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情皇后》 序 岸诸行动非寒 一直以来,非寒都憧憬着能够写出一篇古装故事。于是非寒将这篇故事的背景设定在一段架空的历史中。看多了深深庭院的钩心斗角与权欲之争,这次非寒决定把故事将庙堂之高转移到江湖之远──快意于天高海阔的逍遥自在、洒月兑无谓。 整个故事的基调可以说是轻快、活跃的,因为女主角的个性活泼可爱,甚至还有点月兑线。其实一开始,非寒只是有一个简单的念头──就是想写一个永远都乐天潇洒,轻轻的一笑就足以抚慰人心的女子。于是也没有太多的构思,就这么随意、率性地写到哪里就是哪里。偶发的一个想法,慢慢随着非寒自己的心性,向前不断地发展着,最后,《乞情皇后》终于问世! 希望非寒这篇故事能带给大家愉悦的心情,博君一笑。 第一章 当今,是齐氏的天下。 自齐氏先祖开国以来,政治清明,海晏河清。时至宣弘、宣德两帝年间,更是繁华不尽,百姓安居乐业,后世亦称之为“弘德之治”。 然而,此时神州之边,隐患犹在。北方的蒙古一族始终不甘为人臣子,表面虽依附于中原齐氏,但蒙古野心勃勃,早已蠢蠢欲动;无奈齐氏江山稳固,民心所向,不得时机。 “弘德之治”之后百年,至成景帝年间,蒙古族终于按捺不住,逐鹿中原、想要完成称霸的野心,频频于暗中出手,与齐氏对上,伺机而动。 ***bbs.***bbs.***bbs.*** 成景十七年 蒙古族无预警地率众突袭,直攻京城,由玄武门涌入,攻入皇城,以破釜沉舟之势,旨在江山易主,蒙古称帝。齐氏始料不及,未得先机。以致处于劣势,后虽奋力而起,反败为胜,令蒙古败退至漠北,却也元气大伤,更是付出惨痛代价。 颐风太子不幸丧命于蒙古刀下,硕亲王妃亦在此次叛乱中香消玉殒。 整个京城朝野大乱,人心惶惶,时局荡动不安,各地大小暴动不断。内忧与外患夹集,使成景帝对内重整朝政,安抚人心;对外则出兵蒙古,不容留情。在重重政事军务的压力之下,让原本就体弱的成景帝积劳成疾,病重不幸驾崩。齐氏王朝如今再受重创,险些一朝成寇。每当后人论起此次蒙古叛乱,仍心惊胆战,史称“京畿之乱”。 在举国悲恸之中,六皇子硕亲王秉承父志,登基为帝,帝号“靖文”。 靖文帝以仁德之心平定内扰,重稳民心,同时不忘重整军务,待时机成熟,猛地发兵,再战蒙古,且恩威并施,终令蒙古族折服于其帝王之风之下,真心降服于齐氏王朝。而为免历史重演,靖文帝在漠北加设“都护庭”,由定远侯莫啸临亲守在此,此时总算天下太平。 ***bbs.***bbs.***bbs.*** 靖文三年 风轻云淡,阳光暖而不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微风过处,尽是醉人芳香。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如同瑶池仙境,可远望而不可及。临湖的悠然亭中,少女的身影虽只是这仙境中的飘零一点,却为其缀上缤纷色彩。湖面波光粼粼,湖面折射着阳光,映出天地的倒影。她眺望着这湖光山色的美景,不觉莞尔。清秀空灵的气质,绝色的姿容,一双星眸如梦,丰神翩然。一派悠然的神情单纯而天真,似是位误落凡尘的月兑俗仙子,令人心驰神往、心生怜爱,一切是如此完美……如果她此刻并没有“大大方方”地盘坐在亭中的石桌上,而是很有个性地埋头努力啃着西瓜的话! “小姐!小姐!不好了!” 九曲桥的那头,慌忙奔来另一名少女,急切无措的神情,彷佛正宣告着──妳又要倒大楣了! 被这阵突然出现的呼声吓到,她呛了好几口,不禁用力地咳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西瓜,一个转身就从石桌上轻轻跳下,一边平复自己,一边向着那阵突然出现的声音源头走去。 “茵茵,妳赶那么急要去投胎啊?又出什么事了?”看茵茵一副失魂落魄又喘吁吁地手舞足蹈,就是说不出话来。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大惊出声, “啊!懊不会是太后要来抄了我们定远侯府吧?”做贼的当然怕被捉,尤其那被她惹毛的,还是鼎鼎大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菩萨太后。五日前的那起乌龙事件,她不仅被那个大公无私又铁面无情的亲爹罚关禁闭──在房里抄写古书、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时刻还得担心太后会暗箭来袭……这简直就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莫婷实在是有冤无处喊。 “不是啦!”茵茵总算能够开口说话,但仍是一脸惊慌,“是……是老爷和夫人正赶往小姐妳的房间,如果被老爷发现妳偷跑出来,那……” “什么?”莫婷闻言大惊失色,“爹不是进宫面圣了吗?这皇上怎么说也该请他老人家用完晚膳才回来吧?怎么那么不通情达理……”显然已急疯了的莫婷,不自觉地连皇上都骂上了。 “小姐,这不是重点啦!妳得赶在老爷到达之前回房才是真的!” “哦!对!”莫婷猛然回神,决定先暂且把皇上欠她的帐摆一边,跌跌撞撞地立即向她的房间奔去。 “不对啦,小姐!”茵茵一把将小姐拉回,把她推向另一个方向。“妳就这么跑去,肯定会和老爷夫人撞上的!” “那……” “怎么出来的就怎么回去啦!” 怎么出来就怎么回去?一拍脑袋,目标明确── 窗子! ***bbs.***bbs.***bbs.*** 望着面前伸手便可推开的大门,莫啸临却犹豫不前,一向威严的神态,此刻却是多了三分无奈,二分不甘,以及那么一丝的欲哭无泪。 “啸临!”身旁的人轻唤一声,好让他回神。“你……想好怎么对婷儿说了吗?” “这个……”莫啸临的脸上浮现出即使面对蒙古千军万马时也不曾露出的恐惧,无奈地朝着自己的夫人兰馨说:“怎么都不好开口啊!事到如今,真是……” “我了解你的苦处,可是……” 咚的一声,屋里传来一阵巨响。莫氏夫妇看向彼此,愣了一会儿,很有默契地推门而入。 房内,一切正常。茵茵在旁伺候笔墨,宝贝女儿也难得安静地埋首练字。 “爹,娘!”见到来人,莫婷甜甜一笑,虽然笑中带有几分古怪。 “在写字?”看着她,莫啸临来到她桌前,却马上发现了不对!“妳们两个怎么都满头大汗的?” “啊?是吗?大概是屋里闷吧……茵茵,还不快去打开窗户!”一边解释、一边还向身旁的人使着眼色。 茵茵倒也机伶,马上很配合地跑去开窗。 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稿,莫啸临回身踱开几步,大略地读了起来,并未发现身后的莫婷在他目光移开后所露出的痛苦神情,并不住地用手揉着自己的膝盖。真是见鬼了!平日爬树爬山也从未出过状况,怎么今天只是爬个窗也会让膝盖向大地吻去,痛哪!看来最近真是流年不利。 “写得不错!” 莫啸临一转身,演技一流的莫婷很快地恢复正常,天真地笑着,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单纯的神情令莫啸临看了不由得心生怜惜,此刻哪怕他丧尽天良,也不忍责备半句。 没辙地叹口气,他摇了摇头。“看来妳的确是知错了,爹就不再罚妳了。” “真的?爹你太好了!”喜到痛除,莫婷当下就忘了可怜的膝盖,兴奋地搂住爹亲的脖子,撒娇地蹭了蹭。“你不知道,这几天真是把我给闷坏啦!” “冤有头债有主,这能怪谁啊?” 冷冷的声音如当头冷水泼下,但不乏关切之情;莫婷心知肚明地吐了吐舌头干笑着。 “对了,爹,今天皇上召你进宫做什么啊?”当年平定京畿之乱后,皇上一声令下,定远侯府便迁至漠北驻守,不知不觉一晃已过了三年。如今局势大定,皇上召回,大加封赏,可见莫啸临功绩不浅。 “其实……”话一入正题,莫啸临的面部神情便开始变得僵硬,不禁有些支吾起来,“今天召见我的……是太后。” “太后?”冷汗涔涔,莫婷不由得退后几步,惶恐地盯着爹亲。她的刑与罚,其根本缘由便是来自太后。 五日前,宫中百花盛开,奼紫嫣红好气象,太后便邀请朝中重臣之女一同游园赏花。莫啸临身为定远侯,又刚从漠北带功归来,所以太后更是钦点要莫婷陪席。这原本是无上的光荣,谁知一向生性好动的她,过惯了驰骋大漠的逍遥生活,对于这种赏花之道实在是一窍不通。看着其他千金安分守己地伴于太后身侧,静静看这个花那个菊的,她简直快无聊到疯啦!正巧看到园中蝴蝶飞舞,便想抓蝴蝶。结果却是蝴蝶没抓着,反倒失手把太后推入了湖中! “太后……找你做什么?”颤抖的声音显示出她的心虚。 “放心,太后……是要赏我。” “赏你?”一听是赏不是罚,虽然惊讶,莫婷总算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赏你啊!啊!我知道了,一定是爹你功勋无数,所以不仅得到皇上的封赏,太后也对你钦佩不已。那太后到底赏了你些什么啊?” “太后她……”轻咳一声,他不安地瞄了瞄一脸好奇,却不知大难临头的女儿,他缓缓开口:“她……把皇上赏给了我做女婿。” “嗄?”莫婷一时脑子转不过来,呆呆地眨了眨眼。 一阵意料中的沉默,然后…… “爹,原来你除了我,还有其他女儿啊?而且是可以嫁进宫的……”呵呵一笑,她立即在桌前坐下,抓起毛笔,“那你最近一定很忙,你去忙吧,我还是继续抄书好了。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婷儿?”轻唤一声,不意外自己的女儿其实已经被吓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从鸵鸟心态中清醒的莫婷,再也顾不上“孝义”二字,直接拍案站立而起。“爹,你明知我最讨厌的就是宫里的繁俗礼仪,而我最向往的就是逍遥自在的生活。你也答应过我,不会让我进后宫,现在又是什么情形?” “婷儿,妳冷静点!”该死!比他料想的反应还激烈。“我也是没办法……” “管你有没有办法,反正我就是不要进宫,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一哭二闹开始了,莫啸临虽想象过无数种女儿得知消息后可能会有的反应,甚至列出了几项应对的计策,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刻,却是完全用不上,一句象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可是这能怪他吗?在做出把太后推下水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件之后,她倒好,潇潇洒洒拍拍就能走人,把这黑锅丢给他这个当爹的去背。想他也算是两朝元老,征战沙场,建功无数,进而得到侯爵之封,可不想因为女儿的一时失手而落得个全家斩光光的下场!原本以为因为他的忠心可召天地,因此太后没有丝毫责罚之意,想不到却出了这么个难题给他! “婷儿,妳先听爹说……” “爹,『人无信而不立』这六个字怎么写?”莫婷根本就不甩他,稍稍冷静一些,决定跟他讲道理,“当初是你许诺不会让我进宫门的!” “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八个字又怎么写?”穷追不舍,反正要讲道理她绝对不会输人! “婷儿,别闹了,爹也没有办法啊!”忠义难两全,世事多变不由他!事已至此,也只能对女儿晓以大义。“太后已下懿旨,封妳为静妃,就算我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用来说『不』啊!况且,近日圣旨便会下来,妳还是接受事实吧!也许宫墙之内,会有妳的另一番新天地……” “我不管!”莫婷气呼呼地跳了起来,打断爹的劝说,如果道理都讲不通,那就六亲不认!“反正我就是不答应!”说完,未等爹亲开口,抢先一步逃之夭夭。 又要他背黑锅? “啸临。”