘛一定要我去?” “装呆。” “我在休假耶!然后我去啦,又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鸡毛。” “结果害我遇到总经理那只猪!我可是特地挑总经理回来的时段请假的耶!氨总他分明就是找机会让我跟他哥哥有碰面的机会!” “唔……”小娃儿哭丧着脸抬起头,因为找不到生词而感到难过。 坐在驾驶座的俊美男子从照后镜看向正在抓狂的妹妹,浅浅一笑。“幼榕,妳别把宁儿教坏了,她什么都是跟妳学的。” “才不会呢。”幼榕哼了一声,戳了戳小娃儿的脸蛋,对着小妹眨眨眼。“宁儿很聪明,不会乱学啦,对不对啊,宁儿?” “呵……”小娃儿甜甜地笑着。 言少枫没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他很明白幼榕的个性,她脾气的确比较坏,但骂一骂就算了。她和初桐都是单纯嘴坏的最佳例证。 就拿后头那个小娃儿,他们同父异母的妹妹,言子宁来说好了。 两年多前,宁儿的母亲跟他们的生母一样,难产去世了。 当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幼榕第一个抓狂,因为她知道,除非父亲狠心到舍得将这个没名没份的女儿丢给孤儿院,否则他势必得让这小娃儿进言家的门。 而这样的无可奈何,与当初父亲答应她们的话理所当然地起了冲突。 他的几个妹妹,怀着咬牙切齿却又同情的矛盾心理,迎接这个没了娘的小娃儿的到来。 然后,就在她们看到可爱到不行的小娃儿的时候,什么敌意都忘光光的,一群人玩这个娃儿玩得很开心。 两年多过去了,她们还是宠她宠得不得了,跟对待亲生妹妹没有什么差别。 像今天,幼榕就是带小娃儿出去溜达,晃到一半接到上司的电话,不得已只好带着小娃儿进公司。 “所以妳刚刚把宁儿寄放在柜台,自己去副总办公室啊?”言少枫问着。 “是啊,我总不能抱着宁儿在revere到处跑吧,到时候办公室里面的秘书特助舍不得放她走我可就惨了。宁儿妳刚刚会无聊吗?” “不会。” “有人跟宁儿玩啊?”言少枫转头问小娃。 “漂亮的姐姐。”小娃儿举手报告。 “嗯?漂亮?有妳二姐漂亮吗?”幼榕斜睨着她问道。 “没有。”小娃儿识相地回答道。 幼榕笑了出来。“妳喔,越来越狗腿了,被妳四姐教坏了。” “嘻。” “对了大哥……”幼榕突然想起什么,收起了笑容。“我刚刚听说,项茗要接任我们公司的协理。” “妳刚刚说……项茗?”言少枫愣愣地看向她,有些错愕。 “嗯,我刚刚听同事说的,虽然还没有见到她本人,但应该是她没错。”幼榕轻声地说道。 “是……这样吗。”言少枫再度看向前方,响应的声音很轻。 看着言少枫眼中泄漏出的些微落寞,幼榕微叹了口气:“哥,她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言少枫的表情淡淡的,一会儿才开口道: “什么值不值得,妳别乱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而分手,也是我自己不好,我从没有尝试着去了解她。” “你还爱她吗?”幼榕问得直接。 言少枫顿了一下才回答:“我只能说,我没有忘过她。” 爱,对他来说到底是怎样的感受,他一直厘不清。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但爱吗?自从她提出分手以后,他便一直质疑着。 他的情感表达一向十分含蓄……应该说,他对所有的感觉都是十分淡薄的。 妹妹们那种强烈的情绪起伏,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 所有的事件对他造成的影响几乎是微乎其微,愉悦、遗憾这样感觉也是偶尔在心头浮现,就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渐渐趋于平缓。 他甚至曾经质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感情可言,有的时候,他也想要体会妹妹们的感受,想象幼榕一样大发脾气、像初桐一样抱着面纸盒对着电视机猛哭、像小梨那样开心地笑。 他一直是十分沉稳、安静、对于外界的一切,皆无太大的反应。 除了……分手的那一天。 我们分手,别问为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心头那又酸又苦的滋味。即使经过这么久了,每每想起这句话,他仍是感到难受。 “哥,像项茗那样的女孩子,其实是很好取悦的。”家里唯一有看过项茗的言幼榕说道。 言少枫笑着。“项茗那样的女孩子?不就跟妳一样吗?都一副女强人的架式。” “我跟她才不一样呢,她看起来似乎很独立自主,可是她内心却是很寂寞的,她要的只是你不断付出的关心和让她有被照顾的感觉。” “是这样吗。”言少枫淡淡地应道。 “其实哥你这些年来也改变不少啊,比较没有那么自闭了。”幼榕笑着说道 唉,她其实也挺喜欢项茗,一直觉得大哥和她挺登对的,而她也不是不能体会项茗的感受啦。 恋人是像大哥这种独善其身又不擅表达自己的人,刚开始可能还能当主动的那方,但相处久了,当然会觉得不满足。 但毕竟是自己的哥哥,说什么也要跟他站在同一阵线。而她也的确觉得项茗这样冲地说分手,实在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不过既然看大哥这副旧情难忘的样子,她也不好批评什么。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太大的差别啊,我还是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 “可是你懂得怎么把你的关心确切表达出来啦。唉,我想这可能也要归功于宁儿吧?”幼榕拉着小娃儿的手玩,一边说道。 这小娃儿跟她们从小就十分独立自主的姐妹三人不同,她比较需要人家呵护照顾:肚子饿了会闹、天气冷了容易生病、寂寞的时候会到处爬来爬去找人陪。 大哥照顾小娃儿久了,自然会比较懂得适当地付出关心。 其实女孩子的心理也不就是这样吗? 堡作累了希望有人安慰、天气冷了希望有人能够告诉她:“天冷了,记得多加件衣服。”、寂寞的时候希望有人陪伴她。 身为女人,言幼榕有时候也觉得女人是天底下最好骗的生物。 “麦当劳。” 小娃儿打破沉默,抓着二姐的衣服,指着车窗外大大的m型招牌。 “厚,宁儿,妳不要年纪小小就这么重口味行不行啊?妳这样长大注定会爱上坏男人的。” 受到母亲的遗传,他们兄妹胃肠都不是挺勇健,几个吃得一向很清淡,习惯于走养生路线,碰不得那些太咸太油的食物。 但小娃儿的肠胃结构显然跟他们一点也不相似,年纪小小的,吃起让他们闻之变色的麻辣火锅,依然面不改色笑嘻嘻。 “呵。”压根听不懂二姐在讲什么的小娃儿只会卖笑。 “这里离家近,幼榕妳就带她去吧,顺便去附近逛逛。” “那你呢?” “我得回学校一趟,今天有招生考试,我得去帮忙。”他转向小娃儿。“宁儿要乖乖听二姐的话喔。” “好,爹地掰掰。” “唉,宁儿妳该改口叫哥哥了啦,这样下去别人会误会的。”幼榕叹气着,开门下车。 不知道为什么,言少枫明明都一直是自称“大哥”的,但宁儿却一直叫他“爹地”,而且一直改不了口。 回想宁儿的第一声爹地是对着大哥叫的,言家人都无比心酸。 尤其是那个在外头忙着做慈善事业的父亲知道后,更是哭得涕泗纵横。 言少枫看着妹妹们下车,望了一眼店里头排队等着点餐的队伍,踩下油门。 他想起的,还是那个看起来如此高傲的她。 项茗是他在财金系的同学,但他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期中考成绩公布的时候,拿了第一名的他,被项茗狠狠瞪了一眼。 像是表示着:第一名有什么了不起的?下一次我就把你电得惨兮兮。 那是他第一次被用挑衅的眼神伺候。 而那时当项茗走远后,他笑了。 因为她的高傲以及不服输像极了二妹,让他有种亲切感,加上他没什么脾气,所以毫不在意。 但自从那次以后,他开始觉得他的附近,多了她。 或许项茗是个挺标致的女孩;或许她在学校十分活跃、引人注目;也或许是她的挑衅成功,使得一向独善其身的他,开始意识到身旁有这么一个人物的存在。 包或许,是她真的挺长在他周围出现…… 而等他开始意识到她,她又有其它的动作—— 喂,言少枫,一起吃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几次的考试让她抱走了第一名,她心理比较平衡以后,她对独行侠的他起了兴趣,常跑来找他讲话、抓他一起去吃饭。 他鲜少遇过这样大胆直接的女孩子,虽然他不太清楚她这样的举动是出自于怎样的心态,但他竟一点也不觉得反感,于是便由着她去。 他默默的揣摩她的心思,静静地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事情,任由她逼他回答。 这是所谓倒追吗? 每当他这样想着,便会将这样的猜测否决——他哪,言少枫,多么沉闷又无趣的人,她或许是对这样一个木头人感到有趣,但是不会长久的。 而有一天,她问了—— “喂,言少枫,为什么我很没有礼貌地抓你出来吃饭,你从没有拒绝过?” 在快餐店的队伍中,他俩不同排,一边前进,她一边问着。 “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看了她一眼,浅笑着回答。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想过之所以答应她的理由。毕竟她是他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有这样举动的女孩。 而她听了这个回答后,抿住了唇,头微低着没看他,半晌后才开口,声音十分细微的,有些想要暗示什么的强调着: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他看向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稍微察觉到她不自在的情绪。 “那么……妳希望得到怎样的答案?”他于是问了。 她又沉默了一阵。 突然,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有些冲地说道:“你、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他一愣,好一会才明白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意思是,她喜欢他? 这样一个活跃的女孩,喜欢这般无趣的他? 他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判断自己的感受,只知道自己是有些惊讶的。 “你……在想要怎么拒绝吗?”她似乎有些恼了。 拒绝? 他不想拒绝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开口了,“我这个人直来直往惯了,不在乎你拒绝,你有话就……” “不,我在想该如何答应。”他打断她,完全没经过思考的,这样一句话便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懊如何答应……这或许是他这一生说过最得体的话了。 然后,那时候的她,笑了。 一个浅浅的、有些羞怯的笑容从她的唇边滑开,有别于以往的自信和能干,但在她唇边绽放却是那么的漂亮。 那是他看过最美的笑容…… 然后,他们交往。 在她那清脆好听的声音中,他不再是那个被她有些凶巴巴地喊着的“喂,言少枫!”,他变成了“欸,少枫……”。他开始深入地认识她,知道她的一切,开始成为唯一知道她心底想法的人…… 言少枫紧紧握着方向盘,任由过往的记忆在脑中盘旋。 三年了,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 如果他们没有分手,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对? 项茗是那个聪明,她一定是知道两人不合适才会提出分手的。 所以这三年他没有试图连络她,也没有特别希望得知她的近况。他知道凭他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她是那么的固执又自信啊…… 而他又何尝不知道感情是不能强求的呢? 但他真的很想知道—— 她,快乐吗? ***bbs.***独家制作***bbs.*** 早晨,在一向只有简单几样菜色可以选择的餐桌上,言幼榕有些惊讶的发现:她的妹妹们,不是每个都像她一般明理又镇定的。 当她在饭桌上无意提起她所听到的,有关项茗第一天上任所发生的一些事情,三妹和四妹同时瞪大眼睛然后尖叫: “什么!那个女魔头又回来了?” 然后,餐桌旁的高脚几上,那盆管家早上才插的生花顿时花瓣叶子全数飞溅,顿时落英缤纷,叶花飘飘。 避家任劳任怨地弯下腰捡拾,一边好心地提醒两个主子:“小姐啊,您们这些话可别让少爷听到了。” 唉,这样的情景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这些花早晚也会谢的,算了算了…… “大哥还不知道那个女魔头要进revere吧?”初桐问着。 幼榕摊开报纸,一边回应道:“大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可妳们两个在大哥面前可别胡乱批评哪,大哥一向不喜欢听人家在背后评断是非的,而且我觉得他似乎对项茗还有些……” “旧情难忘吗?二姐我求求妳不要这样告诉我!”初桐捂住耳朵哀求。 “我是没有看过那个叫项茗的,也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的抱怨其实也不是冲着她来的,我只知道我们家已经不能再承受这样的破坏了!”小梨真心诚意地哀嚎着。 幼榕静静地端起咖啡杯,轻啜了口。而内心,也是在叹息。 这……其实也不能怪妹妹们这般反弹啦。 她们不全然是冲着项茗来的,她们只是实在不希望再看到常常像是灵魂出窍的大哥。 大哥在那一阵子看起来跟平常没有太大的差别,吃得下饭,笑得出来,该做的事情也会做——然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家里的植物,阳台上的、庭院里的,几乎都是大哥栽种的,也一直是他负责照顾——该多久浇一次水、水量要多少、是不是该修剪了,都由他全权负责。 但自从项茗提出分手以后,大哥常常浇水浇到一半就失了神,或是一天多浇了几次水。 于是那些可怜的植物们有的从根开始发烂,有的干枯得像是闹旱灾…… 总之,下场都是一样的——整株死翘翘。 幼榕记得清清楚楚的——那一阵子,当她起床,打开窗户,发现外头的一排前一天还开着白花的辛夷树全部死光光时,她所受到的惊吓是多么地大。 她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要知道,那一棵棵的四手辛夷可是稀有品种哪…… 接着,庭院里,管他桃花李花杏花还是苹果花,一律死得彻彻底底,没有复活的可能。 而当她们恐惧地、好意地、婉转地告诉他:“大哥,你休息,植物让我们来照顾就好了。”的时候,他都是笑笑的: “没有关系啊,妳们比较忙,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最后,连一向迟钝无比又不太管事的老爸,也被满园子的悲惨景象所惊动了,把大哥抓进书房恳谈一番。 幸而效果不错,花树的死亡率开始有明显的减低。 那是她们姐妹三人第一次觉得“老爸原来除了钱多以外,还有特殊专长的。” 而一直到家里多了一个需要关心照顾的女圭女圭以后,让大哥的注意有了转移,灾情才渐趋为零。 轻咬了一口烤吐司,幼榕没有再说出任何有关项茗的事情,以免增加妹妹们的恐慌。 或许是早知道她在公司,那天跟项茗在公司相遇的时候,项茗的表现很大方,还主动同她打招呼。 项茗的反应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难为情,但一向敏感的幼榕却查觉到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的许多矛盾的讯息,她似乎是迷惘的、孤寂的。 她并不快乐。 “何必让自己活得这么辛苦呢?”幼榕轻叹了声,用极细微的音量说道。 第四章 “吐死。” “是,大小姐。”言少枫依照着头上传来的女圭女圭兵命令,从架上拿了一包吐司放到托盘上。 暗自叹了口气。 宁儿学她大姐那些不伦不类的话时,发音都是标准到令人感动又感慨。可偏偏这些正常的、日常生活会用到的词语她却说得零零落落。 小娃儿一手抓着布偶,一手拿着面包夹过干瘾,坐在大哥肩上,像个监视器一样,十分神气地俯瞰面包店里面的动静。 言少枫几乎每天的傍晚都来这光顾,而不时被他拎去学校的宁儿,自然而然也变成小常客。 这娃儿似乎已经非常习惯大家看到她所露出的“喔喔!好可爱喔!”表情,而她也十分大方地任人抱来抱去。 妹妹们常说:“带宁儿出去啊,都觉得骄傲了起来。” 想当初还没见到小娃儿之前,她们还很怕父亲太过疼爱小娃儿呢,怎知不到三两下,她们也把自己的心给交出去了。 