一直站在一旁的兰馨拉了拉丈夫,满脸不安的神色,“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看婷儿的样子……” “妳以为我想这样啊?”莫啸临有冤无处诉,只差搥胸顿足以表悲愤。“把婷儿送进宫就等于送了个麻烦进去,谁知道她会不会胡闹到忤逆……”到时就真是天下大乱了!他宁愿定远侯府被埋在蒙古黄沙堆里,也不要这种结果啊!唉……可惜皇命不可违,为人臣子的又能够如何?回想方才太后对他说的一席话── 三年前京畿之乱,皇儿还只是硕亲王。自硕亲王妃夏可儿不幸香消玉殒,皇儿从此埋首悲情之中,对一切都空空淡淡。皇儿登基为帝,追封可儿为顼月皇后,并立誓为她守丧三年,三年间亦不纳任何妃嫔,并经常去后陵凭吊,独自伤心。本宫看在眼里,实在心痛。如今三年之期届满,本宫便想做主为皇儿选妃。其实五日前的赏花之会,意即在此。本宫很欣赏婷儿天真率直的个性,希望以她的纯真,能令皇儿走出过去的阴影。 只是,太后啊!妳的让皇上“走出过去的阴影”,却是不折不扣将定远侯府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天啊!地啊!他真是无语问苍天哪! ***bbs.***bbs.***bbs.*** 当晚原本风平浪静,一如往常。至夜里,定远侯府上空竟不时传来乌鸦飞翔啼叫之声。 顿时,月黑风高,阴风飕飕…… “什么?婷儿留书出走?” 大厅上,莫啸临的眼珠睁得老大,彷佛要把人生吞。底下的茵茵不禁咽了口口水,不自觉地伸手模模自己脆弱的脖子,冷汗直落。 “是,老爷。方才我到小姐房间想服侍小姐就寝,却发现小姐不在房里,桌上只有这张字条。”双手颤抖地奉上字条,她马上小心地闪到一边,以免被无明火烧到。 字条上只有简单几个字,却教人看了几欲吐血── 宁作街头乞丐,不当困宫静妃! 这不是明摆着抗旨吗? 天啊!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与“抗旨”这两个字连在一起! “啸临,现在怎么办?”万一到时候太后和皇上来要人,他们要上哪儿去找人来交差啊?就算要再生一个也来不及! “我……我马上进宫!希望能赶在圣旨到府前,向太后及皇上说明一切!”一片忠心可不要因此而遗臭万年! 然而天不从人愿啊!厅中正乱成一团时,厅外却传来一道洪亮喊声── “圣旨到!” 手持圣旨的公公踏入大厅,发现厅里竟立着一尊尊状似石化的雕像。 ***bbs.***bbs.***bbs.*** 丙然真是风光无限在江南!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前人形容江南美景,只有遥不可及的感叹,如今身处其中,实在是万卷书画展于眼前,千里烟波令人沉醉!也不枉她一路狂奔,远离京城! 清风楼上,少女临窗而坐,无聊地啃着瓜果,看着楼上楼下的人群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啊!但回头在心中思量着,她就这么啥也不管地一走了之,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抗旨逃婚,罪名之大呀!可是……这件事关系着她的终生幸福啊!怎可如此轻易地任人摆布、轻意妥协?况且她宁愿相信,那个虽然素未谋面、却参与其中,而令她狼狈落跑的皇帝应该是个明君,不会因为这么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而降罪于定远侯府。嗯!就是这样!团团的复杂思绪,在满桌的美味佳肴前一一散去,她很不客气地开始享用。 “天剑寨的人来啦!” 不知是谁在街上大喊一声,随后,在莫婷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之前,清风楼里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罢刚还客堂满座,谈笑风生的;顷刻之间便只剩下她孤伶伶一个人。 风过之处,无声无影,萧条得很。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架式比皇上亲临还吓人啊? 正疑惑着,只见四名男子走进楼里,一副嚣张的样子。其实这四个人长得还算不错,人模人样的,不过,鉴于他们一出现便吓跑所有人,不必多说,他们一定不是好人! “小二!见到我们天剑四杰来了,怎么还不来招呼!还不快给我们袁寨主上酒!”其中一人低吼着。 发抖的小二应了声,便脚步发颤地跑去取酒。 哇!好凶啊!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正想着,莫婷在桌上留些碎银便悄悄挪向门外,谁料与正赶着上酒的小二撞了个正着,就见整壶的酒泼了出去,不偏不倚地全数洒在那位“袁寨主”头上。 哇!这次惨了,果真是流年不利!她莫婷肯定和中原相克,否则怎会待在漠北三年好端端的,一回中原便祸事连连? “谁?谁敢用酒泼我?”袁剑一掌怒击向桌子,脆弱的木桌立时硬生生被劈成两半。 小二早已吓得软了腿,瘫趴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啦!”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莫婷马上又道歉又傻笑的,原本就属绝色的姿容,此时更加令日月失色、天地动容。 袁剑原本燃着怒火的目光,在瞥见她的瞬间,立即化为一江春水──美人哪! “原来是妳啊!”袁剑缓步来到她面前,一双令许多少女怦然心动的丹凤眼,放肆地扫视着她的全身。“美人恩重,袁某怎会怪妳呢!” “呃?是吗?那我就不打扰了。”转身便想脚底抹油赶紧走人,却被他拦住去路。 “唉,妳这样就想走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他使坏地笑着,意态明显。 “那……那你想要怎么样?” “小美人,我喜欢妳!我要妳跟我回天剑寨,做我的压寨夫人!”袁剑气势如虹地大声说着,使力将她拉近身侧。 “压寨夫人?”莫婷险些被他如此惊天动地的告白呛昏。她连皇帝老子的静妃娘娘都不愿当了,哪有可能当什么压寨夫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丫头,这可是妳修了几辈子的福呢!”不知啥时候,另外三人也围了过来,排成人墙,完全堵住了她的去路。 “多谢啊!不过小女子我实在无福消受,我建议你们还是另寻他人吧!” “丫头,妳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势汹汹的四人,见软的不行,显然是要来硬的了。 “你……你们……”撩起袖口,莫婷硬是不客气地挺身,一双美目盯着他们看。“我告诉你们最好不要惹我,否则……” “哦?否则怎么样?”不说还好,这一说这下子反到引起了袁剑的兴趣,嘲弄地学她也撩起自己的袖口。 “否则……否则……救命啊!”猛地大吼一声,趁着那四人被她的吼声吓得发愣的空档,她逮住机会突围而出,疾步向外狂奔。 “还不快给我把小美人给追回来!我袁剑一定要她做我的压寨夫人!” 一声令下,众人马上追了出去。 ***bbs.***bbs.***bbs.***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这就是她逃婚的报应?心底为自己的不幸默哀,莫婷死命地向前逃跑。结果,不小心撞上了人,接着就见一个从天降下的竹筐,以及散落满地的药草。 向前看去,正好迎上一位青年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彷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令莫婷失了神。清逸的相貌,自有一股与世无争的气质,柔柔的,却给人强烈的印象,能够在瞬间让所有人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哎哟,她在想什么啊?她现在可是在逃命耶!哪有空闲想这些有的没的。她急忙回过神,顾不上向眼前的青年道歉,再次狂奔起来,随即消失在人群中,速度之快犹如她从未出现过。 罢刚那个……是幻觉还是什么来着?云无轩看着洒落满地的药草,以及掉在一边的竹筐。地上的两样东西让他确信刚刚的事确实发生过,而肇事者竟然一言不发就大大方方走人!看来他只能自认倒楣。 无奈地低叹一声,弯将地上的药草重新装好。但在起身的瞬间,又被什么重物撞到,手中的竹筐再次飞出,药草又洒了一地。 “咦?怎么又是你这块木头啊?”这次她看清楚了撞到什么,莫婷食指一翘,直直地指着他,口不择言地月兑口而出。 “木头?”云无轩的嘴角抽搐着,额上的青筋蹦了出来。他都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倒是恶人先告状!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真是的,人在走衰运的时候,还真是什么倒楣事会都追着自己不放,连逃命也会跑到死胡同里而不得不折回,果真是祸不单行!前方的视野中,出现了向这边奔跑过来的人影,莫婷朝身边的人看看,在对方尚不明所以之前,她彷如抓住救命符一般,死命拉着他的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你……你帮帮我啦!你不帮我的话,我会被那些坏人捉走的!” “我不是木头吗?木头哪有能力帮妳?”不理会她的哀求,云无轩被死抓住的袖子,怎么样都甩不开,索性自顾自地将洒了一地的药草再次重新捡起。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莫婷这下不爽了。 “我?我干嘛要出手相助!”云无轩反而感到奇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没听说过吗?你……”眼见那些人越追越近,莫婷更是拽紧他。“反正你一定要帮我,我已经这么低声下气了!” “这算哪门子的低声下气?”根本就是理直气壮。 两人的拉扯,使得系在莫婷腰间的一块玉佩来回晃着,引起了云无轩的注意。那玉佩通体清澈,看得出是块上等玉,隐约还可以看到玉佩中龙凤戏日的图案。这是…… “小美人,总算追到妳了!”袁剑仍是那副无赖的风流样,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那些人就在眼前,而身旁的人却丝毫没有要出手相救的意思,莫婷干脆豁出去了,想到了破釜沉舟之计,她忽地转向身旁的男子。“大哥,你叫我用酒泼他,我照你的话做了!”一不做,二不休!要死大家一起死! “啊?” “什么?原来是你这小子搞的鬼!”尊严不可弃,袁剑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无端端地被明显可见的杀气缠绕全身,云无轩莫名其妙地偏头望向莫婷,莫婷却是一副“你活该”的表情。还来不及了解眼前的情况,手中的竹筐又被打落,重拾起的药草第三次洒落在地。 黄历上肯定写着今天不宜出门! “给我痛扁这小子,不过别伤了我的小美人!”一声令下,袁剑手下的人便一鼓作气地冲杀过去,准备大干一场。 看来是没有退路了……无奈叹息着,右脚往地上一挑,一根树枝瞬间已被他握在手中。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冲杀过来,突地一出手,快如闪电,在所有人尚未明白他是如何出招时,已静静退回原地,而眼前的四人却是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眼。随手将树枝往后一抛,顺便伸手抓住了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跑掉的始作俑者。 “小丫头,妳想走?” 他笑得优雅,说得平静,却令莫婷头皮发麻。 “我……不是啊……”心虚地说着,她难堪地看着他。“不然你想要怎样?” 咦,这对话好熟悉啊,好像刚不久前……噢!她才刚跳出一个火坑,怎么马上又掉进另一个深渊! “至少……”有点心疼地看着地上早被践踏得面目全非的药草。“得帮我重新将药草采回!” 第二章 “虫虫飞,飞到大园里,花儿美,淘气忙采蜜。见不到妈妈,眼泪慌,好吃虫虫,妈妈吃一口……” 望着少女兴致高昂地背着竹筐走在山径上,嘴里哼着刚学来的江南儿歌,云无轩脸上的笑容实在有些挂不住了。莫名其妙害他背黑锅,毁了他辛辛苦苦采来的药草,所以决定要她帮他重新采完药草才能走人。一方面是因为多一人好办事,另一方面也是想报复她。 看她原先的打扮,照理说应该是那种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千金大小姐,肯定受不了这山间的泥泞。怎知……这丫头的兴致竟然比他还高,甚至还自告奋勇地抢去他的竹筐往自己身上扛。完全不怕山高路远、道路崎岖,彷佛郊游一般,快乐得很。不自觉中,他竟莫名其妙地又跟着她到处闲逛,都过了两个时辰了,别说是药草,连棵草也没采到! “云无轩,这是什么啊?”莫婷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拉着他,“怎么这些竹子上会有斑点呢?” 他还得充当解说员!不过说奇怪,他今天的耐性出奇得好,竟对她有问必答,“这个是湘妃竹。” “湘妃竹?” “嗯,传说当初舜南巡时,死于苍梧之野,葬于九嶷山。听到死讯后,舜的两个后妃,娥皇、女英赶至湖南,抱竹大哭,之后双双投水自尽,而她们的眼泪便留在了竹子上,形成了这斑斑点点,所以就叫作湘妃竹。” 帝王情,深宫怨。庭院深深,几多真情?但也有着这般流传千古的痴情啊……双手不自觉地抚上湘妃竹,云无轩的眼底霎时闪过一丝哀伤神色,一股愧疚跃于心间。 “哦!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原来这竹子会有这么凄美的传说。”莫婷恍然大悟似地,不由得声声叹息,好奇地伸手模模那些斑点。 “不只是竹子有凄美的传说,这满山的药草也都有啊!”回过头,云无轩一反常态,笑看着她。 “药草也有啊?是什么呢?”莫婷兴致勃勃地问着。 “当年,三皇之一的神农氏为了探究药草的药性与功用,不顾自身安危,曾亲自尝遍上百种药草。” “然后呢?” “然后,我没有要妳亲自尝药,只希望妳在日落之前,能帮我把我要的药草采齐!”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指了指那个空荡荡、仅有象征性的竹筐,毕竟,他得向师父交差啊! “啊?”自知上了当,莫婷扁扁嘴,心里其实没有不满。“你急什么啊?这山又不会跑,这草也不会逃,今天采不了,大不了明天、后天、大后天,我再帮你啊!”反正她一时半刻也回不了京,时间多得很。 明天?后天?大后天?光只是想,云无轩的头就开始大了。照她这样的态度,就算是大大后天,也未必有成果!她却似乎毫无所觉,继续地跋山涉水,好奇地东张西望,感受山上特有的气息。 “对了,云无轩!”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身对着他。“刚刚上山来的时候,你好像说这座山叫作……无忧山?” “嗯。”云无轩无力地点了点头,不知她又在想什么了。 “我现在好像有点能够体会到为什么它叫无忧山了,因为这里安详宁静,身处其中,真的会无忧无虑,很舒服呢!”天真灿烂地笑着,抱着眼前的树干转一圈,落叶因树干的晃动翩翩而下,沾上她的青丝。那样绝色的笑容是如此的纯净,竟令云无轩有一瞬的失神……眼前的她宛如林中的仙子,穿梭在山林之间,带来无忧,带来安宁,带来天地的悠然与清新,挥去凡尘俗事。她快乐地继续前行,欢快的身影一刻不停歇。 天色渐暗,夕阳余晖隐隐洒落,山色有些空茫,令人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云无轩,我们到那里休息一下吧!”指了指前方的小溪,拉着他便一起在溪边坐下。卸下仍空无一物的竹筐,莫婷看了干笑一声,马上将它藏至身后,以免某人看了不高与。 溪水冷冷淙淙,彷佛天降的甘泉。莫婷俯身拨了拨水,顿时感到清凉无比,于是索性直接地跳入水中玩起了水。灵动天真的明眸,调皮单纯的神态,看着水中鱼儿游动,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毫无半点尘世的纷扰缠身。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神色,怕是任何人也不忍心阻止她吧? 云无轩坐在一旁愣愣地望着她,竟有些痴了。她的笑容彷佛有着魔力,能够在人心最脆弱的时候,给予最温馨的安慰,让人有着幸福的感觉,只想就这么永远地看着。 若是她,或许……或许能够解开某些人心中的死结吧! “云无轩,你在看什么啊?”轻轻地往他身上泼了泼水,清脆的笑声响起。她站立在他面前,腰间系着的那一块始终令云无轩十分在意的玉佩,竟在此时彩光四射,令人望而痴醉。 “妳的玉佩……很特别。”浅浅一笑,他淡淡地说着。 “玉佩?”伸手拉起玉佩晃了晃,又坐回他身旁。“当然特别啦,因为这是我们莫家的传家之宝。”这可是先帝赏赐给她爹的,说起来也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当时蒙古族虽然叛心明显,但在表面上,对齐氏王朝仍是乖乖地俯首称臣。而这块“沧海月明”,便是蒙古进贡给朝廷的。沧海月明在黑暗之中,会折射出如蝶影的彩光,就如现在一般,彩光的折射,周围彷佛有着翩翩蝴蝶飞舞,朦朦胧胧。这原本是一对的,据说其中一个是给了三年前不幸而薨逝的颐风太子,现在也许是在王陵里;而她身上的这块嘛,似乎是因为当初自己的爹做了件令龙颜大悦的事,而得到这赏赐。她爹的东西就是她的,她也就理所当然地将它带在身边了。 莫家的传家之宝? 云无轩听了,不禁剑眉挑动。 莫家?当初蒙古进贡的沧海月明,其中的一块,不就是赏赐给了定远侯莫啸临吗? 思索至此,一抹含带深意的笑容浮现在脸上,但仍是淡淡浅浅的,教人没能看得透彻。 ***bbs.***bbs.***bbs.*** 烟气熏天,咳嗽声不断。平静的山林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彷佛大火欲来似的,烟满山廓,惊起林中无数飞禽。片刻之后,烟雾总算开始消散,但竟开始有阵阵香味围绕四周。看着眼前的熏肉香滑可口,令人垂涎欲滴。就见这少女忙里忙外,不亦乐乎,云无轩不得不承认,这位姓莫名婷的姑娘不只是一般的与众不同! 他原本提议,要趁天完全黑之前赶紧下山,莫婷却坚持一定要填饱肚子才肯走人,害他不得已只好干起了狩猎的事,随后马上被晾在一边,看着她很有经验地处理一切……谁知火势控制不好,险些毁了整座山! “云无轩,快来尝尝味道如何?你带我上山来玩,这就算是谢谢你啦!” 他可没有要带她来山上玩耶……不过,东内的味道的确不错。 “莫婷,妳还没告诉我,妳是怎么惹上袁剑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两人便聊了起来。 “什么?袁剑?哦!就是那个什么天剑寨是不是?其实我只是不小心把酒洒到他身上而已,他就硬要我跟他回去当什么压寨夫人的。”一想起当时的种种,始终感到莫名其妙。 “压寨夫人?” “是啊……”闻了闻,咬一口,真是好吃呢,“对了,天剑寨很厉害吗?怎么好像大家都很怕他们似的。”从当时他们出现时的排场看来,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 “天剑寨在扬州这里立足可不是一两年的事,他们就好比是这里的土皇帝一样。” “土皇帝?”简单一个词,却令莫婷为之气闷。这……这是怎么回事?在京城,她是为了逃避嫁给皇帝才跑掉,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还要为了这“土皇帝”而逃命啊?这、这是不是有着什么暗示? “天剑寨是这儿的地头蛇,而之前妳遇到的那四个人,就是这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剑四杰。不过,有趣的是,天剑寨的规矩是『抢人财,不夺命』,虽然行事手段很霸道,却也没有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哦……”反正,管他是真皇帝还是上皇帝,她谁都不会嫁!泄恨似地啃着手中的熏肉,彷佛它就是袁剑或是那个没见过面的皇帝,咬死他们! 可爱的举动,彷佛一粒小小的石子,投入了正看着她的人的心湖,触动着那人的心弦,一圈一圈的波纹慢慢荡漾,慢慢扩散,在全身流淌…… “我再去找些树枝来!”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跑开。 小巧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可爱的笑容在脑中回荡。云无轩轻抚着前胸,不禁闭目感受着。这里……好久没有跳动了吧?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跳动了。可为何只是看到她在身边,看着她纯真的笑容,就觉得原是空荡荡的身体好像活了起来,似乎有一股激流缓缓流淌,很温暖、很舒服,教人几乎沉沦……多少年了,早已忘了那些风花雪月,时间对他而言毫无意义。当一切繁华落尽后,他何曾再见过如此清新的笑容?但这一刻,时光彷佛再次开始流动。他苦笑一声,摇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下去。有些事、有些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交集的,就像他……与她是注定的悲哀,是注定的错失。 今晚的夜色柔美,新月如钩。从来都不会感到寂寞的他,如今对着这样的黑夜,竟也害怕起孤独来,心底埋着的脆弱无意间跑了出来,在月华之下静静浮动,向他诉说他的自欺欺人。也许正如师父所说,由始至终,他都只是在逃避而已,然而无论他如何费尽心思地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开心里的结,思量之时,无情有思。 捡着树枝,莫婷敏感地四处张望,总觉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窥视着一般,但却看不出任何不妥。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继续自己的手上的工作,没发觉自己正渐行渐远。突然,有个青绿的东西跳出来。她眨眼,再眨眼;待看清眼前的东西时,她哇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莫婷!”闻声追赶过来的云无轩,就见莫婷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神情惊恐不已。 “狼……是狼啊!” “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立刻僵住。上无忧山采药草已经有好几年了,向来都是万径狼踪灭的啊!怎么今天如此幸运? “快走啊!”回神之际,他马上拉住莫婷回头奔去。 “为什么我最近老是在逃命啊?”莫说是人,现在连畜生也不放过她!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老天爷也用不着这样赶尽杀绝,要她就这么客死异乡吧? 气喘吁吁地跑着,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两只脚怎么跑得过四只脚的?