要不是“低调”是言家的祖训,这小娃儿可能早就被几个妹妹带出去,在交际应酬的场合招摇撞骗了。 “宁儿,你还要吃什么吗?”他环顾了下四周,确定自己要买的都买齐了,向上头请示。 但上头的小娃儿竟是反常地一言不发。 言少枫微微皱了眉。“宁儿,没有了吗?没有的话大哥要结帐罗。” “爹地、爹地,脚脚。”小娃儿扭动着小身躯,像是撒娇一般地唤着。 言少枫知道她坐不住了,想要下来用走的,于是将托盘往收银台一搁,把她抱了下来。 “爹地!”一落地,宁儿便拉着言少枫的裤管,指着外头嚷着:“姐姐!” “什么姐姐?”言少枫正忙着掏钱,有些分身乏术,只是问着。 “姐姐啦,爹地。”见自己的报告没人理会,宁儿有些不高兴了,一张小嘴嘟得好高。 “嗯?”言少枫被她闹得不得不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看着外头那个也盯着他发愣的女子,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项茗没想到,她只是无意间经过这家看起来颇干净的面包店,想说进去买个面包好当第二天的早餐…… 怎么会遇上他呢?她直直地站着,望着那张熟悉又英俊的脸庞,移不开眼睛。 她无法厘清自己此刻的感受……或许是因为许多感觉一同涌上心头,她一时分不清哪些是感伤、哪些是惊讶,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狂烈地震动着…… 她应该是要很冷静、很成熟地面对这样的场面的,但她竟然只想逃……想逃开这样的对视,逃开自己“想念他”的事实。 她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言少枫快速地接过店员交给他的纸袋,推开店门,快步跟了上去。 一个箭步上前,大掌搭住了她的肩。 再一次的,这不是项茗会预料到的情景。 这不是她认知中的他所会有的举动。 他应该是望着她离开,就算他希望她停下来,他也顶多会向前一步,但他终会让她走。 他不曾企图改变什么,他从不主动的,更别说会有那些非君子的举动了。他一向是安适悠闲的,从来不会这样的匆忙……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的,她就是太了解他,所以才会提出分手…… 那为什么此刻,这样了解他的她,会在意料之外、他的掌握下动弹不得呢? “抱歉……”言少枫站稳脚步,便收回了手,有些尴尬地笑了下,一派温和地望着她,缓缓地开口:“好久不见了。” “嗯……你好。”项茗拨了拨头发,将耳际的发丝顺到耳后,企图掩饰自己的不安,内心除了焦躁以外,还有逐渐堆积的懊恼。 她看起来一定很别扭又不自然吧?她不应该是这样的,面对一个分手三年的旧情人,不应该是以这样不成熟的模样相对的。 她在商场上明明是那么精明、临危不乱啊。即使面对难缠的客户和位阶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上司,她也能够据理力争、侃侃而谈。但为什么却在遇上他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无所惧的,她也会担心害怕,可至少她能够极力佯装镇定的模样,不让人识破她心中的胆怯。而这样的表相一直是很成功的。 但为什么她一遇上他,便什么都乱了?她的女强人扮相瞬间崩解,她的故作镇定在他面前起不了作用? 明明他是那个最不会为难她、带给她麻烦困扰的人啊。 项茗不太愿意看他,但却又舍不得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天啊……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宽大的胸怀还是那么让她想要依偎着他…… 她还记得被他搂着时是怎样的感觉…… “姐姐、姐姐!”小娃儿抱紧了熊宝宝,好不容易推开了重重的店门,咚咚咚地跑到两个大人的中间,抬高了小小的下巴,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有着新奇又得意的笑容。 言少枫一把捞起子宁,单手抱着她。 “爹地,姐姐。”娃儿拍了拍言少枫的脸颊,又转头对项茗咧嘴笑着。 娃儿甜甜的呼唤让项茗瞬间回过神,过去那些被她列为特别美好的回忆,瞬间在她面前裂开,像是嘲笑着她的愚蠢。 那是他的女儿…… 所以他能够如此坦然的面对她吗?因为他已经有稳定的生活、不必去在意以前的恋情。 不像她,独自一人,尴尬地面对别人的幸福,不得不扯出微笑…… 多可悲啊。 “你见过宁儿?”言少枫看着她,微笑着,看似轻松却隐藏着深深的复杂感。 他很高兴有小妹能当成话题,否则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让话题延续。 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会遇上她,但他并没有事先演练过这样的情景。 就他对自己以往的了解——他以为,一向都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自己只会跟她四目交接,不会采取任何举动。 而他也以为以她那般成熟的个性,会主动前来跟他打招呼,说句:“嗨,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 这般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表现,根本不像是他的举止,他从来就不是个主动的人,更不是个冲动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她倒退一步的时候,在他脑中浮现的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她离开! “我……在revere有看过她。”项茗换了个站姿才回答道,将目光放在可爱的娃儿身上。 是的,不用对上他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在多了。 可是面对这个娃儿,他的女儿,也不是件多轻松的事。 他一定很幸福吧? 相较起来,她这个把事业、自尊摆第一的女人,一定很愚蠢的对吧? “嗯,上次回来,宁儿说有个漂亮的姐姐陪她玩。”言少枫带笑的声音轻柔地说着,捏了捏宁儿的脸蛋。 项茗硬是扯出了个浅笑。“你……女儿很可爱。” “呃?”言少枫愣了下,随即笑了出来。“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宁儿是我最小的妹妹,只是因为都是我在照顾她,所以她老冲着我叫爹地。我们尽想办法要让她叫我哥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改不了口。” 项茗愣愣地望着他,良久才开口:“你……从不解释那么多的……” 她知道自己是开心的,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的……但,为什么她的心会有这样强烈的悸动? 她不应该有的。 他只是她过去的一个参与者,她不应该为他的单身而感到高兴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言少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笑。 是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费心解释那么多。 或许是因为他面对她时也有些紧张吧……所以才会有这样一连串反常的表现。 而他这样微笑不语的表现反而让项茗觉得自在多了——这才是她所知道的言少枫所会有的表现。 微笑、不多话,这就是他,而且从不费心在解释上头。 一般的男人或许会柔声说句“因为我不希望你误会”或是“我变了,你离开的这几年内,我改变了许多”之类的话。 但这样的话,就算是事实,也绝对不会从他口中出现。 他只会淡淡地看着她,温柔地笑着,像是默认了般…… 或许有些女人对于懂得对自己轻言细哄的男人比较青睐,即使知道是谎言还是很开心的接受。 但她不是,她听不惯那些制式化的回答。 因此,这样不多话的他,曾经让她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不,不是“曾经”,现在的她……依旧觉得内心很踏实的。 “姐姐要来宁儿家玩吗?”小娃儿看两个大人都没什么说话,决定要充当一下爹地的代言人。 问句一出现,言少枫和项茗两人都愣了一下。 言少枫仍是笑着。他知道自己并不想要帮项茗推掉这个邀请,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听她说说话。 即使她看起来是这样的不自在,他还是想跟她相处久一点。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渴望”,他只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很自然而然地从他心中萌生出来的。 自然到他不会去怀疑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念头。 但或许她现在也有交往的对象了吧? 言少枫微眯了下眼睛。这样的想法让他心头突地一紧,很不舒服的感觉。 毕竟有段时间不和小孩打交道了,项茗有些手足无措,目光在小娃儿和言少枫之间游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编出个可以让小孩子满意的谎言。 成人的世界多简单啊,只要一句“对不起,我跟其他人有约了”就可以推掉不少的邀约。 她是很想要逃开这难以久待的尴尬场面,但相处了几分钟后,她发现自己并不想逃开他。 或许,她一开始想要闪避的,只是与他相遇时,不知如何是好的自己…… “来嘛,别害羞。”小娃儿爱娇地甜甜一笑,小手一伸,勾住了项茗的皮包,拉呀拉的。 项茗失笑。“姐姐不是害羞,只是……只是……” 她用有些恳求的眼神望向言少枫,传递求救讯息,希望他帮她找到个好藉口,却更希望他能够开口邀她,不是“要来吗?”那样的问句,而是有诚意的邀她…… 即使她知道他从不主动,但她还是好希望…… 噢,为什么她会这么矛盾呢? “一起来吧,不一定要去我家,我们可以找地方吃个晚餐。” 终于,他开口了,以肯定句开口。 而她,著实愣住。 他……开口约她?他真的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不表态、过度含蓄被动的他。 她突然觉得眼前亮了起来,他的坦白,让她觉得不再被一堆未知所环绕着。 “对啊,吃晚餐,来嘛来嘛。”小娃儿在一边帮腔。 项茗对着小娃儿又是一笑,却是极为自然的。“对不起,姐姐晚上还有事情,改天好吗?” 小娃儿嘴巴一扁。“姐姐不喜欢宁儿吗?” “不是的,宁儿很可爱,可是姐姐真的有事情……” “还是因为爹地不够优?”小娃儿打断她,开始将今天在那些女教职员之间的谈话中学到的新名词现学现卖:“可是爹地很有料耶。” 项茗脸微微一红。她被这个男人抱过,当然知道他很有料…… 天!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好了宁儿,你别再为难项茗姐姐了,项茗姐姐很忙的。”言少枫看项茗似乎陷入困境了,出声解围。 “休息室,喂走,吭怨的鹿。”上次二姐把文件往桌上一丢,去看电视时,有这么说,她学起来了。 “是『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习惯于听外星语言的言少枫及时纠正。“你就让项茗姐姐回家休息吧,说不定改天她就会来我们家玩了。” “真的?”大大的眼睛闪闪亮亮。 “嗯。”项茗拉了拉她的小手,笑着点头。 “那要来喔,宁儿有熊宝宝可以借姐姐。”小娃儿开心地笑了。 “好。”项茗轻模了模小娃儿的脸蛋,答应着。 若她的生活有这样可爱的娃儿陪伴着,或许她的价值观和对人生的看法也会有所改变吧…… “我车子就停在附近,送你回去好吗?”言少枫问着。 项茗笑着摇摇头,手胡乱地往后一指。“我、我有车。” 而言少枫看的是她手指的方向——她后方唯一的一部车,离他们二十公尺处的那台深蓝色轿车,车里头有个正朝这边看过来的男子。 她……果真有对象了吗? “那我和宁儿先走了,很高兴遇到你。”他的声音有些轻、有些干。 “嗯……”她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硬是将镇定的表情搬上自己的脸。“再见。” 言少枫也伸手,轻轻握住她的。 项茗心头倏地一紧!那温暖的触碰……是那么地熟悉啊…… “再见。”言少枫放开了那始终冰凉的细致小手,遏止心疼的感觉,微笑着道别,转身离去。 “姐姐掰掰!”小娃儿越过言少枫的肩,同她挥着手。 项茗轻轻挥着手,转身向前走去,顿时觉得被孤寂包围了…… 突然的冲动让她猛然转过身,而他的身影却已经消失……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他了。 第五章 四年前,当即将毕业的同学们,积极地谈论未来的出路时,有个固定带刺的酸言酸语,会在对话中不知不觉地便冒出来: “哎唷,没办法嘛,谁叫我们没有一个有钱到吓死人的父亲,留一笔遗产供我们挥霍呢?” “对啊,像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只好努力一点罗。” 或许有的只是抱着开开同学玩笑的态度,消遣一下。但这之中,还是不乏抱着见不得人好的心态的人。 然而,听在当事人项茗的耳里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无情的伤害。 “我开始想念起以前在私立学校的日子。”晚餐的时候,她对言少枫说。 “为什么?” “那时候的同学比较单纯,加上大家家里的经济状况都不错,不会因为谁家多了几千万就大作文章,更不会有这种酸人的话出现。”她不高兴地叹气。 “他们这样的说法我并不苟同,我不觉得背后有财力支持着有什么不好。”他温和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他知道她一向很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她因为继承一笔遗产成为众人羡慕以及忌妒的对象。 而“可以因此少奋斗三十年”的他,也连带变成大伙嗑牙的对象。 不过一向不在意他人想法的他,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地将此事当成耳边风。 “那是因为你没有遇过这样的事情。”一直不知道他家的经济状况,也不知道同学们也把他拖下水的她,没好气地回应。 他仅是微笑,低头喝汤,不说什么。 “我承认我跟我父亲的感情一直非常淡薄,他鲜少对我表达他的关心,但毕竟他是我的父亲,而他也没亏欠我什么,为什么大家看到的不是一个『没了父亲』的我,而是个『继承遗产』的我?凭什么我死了父亲还要被这样酸言酸语……” 他抬头,看着她,轻按住她的手,缓缓地开口:“没这回事,我看到的是失去父亲的你,一直都是。” 项茗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这不够!她当时在心底呐喊着。 当她得知父亲的死讯时,她知道自己是无助的、是不知如何是好的,她第一次愿意承认自己有软弱的一面。 除了他以外,她不知道该联络谁。 而他也很快便到了,急切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 是,她感受到他对她的关心和在意,但她不要他问任何问题! 她渴望的,是他直接将她搂入怀中,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只要紧紧搂着她就好…… 这样的要求对他而言是过分了,是不是? 她知道,如果他直接搂她入怀,她一定会抛下所有愚蠢的面子问题,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 然而他却只是这样问她,于是她很坚强地、一脸冷静地回答: “我还好。” 到底……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她从没有细细的想过,只知道那时候越来越忙碌的她,情绪持续紧绷着,随时都会爆发。 为了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她比谁都要努力,她抛开了原本那个“要当个贤慧的家庭主妇”的“天真”想法,重新妥善拟定了她的生涯计画,决定在毕业后出国念书、进入有远景、有潜力的公司一展长才。 她发誓,她绝不要让人认为她只是靠着遗产和父亲的人脉成功。她要所有人看到,她是靠着自己的力量成功的! 而当她为了未来而努力,积极地向前迈进的时候,她与他的距离,在她有所察觉的时候,已经越来越远了…… “你呢?毕业后有什么打算?会继续读研究所吧?” 