就在她觉得快要断气的一剎那,云无轩使力,一手抱起她,同时运转真气,向上飞去。眼前一阵晃动,回神时已稳稳落在身前大树的树枝上。 安全了吗?心有余悸的她还来不及松口气,脚下的树枝竟应声断裂,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往下坠去。 “莫婷!”云无轩惊呼一声,右手袖间真气撩动,环在她腰间的手猛地将她拉回,同时左手攀上头顶上粗大的树枝,险险地总算将人救回。她的身子随着那股真气被拉回来,却与他正面相对,两人的唇竟贴在了一起! 脑袋一阵轰天响,莫婷犹如被雷劈到,下意识地赶紧将眼前的人推开,可她一动手才发现两人现在悬于空中,脚底的树干晃得厉害,她马上本能地再次抱紧了眼前的人。 两人沉默着,风也止息,只有底下那几双绿晃晃的眼睛仍等在树下。过近的距离令两人彼此的鼻息声隐隐可闻,温热的感觉游走全身,激起了心底的涟漪。悄悄地瞄了瞄眼前的人,发现对方似乎也不知所措,唯有怦怦的心跳声轻响着。 沉默持续了好久,两人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种高难度的姿势悬在空中,动也不动。 罢才那个……莫婷下意识地咬咬自己的嘴唇,感觉到自己胸口小鹿乱撞,心动不已。 只是嘴唇碰了一下下而已,可为何会有这种彷佛被雷打到的感觉呢?其实在与他初遇时,也曾有过这种感觉。他那双幽邃的眸子彷佛会慑人心魂,一瞬间,她真的好想永远都看着这样的眼睛…… “嗯……那个……云无轩。”许久,莫婷终于开口。 “什么?” “你……这样是不是很累啊?”一探头就觉得头昏。 现在两人的脚下都是悬空的,唯一撑着两人重量的支点就只有云无轩的左手,令她感觉不太可靠。 “咳……好像是很累。”她不提的话,他还没意识到;经她一提起就马上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开始酸麻。 “那怎么办?”树下的狼群还没离开,若是两人突然从天而降,定会尸骨无存! “这个啊……抱紧我!”体内真气再提,一双人影倏地向上窜去,稳稳落在上方另一根更为粗宽的树枝上。 看了看四周,确定一切稳当,莫婷马上心虚地放开手,同时向一旁移去。但一低头看到底下漆黑一片,头晕地赶紧再次拉住了云无轩。 “害怕的话,就不要逞强。” 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莫婷闻言马上毫不客气地将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去,完完全全地信任他,这举动却换来云无轩苦笑连连。 “云无轩,我们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啊?”他们又不是小鸟,一直待在树上真是奇怪。 “至少得等到底下的危机解除啊。” “哦……不过,还挺刺激好玩哪!”莫婷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与狼赛跑,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刺激好玩?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微微低首看了看怀中的人儿,真是搞不懂这丫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古怪的想法! 就这样偎在他怀中,两人似乎都已忘了刚才的尴尬。 晚来风急,扫得树叶瑟瑟地响。但两人相依的温暖,驱走了夜晚的冷凉。向来随遇而安的莫婷,即使现下的状况未明朗、危机尚未解除,她仍哼着小调、抬头数着星星,神游在星空神话之中,任思绪驰骋逍遥。 云无轩看着,听着,感觉着,嘴角不禁扬起一丝暖暖的笑意。 “莫婷。”他轻唤一声,迟疑着开口:“妳离开家,家人们不会担心吗?” “家人啊……”这个问题,彷佛早已被她打入冷宫;如今提起,却宛如乌云罩顶,惹人心烦。眼珠子转了转,她无从回答起,不过,眼前的人却让她感到莫名心安,于是,她乐意对他说自己的事。“其实,我家人都在京城。” “京城?那妳怎么……” “还不是我爹胡乱给我许了门亲事,我不愿意嫁,所以就跑出来了。”反正是他们胡来,她是逼于无奈才这么做的。 “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妳这样做会令妳爹很困扰的。万一……人家怪罪下来,很难解决啊!” 云无轩的话中意有所指,率直的莫婷却没有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只有满满的不愿。 “谁让他胡来!”对于这件事,莫婷压根儿就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反正是爹说冤有头、债有主,既然爹那么长袖善舞、八面玲珑,那他就自己看着办吧!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或许妳父母帮妳找的是户好人家,妳为什么不喜欢呢?”云无轩继续刺探着莫婷的心思。 “说实话,那户还真是个好人家,不过就是太好了!那户人家啊,规矩特别多,我可受不了!我情愿寄情于山水之间,像你这样采采药草什么的。对了,你为什么要采药草啊?你是大夫吗?”一直忘了问他!莫婷一脸纯真地望着他,眨巴着一双美目。 “我?不是……”苦笑一声。“我的师父精通医学药理,我只是有事弟子服其劳,帮他出来采药而已。” “咦?你有师父啊?” “嗯!我师父喜欢清静,所以我们住在城外。” “只有你们两个人?那岂不是很寂寞?” “寂寞?”长叹一声,心中的落寞涌了上来。“习惯就不会寂寞了……” 习惯了的寂寞,习惯了的悲哀,习惯了的伤痛;心死时,便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莫婷只是喃喃地应了几句,又径自哼起了小调。两人依偎在一起,彼此都非常心安,感觉天地间,彷佛只有彼此的存在,好奇特的感觉啊…… 突然之间,曾经以为不会再忆起的一切,竟悄悄地苏醒,种种的过往,风光时,迷失时,悔恨时,心死时……他的人生也不过短短二十数载,几乎盈满了心伤的滋味。只因当初一时错手,竟成了终生憾事。纵使他再如何追悔,也只是徒劳的挣扎,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就如同没有人能追回逝去的时光…… 忽觉怀中的人没有了动静,他好奇地低头一看,只见莫婷早已会周公去了。她未免也太……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吧?在他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竟会如此毫无防备地睡着了!真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不过,这样也好,她对他如此信任,对他往后的行事,必是有益无害。 “莫婷……”喃喃地念着她的名,他忍不住闭目沉思。 ***bbs.***bbs.***bbs.*** 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柔柔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洒落下来,一缕缕投射在少女的脸庞上。 瞇了瞇眼,自然地向身旁那个软绵绵的东西更靠近些,也抱得更紧了!好舒服的抱枕呢……她微微一笑,耳边响起阵阵的鸟鸣声,迷糊的思绪也开始对外界的一切有了反应,虽未完完全全清醒,却也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她应该……还和云无轩在树上吧?哪来的抱枕? 猛然睁眼,马上发现自己怀中“抱枕”的真实身分,以及那个“抱枕”一脸的无奈,她不禁头皮一阵发麻,两手像被针扎到一样立刻放开,高举过头顶,唯一能做的只是对着他傻笑。 天啊!她竟然抱着云无轩睡了一整晚! 思绪开始飞快运转,回忆昨夜的种种。她记得他们两人是坐在一起聊天的啊,什么时候……她竟然很没骨气地睡着了呢?而且还抱着身旁的人…… “醒了?”云无轩淡淡地问,无视她的不知所措,理了理自己已皱成一团的衣衫。 “呃,那个……”莫婷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努力睁开眼,表现出可爱无辜的神情。“我绝对没有要非礼你的意思!”只是不小心把他当成了抱枕而已。 云无轩原本就不打算对此作任何回应,听到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不禁险些一头栽到树下去。 “呃……狼群都走了?”支吾了半天,莫婷问了个如果没瞎眼就能知道答案的问题。 “嗯,都走了,昨晚夜半就已经走了。”只是看她睡得挺熟,便不忍吵醒她,却累得自己现在浑身酸痛无力。不过,为何他会如此迁就着她呢? “那现在……” “我们下去。”一把拉住她,纵身向下轻轻一跃,两人总算双脚踏上地,随即却倚着大树瘫坐在地上。毕竟他们不是小鸟,过不惯“择木而栖”的日子,昨天折腾了一晚确实累坏了。 “云无轩,我们现在怎么办?”有气无力地说着话,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络一下自己的筋骨。 “当然是马上下山!”一朝遇见狼,十年怕山林! “然后呢?” “然后?然后……” ***bbs.***bbs.***bbs.***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泛舟湖上,心境怡然。 趴在船头数着浪花,莫婷心情大好,一脸神采飞扬,与身后已经笑不出来的云无轩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叹完气,云无轩仍然只能深深叹息。原本带着她下山,找了家客栈填饱了肚子,休息了一阵之后,便思量着该如何安置这个小丫头,可谁知…… 他承认,是他的错,他不该找了家临湖的客栈,然后不该让她看到湖上的船只点点,最不该让她知道这船是可以租的!总之一句话:少说话,少出错!唉……他再度气结,发出了今天第七十六个仰天大叹。 趴在船头的莫婷回过头,正好看到他无奈地哀叹着,不禁轻笑起来。其实,他完全可以拒绝她的要求,甚至可以丢下她不管的,可他却一直伴在她身边,纵容她的不合理要求,包容她的任性,处处顺着她、护着她。虽然相识的时间不久,但莫婷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习惯有他在身边的感觉。 这感觉平淡,却又强烈地印在心间,她不清楚这种突然萌生的感觉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悸动,她只知道,若这感觉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就好了。而他对她的一再迁就,是否可以解读为他对她的在乎呢? 在乎啊……尽避只是一种假设性的可能,莫婷却也有幸福的感觉,思及此,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什么事让妳觉得这么好笑?” 回过神,云无轩抬头看着她的“奸笑”,他眉间的无奈尚未散去,望着她时,目光中却有着隐隐的怜惜。 “哦,我只是觉得坐船很好玩啊!”最主要是有他相伴。 起身来到他身边坐下,放眼眼前湖光粼粼,点点船只缀于碧波之上。这悠然飘逸、天高海阔的感觉,连心也有展翅欲飞的冲动。此时此景逍遥自在,凡尘俗事都扰不了她。如此快意天地的暇情,纵是千金也难买到。 