出路的问题较少在他们之间加以讨论,大多都是她告诉他有关自己未来计画的种种。 “嗯,我想攻读经济博士,可能以后留在学校吧。” 她皱眉。“就这样?你不会想要进入大公司吗?” 他轻轻一顿。“我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或许是因为我不太有经济方面的压力。” 是他多心了吗? 以前的她从不会用这种像是在暗指他“颓废”的口气说话的。 “你父亲到底是做什么的?”她的眉头又皱了下,吸了口柳澄汁。 她对他的家庭状况一直都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有三个妹妹,而她也只有看过他的大妹幼榕。 她猜,他的家境应该还算不错,但顶多跟自己家差不多吧。 “很抱歉,这是我无法告诉你的,因为其实我也不了解。”他仍淡淡地笑着。 他的确不是很了解,父亲才是言家的经营者。 对家里经济状况一向不甚好奇的他只知道,言家的财产一直是非常妥善地交给专人作规划投资。 而也因为他们一向不是那种挥霍的二世祖,几代下来,累积的财富很可观,打破了“富不过三代”的说法。 项茗皱了下眉,似笑非笑地道:“你真是不积极。” 而他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如往常一样地微笑。“是吗?” 或许那时候的她,因为一直非常努力地想要获得其他人的赞同,持续加快自己的脚步,她鞭策自己成为最好的! 而相对的,一向显得十分闲适的他,便变得碍眼起来…… 她变得急躁,对眼前的所有事物都难以忍受。 她开始觉得两人合不来,开始觉得看不惯他这般被动、不够积极的模样,甚至开始觉得受不了他事不关己的微笑。 她变得挑剔,生病的时候,怨他没在旁边殷勤照顾;恼怒的时候,嫌他为什么这么笨拙;受挫的时候气他只会安静地待在一旁、却什么也不说。 这段感情谈了将近三年了,她也十分了解他了,却突然觉得步调一快一慢的两人……一点也不合适。 而当时,这样的想法逐渐在她的脑海中加深。 顿时,他的和善、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他所带给她的平静的感觉……所有所有她一开始十分依恋的部分,全部扭曲变成了缺点。 一开始倒追他的人是她,而提出分手的人,还是她。 她实在是个矛盾到极点的人,是不是? 而分手,到底是不是个理智正确的决定……现在的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项茗看着自己的右手心,似乎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在上头暂留着。 而在她脑海中暂留的,除了他今天的模样,还有许多许多这几年她都不愿意让自己想起的过往。 凌晨一点三十二分了,她的思绪,还是离不开他。 ***bbs.***独家制作***bbs.*** “啊——唔!”张大嘴,咬下,嚼啊嚼啊嚼。 言家的餐桌上,难得全员到齐,一派和乐地共进早餐。 五个大人吃的是烤吐司加上一杯意式咖啡,而坐在叠了好几个椅垫以达到正常高度的小娃儿吃的可没有这么清淡。 “大哥,宁儿一大早就吃汉堡好吗?”言初桐皱紧眉头,看着大口咬着汉堡的小娃儿,提出疑问。 从小到大,他们几个餐餐都吃得很清淡,看着对面那个小不点的前面布满了炒蛋、热狗、培根等食物,不禁有点惊恐。 “很多人早餐都是吃汉堡的。”言少枫温和地道,拿起纸巾轻擦掉小娃儿嘴边的酱料。“这些都是厨师们的爱心,难得有人这么捧场。”言少枫回答。“别怕,不会让宁儿吃了肚子痛的。” “大姐要吃吗?”一向很懂得孝敬兄姐的小娃儿,看着一脸严肃看着报纸的言幼榕,问道。 言幼榕从报纸后探出头,看着那一小盘炒面,顿时胃抽痛了一下,但仍是硬挤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不用了,你吃就好,乖。” “宁儿,你吃不下就给把拔吃好了。”一边虎视眈眈已久的言咏煜微笑着将女儿的盘子拉呀拉…… “把拔你吃这个会中风啦。”小娃儿皱起眉。 噗——餐桌上其他参与者不顾老爹脸上无光,都在偷笑。 “老爷……”管家走进餐厅,在一脸郁卒的言咏煜旁边小声地说道:“revere的崔董事长在客厅候着,说是今天跟您约好要打球。” “沈叔,董事长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言幼榕眼睛一眯,问道。 “是跟崔大少爷来的。”管家恭敬地说道。 “嗯啊。”言幼榕扮了个鬼脸。“我待会从后门走。” 千万别遇上那个阎王脸。 万一让那个内分泌失调男知道她是“那个言家”的女儿,她除了辞职不干以外就别无选择了。 “哦啊。”坐在幼榕对面上进小娃儿,有模有样地将她刚刚的表情复制到自己的脸上。 “榕儿不跟我去打球啊?”知道内情的言咏煜笑着,结束了自己的餐点,将报纸合上站起身。 崔老的那个脸从小就很臭的大儿子好像满哈榕儿的,唉,年轻真好啊,可以有这种闲情追来追去、打情骂俏的。 伹以榕儿这种个性,是绝对不会轻易给人家追的,光想到日后的发展,他就一阵愉悦啊。 他最喜欢八卦了。 “不了谢谢,我还要上班呢。”幼榕假笑了下。“而且您的这些儿女中,能让那些大老知道长相的,只有大哥吧,我还未满二十五岁哪。” 这是一向低调的言家的规矩,未满二十五岁是不会跟父亲一同露面的。 伹自从上次许多大老见言少枫一表人才的模样,便急巴巴地送上自家闺女,让言咏煜不胜其扰以后,言咏煜开始考虑要改成:已结婚的言家人,才可公开身分。 “我上次有看过revere的崔总经理,长得挺好看的嘛。”言少枫发表个人客观感言,难得开妹妹玩笑。 “谢谢了,大哥!”幼榕仍是假笑着,没好气地说道,抓起一旁的公事包站起身。“我先走了,大家慢吃。” “姐、等等我,顺便载我去学校。”初桐和小梨加快了咀嚼的速度,拿起书包跟上大姐的脚步。 餐厅瞬间变得空空的。 小娃儿抬头看了眼言少枫,感慨地叹气。“只剩下我们了耶。” 言少枫淡淡一笑。“是啊。” “好寂寞耶。”继续老成地长吁短叹。 “还好啦。”早上没课的言少枫悠闲地继续享用早点。 “爹地,我们约项茗姐姐来玩好不好?”小娃儿“灵机一动”地问道。 言少枫默默地看向她,一向老实的他也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一向对家人以外的人类没有特别喜好的娃儿,八成被她大姐给利用了吧? “好不好嘛。”露齿微笑,眼睛闪亮闪亮地央求。 大姐有说喔,如果成功的话要带她去吃要很贵很贵的餐厅,那个餐厅很高很高唷,可以看“玩家等我”。 “宁儿,项茗姐姐很忙的,她在公司是主管级人物……”还有,她应该有男朋友了吧? “那吃午餐?”听不懂什么叫主管的宁儿打断他,眼睛继续闪亮闪亮。“大姐说项茗姐姐是单身。” “她单身?”言少枫愣了下,轻声地道。 大妹的消息一向很灵通的…… 知道项茗还是单身,让他这几天莫名沉闷的心情顿时舒坦起来,有些窒痛的胸口进驻了清新的空气。 然而,就算她是单身,他这样的邀请恰当吗? 正迟疑着,他的心底却有个声音浮了起来,告诉他:嘿,少枫,你在犹豫什么咧?这可是个不错的主意哪。 “只是吃午餐嘛。”旁边的小娃儿继续蛊惑。 唔……大姐这句后面还说了个什么…… 啊!想到了!只是吃午餐嘛,又不是去开房间。 言少枫内心稍稍挣扎了下,但因为那个嘿嘿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决定让步。 “好吧,你待会打电话去约约看。可是也要看人家项茗姐姐有没有空,她真的很忙,不可以强迫人家唷。” “啊……很忙喔。”刚刚笑开的脸又瞬间垮下来,嘟起嘴,很失望的样子。 “对。”肯定地点头,不希望她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宁儿啊,大哥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情,让那个姐姐很不喜欢我,还提出了分手,人家说不定根本不想看到我呢。 “喔……”娃儿乖乖地继续吃早餐,一边很高兴待会可以去打电话,一边很担心约不到人。 嗯,待会先打去问问看大姐说该怎么办好了。 但是—— “爹地……”小娃儿的小热狗咬到一半,又开口了 “嗯?”耐性十足的言少枫应道。 “为什么你这么闲?”好好奇唷。 “呃……”言少枫发现自己被问住了。 “你和项茗姐姐一样大不是吗?”那应该一样忙啊,为何爹地还有时间陪她? “你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你根本没花多少时间在读书上,为什么你总是可以拿书卷奖? 以前,项茗也常常这样忿忿不平地问道。 他没有像她那般爱问问题,在交往期间也鲜少对任何事情产生疑问,但自从分手以后,他的脑中常常浮现“为什么”三字。 为什么喜欢她? 自从上次的见面后,他不止一次这样问自己。 或许……一开始是因为她闹别扭的样子跟幼榕有些相像,让他有亲切感吧,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她在他身旁的感觉。 明明他们两个是这么不相像的个体,但她却选择了他,而他也没有拒绝她。 他知道,项茗只有在他身旁才会淘气地笑着、毛躁地踱脚发牢骚、窝在他身边撒娇、吱吱喳喳地说着她的梦想、偎着他说着梦话…… 虽然他大多时候只是当个很好的听众,可是他很享受她所带来的气氛,她像朵花,有时艳丽、有时带点高傲、有时低落。对这样情绪过度平淡的他而言,她的心情简直像是四季中的花园那样千变万化。 他不敢说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可是他知道,她在他面前所展现的,是别人所看不到的一面。 她不是善变,但她的心情好坏却表现得非常明显,毫不掩饰——至少在她父亲去世以前是这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觉得她对他们之间这样稳定、平淡——她一向十分喜欢的交往方式……厌倦了。 是他哪里错了吧?不解风情又不懂得对她呵护照顾…… 自从那天久别重逢以后,他便常常想着她。 他以为他只是对过去感到怀念,但若是这样,他就不应该这么期待中午这个可能的约会,不是吗? 可是,现在的她……还会要这个曾经被她舍弃的恋情吗? ***bbs.***独家制作***bbs.*** “姐姐!” “呃?”项茗没有料到从秘书那边转接过来的“言小姐”打来的电话,竟然会是个亲切且兴奋的女圭女圭音。 因为太突然,又因为对方的声音是那么地“亲切”,她花了一秒多的时间在脑中快速处理一下记忆,然后—— “你今天中午十二点零三分有没有空?爹地要邀你吃饭。”女圭女圭的声音继续。 当!对了,是言少枫家的女圭女圭。 项茗发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少、少枫约她? “呃,今天吗?”她一边确认道,一边用她的超强记忆开始翻阅她脑中的行事历。今天……今天……好像没有事耶。 顺道瞄了下窗外,太阳不大,好像有点微风,似乎是个适合约会的黄道吉日。 “对啊,今天,姐姐你不用带钱包,爹地要请客。”小娃儿继续补充二姐教她的话。 “只有我和你爹地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还有我!”参与者用力举高小手像是要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那就好!项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是有点质疑。“那……” “好不好嘛,宁儿会乖乖的,不会当『便当抛』的啦。” 微笑。“宁儿怎么会是电灯泡呢?” “那姐姐是答应罗?”好甜好期待的声音。 “嗯,我今天刚好没有事情……”用保守的态度,以掩饰心底浮出的兴奋的小泡泡。手悄悄探向抽屉里放在最底处的小镜子,照了照自己。 嗯,没有黑眼圈,看起来挺漂亮…… “耶!耶!宁儿要去跟爹地说,爹地一定会露出那种很『寒觑』的笑容!”跳沙发、跳沙发,边跳边叫。 项茗微微一笑。 是啊,她知道当他心情好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和普通的淡笑是不一样的,很含蓄,但他的眼神会特别温和,每一眨眼,就像是传递着一个愉悦的讯息。 “那中午十二点我跟爹地在『拉肥阿』楼下等你喔。”兴奋之余,还是尽责地将约会时间报告一下。 待会还要去跟大姐邀功一下耶,大姐一定会说她好棒好棒。 “好。”仍是微笑着。 如果让revere的创办人听到小娃儿对这个企业名字精湛的翻译,额头上一定会青筋爆出好几条吧? 币上电话,项茗原本专注在文件上的目光变得蒙胧,思绪顿时飞得好远…… 依照成熟人的处理方式,一对因了解而分手的男女,再见面的时候,应该要保持心平气和,以非常自然的态度寒暄,可能还要交换一下联络方式。 不然就是要像方才那样,偶尔约出去吃个饭。 他们只是叙旧、只是像朋友一般聊聊、只是……唉。 事实上,她不太确定自己这样的举止是代表着什么。 是表示她赞成“分手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还是她其实对于这份感情依旧是十分依恋的? 以往,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她在主导着,可她很清楚—— 久别重逢后,他镇定、她慌乱,他面对、她逃避,他温和、她警戒…… 到底谁才是成熟的那一方? 项茗抵着额,她不想要思索这些,这些琐碎的事情让她更疲累了。 或许这些问题她早就明白,只是不想面对,不想……破坏此刻持续雀跃的心情。 第六章 午餐的地点,是绿园道旁的一家法式简餐店。 这里的餐厅普遍而言,规模都不大,但都各具特色。 苞以往一样,言少枫还是选择了靠窗却不显眼的位置。 餐厅旁边有一条幽静的小巷,从座位往外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小巷中的几户人家,些微被青绿的藤蔓围绕的红砖屋。 和煦的阳光洒在窗台的玉簪花上,偶有人缓缓地骑脚踏车而过,增添了几分闲适的感觉。 “为什么选在这里?”项茗轻声问着,瞄了下四周。 瘪台后方的木架上,放置着一罐罐的香料,店里也不时有特殊的香味飘荡着,有种置身于异乡的错觉。 “是宁儿决定的。” 言少枫瞄了瞄旁边那个拿着好大一本菜单,即使拿反了依然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娃儿,笑着说道。 “现在的小孩……也挺有品味的嘛。”她继续好奇地望着店内的摆设,一边说着。 唉,与其说好奇,不如说她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不太希望视线同对面的他对上。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位置,真是令人紧张。 她觉得全身的细胞都戒备起来了。 项茗偷偷瞄了言少枫一眼,后者正靠着椅背翻看着菜单。 他都不会紧张吧,他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不是品味的问题。”他的声音有着淡淡溺爱的笑意。“宁儿觉得这家店的服务生……呃,很够意思,会多分给她一本菜单干过瘾。” 项茗有点傻眼,随即笑了出来。“这样啊。” 然后,将视线摆入菜单内,躲过他望向她的目光。 而因为言少枫旁边的那个小娃儿,正专注地看着在窗台上、花盆中、泥土里的蚯蚓,没有时间炒热气氛,于是沉默,便缓缓在两入之间扩大。 幸好有人充当临时热场员—— “请问可以点餐了吗?” 一名年轻的女服务生端着亲切的微笑,走过来问着。 而那亲切的笑容,理所当然地在瞄了项茗一眼后,便停留在更为赏心悦目的言少枫身上。 项茗微微扬眉。 男人果真是越放越值钱啊,虽然他在学生时代就很有“不经意招蜂引蝶”的特质,可还没到这种“有本钱处处留情”的境界。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样的认知,她感到不甚愿意接受。 “嗯,请给我一份……”言少枫抬头,然后看着年轻貌美、笑得好灿烂迷人的女服务生,微微一愣。“你——” 他吃惊的模样让项茗也连带地愣住了。她抬起头,更发仔细地看着这个长相甜美的女服务生。 他……很少对事情感到惊讶的。 前几天的他们久别重逢,他也只是看起来有些意外而已,可不是像现在这种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是谁?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项茗一边在心底不安地问着,一边觉得自己对这个女孩的敌意越来越强烈了。 可她……凭什么这般质问呢? 她和他……早已什么都不是了。 “嗨,学长,好久不见。”言初桐在哥哥还来不及说出只字片语之前,抢先打招呼,也顺带向一旁的小娃儿挥手。“嗨,宁儿。” “姐姐!”小娃儿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 连宁儿跟她也很熟识? 项茗觉得很不是滋味,好像有桶醋在她胸口翻搅,快要洒出来了。 “呃……”言少枫瞄了自家小娃儿一眼,又快速扫过项茗,然后才再度看向二妹,有点艰难地挤出些话: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这几个妹妹这次又在玩什么? 他旁边这个看似无辜的小娃儿其实也早被收买了吧? 不然娃儿会冲着初桐叫“二姐”,而不是“姐姐”。 啧,要说几次她们才听啊?早叫她们不要利用这个单纯的小生命嘛。 “我在这里打工啊。”初桐继续清纯学妹的扮相,始终带着笑容,用清脆迷人的声音说话,然后看了项茗一眼。“学长你跟朋友来啊?” 朋友? 项茗不满的右眉扬得更高了。 通常人们看到一男一女对坐着吃饭,应该都倾向往“男女朋友”这种方向猜测吧? 这个“学妹”是怎么一回事?那瞥过来的眼神又代表什么意思? 难道觉得以她的姿色配不上言少枫吗? 项茗觉得自己被激怒了。 但……她气什么呢?她和言少枫的关系是不是朋友,还有得商榷呢…… 理智是这样告诉她的,可她就是没来由地恼怒。 “学长,我下星期三可以到你家玩吗?今天幼榕姐姐才在问我耶。”天真学妹和学长的“调情”继续着,还搬出了“推荐人”。 “可以啊。” 言少枫轻声应着,不好违背眼前不停地发射着“不配合我你就死定了”视线的妹妹。 这个女孩连他大妹都已经熟成这样了? 项茗觉得快要窒息了…… 言少枫的妹妹们,她只听过幼榕,知道那是个挺强势的女孩。 而从言少枫偶尔谈论家人的语气来看,言幼榕对他来说有相当的影响力,而眼前的这个小学妹竟然连这道关系也打通了?! 她,言少枫的前女友,交往了将近三年,跟言幼榕也不是多熟识啊。 项茗从没有如此觉得备受威胁过。 一个可爱清纯的学妹,暗恋一个帅哥学长,跟他的家人都混熟了,只等学长答应两人的交往—— 多么理所当然的发展,就像电视剧中的戏码一样,那个又天真又单纯的女孩,会是跟男主角长相左右的伴侣。 而像自己这种一副女强人扮相的,就只能沦为动用心机破坏人家幸福的坏人角色…… “嘻。”看似“情场得意”的言初桐好开心地笑着。 她不敢违背大姐的命令,只得翘了下午第一节的课到这里来打白工,本来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呢。 现在不了,她觉得这个差事实在是太好玩了。 她又偷偷瞥了脸色不太好看,几乎可以说是僵硬的项茗一眼。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让大哥失魂、害庭院里面的植物全上西天、无一幸免的项茗吗? 唷……长得满漂亮的嘛。 喔喔,这位小姐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她的存在耶! 太好了,她得加把劲,完成大姐交代她的任务——让项茗忌妒到喷火。 “好啦学长,你想要点什么呢?”哈啦完毕,初桐从服务生穿的围兜兜口袋拿出纸张和笔。 “给我一个今日特餐,给宁儿一个儿童餐。” “好……”初桐在纸上快速地写着,接着转向项茗,依然笑笑着问道:“那小姐呢?” “呃……一样。” “一样?儿童餐吗?”好礼貌的请示模样。 找碴吗? 项茗隐忍着怒火,勉强挤出个笑容应对。“麻烦你,给我一个今日特餐。” “今日特餐的汤是巧达汤哪,你不是不喜欢?”言少枫微皱着眉问着。 “呃?”项茗愣了下。 他记得……她不喜欢吃的东西? 她以为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过,毕竟,以前她将不喜欢的食物“移植”到他的盘子里面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还是小姐要换其他套餐?”初桐问着。 “呃,不用了,这样就好。”她浅笑着回绝。 “好的!”初桐好有元气地应道,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惹火了这个小姐,收回两人的菜单。 “欸,你……”言少枫叫住她。 “嗯?”好灿烂好甜美的回应笑容。 “别把盘子打破了。”他不禁担心地说道。 “不会啦。”她抛了个笑容给言少枫。“我待会再来唷。” 然后,像个清纯活泼的少女一样奔啊奔,消失了。 言少枫微微地叹了口气。 他从来不知道他二妹可以是这样“可爱”啊…… 可爱到……令人害怕。 “呃,所以……你现在是在学校任教吗?” 碍事的人走了以后,项茗主动找话题提问,压根不问刚才的学妹事件。 她二十六岁了,是个成熟的女人了,不应该会有争风吃醋的模样,而……而且也没什么醋好吃的。 就算、就算他对那个女孩真的很不一样,又如何呢? 就算他……从没用像方才那样担忧的表情看过她,她也不在乎的…… “嗯,我现在是助理教授。”他笑着。“虽然还是要不时发表论文,带学生做研究,可日子还算悠闲,之前学校在招生才比较忙一点。” “那很好啊,你一直想要这样的生活不是吗?”她轻声应道,看着他的目光远远的,像是在看着以前的那个他。 “是啊,我喜欢清闲一点的生活。” “这不容易啊。” 毕竟,又有多少人是做着自己想做的工作呢? “别尽说我,你也达到你学生时代对自己的期许了,不是吗?你那是艰难的目标哪,我比不上的。” 瞧她,年纪轻轻地就得到revere董事长的赏识,担任协理一职,这样优秀的表现岂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至少他就做不到。 她笑得有些许地淡嘲。“是这样吗?可是爬到这个位置以后……我反而觉得没有想像中的好。” 在revere里,工作繁忙、压力倍增,她要升迁的机会也渺茫,毕竟上头的两个位置都是董事长的爱子啊。 除非有其他公司的人来挖角,否则她的职位不可能有所改变。 那她图的是什么呢? 她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并不是个工作狂啊。工作对她而言,早变成“证明自己”而不是“成就感”了。 在她还没有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以前,“在revere担任要职”是她一直以来的理想。 然而当她达到了,又如何呢? 现在,她的目标又在哪呢? “别这么说,你一定是很认真、很努力才有今天这番成就,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安慰着。 她对于未来的规画一直是很积极的,不像他。 “或许我是个不知足又不安于现状的人吧。”她笑着说道,而眼中的落寞却没有减少半分。 “可你以前说过……你是很知足的,是不喜欢改变的。” “是吗?” “是啊,你也说过,如果现在的生活很好,你并不会想要有所变动。你还曾经说过你会有这样消极的想法,八成是被我感染了呢。”他看着她,缓缓地道。 她皱眉,笑容中有些质疑。“我真的这样说过?”她不记得了。 他颇为肯定地点头。 她的确这样说过,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当她开始被人冠上“躺着就有钱收”的千金大小姐以后,她的想法就变了。 “那……我、我还说过什么?”她有些好奇地说。 他被她突然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我记性哪有你好?怎么可能都记得。” 他说了谎。她说过的话,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只是那些话,是不能转述的吧? 从两人交往以后,她一直是他生活的重心,除了家人以外,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在像根木头的他的耳边滔滔不绝。 少枫,我很喜欢你耶,你喜欢我吗? 开心时,她会这样问。 喂!少枫,你好歹回答一下好不好?“喔”一声也好啊,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睡着了没? 对他的沉默有些不满的时候,她会瞪他一眼,埋怨道。 少枫……欸,少枫……我嫁给你好不好? 她从高中同学会上回来,有些微醺,笑着偎着他呢喃。 那些词语,本来对他的心没有造成多大撼动的,顶多是引起他浅浅的微笑。如今反覆忆起,却变成了酸涩难以消受的苦楚。 她是喜欢他的,曾经是这样喜欢他的,而他…… 他扪心自间,他的感情的确没有她那般的强烈。就算他爱她的程度跟她相同,他也从没让她知道,不是吗? “我给你的记忆,并不是多好,是不是?”见他不愿提起,她笑着问道。 而那笑,有着隐掩的苦。 “不是这样的……”他急欲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只能有些挫败地轻声反问:“那……我给你的记忆呢?它们是被你归类于不好的那类吗?” 她愣了下,才道:“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好轻好轻,却负载着好沉好沉的愁。 他一直在她背后支持着她,他像是“家”给她的感受——永远存在,而且无怨无悔。 上哪儿找这样待她的人呢? 是她一直太贪求了,是不是? “少枫,我……” “爹地!” 项茗抿了抿唇,正开口,却被另一端一直观察蚯蚓的小娃儿的叫声掩盖过去。 小娃儿突然转过头,抓着言少枫的衣摆,哭丧着脸指着窗外。 “死翘翘了啦!”小娃儿指着那个被她好奇地戳了戳就不动的土色虫虫。 “宁儿乖,不可以模喔。” 他拉过小娃儿的手,拿起湿纸巾帮她擦干净。然后又看向项茗,想要说什么,却也只是笑着。 “上菜罗。” 活力十足的服务生又来了,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过来。“来,这是两位的特餐,还有小宁儿你的儿童餐。” “没有玩具喔?”娃儿皱着眉头质问。 “这里不是麦当劳咩,你乖嘛,以后姐姐再买给你。”初桐安抚着。 “耶!”举手欢呼。“我们什么时候去逛街?” “等、我、有、空!”初桐很神气地跟自家小妹扮了个鬼脸。 “咧——”将鬼脸奉还。 初桐笑得很开心,拍了拍言少枫的肩膀。“你们慢慢吃喔,我去忙了。” “辛苦了。”言少枫点点头。 “哎唷,你跟我客气什么?在这种时间遇到你比什么都值得。”她说着,边走还边回抛飞吻。 项茗望着那服务生的背影,低头安静吃着野菇鸡排局饭,思绪又被带开。 少枫或许对那个女孩,或许没有特别的意思,可那女孩喜欢他却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同样是倒追啊…… 但那样直率可爱的女孩,是不是比较适合他? ***bbs.***独家制作***bbs.*** “欸,大哥,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她啊?” 店里人比较少了,趁着项茗吃饱上化妆室补妆的空档,言初桐抓紧时间靠了过来探口风。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这边的老板让你来打工的?”言少枫轻拉了拉她的围裙,看着她的服务生扮相,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让老爸知道他的宝贝女儿来餐厅端盘子,恐怕会哭得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吧。 “唉唷,这还用问,以我的美貌还有做不成的事情吗?”初桐用好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 “初桐……” “好啦,我跟老板说我要来当一餐的白工,有什么损失都由我负责。” “那你和你姐是什么时候连这个娃儿都收买的?”言少枫指向旁边那个笑得天真的小生物。 “那是姐的计画,跟我无关。”初桐头仰得高高的,将责任撇得一干二净,继续跟小娃儿玩扮鬼脸的游戏,一边夸奖着:“宁儿果然聪明啊,姐交代的事情一丁点也没有出错。” 对于这点,言少枫很无言地承认。 “那,你们到底在计画什么?” “大哥你不懂啦,这是女人之间的心理战。”讲得好伟大的样子。 “二姊,项茗姐姐很漂亮厚?”小娃儿争取发言权。 “有你二姐漂亮吗?”插着腰摆了个pose,好高傲地仰头,那模样跟言幼榕如出一辙。 “没有。”笑嘻嘻地回答,坦承的模样让人无法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宁儿好——乖!来,二姐抱抱。”伸出手捞过小娃儿。 “抱抱。”小娃儿撒娇地偎到言初桐的怀里。 “欸欸欸,宁儿,二姐的cup有没有变大啊?”初桐摇了摇小娃儿,好期待地问着。 “有!”即使不懂什么是cup,还是很理所当然地鼓励二姐。 “好了啦你们。”言少枫淡淡笑着,伸手把娃儿接过来。“初桐你既然甘愿来,就要好好帮忙啊。” “好嘛。”初桐应着,将娃儿安全送回言少枫手上,一边唠叨着: “大哥啊,我是从来不干涉你的事情啦,而且项茗看起来跟你也满登对的……总之,你高兴就好,啊,既然想要把她追回来,就要……”她半弯下腰,在他面前握紧拳头。“加把劲啊。” “加把劲!”小娃儿有样学样地用力握紧拳头。 “啊,她回来了。”初桐站直身,看见项茗朝这边走过来。“我先走罗。” 言少枫对她笑了笑,看向走近的项茗,站起身。 “走了吧?” “嗯。”她勉强一笑,与他并肩走着。“谢谢你的午餐。” 目光很难不再看向那个端了好几个盘子进厨房的女孩。 太不对劲了!除了家人和交情很深的朋友,他对人一向很冷淡的…… 但他对那女孩笑了,是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 她以为那笑容,是她能独得的…… 她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竟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客气,我们……还有机会出来吧?”他问着,早她一步推开门。 “会吧?”小娃儿帮忙确定着。 “当然。”她笑着,直觉地回答着。 她当然想再看到他、当然想再跟他出来的,只是……她想要的,只有单纯这些吗? 她……是不是再一次过分要求了? “不带回家吗?”被抱在怀里的小娃儿转头请示。 “项茗姐姐下午还要上班呢。”言少枫温和地说着,抓起娃儿的小手晃动着。“宁儿跟姐姐说再见。” “姐姐掰掰,爹地的房间门随时为你开启唷。” “宁儿……”言少枫有些尴尬地轻了轻喉咙,更正道:“是家门。” “喔……”笑嘻嘻地,似乎不太明白这之间的差别。 项茗微笑着模了模小娃儿的辫子。“宁儿要乖乖喔。” 视线抬高,两个大人对视着,气氛有些僵。 “我们以前……都是怎么道别的呢?”她低下头,脚尖轻踢了踢路上的石子,才又微笑着抬头看他,问道。 四年……并不是多么长的时间啊,可为什么她连这都忘了呢?“过去”对她而言,到底是什么? 言少枫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多说什么,放下小娃儿,伸手轻撩开她耳际的发丝,侧首在她脸颊留下淡淡的一个吻,才道:“再见。” 是了……他们以前是这样道别的…… 项茗愣愣地望着他,稍倒退了一步,便直接转身离去。 她捂着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着。 而没有几秒的时间,她的泪水便布满了她的手背…… 第七章 “然后啊……然后爹地就亲姐姐!”好害羞的描述。 “哇!”好兴奋的回应。 吃饱饭后,起居室内,几个姐姐们或坐或站,听着中间那个坐在高高椅子上的小娃儿“说书”。 “亲哪里、亲哪里?”初桐很兴奋地问道。 “这里。”小娃儿指了指脸颊。 “喔……”好失望的延续。“就这样喔。” “哎呀,不错了好吗?你也不看看是谁,大哥耶,大木头耶,这么主动,已经是男人的表率了。”言幼榕很捧场地说道。 “就是啊。”小娃儿也很捧场,突然一抬头,正好逮到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言少枫。 “爹地!” “哇!”众妹妹热烈鼓掌,欢迎本日焦点人物进场。 “我回房了。” 本日人物无言地望了四个兴奋的睑孔,似乎没有这种心情接受这种荣耀,转身准备走人。 “散步!”小娃儿不依,大声嚷着。“爹地答应的。” “对啊,大哥,今天晚上轮到你『遛小狈』,轮到我翘脚看电视。” 幼榕说着,将小娃儿衣服上有着狗狗耳朵的帽子戴上。 言少枫点点头,朝小娃儿伸出手。“走吧。” 小娃儿很兴奋地咚咚咚地跑向言少枫,一边抓住他的裤管,一边转头跟姐姐们挥手道别: “我们走罗,二姐三姐要乖乖念书唷。” 言少枫一把抱起她往外走,一边轻声地道:“你啊,就爱爆料。” 小娃儿嘟嘴皱眉,不明白的样子。 “那是什么?可以吃吗?” 算了…… 言少枫无言地将小娃儿放下来,掏钥匙锁门。 “爹地。”小娃儿扯扯他的裤管。 “嗯?”言少枫低头看她。 “宁儿的帽帽掉下来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头。 言少枫蹲,将她的帽子重新带上,将她的扣子多扣了一个起来。 “会热。”她抱怨。 “待会起风了会着凉,扣一个就好。” “好吧。” 这娃儿一定不知道她的存在意义有多大吧? 要不是有这个很会撒娇、又没有自我谋生能力的妹妹存在,他一定会要花非常多的时间,才能学会怎么时时刻刻对别人付出关怀。 也是因为如此,他更觉得以前那个不懂得体贴的他,给项茗带来多大的伤害。 “爹地。”问题宝宝又有事。 “嗯?” “如果你跟项茗姐姐结婚,那我要叫她什么?” 言少枫的俊脸顿时有点僵硬。“呃,嫁给我的,你要叫嫂嫂。” “好难听喔!”皱着眉抗议。 “这不是大哥可以决定的。”他温和地表达自己的无奈。 “宁儿可不可以叫项茗姐姐『妈咪』?” 俊脸更为僵硬。“不行,不可以这样乱叫。” 再让她这样胡乱称谓下去,到时候关系会很复杂的。 “可是『爹地』和『妈咪』不是配在一起的吗?”很不明白地大声疑问。“为什么宁儿不能这样叫?” “但大哥不是你真正的爹地啊。”他指出这个重大的主因。 “啊?”小脸皱着,听不太懂。“好复杂喔。” “要不是放任你这样乱喊,也不会变得那么复杂,而且啊,大哥和项茗姐姐也不是配在一起的。” “可是……可是爹地不是很喜欢项茗姐姐吗?”还是很不明白。 “问题是项茗姐姐不喜欢我啊。” 小娃儿一双眼睛瞪得好大,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 “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 小娃儿露出哀凄又同情的表情。 “不哭喔……”她伸手拍了拍言少枫,安慰一下。 接着,她踮起脚尖左顾右盼了一下,指个前方的便利商店。“我们去买个喝的快乐一下吧。” “宁儿……”言少枫微微扬眉。“不会是因为你想要喝果汁汽水,所以硬是要找这个话题吧?” “嗯?爹地你在叽叽咕咕什么?”完全不懂的样子。 “没事……”言少枫有些无奈地摇头,任由着小娃儿把他拖啊拖,拖往便利商店的方向。 ***bbs.***独家制作***bbs.*** “呃啊!”伸长腿,很响亮很恐怖的一个大嗝从一个三岁半的娃儿嘴中爆出,引起路人的侧目。 “宁儿,淑女一点。”坐在公园里面的阶梯上,言少枫皱起眉头瞥了小娃儿一眼。 “呵啊,真是痛快。”笑嘻嘻地说道。 “这些粗鲁的行径到底是谁教你的?”言少枫的眉头依然紧皱着。 几个妹妹虽然老教她一些不三不四,甚至是带点颜色的知识,可从来不会将这种没什么水准可言的举止传授给她。 苞小娃儿相处时间也挺久的管家更不用说了,管家巴不得把这几个小姐都教养成古代的千金大小姐。 最好是能够做到说话轻声细语、笑的时候还要拿出手帕轻轻捂嘴的那种。 “把拔教的。”小娃儿很坦白地把老爸给出卖了。 言少枫不悦地眯了眯眼睛。 是啊,他怎么漏算了那个,家里面最不懂得约束自己行为的成员呢? “宁儿乖,老爸教的东西千万不要学,否则以后会嫁不出去。” “可是,把拔说啊,宁儿就算不用撩裙子,也会有很多大野狼『嗷呜嗷呜』地跑过来唷。” 言少枫觉得好疲累。 他怎么会有这种父亲呢? 行了!他一定要让宁儿离这个越来越不检点的父亲远一点,否则小小的脑袋都会被一些奇怪的东西腐蚀掉。 “宁儿你乖,安静吃饼干。”言少枫打开一包被妹妹们斥为“毁灭性食物”的饼干递给她。 小娃儿整只小手“沙沙”地探进饼干里面,掏啊掏、模啊模,然后—— “爹地,刮刮。”她献宝晃动着手中那个鲜艳的卡片。 “有刮刮乐啊。”言少枫拿过饼干包装,看了看后头的奖项。“喔,有送电视,还有东京两人同行的机票啊,还有钞票和『再来一包』。” “很好康耶!我要刮。” 言少枫挪了挪身子,将钥匙掏出来递给她。 “飞机飞机……”嘿嘿嘿地念着,很兴奋。 “宁儿啊,不用抱太大希望在那种东西上头。” “爹地,“杯干』不好。”驳斥回去。 “我不是悲观,我们言家的人一向没有什么偏财运。”言少枫觉得教导她“凡事平常心面对”的道理是应该的。 虽然小娃儿抽奖的时候,乱模乱模还挺常给她模到不错的奖项。 “唔……” 纸上灰灰的部分都刮掉了耶。小娃儿正拿反拿地看着,看不懂。 “怎样,言小姐?上头写些什么?”言少枫打趣地问着。“铭谢惠顾吗?” “不是四个字的耶。”转来转去,得到这个结论。 听她这样报告,连言少枫都有些感兴趣了。 伸手。“借我看看。” 大方地递上。“给你瞅瞅。” 言少枫笑着接过。这次不用问说是谁教她的,包准是最近在准备古代小说的小论文的四妹。 “写什么写什么?”好奇宝宝黏在他身上,问着。 而终于低头看清楚那张小卡片上字句的言少枫,却是像是全身冻结一般。 唉……他、他以后该怎么教导这个小娃儿“期望太大、失望更大”这个重要的道理呢? 他看着上头写着“恭喜你!获得东京来回机票两张”的字样,心底的叹息不断。 “是机票对不对?”小娃儿兴奋地笑开了嘴,越来越懂得察言观色了。 “嗯。”很诚实地点头。 “耶!耶!宁儿跟爹地去日本!” “嗯。”很无奈地点头。 小娃儿的欢呼突然遏止,一张可爱的小脸垮下来,好可怜的样子。“爹地不想跟宁儿去?” “没有啊。”言少枫笑着揉了揉小娃儿的头发。“你怎么会这样乱想呢?” 小娃儿的眼神透露着怀疑,很悲凄地转过头,识大体地道:“没关系……爹地你跟项茗姐姐去吧。” “啊?”压根没有想到这些的言少枫傻眼。“小朋友你实在想太多了。” “欸?爹地不跟项茗姐姐去度个蜜月?” “那不叫度蜜月。”他笑着摇摇头。“而且项茗不会想要去的,这样邀请人家也很奇怪,又不是男女朋友。” “爹地喜欢项茗姐姐吗?” 他点头,轻声地道:“嗯,很喜欢。” “你有跟她说吗?”歪着头质询道,看他摇头,又问道:“你不说人家怎么会知道咧?” 爹地怎么这样笨笨的? 言少枫笑了。 年纪小还真好啊,思考直来直往的,不用像他考虑太多因素、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坦白而造成对方的尴尬…… 可是……宁儿也没说错啊。他不说的话,项茗怎么会知道呢? 至少,要试试啊,不是吗? “我有宁儿就好啦。”他笑了笑,将小娃儿揽进怀里。 窝在宽大胸怀里舒服的小娃儿嘻嘻笑着,可还不忘吐槽一下:“爹地最不会说谎了。” ***bbs.***独家制作***bbs.*** “茗。” 听到后头熟悉的呼唤,正用完餐、要回revere的项茗停住了脚步,转头,然后对着一旁餐厅门口那个温和帅气的面孔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的心儿在怦怦跳,可是却又不希望看到他——毕竟,她实在没有办法像他一样自在,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应采取的态度,她无法拿捏。 可偏偏老天爷就像不肯放过她似的…… 他们最近……巧遇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言少枫走向她,她从他的眼中似乎得到了一些讯息——他很高兴见到她。 他……很高兴吗?为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微笑着轻问,而也只能这样问。 对于这样似熟非熟的关系,她实在不擅长应付。 “我跟同事来这边用餐,才刚想说有没有可能遇见你,就看到你从前面走过,真好。”他温和地解释。 他几乎是追了出来,还没跟同桌的同事解释清楚哪。 他第一次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自从与她重逢以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走在路上总会暗忖着:有没有机会遇上她呢?遇上的话多好啊。 然后,像是上天应允了他的祈祷似的,竟将她送到他面前。 真好? 项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在心底这样冷哼。 他真的那么想看到她? 何必装腔作势呢?! 他理应不愿意再见到她的!她是当初不分青红皂白甩了他的人,他又何必一副好似心胸宽大的模样让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无知呢? “茗?”见她沉默,言少枫愣了一下,轻唤道。 她……好像不愿意看到他。 “我们离得远远的不是很好吗?”她抬头直视他。“各过各的,我们早就没有瓜葛了不是吗?” 言少枫微微一顿,稍皱了眉。“你在生气?” 她的态度让他志忑起来,他十分不喜欢这种感受,像是四年前她提出分手时候的那种感觉。 “我没有生气,只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分手了,为什么你不认清这个事实?” 对,她就是在生气。 那天午餐过后,她只觉得心头好难受。 想到他对她的好、想到那个跟他极为登对的小学妹……她就觉得无法再忍受与他这样面对面地说话,觉得硬要挤出笑容的自己……好虚伪! 她转身,不想再为了他的事情心烦。 即使这样让他对她更加厌恶也没有关系! 可言少枫竟然不再是那样好妥协,上前拉住她。“你等一下。” 她不耐烦地转身,吐了口气。“你别再烦我了行不行?”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天明明就不是这样的,我要知道实情。”他语气有些急迫地道。 她将自己的手抽回。“我没事,这里有人,别这样拉拉扯扯的。” “那就给我个解释,你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有着不可违抗的强势。 “我觉得那天那个女孩挺好,你们挺适合,你为什么就不跟她交往看看?”她如他所愿地爆出这一串话。 “什么……”言少枫被这样没头没脑的话给震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言老师,菜来罗。”同事从门口探出头。 “喔,就来了。”言少枫转头应着,再回过头时,项茗已经跑远。 他有些落寞地转身进餐厅,走到一半才赫然想起——那个女孩……项茗指的是初桐吗? 她以为他们是一对的,所以……生气了? 他又愣了下,然后,微微地笑了。 ***bbs.***独家制作***bbs.*** revere协理室那几个信天主教的秘书和特助们,最近越来越觉得: 他们桌子前头,那尊小小的圣母玛莉亚像,好像正在对自己招手耶…… “我、我好像发烧了,谁帮我模模看?”秘书甲端着一叠档案夹,摇摇晃晃地前进着。 “我看看。” 秘书乙站起身,伸手探向秘书甲的额头,再模模自己的,轻叹了一口气。“唉,我的温度还比你高哪,这一阵子的操劳还真不是盖的……” “大家认命一点吧,协理也在拼命哪。”特助按摩了下隐隐作痛的后脑,从一大叠文件中抬起头道。 “我倒希望她不要那么拼命。”秘书甲哭丧着脸坐了下来。 唉,谁教他们遇上这种工作狂上司呢? 这协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上任的时候,虽然脸臭臭的、亲和力好像不是挺高,可是至少她是个挺睿智又有领导能力的上司。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大伙儿跟着她加班到这种没天没地的境界。 他们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不理智冲动已经是很可怕的了,没想到这个上任已经一阵子的协理卯起劲来、有如火焰山爆发的冲劲才叫可怕。 恐怕跟铁扇公主借把芭蕉扇来也是没用的…… “啧,协理就算失恋,也不用虐待我们和她自己啊。”秘书甲无奈地叹气。 “失恋?”一闻到八卦的味道,一群人精神就来了。 “她一定是失恋,所以才要找其他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秘书甲像专家一般说道。 大伙对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 “说的也是,我瞧她前几天午餐过后,进办公室的表情怪怪的。” “就是啊,好像快要哭了。” “唉,协理……也是个女人啊。” 大伙作出这样的结论,相视一笑,继续埋首于公事里。 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觉得……心情舒爽多了。 ***bbs.***独家制作***bbs.*** 简讯铃声响起的时候,项茗刚好开完会,筋疲力竭地要回到办公室。 这几天她一天工作将近十八小时,除了因为公事的确很多以外,她也希望能够藉此转移一些注意力。 她总不能老想着他,是不是? 可是这样劳累的结果,反而让她的内心越来越脆弱…… 她那天的举止既不成熟又鲁莽,他一定也不高兴了……噢,不是说不想他吗?怎么思绪又绕着他转起来了?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听到有简讯,秀眉不禁微微皱起。 又是广告吗? 她的这支旧号码鲜少人知道的,大部分是以前的同学,还有……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项茗脸色一变,忙冲回座位上,抓起手机,开锁查看。 是一通留言,电话是保密的。 她忙按下按键。 “您有一通新留言……”电话那头说着,隔了几秒后,一个浑厚温和的声音缓缓地道:“呃,茗……我是少枫……” 他找她?被她惹恼了还来? 项茗坐了下来,心跳顿时加速,专注地听着。 他轻笑了声。“我……不知道你的手机竟然没有换号码,我试着打看看,没想到竟然能通……” 你到底要说什么呢,少枫? “我必须先跟你解释有关那个『学妹』的事情,她是我的二妹,不知道那天为什么要假扮成我的学妹,而我也不好当面拆穿,却不知道因此让你误会了……” 为、为什么不早说呢? 项茗皱了眉,忍不住埋怨起他来了。 可是心底却好高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才又道:“你在忙吧?这样也好,对着语音信箱,我也比较能够说得出口,你也知道我的个性……呃,但我想,不管怎样,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咦? 项茗闻言,心口一紧,不知为何觉得鼻尖瞬间一酸,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了。 “自从我们分手以后,我想了很多,虽然我不知道我所想的,是不是你提出分手的原因,可是我想我一定是让你受委屈了,是不是?” 啪!泪水不理会自制力的阻止,直接掉落在那拘谨的两片裙上。 “我不该让你这样伤心生气,而更不该的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的情绪竟然是这么不好……我一直不是个体贴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你单方面的付出,我实在没有真正给过你什么。但我们交往的那段日子,我真的很快乐,真的很喜欢你……现在依然。” 别说了少枫……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项茗单手紧紧捂住了脸,无法克制地低声呜咽着,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一定好难看好难看…… 分手的那天,她也没哭啊…… 在国外求学时,不论压力多大,她也依然能咬牙忍耐着,坚决不掉一滴眼泪。 为什么现在……轻易就被击败了呢? “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那头的声音继续。“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愿、愿意什么? 她红着眼睛等待着,却只听到他似乎很两难的一声叹息。 “没事了,我只是打电话来告诉你这件事。耽误你的时间了……啊,我的手机号码没有变,如果有事的话,我手机一直都开着。” 他似乎还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电话挂断了。 项茗抹了抹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少枫,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那天中午,她本来要这么说的。没有说成,一来是因为被打断,二来是因为她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开口啊。 他说,他一直很喜欢她的……那意思是说,他们之间,有复合的希望吗?而她……是真的确定希望他们俩重新来过吗? 第八章 “来,笑一个!” “噫——” 东京上野动物园内,一个小娃儿夹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女学生中间,对着相机露齿微笑。 “喀擦。”快门按下。 “宁儿!”一个很无奈的叫唤声从旁边响起。 “爹地爹地!”被召唤的小娃儿看向自家大哥,很开心地从一堆捏她揉她抱她的“魔掌”中挣月兑,跑向言少枫。 “你啊……怎么又跑去跟人家照相了呢?”言少枫蹲,擦了擦娃儿脸上的汗水,一边问着。 “嘿嘿。”嘻嘻地傻笑着。 还能怎么说她呢? 言少枫庆幸自己一向是个非常有耐心,又有足够体力的人,才有办法带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娃儿来日本。 