江南一梦,梦中定会有他的身影吧?从来都不知伤感是何物,在面对这虚虚实实的一切时,却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触,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已被挑动,奏响着她不知名的曲调。 身旁的人突然轻咳起来,莫婷担忧地望着他。 “云无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灵动的双眸泛着不安,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 “不……没什么……”真是糟糕,昨天情急之下妄动了真气,又没有及时回冷涯谷服药调理,现在全身的气流都躁动了起来……真是麻烦呢! “可是,你的脸色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吧,还不是被妳折腾了一整晚!”轻松调笑的语气,不以为意的神态,立刻打散了莫婷的忧虑。“妳呀!害得我现在浑身无力。”可不是,不仅要保证两人不会掉下树去,又得充当这位莫大小姐的“抱枕”,不体虚才怪咧! “什么嘛,其实我自己也浑身酸痛啊!”任谁在树上待了一整晚,都会这么狼狈的吧? 船突然猛地摇晃了一下下,令两人跌在一起。 奇怪,并没有起风,船怎么会晃得这么厉害?目光移向一直在船尾掌舵的船家,却发现船家此时一脸的惊诧。 出什么事了吗? 不明就里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方才的对话,听在旁人耳里会产生多大的误解。 “船……船靠岸了……”尚未恢复过来的船家结结巴巴地迸出一句话,跌跌撞撞地打理着一切。而仍旧无辜的两人也是在不明所以的状况中下船,上了岸,看着船急急驶远。 “云无轩,船家好像没有收我们的银子耶!”手里拿着钱袋的莫婷看着船只渐行渐远,突然想到这事。 相视无言,两人马上很有默契地转身离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好呢?” 街上人流涌动,热闹非凡,莫婷更是按捺不住好动的本性,四处打量着,她最喜欢这样的氛围。 实在是很想提醒她,他们不是来玩的,但鉴于刚才在河上那幕情景,云无轩还是坚持少说话少出错。只是静静跟在她身后,随着她漫无目的地游走。 其实,与她本就只是萍水相逢,即便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不能扔下她就此走人;可为何向来淡然的他,会纵容她、挂念她,甚至在意她?每次见到她的笑容,自己以为早已干涸的心,便会涌上清泉,那种清冽的感觉犹如江南三月的春风,温柔得令他沉醉……即使明知这样的笑容并不属于他。 五颜六色的风车,形态逼真的泥人,独具一格的面具……莫婷一路逛一路买,好奇于这些新奇的东西,不出片刻便捧着一箩筐的小玩意儿,够她找个角落自行摆个铺子了。采药草的时候,都不见她有这么高的效率。 “莫婷,妳买那么多东西到底要干什么?”看她似乎仍没有打算停手,云无轩忍不住开口问道。 “好玩嘛!”莫婷答得理所当然,“况且船家没收我们的银子,不花白不花。” 和风拂过,清爽而不腻,真是舒服!三年漠北生活的确逍遥自在,江南水乡的温柔淡雅,则是她从未见识过的,所以,一定要乘机玩得尽兴才是。 空灵的笑容容不下拒绝,云无轩叹口气,只能被拉着继续她的玩乐行程。 第三章 安静的巷口,与街上的熙熙攘攘比起来,似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莫婷噘着嘴,气鼓鼓地坐在台阶上,心中无数次质疑,这会不会是她抗旨的报应。 “呃,莫婷……”他一副我见犹怜地装着可爱。“有句话叫作『财不露白』,妳不知道吗?” “不知道!”莫婷回答得十分干脆,一想起自己的遭遇,便不爽地跺了跺脚,重重地哼了声。 无奈地轻咳两声,云无轩霎时不知该如何安抚她。原本两人闲逛街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丫头实在太招摇了,买起东西来颇有点“见人杀人、见神杀神”的味道,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不仅如此,她还善心大发,遇到老乞丐就一路撒银子,遇到小乞丐就奉送东西。如她所说的,反正买这些东西的银子也是白赚来的,索性她就毫不心疼地一路挥霍了。只是…… 或许是那句“白赚来的”太嚣张,触怒了老天,所以很快地,老天便连本带利地将她身上的银子全都收了回去。如今,他们两人一个是被偷,一个是只为上山采药草,本就没带几个铜板,此时景况,真可说是一穷二白清汤水,流落街头无人怜。 想想一路从北到南逃命,所到之处,灾难不断。就连吃个饭也会遇上山寨大王要她当压寨夫人,上山采个药更遇上“狼”视眈眈,就算安分地在路上走也会遇上千手神偷。实在是岂有此理,天理何在! “莫婷,所谓『横幅之后,必有横祸』,而飞来横祸又焉知非福?还是别生气了。”忍俊不住地看着她别扭的神情,心底荡漾着丝丝的波动。 “唉,果然像说书先生说的江湖险恶!”犹自怨叹着自己失败的南游,她双手托腮,重重叹了口气。 江湖?她连江湖的边都没有沾上呢!望着她灵活的双眸不停地眨着,渐渐又绽出光芒。她从台阶上跳下,自知再怎么追悔也无济于事。抬首看着渐晚的天色,神情无辜地看向云无轩。 “云无轩,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办啊?” “这个嘛……”手托下巴,云无轩默默沉思。 ***bbs.***bbs.***bbs.*** 虽是简陋的山神庙,但总算可以遮风蔽雨。一旁的火堆明焰跳动,火烧着柴木,发出“劈啪”的声响。山神庙四周空寂,唯有柴火带着暖意流过。望着袅袅烟火升起,莫婷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云无轩将树枝投入火堆之中,好奇地看着她。“妳笑什么?” “我在想,这『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反观此时,庙不在富丽堂皇,有你我在则蓬荜生辉啊!”她煞有其事地弹个响指,为自己的突发其想感到得意。这样的经历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即使心中闪过不安的流光,但只要想到有云无轩在身边,一切的担忧便消失无踪。而且,真的很刺激好玩啊! 轻轻笑着,云无轩继续把弄着手中的树枝,心底实在是对这个出身于官家却毫无半点娇气的大小姐没辙。 莫婷兴奋地来回走着,飘逸的身影如花间蝴蝶,轻盈上下,在黑夜中舞出明亮的轨迹,果然是令这毫无半点生气的山神庙染上缤纷色彩,蓬荜生辉。 “云无轩你看,有流星耶!” 惊喜的叫声自他耳边响起,身体被猛地一拉,险些不稳地跌入火堆之中。 莫婷却毫无所觉,兴奋地拉着他跑出山神庙,指着天际闪逝的光点。美丽的星光,即使是瞬间的辉煌,也足以在心中印下最深的痕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流星,好漂亮啊!”开心地喊着,她惊喜地仰望星空,突然双手合十地对着夜空自言自语:“我想,这一定是幸运之星,能将我的霉运统统轰走,让我从此以后万事如意!阿弥陀佛!无量寿佛是也!” 妳确定这是流星而不是扫把星?很想告诉她别太天真,但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泼她冷水,想了想,他也就顺着她的话,支支吾吾地应和了几句。 夜寒风凉,偶尔有风从窗户吹来,惹得火堆一阵跳动。寂静的夜,却不寂寞,莫婷轻松自在的神情,灵动的笑容,彷佛使这间简陋的破庙成了世外桃源。她的神态,不禁令云无轩好奇起来。 “莫婷,妳不怕吗?”他轻声问道。 “怕?怕什么?”不解地眨眨眼,不明白他所指为何。 “我是说……妳孤身一人地离家出走,现在又身无分的;妳一点都不担心吗?”真不晓得她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神经太大条,她似乎永远都不会有烦恼,即使有,也不过是风吹即散的一瞬,根本不放在心上,充分奉行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生活准则在过日子。或许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如此快乐吧! “这个啊……”偏着头,想了想这个不曾列入思考范围的问题。再回头时,清澈的眼直接望进他的眼底,“不怕啊,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有他在身边,她绝对很安心! 始料未及的答案,一时令云无轩愕然。她的笑容如此地纯净,时时触动着他的心。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自己也不明白这样的笑容中夹杂着什么样的感情。 “可是,我们现在两袖清风,什么也没有!”他又不能变些银子给她,也不能变出些吃的好让两人填饱肚子,实在是有负她的信任。 “这个啊……走一步算一步喽!反正我们有手有脚,饿不死的!”咯咯地笑了起来,根本不因这种问题而感到心烦不安,手中把玩着没有全部送出的小玩意儿,突然之间,她灵光一闪…… ***bbs.***bbs.***bbs.*** 繁华的街头一如往常,充斥着轻快的笑语。熙来攘往的人群,偶尔会在他们面前停留。望着莫婷兴高采烈地席地摆摊,招揽着游人驻足,那熟门熟路的模样,令他怀疑她会不会是商贾出身。 昨夜,看着手中的风车在风中轻舞,她突然灵光乍现,兴奋异常地说她可以摆摊把手上的那些东西卖掉。虽然质疑着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却也无力反驳她。因为莫婷道出了她一贯的原则──好玩! 一路“好玩”至今,从没有好事发生过,不过她显然不介意。况且……每次的楼子都是她捅出来的,黑锅却由他背!她自然毫无顾忌、大大方方地“好玩”到底。但愿这次能够顺顺利利、全身而退。 话说回来,人的愿望是不是真的就如此脆弱呢?还是,其实自己有着未卜先知的天赋异能?改天,干脆他也摆个摊子算命去好了! 望着直挺挺站在面前的三个大汉,云无轩只能在心底苦笑。 “你们两个!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子卖东西的?你们难道不知道,想在这里做生意得先问过我们天剑寨吗?” “天剑寨?”真是冤家路窄啊!莫婷闻言不由得惊呼出声,气闷在心,却在接触到大汉凌厉的目光后,嘿嘿地傻笑,赶紧躲在云无轩身旁。 一笑倾城,令这大汉顿时犹如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惊呆地望着她……难怪寨主要出动所有弟兄来找这位传说中的小美人,果然是天姿国色!真人看起来比寨主发给他们的画像还要美,美得令他快流口水了……失神的目光瞟向一旁的云无轩,大汉顿时回过神来! 这个臭小子竟然站在寨主的小美人身边!实在是……郎才女貌啊! 他是不懂天上人间的风花雪月,也不懂才子佳人的心有灵犀,但他知道眼前的两人站在一起,令人感到相当登对,看着就觉得心底舒服。她的绝色与他的清逸是那么地和谐,即使对寨主忠心不贰,但他心中却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寨主,你没希望了! 大汉片刻的失神,已给了两人足够的时间。云无轩一脚踢飞眼前的物品,拉着莫婷又一次地狂奔,既然不想无谓惹事,就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怎么又要逃命啊?”莫婷真是无语问苍天,连哭都来不及。 “先别管这个啦!”云无轩同样想不通,为何在与她相遇之后,双腿就从来没有闲过! 七窜八拐地来到某条小巷,云无轩确定没有人追来,原本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下,伸手抹下一把虚汗。 莫婷右手抚着前胸好让自己顺气,蓦地发现,自己的左手还被云无轩紧紧抓着。他同样气喘吁吁地,不时地向巷口张望着,看来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怪异的感觉在她心头荡漾,急促的心跳声阵阵传来,彷佛在催着亘古前沉睡的灵魂醒来,将有关他的一切映入初生的眼眸,刻入生命的深处,成为永恒的存在。 她望着他,一时看呆了。轻柔的阳光洒落在他清逸的面容上,泛起淡淡的光晕,轻淡的气质,令人觉得他彷佛不是凡人,随时会飘然远去。想到此,心突然一紧,下意识地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方才那一瞬间的想法让她害怕。 靶受到手上突来的力道,他蓦然回神,本欲松手,却发现她紧握着自己的手不肯放。他不解地看着她,并不明白她的心思。只见她突然莞尔笑开,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去。 “云无轩,我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有些事,并不需要言语的沟通,只消一个眼神就已足够。她不明白为什么,只单纯地不想放开他的手。 “好啊!” 不需要太过明白的解释,悄悄地,心已沉沦。他不清楚这波动从何而来,只是不愿她离开自己身边。 风雨同路,或许就是这样的感动吧! “云无轩,你说我们吃完了饭要往哪儿去呢?”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她依旧一派的天真单纯。 “我们……”一口气卡在喉头,胸口突然一阵冲击传来,云无轩不禁弓身,猛力咳了起来,他的俊脸瞬间刷白。 “云无轩!”他突然苍白的脸色及摇晃的身躯,令莫婷慌乱。“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糟糕!情况似乎比意料中还要坏!他努力地平息体内突升的躁动,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一时忘了自己的状况,刚才的一阵奔跑引起他全身气息的紊乱,几欲破体而出。 “云无轩,你到底怎么了?”他的样子真的不对劲,似乎是强忍着痛楚。“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啊!” “我……”挥挥手想让她不用在意,体内却又一阵冲击袭来。他忙用手掩住口,突然觉得喉间一股腥甜,随即一口鲜血不受抑制地喷洒在地上。 “云无轩!你都吐血了还说没事!”望着他痛苦的神情,莫婷鼻子一阵酸楚,泪水竟不自觉地落了下来,炙热在手心泛开,在心头扩散,强烈的恐惧让她不知所措。 “莫婷,别担心……” “我马上带你去我大夫!”尚存的一丝理智提醒着她,马上扶着他向前走去。 ***bbs.***bbs.***bbs.*** 胸口闷热不止,咳嗽依旧不断;云无轩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不好。身旁的大夫正在为他把脉,可令他在意的却是眼前莫婷望着他时那忧心焦急的神情。她的担优竟令他感到一阵心疼,比他现下的痛苦更令他难过,她一定吓坏了吧!扶着他来到客栈,又马上请来了大夫,感动的情怀在他心间漫开。 靶觉到大夫的气息有一丝不寻常,云无轩抬头望去,正好迎上大夫的目光。大夫紧锁的眉,以及那一脸的不可思议,是他料想中的反应。云无轩心中一阵轻笑,不禁黯然低头,早就知道不可能瞒过大夫的。 “大夫,他到底怎么了?”大夫已经为他把了好一会儿的脉了,沉重的气氛令她不安!她受不了这样的沉寂,不禁在一旁催问着。 “他……”面露难色地接触到云无轩的目光,大夫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呃……莫婷啊!”看着大夫的神色,云无轩突然开口。“我有点饿了,妳帮我去弄点吃的来,好不好?” “你饿了?好,我马上去弄!”没有想太多,莫婷马上转身出去。 云无轩轻呼一口气,对上了大夫若有深意的眼神。 “云公子特意将莫姑娘支开……可见公子自己已经知道了吧!” “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当然最清楚。”黯然的眼神,无奈的苦笑;他没有资格为自己惋惜,唯有无言的承受,承受所有的一切。 “你体内的剧毒已经散开,且原已潜伏甚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所中的应该是北方蒙古族的『海棠散』吧?” 海棠妖娆,断肠落日。海棠散的毒,可以说是无药可解,只能等待着幽魂散去,不留生命痕迹。 “不错,正如你所猜测。” “若中了海棠散,十日后便会毒发,中了毒的人是无法活过数月的,不过按照公子的脉象看来,你中毒已有两三年了,不知是哪位高人能为你续命至今?”大夫非常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个奇迹。 “请恕我不便相告,不过再怎样的高人,都无法从阎王手中抢人,是吧?我也知道我的日子不多……”长长的叹息,了无生气的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也不知在看着些什么,如此空洞,如此绝望,彷佛看不到世间的色彩。 其实这些年来也已经够了!他不是看破红尘、生死由命,不是没有遗憾,可以洒月兑,只是无力再去争,只想静静地等,等待那一个终结日的来临,等待自己生命的尽头。 “你……一直都这么心灰意冷的吗?”刚才为他把脉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位公子的心脉毫无生气,根本不像是个活人。 “我只是……顺应天意而已……”除此之外,他还能怎样? “可是,既然你还活着,就应该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生命!”他并非以医者的身分说这句话,只是觉得这种沉重的悲哀,令人无法不在意。 “活着吗?或许吧……”他苦笑着不再开口,脸上的淡然任何人也看不穿。有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活着…… 大夫将他的无奈看在眼里,知道自己无力改变现状,也只有轻轻地叹息。 “你不打算告诉莫姑娘?” “既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又为何要徒增他人的烦恼呢?”反正,她终究会离开他,既然如此,何必让她为自己担一份心呢?况且,对她而言,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偶然的存在,一个或许在她转身后便会忘却的偶然。他不想背负不必要的感情,不希望离开的那一天来临时,会有留恋的痛苦。 无奈地望着他,大夫不禁心生同情。“可是,她待会儿问起我来,我该怎么回答她?” “她不懂的,你就随便说一点药理医理的哄哄她就行了。” “这样啊……”医者父母心,应该不能骗人吧?不过……大夫摇头轻叹,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云无轩,我帮你把吃的拿来了!”推门而入的莫婷将饭菜搁在桌上后,马上拉住一旁的大夫。“大夫,他到底怎么样了?是什么病啊?” “他,呃……其实没什么,只是,受了一点风寒而已。”结结巴巴地开口,目光因心虚而游移不定。 “风寒?”狐疑的眼神看着他,显然是不信。“风寒会那么严重吗?他都吐血了耶!” “这个是因为……云公子的体质属阴寒,一遇风寒很可能就会导致气血不顺而吐血……那个,没什么大碍的!”冷汗已经渗出,他紧张地浑身僵硬。 “真的是这样子吗?”虽然心存疑惑,但听大夫讲得有条有理;什么阴寒什么气血的,她根本都听不懂。 “莫婷,大夫都说没事了,妳还担心什么呢?”看出莫婷的疑惑,也看出老实的大夫快无力招架,云无轩赶紧开口。“我以前也曾发生过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没事的。” “真的?”还是不放心地再问一次,看到他们两人坚定地点着头,莫婷总算安下心来,“那我就放心了。”应该不会有事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呃……我给云公子开了药方,待会儿记得托小二去药铺抓药,服过药之后,应该就会没事了……”应该是说,暂时不会有事。 “哦,知道了,谢谢大夫!” 这一句“谢谢”,再加上信任的笑容,顿时如刀般插在大夫的良心上,令大夫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罪恶感。 再寒暄几句,大夫脚步有些不稳的离开,房里只剩下云无轩与莫婷两人。 “你有这种怪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瞧他还死撑着说自己没事,结果弄得吐血,害她吓得半死。 “这个……我也没想到它会突然发作嘛!” 噘了噘嘴,眸中的流光闪烁着担忧,她踱着步来到他身边。 “你不是饿了吗?吃点东西吧!” 扶着他来到桌前,将饭菜凑到他面前,他却突地一阵反胃,轻轻推开饭菜。 “我……可以不吃吗?” “刚才是你说肚子饿的啊!”不会是病傻了吧? “其实……”反胃的感觉更强烈了,又一阵恶心,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整个人也像失去了重心般向下倒去,再也支撑不了自己。 “云无轩!”慌乱中,莫婷赶紧扶住他欲倒下的身躯,“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又吐血了呢?那个赤脚大夫、江湖郎中!傍我回来!” “莫婷……”轻唤一声,云无轩逐渐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迷离的思绪中,她呼唤的声音不停在耳边回荡。 ***bbs.***bbs.***bbs.*** 曾经的景象,一直都驻足在心中,即使几多春秋,屡变星霜,那些以为淡忘消散,甚至刻意淡忘、刻意消散的过往,仍在梦中清清楚楚地显现,宣示着它的存在。 琉璃瓦,白玉屏,金碧厅柱,锦缎御榻。未央的夜,离宫的美,舞着媚,舞着惑,犹如浮华青烟,淡世遗风,袅袅轻泻一地,却在欲陶醉其中时,顷刻间灰飞烟灭,徒留余恨地洒向九天之外。 身,彷佛陷于无尽深渊;心,彷佛沉于无底黑洞。周身那阵阵水深火热的煎熬,彷佛要榨干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更像是要将他撕裂、吞噬。 血,还残留在手上,他呆立于一旁,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人,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看着!看着面前白衣青年那肝肠寸断的绝望;看着青年的怀中已逝去的那一缕幽魂倩影,看着白衣上染上猩红的哀痛,看着周遭转瞬成空的辉煌。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一切都是空,无法挽回一丝一毫!只能这样看着,直到自己麻木,直到自己没有了知觉…… “逸,对不起……” 反反复覆的梦境,反反复覆的伤痛,反反复覆地道着对不起,却仍是反反复覆的无能为力! 