以前在电视上长看到主人遛狗反而被狗遛的画面,本来以为那只是为了娱乐效果,现在他终于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娃儿对于那些,到哪里都要照相的旅行团们尤其有兴趣,觉得一群人傻兮兮地摆出相同的姿势,对着机器定格实在颇有趣。 所以每每看到有人在照相,她一定跑向前,站在身上挂满数位相机的导游旁边就近观察。 而如同预料中的,因为她实在太可爱,常常一群已经摆好姿势、露出笑容、准备要照相的人们,便忍不住对她招手,要她跟他们一起照相。 一开始她还会害怕地跑开,几次过后就很大方了,任长青团、教师团、医师团等等抱着她照相。 这让言少枫不禁开始觉得自己是带着一个“会移动的观光景点”在旅行。 “你乖乖地跟着大哥,别这样跑来跑去,待会被抓走了怎么办?” 言少枫把她抓到旁边阴凉处去,将她头发上的发饰取下,拿出小梳子重新帮她梳过。 “爹地你懂得威胁人了。”小娃儿抬头,悲悯地望着“被污染”的他。 “你越来越滑头了。”他深深叹息,继续梳头。 “我们去看长脖子的家伙嘛。”满脑子只有往前继续玩的小娃儿不依地扭动着身体,指着前方的长颈鹿嚷着。 “急什么?时间还很长啊。” “爹地你不知道岁月不孬人啊?”谆谆教诲着。 大姐也常说爹地做事慢吞吞,谈感情也慢吞吞。 “是饶人。”编好辫子,将小橡皮筋系上。 “不管啦,就因为这样,所以你跟项茗姐姐一样,要好好『打落』。”教训得越来越起劲。 “是把握。”一边忙着绑另一条辫子的言少枫轻声纠正着发音,眼神透露出淡淡的落寞。 从他那天鼓起勇气留言给项茗,到他和小娃儿出国前,也经过差不多十天了,这十天内,他一直在等她的回覆…… 他的表白造成她的困扰了吗? 他让她失望到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了? 但就他对项茗的了解,她若是不愿意,她会回电给他,告诉他:“过去的那些种种,对我而言已经不具意义了,你也忘了吧。”之类冷漠又坚决的言语。 四年前,他们分手后的那阵子,父亲看他的消沉让整座庭院简直变成废墟,把他找去。 “你怨她吗?怨她的翻脸无情,怨她无预警地离去?”父亲这样问着。 他思索了一阵。“我不是怨她,我只是……觉得困惑和震惊,毕竟这样的发展并不在我的预期之内。” 他以为他们可以走一辈子…… “那你这些日子思考下来,觉得会分手是谁的错?” “是我。”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我让她伤心。” “那么……或许我说的话不中听,但你觉不觉得因为你的错,造成的分手,造成家里现在一团糟,最后导致你的妹妹们抱着植物哭得死去活来,是不是一种错上加错?” 他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你真的很珍惜这份感情,所以她提出分手,你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吧?” 案亲继续说了—— “虽然说起来很八股,但感情这种东西,还是得看缘分。或许你们还有复合的机会,如果没有,那么就改变你自己,将这份遗憾作为警惕,真心对待下一个跟你交往的女孩子,别再让她难过。” 当时父亲似乎讲得很有道理,四年来,他也一点一滴地学着改变、试着敞开心胸,也跟其他女往过一段时间。 他尽量地体贴、关怀她人,可是对方总还是觉得不够…… 他想,或许是他真的不是个理想的情人吧。 而一直到他与项茗再度相遇以后的这段日子,他才渐渐发觉父亲那席话,并不完全正确。 也才明白为何那些与他交往过的女孩,总是会在一两个月后,提出分手。 原因很简单——当他早已将心给她了,又怎么能够真心爱其他人呢? 说他木讷也好、迟钝也罢。他的确不够机伶,可至少他是个坦白的人,做不来虚伪、作假的事情。 他没有办法对她以外的女孩说我爱你…… 这样的认知让他对于想要复合的心意更加坚定。就算她不接受,可他至少得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不是吗? 但……他也很担心她不接受…… 毕竟,她什么消息都没回他啊。 他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让她忐忑、不停地猜测着他对她的心意? “爹地!快来!看熊熊!”前方的小娃儿活力充沛地对他招手。 言少枫轻轻叹了声,微笑着上前,陪小娃儿看熊打架。 待会如果还有时间,就顺路到汤岛神社帮三妹买个木牌写上“合格祈愿”,挂上绘马架吧,她马上就要考指考了…… 学会将别人放在心上以后、懂得有所表达以后,他的生活复杂许多,却也踏实许多。 ***bbs.***独家制作***bbs.*** 晚上九点,在有着三百多年历史、以豆腐料理闻名的餐厅前面,两男一女正面对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交谈着。 “让您们破费了。”项茗以流利的日文礼貌地说着。 “哪里,项小姐客气了。我们社长也非常希望能够藉这次机会,与revere建立更良好的合作关系。” “我相信会有的,reyero很荣幸能够代理贵公司的产品。” “项小姐真是不简单,在商场很少能见到像你这样能力卓越的美女。”另一名男子说道。 “您过奖了。”项茗冷淡地回应着,将微笑咬在唇边,没有透露自己的不屑。 与两位客户又客套几句以后,项茗徒步往地铁站走去。 以前,她非常希望能够得到他人的称赞,尤其是这种夸赞她很有商业手腕,或是能力超群的话语。 她那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人人畏惧、人人崇拜的女强人,不希望“在商场上叱吒风云”只能是男人的特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班完与客户的应酬、商场上的谈判……这些原本被她视为“成就感来源”的事情,让她感到疲累厌倦了? 她感到挫败、不想撑下去…… 她……是不是没有自己所想像地那么坚强。 而最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在内心深处,有个非常软弱又依赖性强的她,随时等着别人来照顾…… 是她真的好累了?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不坚强的人,一切的冷静睿智都是她的伪装?只怕被人看穿她的真面目? 而每当她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房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忙碌;当她觉得挫折、想要放弃一切的时候,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想的—— 是他。 她想念他带给她的平静与安全感、想念他那让她无需顾虑的怀抱。这些都是她最初追求的,那时候的她,觉得有他在身边,她的生活便是富足的。 他或许不懂那些讨人欢心的言语,但她最初便不是要寻找一个会哄她开心的男友,在决定分手之前,她一直将他的木讷视为朴实,从来就没有在意过。 而且她知道,当她回头,他会在,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离开。 决定要分手的那个她,为何如此贪求呢? 为何会忘了那些他所给予她的呢? 真的很喜欢你……现在依然。 项茗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静静地看着好远好远处的霓虹灯。 他仍喜欢她,但她呢?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始终没有给他答覆,常常电话拿起来,拨了号便马上挂断了。 她一直想着,她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因为她对于忙碌的日子感到厌烦了,所以想要安定下来? 会不会当她再度和他交往一段时间后,又想念起商场上的生活,厌倦起过度平静安祥的生活? 她会不会再伤害他一次? 在这样的异国时空里,倍感寂寞啊…… 地铁站到饭店的距离很近,而这之间,是一整排隶属饭店、专门要赚观光客钱的商店,也是项茗从来不会驻足的地方。 她一来不喜欢购物、二来没有什么特别交情的亲友得带礼物回去,对于这些商家故意哄抬的价格更是不敢苟同。 “抠抠。” 然而,还是有人喜欢的吧? 项茗走过一个背对着她、站在玻璃窗前,指着架上一只超大玩偶、一边用日文“这个”“这个”说不停的小女孩,淡淡一笑。 可是当她走到转角处,接下来的声音却让她吓了一跳。 “宁儿,你有好多只熊熊了耶。”一个温和的声音劝着。 她突地停下脚步。 是、是少枫? “可是……可是……”快哭了。“宁儿没有狗狗……” “宁儿有熊熊不就好了吗?抱起来都一样啊,而且这只狗狗也不像狗……”有点无奈的继续哄着。“哪有狗的耳朵长这样的?” 项茗全身僵硬着,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他……怎么会在日本? 他不可能为了逛这边的商店才来这,所以说,他和她住在同一家饭店? 她好想要捏捏自己,看看她所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那……买给项茗姐姐。”小娃儿眼睛一转,提议道。 “然后顺便买给你吗?不行。”识破小娃儿的诡计,轻声拒绝,然后伸手打算把小娃儿从玻璃上拔下来。“走吧,回房间了。” “呜……”吸着鼻子。“爹地不喜欢项茗姐姐啊?” 叹了口气。“你这娃儿到底是被谁收买了,为什么开口闭口都可以扯到项茗姐姐身上啊?” “她是宁儿的妈咪嘛。”理由很充分吧? 言少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再叹气。 有时候他不禁要感到疑惑,他对于这个娃儿的教育是不是失败了? “所以还是不买喔?”小娃儿仰首问道。 “对,你的布偶太多了,你二姐已经在抱怨我给你买那么多了。而项茗姐姐也不是那种会抱狗狗睡觉的小女孩。” “她听到你这样讲她,会哭哭的。”小娃儿面露哀凄地道。 “不会的,来,去搭电梯了。”言少枫伸手,将小娃儿拔离开这个充满诱惑的地方。 “爹地又知道了!”小娃儿乖乖地被拖着走,嘴上还是不服输地道。 言少枫微微笑着,没有回话。 兄妹两人就这样缓缓地往前走,没有发现故意背对他们,假装在看橱窗里面的展示品的项茗。 待两人从背后走过,项茗才稍稍偏了下头,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幸好”和“遗憾”两种情绪瞬间涌起。 她后天早上就要回台湾了。 如果现在同他们错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遇上呢…… 而回到台湾以后,她又会再度被公事淹没,而也找不到名正言顺的理由约他出来…… 可是,现在的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言少枫。 唉,她怎么会这样窝囊呢。 “欸?小美人,你怎么会落单呢?” 正发愣着,三名日本男子突然包围住她,看似温和无害地笑着,嘴角却透露着不怀好意。 项茗没有料到在这人潮颇拥挤的地方,还会被无礼地搭讪,心底冒出的警讯和恐惧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只能防备地瞪他们。 “你们要做什么?” 她退了一步,背紧紧贴着玻璃,沉着脸问着,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才能够想出对策。 可面对三个突然挡住她去路的男子,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从他们的间隙中,看到离这里有段距离的言少枫和小娃儿快要进入饭店了,她想要开口呼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跟我们去玩吧,反正你也很寂寞嘛。”其中一人说着便要抓她的手。 “对啊对啊,包准你喜欢的啦。” “不要碰我!”她吓坏了,猛地抽回手,看到言少枫和小娃儿已经走进饭店里了,求救这时候才月兑口而出:“少枫!少枫!” “哈哈,她在说什么啊?”三个男人笑得像土狼一样。 “唉呀,乖乖跟我们走啦。”一人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逃开,要把她带离。 “对不起啊,她刚刚跟我们打赌输了,现在不愿请客啦。”另一人笑笑得跟那些朝这边看来的路人解释,一边将她往前推。 偏偏此刻经过的都是些不太想趟浑水的日本人,又加上这几个男人看起来颇温和的,看起来还真是挺像三男一女在打闹。 “我不是!你放开我!少枫!少枫!”她用中文叫着,同他们拉扯着,急着想要挣月兑,大声叫着。 但哪里还有言少枫的影子呢? 完了…… 她心凉了半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一只大掌从后头伸来,用力揽住她削瘦的肩膀,便往自己的怀里带。 项茗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被搭救了,心神未定地抬头,然后望着脸色很难看的言少枫发愣。 而因为这样的情况不在那几个男人的预料之中,一时间也还反应不过来。 言少枫没说什么,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搂着微微颤抖、步伐不稳的项茗往回走。 “欸欸,你做什么啊你?” 三个男人看到好不容易要到手的猎物被抓走了,才猛然回神,仗着人多,向前跑了几步,挡住他们的去路。 项茗窝在他怀里,有些怯怯地望着他。 言少枫如此阴骛的眼神是她从没有看过的,他可以说是狂怒、脸色铁青的看着几个挡路的小混混。 “走开。”他用日文冷冷地道。 “别、别多管闲事!把她留下来!” 三个混混算准言少枫只是个突然冒出的路人,也仗着三个打一个绰绰有余,即使对于这个比他们高大的男子有些畏惧,还是提出战帖。 “我说走开。”他的声音里有着隐忍的怒火。似乎代表着:这是第二次声明,也是最后一次。 “就不让……唔!”话还出口,领口便被往前拖去,然后迎面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 其他两人看着被打倒在地的同伴,顿时傻了。原本就不是逞凶斗狠的料,又遇上这种出手不留情的角色,只能扶起鼻子冒血的同伴,跑了。 第九章 “穿这样会热吗?” 饭店门口,一个可爱的小娃儿背着手,头仰得高高的,用困惑又好奇的表情问着负责开门、站得直挺挺的年轻门房先生,形成一个有趣的画面。 门房像卫兵一样抬头挺胸,不时要帮进入饭店的客人开门。 而他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离地不到七十公分的小生物看去。 他其实有点舍不得让小娃儿一个人唱独角戏。 可现在是上班时间哪…… 若大厅经理看到他怠忽职守,一定会炒了他的。 可是……可是…… 这样好残忍喔。 虽然他听不懂小娃儿到底在说什么,可是她那么可爱…… 唉唉唉……看这娃儿的头仰得那么高,脖子一定很酸吧,真可怜…… “钱钱赚得多吗?” 小娃儿似乎不在乎人家理不理她,迳自问着。 谁叫爹地这么不负责,把这位哥哥托付给她保管以后,就头也不回地火速冲出去了咧? 虽然对方始终不愿意开口,但她还是负责一点,招呼一下这位在冒汗、好像很煎熬的大哥哥罗。 罢刚咧,她和爹地才刚踏进饭店哩,就一起停住了。 “嗯?爹地,有人叫你吗?” “我也这样觉得。”言少枫的眉皱了起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小娃儿歪着头想着。“好像是项茗姐姐……” 她话还没有说完,言少枫就将她交给门房,很快地说了句“麻烦你顾一下”然后就跑出去了。 “那有周休二日吗?” 小娃儿不愧是国家未来栋梁之一,秉着不屈不挠的坚毅精神,继续打听门房大哥的工作福利。 她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不过门房大哥流的汗却越来越多了。 于是她继续—— “有伤残津贴……啊,爹地!” 她好开心的唤着。 然后有些惊讶地睁大圆眼,看着一张阎王脸的言少枫,和他怀里像是受到极大惊吓的项茗。 “欸?”她愣愣地看着不对劲的两个大人。 爹地看起来好恐怖喔…… “要乖乖上班唷,掰掰。” 小娃儿不忘转头跟门房道别,乖乖跟上言少枫的脚步,拉住他伸出的手。 就只敢拉手手而已,不敢多问。 “宁儿你乖乖看电视,大哥等一下回来。” 言少枫先将小娃儿带回他们的房间,将她抱上床,打开电视,顺便开了包饼干给她。 “好。” 小娃儿识相极了,像个家教甚佳的小淑女一样,点头答应,望着言少枫搂着项茗离开。 啊……这样就走喽? 真不好玩儿,她还没有看到精采的画面耶…… “几号房?” 再度进入空无一人的电梯,言少枫看着前方,冷冷地问着始终被他紧搂在怀里的项茗。 “二二0八。” 她小声地回答着,怯怯地望着他力道不小地按下二十二楼的按钮。任由电梯载着死寂往上,不敢说话。 