正欲为他喂药的莫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望着床上的他。 苍白的脸色,惆怅的神情,彷佛受着什么煎熬,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因为沉陷太深,而解不开重重的束缚。 他……做恶梦了吗?为何他的神情如此哀怨,如此痛苦,如此不堪? 逸……又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中,令他如此在意,如此无法释怀,如此眉头深锁? 而自己又是怎么了?为何会因为他哀痛的神情而感到心痛,在听到他梦中叫着那个名字时,她竟感到心酸? 一股凄楚的感觉流遍全身,很不舒服!然后……变得让她很不爽。 “哼!亏我在这里为你担心得半死,你却在梦中会你的情人!病死算了!本姑娘不管你了!”将手中的药碗重重地砸在桌上,莫婷赌气地夺门而出。 第四章 清风中,舞着飘飘蝶影。 天色渐暗,街上人影稀疏,不复先前的平和,竟有着淡淡的寂寥。她无聊地在手上晃动腰间玉佩,玉佩在空中打转,带起一阵彩光蝶舞,缭乱她的视线。她没有目标地四处看着、走着、逛着。心,有着不曾有过的平静,所以也难得能想一些平日里不可能去思索的问题。 她是定远侯府的千金,是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小到大,她可以说是生活得毫无烦恼、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即使偶尔任性闯下大祸,也不会有人真的舍得责罚她,也正是如此的宠爱,使得她不曾真正在意过身旁的人事物。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取得容易,自然不会对其重视。即使失去了,也不会有太大的伤感,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再开口,就一定会再次得到。 可是……云无轩不同!他是她那个小小世界以外的人,是她的意外惊喜。偶然的相遇,竟牵起了她心中的情感。她在意他、重视他;会因他而喜、因他而忧、因他而痛。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强烈感情,她不想失去、不要离开、不能放弃!与他在一起的点滴回忆,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在自己心中的一角住了下来,怎么也赶不走了。 叹口气,又开始担忧起他来了。万一他又吐血怎么办?虽说是什么气血不顺的,但万一气血太顺反而让他把血吐个精光,那该怎么办? 算了,虽然不爽,但总不能真的放任他在那里病死吧?大不了等他好了再找他出气! 主意既定,她立即转身往回跑,想马上见到他的念头突然变得很强烈。 “小美人,总算让我找到妳了!” 身后有人突然攀住她的肩,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啊!袁剑!”一回头看清来者是谁,莫婷马上跳开三尺远,手指指向他。“你你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我势力庞大,要找一个人有什么难的?况且我可是出动了整个天剑寨的人来找妳哦!” 袁剑仍是一脸风流无赖,冲着她眨着眼,眨得她浑身寒毛根根竖了起来。 “其实我早已经在暗中观察妳好一阵子啦!我知道妳叫莫婷,妳那个大哥叫云无轩,是不是?” “呃……”抚了抚手臂上的寒毛,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他。难怪不久前会碰上天剑寨的人,原来不是冤家路窄,而是他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脑中千回百转,她想着该如何月兑身。 “妳认得出我,而且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令人欣慰啊!”自我陶醉一番,袁剑还不忘向她抛一个媚眼。 “欣慰你个头啦!”一见面就惊天动地的要她做什么压寨夫人,这种人简直就像险些让她全家抄斩的太后一样,令她刻骨铭心。“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小美人,我早说了要妳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啊!”袁剑笑得开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凑前一步将她逼至墙角;一手撑住墙,另一手已抚上了她的下巴。“所以,跟我回天剑寨吧!” “袁、剑!”莫婷咬牙切齿地叫着他,额上青筋暴凸,她的“血盆大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咬住袁剑那只对她的下巴图谋不轨的爪子,换来他哀号不断。 “妳谋杀亲夫啊!”哀叫之余,还不忘吃莫婷豆腐,好不容易从莫婷口中抢救出自己的玉手,却又马上被她一腿横扫倒地,就见她突围而出跑开。 “这次绝不会再让妳跑了!”虽然手痛脚痛,但敌不过美人的诱惑,袁剑马上紧追而上,在她背上轻轻一点,莫婷随即停止了一切动作。 “袁剑,你!”惨了,自己被点穴了! “这样妳才会乖乖的啊!”他将她拦腰抱起,心情愉悦地回自己的老窝去。 ***bbs.***bbs.***bbs.*** 炙热的感觉慢慢散去,迷离的思绪中有一光点,令他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还活着啊…… 苦笑一声,慢慢坐起身来,云无轩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重复的恶梦、刻骨的煎熬,总会令他不愿再次醒来,宁愿跌入无底深渊。或许,就此沉睡不起,会是一个很好的解月兑吧?至少,不用再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和无奈。只是,这次的挣扎之中,彷佛能感觉到那一个身影的存在;忽远忽近、若隐若现地抓住他,不让他沉沦。 环顾四周,在真实中寻不到那个身影,心中竟没来由地一阵落寞。习惯了她一直在自己的视线内;不见时,心竟是如此空洞无助。 “云公子!” 门外传来小二的声音,云无轩蓦然回神,收起眼中的彷徨,理了理自己的心绪,起身去开门。 “什么事?”见小二慌慌张张的神情,剎那间令他也跟着不安起来。 “云公子,莫姑娘她……她被天剑寨的寨主捉走了!” “天剑寨?” “是啊,是我刚刚在路上亲眼看到的!”小二慌乱的样子,彷佛是自己丢了女儿似的。 “我知道了。” 天剑寨……袁剑对莫婷还真是不死心啊!不过,以莫婷的个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吃亏才是。他应了一句,便向外走去。 “啊!云公子,你的病不要紧了吗?”小二在身后叫住了他,美人的托付可不能辜负!那位长得像仙女一样漂亮的莫姑娘,可是特地跟他提过,要他好好照顾这位云公子的啊!所以他一定要不负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没事了。”云无轩倒奇怪起小二的好心。 “可你还是先把药给喝了吧!”小二指了指桌上的药碗。“这是莫姑娘亲自为你煎的。” 莫婷亲自煎的?拿起药碗,很难想象她那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会自己跑去厨房煎药!心中不禁一阵感动,虽知这药于他是没有任何效用的,却不愿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他还是仰头喝下。可是…… 靶动瞬间化为乌有,只有欲哭无泪的苦楚! 天啊!她到底是要救他还是要害他?药渣没沥干净,险些将他呛死! “云公子,你没事吧?”怎么他没喝药前样子还好好的,喝了药反而脸色变黑了? “没事……我走了!”有时候……人还是不能让自己随便就感动的! ***bbs.***bbs.***bbs.*** 现下对莫婷来说,真可谓是大凶之兆。屋外热烘烘,屋内冷清清,莫婷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偏偏整个房间严严实实的,根本就是踢门踢不开,撞墙撞不倒。这山寨大王的老窝果然不简单! 哼!说到底,都是那个云无轩的错!要不是他做那个鬼梦,叫着那个什么逸的,她哪会赌气出走,然后被袁剑捉住?还有这个袁剑,竟然点她穴道,而自己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他将自己带回山寨,想想不禁令她气得握紧双拳。 “气死我了!” “小美人,见不着我,寂寞的生气啦?” 门咿呀一声打开来,令莫婷一见就火大的那个人,毫无自觉地踏进屋里,来到她身边,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才怪!”嘴角抽搐了一下,莫婷真的有一股想要上前去将他打死的冲动。当然,她还是比较现实的,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他,所以只能在心里想想,顺便将他们袁家的列祖列宗统统问候了一遍。 “我就是喜欢妳嘴硬又口是心非的个性!” 这个超级自恋狂,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袁剑,你究竟想把我怎么样?”她不想再莫名其妙地待在这里了!再耗下去……万一云无轩真的吐血吐过头,那可怎么办? 脸凑到她面前,他使坏地笑着。“妳说呢?”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虫,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一把推开他,真恨不得将他踢飞出去! “妳当然不是我肚子里的虫,妳是天上的月、地上的花、水中的仙、我的亲亲宝贝莫婷啊!” 一连串肉麻的话,令莫婷听了不禁跳了起来,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终于让她体会到了语言的杀伤力,而那位肇事者却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功力之深厚! “拜托你别这么恶心好不好!”再待在他身边,她绝对会折寿!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袁剑一脸童叟无欺的真诚表情,令莫婷愤恨交加却又无言以对。 屋外热闹的声响不断,听来似乎喜气洋洋。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的莫婷,禁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里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又搞什么鬼啊?” “今天当然热闹啦!因为今天是我们两个成亲的日子啊!”袁剑双手捧着脸,一脸花痴地笑着。 “哦,原来是这样啊!”她迷迷糊糊地点头,然后……突地,她大吼起来:“谁要跟你成亲了!”跟着一拳打过去,随即火冒三丈地站在一边。总算是逮到发泄的机会! “会痛耶!”袁剑捂住挨了打的半边脸,惨叫一声。不过打是爱也,为了爱情,这点伤痛是算不了什么的,就算再来个几拳,他也心甘情愿!“当然是妳要跟我成亲啊!