她没见过生气的他…… 应该说,她从不知道他是会动怒的。 她以为他对于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她以为他喜怒不但不形于色,也不形于心。 但他发火了,而且是毫不留情的爆发…… 二十二楼到了,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他“挟持”着她出电梯。 没走几步路她的房间就到了,他向她伸出手,她递上了钥匙卡。 他放开她,刷卡开门,让她先一步进去,然后跟上,接着砰地一声甩上那面极重的门。 开始发飙—— “你们公司有什么毛病,让你一个人前来?遇到危险了谁要负责?”他终于对她说出完整的句子,以极度隐忍的语气低声问道。 他完全不敢想像,如果他没有听到她的求救,或是他根本没赶上,她会有怎样的下场。 对方可是三个大男人啊,她敌得过吗? “不都是这样吗?” 项茗不敢看他,小声地说着。 她紧抿着唇,满月复的委屈和方才的恐惧让她险些掉泪。 她的几个秘书特助前些日子加班到一个个挂病号,谁能跟她来? 可……的确是她固执地认为只身前往就好了…… “你!” 言少枫气结,可他本身就不是训话骂人的料,又舍不得怪罪于受惊的她,只能愤愤地吐了口气,往床上一坐。 你就是爱逞强! 你就是爱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人! 结果到头来呢?你得到的,有比你失去的多吗?你有比较快乐吗? 他在心底怒吼着,可这样重的话却说不出口。 包何况,他……什么都不是啊。 他不是她的亲人情人,凭什么同她说这些? “一个女人家晚上在路上走着……你不怕我都被你吓坏了。”稍稍平复了一点怒气,他开口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仍是不太好的,可至少听不出愤怒的意味了。就算有,也被他毫不保留的担忧和关切所掩盖。 这样的责备,没有人会不接受的。 而项茗那挂在眼中的泪水像失控一样,带着方才受的惊吓和被责怪的委屈,开始往下掉。 “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呢?” 他轻叹了声,满心的不忍,可又真是好气好气她。 这样不懂得照顾自己的女人,出去跟人家拼个“女强人”的头衔做什么?有任何意义吗? 他一想起刚刚窝在他怀里发抖的她,一把火又险些冲上来。 项茗没回话,站在他前面,迳自哭得更厉害,像是要将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疲累和压力一起结算清楚。 这场景,还真像是他在训她了。他再度叹息。 “你父亲留了那么多钱给你,就是不希望你跟他一样,在外头为了钱而奔波,希望你能够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结果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那些你所谓的证明,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名为关怀的利刀插入她的胸口。 她岂会没有这样想过? 当她半夜回到家,面对着死寂的空间,她也常常不禁这样自问着: 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 “我知道你好强,我也不反对你追求工作上的成就感,可你快乐吗?我认识你也有一段日子,我不敢说我很懂你,可以前的你绝对不愿意追求这样的生活的。如果你很快乐,我绝对不会阻拦你……” 他的语调渐趋温和,可问题却是一针见血。 他或许是唯一提出这个疑问的人了。 毕竟,除了他以外,世上还有谁会跟她说这些? 项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抹着哭红的眼睛,鼻子一下一下地抽着。 “我说错了吗?” 他叹气着看着哭个不停的她,也倍感意外。 他难得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个超有主见的女人竟然乖乖听着,只顾着哭,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这反而害他有些愧疚了。 啧,他也不能否认,自己这些话不是因为方才的意外所引发的恼怒。 是有些情绪化没错,是凶了一点没错,是有些不那么客观没错,可是……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啊。 气她也气自己—— 为什么她是那么的固执? 而为什么他不在她大四最旁徨、最无助、对周遭的言语最无法释怀的时候,鼓励她、安慰她? 为什么当初不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付出自己的关怀? 她身边就剩他了,为什么他没有意识到她的寂寞? 他在那个关键的时刻,竟然没有拉她一把,任由她愤世嫉俗……选择这样的一条路走。 “你……以前……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继续抹眼睛吸鼻子,语调不稳地指控着。 “以前你把自己顾得好好的,既聪明又机伶,根本不用别人操心。”他没好气地说着。 这八成是他第一次跟人斗嘴了。 “那、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跟我交往?我就偏偏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只会撒娇、装可爱顺便装可怜的女孩子!怎样?” 她语调不稳、鼻音重得吓人,却还是边哭边质问着,女强人的形象毁于一旦。 现在的她跟她方才说的那种女孩,其实没啥两样。 “我不要那种女孩,也不希望你是那样。” “那你就去找个比我更聪明机伶还会顺便伺候你的女人啊,这样你就可以脚翘得高高的,等人奉茶啊。” 他叹气。“茗,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故意在训你,我是在担心你……为什么你防卫心这么强,比刺猬还扎人。” 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加上一把莫名火,直接反击—— “谁教你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才开始关心我,好像很舍不得我的样子,你少来,我才不要你假好心。” “你在说气话……”他好脾气地软化态度。“如果我现在走出去,你可能要诅咒我了。” “你以前才不管那么多,我说『你先回去吧』,你就走了!”新仇旧恨一起来,她越哭越凶。 “以前……以前是我太傻。”他望着哭得稀沥哗啦的她,轻声坦承,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搂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道、道什么歉?”她坐在他双腿间,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宽阔的胸怀里,拿他的衣服充当毛巾擦个痛快。“已经把人家……把人家训了一顿,现在才道歉……” 他轻笑,将吻烙进她的发间,那儿溢着他再熟悉不过的香味。 “是我不对,那时候的我不懂得珍惜你,看不出你的脆弱……我不够贴心、不够疼爱你,只是一直担任着接受的那方,让你很辛苦……” 这些话,她已经听过了,还留在她的手机里舍不得删…… 可是如今他的声音是这么真实地在她耳边回荡,叫她不洒泪也难。 言少枫还真不知道女孩子哭起来这么猛,更不知道像项茗这种看起来将理性排在第一的女孩子,竟然也能哭成这样。 他口气不好她也哭,他温和一点她还是哭…… 唉…… 能怎么办?爱上了,她生气的样子、哭的样子也得爱啊。 “不,是我错了……我才是不懂得珍惜的那方。” 她窝在他温暖的怀抱中,边哭边说着—— “你、你给我的温暖、平静和稳定是那么珍贵,我当时却将它视为理所当然。我将什么话都藏在心里,却希冀你什么都了解,还对你生气……我后悔了,少枫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真的好对不起……” “嘘……没事了,我不是在吗?没什么好后悔的……”他像搂着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般紧紧抱着她,轻声安抚着。 他抹掉她脸上的两道泪水,觉得自己心中缺陷的那块虽然仍疼着……但如今补齐了、满足了。 “少枫……”她抬头看他那满是怜爱的双眼。“那你、你还要我吗?” 他被她难得老实娇憨的模样逗笑了,收拢双臂,轻轻吻上她。 以行动代替言语,告知心中的那个唯一。 而这原本单纯的亲吻,却出乎意料地撩拨起两人心中压抑的冲动。 她勾紧他的后颈,气息不稳地与他唇舌缠绵,感到些微的不适,却舍不得离开这个她眷恋已久的甜蜜。 她是想念他的!一直好想好想他! 只是她从不愿意承认…… 怕一旦承认了,她的意志便不再坚定、开始软弱…… 但……当个软弱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好呢? 被他这样疼着、宠着又有什么不好呢? 她的小手往前移动来到他的脸颊,以触觉唤醒那些沉睡以久的记忆…… 是了,这是他,她熟悉的他…… 他脸上的每一个弧度线条,都是这么熟悉…… 她重心向前,让他搂着她躺下,狂吻渐趋平静,却仍是理不开的难分难舍,他们分离太久了,思念太深也太强烈了…… 言少枫环着项茗的手不自禁地探入她的衬衣内,引起她细碎的轻喘。那如记忆中柔女敕平滑的触感让他的理智几乎崩断。 他的喉间有着难耐的叹息,却硬是抵挡住涌上的。 终于,在上位者离开了他的唇,像只餍足的猫一样慵懒满足地趴伏在他身上。 “我以为你是木头人……” 她有些意外地提出这项误解。 他们以前也吻过,可没像刚刚那样冲动,险些要失控了…… 他轻笑,以手为枕支起头好方便看她,解开她早巳散乱的发髻,让柔软黑亮的长发铺散在掌中。 “我是男人。” 他用低嗄的嗓音予以完美的解释。 “我都不知道你吻技这么好……”红着脸继续说着。 他扬眉,低头看她。“你比较过?” “你跟谁练习过?”她不服气地反问。 他又笑了,勾起她小巧的下巴,轻琢吻了下。“真的想要知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了?”她将笑容咬在唇边,装出生气的模样瞪了他一眼。 “我总有要有所改变,不是吗?” 她撑起身子端详他。“你的确变了许多……” “这样的改变项小姐还喜欢吗?”他笑着问道。 “还可以。”她轻哼了声。 言少枫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那我先走了。” “回来啦你……”她压住他,不让他离开。 他轻笑着,瞄了下床头的电子钟,还是起身。“我还真的得回去了,宁儿还在房间里呢。” 她不依地压着他。“留下来陪我。” 她的话让言少枫微微一僵,有些讶异地看着她。而项茗自己也随即意识到她的话能够有所引伸,不觉红了俏脸,呐呐地解释: “我、我是说再留一会……” 她的话被他贴上来的唇画上了句点。 不同于方才激烈的亲吻,他轻柔地吻着她的唇、鼻尖、额头,传达着自己毫不保留的珍视。 “你什么时候回台湾?”他低沉着嗓音呢喃。 “后天一早的飞机……”她轻声地回应着。 “这么快……”他低喃的声音中有着遗憾。“明天有事吗?” “没有,我特别多留一天缓冲时间给自己……” 他停止了亲吻,微笑着看她。 “明天一起出去?我、你,还有宁儿。” 她以微笑相对,除了“好”以外,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第十章 “呵呵嘿、呵呵嘿、呵呵嘿……” 从地铁新桥站下车,一路上,原本已经很亢奋的小娃儿一直笑个不停,用开心到不能再开心的表情看着言少枫和项茗。 还牵手手耶!喔哼哼哼哼……… 她放开言少枫的手,绕着这对看起来有够登对的情侣跑着。 “宁儿,你不累啊?”言少枫伸出手挡住她。“大哥年纪大了,你这样绕,我会头晕。” “嘿嘿嘿。”小娃儿倒退着走路,仰头看着他。 她的小嘴像是合不起来似的,始终笑呵呵、呵呵笑的,笑得言少枫都有些尴尬了。 “宁儿,博品馆到了。”言少枫拉住她,指着左边的建筑物说道。 “耶!玩具玩具!”小娃儿的注意力很轻易地被转移,冲进了银座最著名的玩具店。 言少枫无奈地笑着,想到从今天早上三人同桌用早餐时,就开始笑个不停的小娃儿,心底不禁一阵叹息。 “宁儿的头发是你绑的?”项茗看着小娃儿的小马尾,抬头问他。 “是啊,很不可思议吗?” 项茗点头笑着。“我不知道你这么会照顾人。” “我也不知道。”他牵着她进入店中。“大妹只比我小两岁,她小的时候,我也没有太大的能力照顾她。她生存能力又强,把自己打点得好好的,连二妹三妹小时候也大都是她顾着,可这小娃儿不同了,她偏偏就爱黏着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生手。” “所以她冲着你叫爹地?” “是啊,我们对这点很苦恼,刚开始还要拼命跟那些误会的人解释,后来就算了,任由她去了。说不定长大以后就会改口了。” “不过其实以年龄而言,你是可以当她的父亲了。” “的确是。” 幸好娃儿还挺有良心,也幸好父亲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年轻,否则若是娃儿冲着父亲叫爷爷,可就是悲剧一桩了。 “我喜欢看你疼爱她的样子。”她微笑着说道。“那模样让人觉得很温暖。” 言少枫吻了下她的脸颊。“那被我疼爱呢?你喜欢吗?” 她抬头对他笑着。“我等很久了。” 言少枫的笑容悄悄地在嘴角滑开,就要低首—— “爹地,要这个、这个,和那个。”小娃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手上抓了一堆布偶,仰着头指定道。 言少枫定格两秒,才又缓缓地站直身子,看向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成为小电灯泡的娃儿。 “只能买一只。”言少枫伸出食指说道。 “好残忍。”小娃儿像在看国家地理频道、狮子扑杀羚羊的画面一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姐姐再送你一只,好不好?”项茗蹲下来微笑着对她说道。 “欸?” 小娃儿虽然有时候挺顽皮的,但言少枫教导有方,所以纵使娃儿圆亮的眼中闪着“好哇好哇”的光芒,还是仰头征求言少枫的意见。 “不行。”言少枫摇头。“跟项茗姐姐说『不用了,谢谢』。” “唔……”小娃儿的脸像是在吃酸黄瓜一样,全部皱在一起了。 噢……好煎熬、好为难…… “宁儿。”言少枫轻声唤道。 “谢谢姐姐,不用了。”好痛苦,可是爹地的话还是要听,小娃儿于是乖乖地对着项茗摇头。 “好乖,你选好一只,然后再来告诉大哥。”言少枫模了模她的头。 小娃儿于是抱着一堆动物跑走、作抉择去了。 “你怎么这样,让我送个礼物给她不好吗?小孩子嘛。”项茗微微埋怨着。 “她会被宠坏的。”言少枫摇头说着。 “这样的小孩很幸福……”项茗挽着他走着。“我第一次注意到宁儿,是因为她手里的那只熊宝宝,跟你送我的是一样的。” “你还留着吗?” “当然,那么可爱的熊宝宝,丢了多可惜……” 其实她好几次动过念头要丢掉它的,却怎样也狠不下心。 “我那时候实在不知道要送什么给你,你似乎什么都不缺。” “你可以学班代,圣诞夜她把自己送给她男朋友。”她笑着提议。 言少枫一愣。“她这么做?” 她微微扬眉。“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他摇头。“我一向不太知道班上的八卦,都是你告诉我的。” “是啊,你鲜少管别人的事情,标准独善其身的人。”她轻轻一哼。 “我就只在乎我和你的事。这样不好吗?”他微笑,轻搂她腰。 她满意地笑了,望着远处那个在玩具堆里钻来钻去的小娃儿,轻声地道:“真不知道宁儿以后会嫁给怎样的人,真的找得到像你这样疼她的吗?”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人,只知道一定是个心脏很强的男人。”他心底微叹地作了预测。 他们就这样缓缓地在店中逛、聊着,陪小娃儿玩到满意,再到附近的资生堂大楼吃了精致的西餐,接着到不二家买了些糖果。 一路上,他们慢慢地分享着各自在这四年发生的事情,她说着她的见闻,他说着他的经历,将那段缺少彼此的岁月的遗憾一块块地补足。 不再提为何分手,不说那些难受的往事。 说复合,关系太过尴尬了,不如说是再续前缘吧,他们只是延续了四年前的交往,或许彼此都有些不一样了,但仍是保有在对方心底最熟悉的那一部分。 “啊……好饱。” 晚餐吃饱的小娃儿拍了拍肚子说道。 “站一下吧。”项茗倚着鸠居堂前面的栏杆,从外头看店里面琳琅满目的各种纸艺品,满足地轻叹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这么能吃。”言少枫忍不住取笑捉弄她。 “是谁一直『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地说着,然后拼命把肉夹到我面前的?”她瞪了他一眼。 他笑着,弓起手臂,手肘抵在栏杆上,支撑着身体。“茗……” “嗯?”她转向他。 他琢磨了下,微笑着摇头。“没什么。” 她斜睨了他一眼,自动报告他想问的。“我明天早上十一点的飞机,回去当我的女强人。” “我又不是反对你当女强人……算了,我们不谈这个,至少现在不谈。”他始终笑着,企图转移话题。 “少枫……”她轻搭住他的肩。“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思考未来的路,别担心,好吗?” “我知道。”他搂过她,轻吻她的额头。 “反正我一定能够养活你,别怕。”她嘴坏地补上一句。 言少枫眼睛略微一眯。“你确定你的钱比我多?” “呃?”她愣了下。 这不太可能吧……言少枫家境应该不错,可不见得能超越她父亲。 她父亲所留给她的资产,可是一笔不可小觑的数目啊。 “我开玩笑的。”他轻笑出声。 “是吗?”项茗用狐疑的眼光看他,打趣地道:“你家如果很有钱很有钱,那我想所有的女人可能半夜行囊款一款,就跟你走了。” “哦?那你呢?” “我是例外,普通多的金钱打动不了我,要娶我嘛,得先扛一座银山和一座金山来。”她高傲地回答。 言少枫没有回应,仅是微笑。 “回去以后,不怕没有人陪着去看电影、饿了也有人会去帮我打点消夜,对不对?”她挽着他的手臂,调皮地笑着。 “以前有个主张自己是『绝对不屑让男人伺候』的女人,是谁啊?”他笑着瞄了她一眼。 “我记得我发表那样的声明的时候,好像是上课时间,在学校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黏在你唇上的时候说的……你记不记得?”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在他耳边低喃。 “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他笑着,不想承认以前一起跷课的事情。 “我可以唤醒你的记忆……”她踮起脚尖,轻勾着他的后颈,笑容满是诱惑。 “这里不是法国。”他好意的提醒。 “先作点练习,以免到时候生疏了……”她的话停顿在相触的两唇之间。 她故意吻得大胆,勾引的意图极为明显,吻了好一阵子才离开他。 “开心了?”瞄了一下路人的侧目,低嗄着嗓音说着。 她露出得逞的笑容,抹了抹他沾了口红的唇。 而他,一如往常,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多了些纵容。 她侧首靠在他的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陪着他静静地看着体力充沛的小娃儿在附近玩耍。 有些不可思议……那熟悉的感觉渐渐回来了。 很轻松、很平静,像是往昔的时光倒转,回到那个纯真的学生时代,但多了些他的疼宠、她的温婉…… 当然,还多了一个玩到终于累歪了的小娃儿。 “这是预料中的事,这几天她玩得太疯了。” 言少枫以极轻的音量说道,单手扶着背上微微发出鼾声、脚还不时踢啊踢的小无尾熊。 “第一次出国嘛。”项茗抓着车厢里的扶杆,笑望着他背上已经睡着了的小娃儿,有些出神了。“她睡得好熟。” “难怪当初她的姐姐没有人敢带她来……”他的话因为她的动作而顿住。 项茗没有看他,只是将手轻轻探入他的手中,在他掌心滑动着,引起一阵别有意指的麻痒,然后缓缓地与他十指相扣,指尖抚着他的手背。 她的动作很慢,似有若无的触碰让人有足够的遐想空间…… 这暗示着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确定她睡着了吗?” 项茗轻声地问着将小娃儿放进被窝内的言少枫。 言少枫点了点头,轻抚了下娃儿的脸蛋,拉起项茗的手便往外走。 出了电梯,长长的走道上除了他们以外,见不到任何身影。好静好静,只听到极细微的空调声。 项茗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任由他引领向前。 他将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能够感受到他强烈快速的脉搏跳动。 她从没有觉得电梯到她房间的距离是这么遥远,远到令人忐忑不安,期待与紧张的情绪混杂着,让她开始有些惶恐了。 这种莫名的神秘感,好似在偷情一般…… 天,她竟然勾引他…… 他刷卡压下门把,动作突地变快,猛地将她拉入房间,以她的身子抵住房门,俯首吻她。 再也不是那种轻柔地浅吻,项茗感受到他唇舌中毫不掩饰的,太快速、太急迫,瞬间霸占了她所有的思考空间,只知道回应他以及褪去他身上的衣物。 他的手从她上衣探入,握住她的纤腰往上一提好方便吻她。项茗的腿顺势环住他的腰,纤手在他颈后收紧,断断续续地喘息着,觉得无法负荷…… “停……停。”她硬是离开他的唇,额抵着额,眼对着眼,让氧气进驻几乎昏沉的脑部。 “嗯?”他也是喘的,望着她有些迷蒙的双眼。 “不公平……”她轻喘着指控。“都是你在主控。” 她这时才发现两人纠缠的姿势有多暧昧、多危险…… “你连这也要争。”他有些好笑地说着,打横抱起她,将她放入床内,双手撑在她两侧,在她耳边低喃:“下次再让你主导……” 然后不再理会这个难缠的女人的抱怨,二度吻上她。 而她也再没有能力喊暂停,她的身子、她的心像是嵌入他温暖的胸怀一般,再也无法分离…… ***bbs.***独家制作***bbs.*** “嗯?” 颈边一阵麻痒让言少枫睁开眼,然后看到的是半趴在他身上、啃咬他脖子的项茗。 “早安。”她轻柔地说道,偎着他撒娇。 “睡得好吗?”他吻了下她的额际,问道。 “我没有你累。”她语气中满是暧昧。“现在是早上六点,我待会就要走了,你也得快些回房去,免得娃儿醒来找不到人。” “是,协理大人。”他应着。 “少枫……”她坐起身,捞起地上的衣物背对着他穿上,一边说道:“你不像我一样很在乎旁人的闲言闲语,是不是?” “是啊。”他点头。 “但我在乎……在乎旁人无聊的言语对你造成伤害……”她扣好扣子转向他,眉微微蹙着。“我不希望听到别人说你是『少奋斗三十年的女婿』,也不想听到别人说你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 “这我以前就听过了,不碍事的。”他柔声安慰她。 “可是……” “那你觉得怎样才不会有这样的言语出现呢?”他反问。 “除非你家很有很有钱……例如revere董事长下星期的私人晚宴会被列为嘉宾的人那样有钱……” “茗,我觉得我们两人的心意、我们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想法我们永远干涉不了,是不是?” “但至少不会是谣言满天飞的情况啊……” 他微叹,明白她的苦处,却也不希望她一再陷入两难中。 “你觉得我家不够有钱,配不上你吗?”他微微一笑,轻声问着。 “胡说!我……” “那是觉得我没有什么成就,与你不登对吗?”看着她突然生气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继续问道。 “言少枫,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些无奈地笑着,将她轻揽进怀里。“茗……我真的不在乎,真的。你别再担这个心了好吗?” “我……” “告诉我,你喜欢我吗?想要跟我在一起吗?” “我想。”她轻轻点头。 之前,她还深恐自己只是因为寂寞,所以想要回到旧情人的怀抱中,但……后来她发觉了她的心意: 她不是反悔才与他复合,她是再一次地爱上他…… “那就好了,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休息,我再连络你。”他搂着她轻道。 谁说他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呢?他就在乎她的啊。 他似乎没有自己想像中的豁达哪,听到她的回答,他的心舒坦了许多…… “被果男抱着的感觉好怪……”她咕哝着。 “你也月兑光就不会奇怪了。”他帮她想了个解决方法。 “言少枫你真的被带坏了,一点也不似以前那种木头样。”她瞪了他一眼,盯着他的脸,微笑着以手滑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线条。“或许……对于我刚刚说的,我还是需要一些心理调适,或是想出个比较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不是想不开,只是少枫……”她顿了顿。 “嗯?”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尾声 revere董事长的私人晚宴,一向是重量级大人物聚集的地方,许多人将revere的邀请卡视为身分的指标。 会场的角落,项茗站在revere总经理的身旁,身著一袭黑色的小礼服,冷淡地望着场内的动静。 啊……好想少枫。 他在几天前回来,他们通过几通电话,也聊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但没有看到他的人,思念总是化不开。 “你该睡了。”昨晚,他听着她越来越不知所云,建议道。 “不要……”她耍赖着。“再陪我说话,我想要听你的声音,从日本回来以后我都见不到你,很寂寞。” “忙得没天没日的人可是你啊,不然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行,太晚了,危险。”她拒绝着。 “那你就早点睡吧,明天revere不是有活动要办吗?” “是啊,等活动结束就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她开心地说着。“然后我就会黏着你,带我去吃喝玩乐、挥霍挥霍。” “这样很花钱的。”他笑着提醒。 “也有不花钱的。”她也笑了,却是笑得暧昧。“我们可以在床上度过一整个周末。” 她天马行空地计画未来,而他只是笑着,任她口头上的揩油。 啊……为什么她不能偷溜呢?为什么就要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唉…… “项协理,据我所知,你最近在跟一个大人物交往?”一旁的总经理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像在找什么人,一边用慵懒地口气道。 “总经理的消息好像不太正确啊。”她微微皱了下眉,笑道。 “项协理,你有没有听说过四个字,叫『那个言家』?” 项茗眉头仍皱着,略收起笑容,摇头。 “那个言家……”总经理开始解释道。“代表的是无法小觑的财力以及地位,他们的名下虽然没有什么集团,但所有的企业都想尽办法与他们攀上关系。” “总经理说这些是……” “你没有认识任何姓言的男子吗?”他笑了,有些邪魅地。 项茗一愣,猛转头向他。“不可能的,他只是个助理教授……” “言家的子女一向很低调,未满二十五岁是绝对不可能公开身分的,我目前也只知道言少枫而已。”他的笑意更深了。“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说的,不如看看你的右手边,我想那位先生会很乐意为你解释。” 项茗愣愣地向右方看去,看着噙着浅笑、朝着她走过来的言少枫,脑筋瞬间一片空白。 他……也在这? 除非你家很有很有钱……例如revere董事长下星期的私人晚宴会被列为嘉宾的人那样有钱…… 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嗨。”他在她面前站定,打了声招呼。 “你骗我?”她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挤出这句话,有些不敢置信地笑瞪他。 “我可没说过我是穷小子。”他拒绝被冠上欺骗。 “你……你……”她有点想骂他的,可是又不知道从何骂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担心那么久。” 他笑了,顺手拿起侍者端来的白酒,递了一杯给她。“你啊,那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对那些无关痛痒的言语却永远无法释怀。” 她哼了一声。“是,我钻牛角尖、我不够豁达,小女子自认才貌兼衰,配不上言家大少。” “又要提分手?”他啜了口酒,笑看着她娇蛮的模样。 “我哪敢。”再度冷哼,不看他。“言大少地位这么高,任何事情大少说了算,我才不会那么自不量力,我可惹不得大少啊。” “真的惹不得?”他的笑意更深了。 她将自己说得好卑微,可是带酸带刺的话可是一箩筐啊。 “大少有什么遣散的吩咐,就快说吧。” 言少枫笑着,无奈地摇头。“那……如果我要留你一辈子,你也不反对罗?” “啊?”项茗一愣,没想到她故意惹他的气话竟被他拿来另作他用。 “好吧,我换个方式问。”见她是如此迟钝,他好性子地配合。“项茗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待在我身边?” “有、有什么好处?”她高傲的面具快要挂不住了,但仍是问道。 “好处吗?”他拉起她的手,凑到唇前轻吻。“跟着我,不愁吃不愁穿,如果你想要工作上的成就感,言家的财产可以归你管,我言少枫也可以顺便交给你管。这样的条件还可以吗?” “还有呢?” “嗯……以后每天都会有个很爱你、不会欺骗你的男人陪在你身边,这是我所想到的福利,你觉得呢?”见她光笑,什么也不说,他自己也笑了。“好了,茗,你明知道我跟你不一样,说不来这些话的。” “我是觉得这个条件挺不错的。”甜甜的笑在她唇边绽放,看起来好开心、好幸福。 “所以?”他等着她完整的回答,将一只绒盒递给她。 她接过,打开,望着那闪着光芒的戒指,抬头问他:“娶我好吗,少枫?” “好。”他应允,张手搂紧她。 轻柔的音乐在此时响起,他将她带到一旁,望着一对对翩翩起舞的男女,相视一笑。 她再度回到他的身边,一切好像回到了原点,不过这次他们知道,他们所共同谱出的,必是更绚烂的未来。 全书完 言氏一族 佟小月 嗨,嗨嗨! 天气越来越热了哦? 在这种天气打稿,佟小月都觉得头脑昏昏、四肢麻麻的,不知道看书的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咧? 从上本的女主角,可爱的言子宁开始,到这一本、下一本、下下一本、下下下一本,主角都姓言。 这……算是一种补偿吧。 毕竟,之前那些姓言的配角们,被佟小月欺负得很严重。 首先,是第一个系列的三胞胎,言三兄弟。 言三兄弟被佟小月安排为一整个系列跑龙套的万年配角就算了,更严重的还在后头—— “我满喜欢言克盛(三胞胎的大哥)他们的。” 一个下午,佟小月的朋友突然这样说道。 “随?” 只觉得这个名字莫名熟悉的佟小月咬着棒棒糖,口齿不清地问道。 朋友头上冒了好多黑线下来。 “言克盛啊。” “嗯?” 咬着棒棒糖,皱着眉,继续想,还过度自信地觉得一定是朋友记错了。 “就是那个三胞胎啊!” “噢,对喔!” 佟小月一拍掌,想到了! “那是你自己写的耶。” 朋友无奈地离去,留下佟小月嘿嘿嘿地笑着。 然后,上个系列的第一本,佟小月又写了一对言氏父子,个性设定成孬到不行的暴发户,还颇缺德地拿了他们的名字开玩笑…… “那个言氏父子的名字有好笑,啊炳哈哈哈哈。” 朋友阿星表达支持。 但…… 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在嗜血大魔王佟小月肚子里面沉睡已久的良心,在佟小月睡午觉的时候,这样提醒道: “你再这样下去,人家会觉得你跟姓言的同胞们有仇唷!” 于是,为了补偿这些言氏同胞们,佟小月写了等量的五个言氏主角陪罪。 啊,因为佟小月实在太喜欢言子宁小姐了,所以决定抓她来当这个系列的永久配角。 事实上,如果缺乏她的点缀,我想这部小说会有些沉闷吧。 而佟小月也的确没有能力,写出那种从头到尾没有笑点的故事。 当个谐星让大家轻松轻松、笑一笑实在挺不错,有益身体健康嘛。 轻松惹笑的叙述方式也的确比较符合佟小月的个性。 很多朋友们都会说: “唉唷,看文字就好像是在听你亲口说故事一样,完全是你说话的态度。” 而当佟小月看到那种“我快笑死了”的评语,也会非常的开心。 毕竟,谁会希望自己是个说话很冷的人咧?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接下来的几本也会有搞笑的部分出现。 可是以佟小月这种“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写稿方式,常常剧情的发展会随着“灵机一动”而有所更改…… 因此,现在就要衷心期待佟小月的头壳没有突然坏去,蹦出什么悲剧出来罗。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人请喊有1:木头前男友 恋人请喊有2:恶魔金龟婿 恋人请喊有3:顽石好男人 恋人请喊有4:山顶黑狗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