我对妳一见钟情,二见倾心;我那么喜欢妳,妳当然要嫁我。” “你喜欢我是你家的事,我又不喜欢你!” “妳不喜欢我?”袁剑彷佛大受打击,莫婷无情的话语,无疑是在他如山高的自尊心上硬生生地插了一把刀。“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器宇轩昂,如此出色世间罕有,妳没道理不喜欢我!” 丙真是个“世间罕有”的超级自恋狂……不对!不是世间罕有,而是绝无仅有! “难道……”袁剑突然想到了某个人。“难道妳喜欢云无轩?” 喜欢云无轩? 心里似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敏感地爆发。喜欢……云无轩吗?是,她承认,她的确对云无轩有着一些特殊的感觉;习惯跟他在一起、习惯看着他、依靠他。可是她从没想过,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怎样的悸动、怎样的习惯。难道这就是喜欢吗?她,喜欢他吗?心像突然失去了方向,不过是天外飞来的一句话,却轻易地扰乱了她的心…… “莫婷?” 一时的呆滞,没防备地让袁剑近了她的身。 “你……干什么?”才回过神来,袁剑那张特大号的脸就近在眼前,莫婷本能地就想逃开,却被他制住。 “放心,只要妳跟我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后,妳一定会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我。”习惯性地自我陶醉一番,整个人更贴近她。突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根树枝,不偏不倚砸在他的额头上,一抹鲜血顺着眉心,就这么缓缓流了下来。 “哪个臭小子不想活了!”好事被破坏,任谁都不会有好脸色,袁剑气怒攻心,倏地转向树枝飞来的方向,却在看清来人时,浑身僵住。 “云无轩!”莫婷一见到他欣喜地叫出声,彷佛受人欺负的孩子看见了自己的父母般,竟禁不住地鼻子一酸,心里委屈极了。 “云无轩,你……你是怎么溜进来的?”竟然还妒忌他、破他的相,简直是岂有此理! “我可不是溜进来的!”从窗台上跳下来的云无轩,脸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是你们天剑寨的人,风风光光地把我『请』进来的!”原本他潜藏在附近,是想看有什么办法可以混进来,没想到却被人发现;原以为必须与那人大打一架的,谁知那人一见他就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偷懒,还说今天是寨主大喜的日子,要他快快去帮忙!于是,他便正大光明地被踢进了寨! “你……”袁剑一时气结,无话可说。 “哎呀,你这地方真是逊啊!”故意忽视一旁吹胡子瞪眼的袁剑,云无轩自顾自地在房里绕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们天剑寨有多好呢!原来不过如此,这样的话,教我如何放心把莫婷交给你呢?”迅速出手,在袁剑未来得及反应前,已将莫婷从他手中拉出,护在自己怀里。 “你的意思是说……”这回轮到莫婷不爽了。“若是天剑寨有你想象中的好,你就会把我交给他?” 咦?这丫头又搞什么啊?她应该清楚他刚才那些话,只是在取笑袁剑,她在生什么气啊?“这个嘛……真到那一天再说。” “哼!”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在生什么气?明明仅是一句玩笑话,也能让她如此在意?曾几何时,她竟私自地希望云无轩的心中必须完完全全有她、时时刻刻宠她,不容许有些许的不重视。 “莫婷?”她的不悦今他在意,他不解地望着她。 “不要理你啦!”即使明知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却无法克制。偏过头,噘着嘴,脑中乱作一团,理不出任何头绪。 不管云无轩与莫婷是在大眼瞪小眼,还是在赌气,看在袁剑眼里,全成了情意绵绵的打情骂俏,两人甜蜜得很。而且他们两人竟完全忽视他的存在,令他实在大为不爽! 罢想上前棒打鸳鸯,突地,云无轩足下轻点,抱着莫婷破窗而出,身影随即消失在他眼前。顿时,整个天剑寨沸腾了起来,而他们两人也自然成了全寨的搜寻目标。 眼前的人到处巡视,却始终寻不到他们两人的踪迹。躲在一旁的草丛里,莫婷总算是静下心来,默默注视着身旁的人。 “怎么了?”发现了身旁的目光,云无轩担心地侧头看去。“是不是害怕?” “我才不会害怕!”因为……心里一直都坚信他会来救她。“只是……你呢?身体不要紧吗?”她问得有点别扭,始终在意他梦中所叫着的那个名字。 “我已经没事了。” 温柔的笑颜,牵动了她的心;阵阵的心跳,诉说着深埋的情愫。她突然挨近他,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不想放开,不想把他交给任何人,就算是那个“逸”也不行,因为她喜欢他! 情之所钟,意之所归。 是的,她喜欢他!她终于明白,为何他总能牵动她的心,令她神思浮动。原来总是萦绕在她心中的那一份感动,就是因为她喜欢他! “莫婷?”轻轻唤一声,云无轩不由自主地也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缠,触动着彼此心中最敏感的心事。无言无语,却胜过千言万语的海誓山盟。 他们之间,不曾有过承诺;他们的相遇,或许只是上苍无意的安排;他们的相惜,也许只是一时的情怀。但至少,此时此刻,他们都很清楚话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云无轩,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突然开口说出这么露骨的一句话,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他无法拒绝,不管将来的结果如何,至少在这一刻,有他与她相伴。 无声胜有声,如果可以,他们宁愿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云无轩,我们该怎么离开天剑寨?”到底还是在逃命,理智尚在的莫婷看了看四周只有一片荒野,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要是一离开这片草丛,便马上会被人逮个正着。 “这个嘛……声东击西!” “啊?”望着云无轩一脸神秘的笑容,莫婷眨眨眼,却不知他心里的打算。 ***bbs.***bbs.***bbs.*** 满山的人影到处晃动,却始终寻不着想要找的人。眉心的伤口有着微微的痛觉,令他一想到便气得怒发冲冠。跺跺脚,袁剑终于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 “饭桶饭桶!全是饭桶!连两个人也找不到!” “寨主,你不要心急!”天剑四杰之一的谢飞,忙不迭地在一旁平息怒火。“这是我们的地盘,难道还怕他们跑了吗?” “谢飞,你还好意思说!竟然让云无轩那个家伙大摇大摆地进了天剑寨,你又怎么解释?” “这个……”何谓迁怒,谢飞总算是体会到了,他缩一缩头,径自闪到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往山下跑去。 “人在这里!”一声大喝,所有的人顿时都追了过去。 寨主的怒迁到了他们身上,他们很理所当然地再把这份怒气撒到眼前人的身上!顶着这样的信念,众人首次如此有默契地齐心协力将两人困住。 “看你们往哪里走!”到底是自己的地盘,袁剑一阵得意地朝天狂笑,看着眼前的两人,总算扳回了一点颜面。 正得意时,后院忽地闪现光点,星星之火燎原,顿时红光冲天。众人还搞不清楚状况时,突有一人飞奔而至。 “不好了,寨主!后院着火了!” “着火?”袁剑讶然!今天的确是见红的好日子,可也用不着红成这样吧?人群开始骚动,情势瞬间混乱起来。 抓住时机、抛出手中的石子,没几下就打散了堵在面前的人群,云无轩趁势拉着莫婷临空跃起,赶紧逃离他们的射程。 “休想就这么走了!”谢飞见情势不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亮出手中暗器,向着眼前的人影飞射出去。 身后寒光逼近,破空而来。感觉到了不对劲,云无轩本能地伸手要挡,以免暗器伤了身旁的人。没想到,暗器滑过他的手背,竟偏差地射入莫婷的左肩。 “婷儿!”一阵惊呼出声,叫出了不曾唤过的名字。他扶着受伤的莫婷,再一运功,迅速消失在一片夜色之中。 “谢飞!”眼见发生的一切,袁剑暴跳如雷!“你什么时候拿暗器的?我不是说过天剑寨是『夺人财,不夺命』,以后都不准再用暗器、使毒的吗?你什么时候去偷出染了毒的暗器的?竟然还伤了我的莫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怎么人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全都开始造反了? “寨主,我不是故意的!” 一连串的事,让谢飞一时乱了方寸。他其实只是想吓吓那两人而已,谁知平常练习时,飞镖连靶子都碰不到,这次竟然这么准,一下子两人都中镖!偷暗器已是大罪,伤了寨主的女人更是罪上加罪,看来他这次死定了! “寨主你先别急,反正我们有解药,他们一定会回来取的!”补救性地加上一句,希望能够减轻自己的罪过。 “你还说!还好有解药!”若不是念在两人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哥儿们,他早就动手打人了!只是……仍消不了气的袁剑又多瞪他两眼,瞪得谢飞浑身发毛。 “寨主,后院的火已经扑灭了!”身后跑来一小队人群,气喘吁吁的。 “那就好……到底是什么地方着火?” “是药房着了火,现在那里差不多被烧光了,里面的东西也几乎……都没有了。”看着眼前闻言而突然石化的老大,回报的人逐渐没了声音。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 “你是说……药房被烧光了?”他问得平静,却让底下的人冷汗连连。 在看到他们发颤地微微点了下头后,已经石化的身躯彷佛瞬间碎成片片。天啊!怎么天底下竟有如此巧的事?解药都烧光了,那他的莫婷怎么办?他最近一定是命犯小人。 ***bbs.***bbs.***bbs.*** 体内那股熟悉炙热感,冲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他强压住体内乱窜的气流,赶紧让自己平静下来。背着莫婷来到山脚下,将她安置在一旁。 “婷儿,妳怎么样?现在感觉怎么样?”担忧地询问着,手抚着她的脸庞。对自己的痛苦不以为意,他的心只为眼前的人而紧紧揪着,就快要窒息了。 “痛……”喃喃低吟,她感到浑身无力。“好热,好烫……”浑身像被火烧一样,好难受! 为她暂时把一下脉,自怀中取出一包金针,云无轩立刻尝试着开始封住她的穴道,不让毒素蔓延。低头俯视已迷乱的莫婷,好不容易重新跳动的心脏却再次冻结。 脑海中又浮现那绝望的一幕──少女气息已无地倒在那里;白衣青年那撕心裂肺的苦痛,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怎么可以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怎么能够再尝到如此绝望的滋味?他已没有能力再承受一次了! “婷儿……妳不可以出事!”为她也好,为自己也罢;她绝对不能有事,绝对不许有事!暂且将她安置好,顾不得自己身体的状况,他原路返回,再入虎穴。 ***bbs.***bbs.***bbs.*** 烛光摇曳,照亮了桌前那人担忧的神色。看着手中的那一颗药丸,他撇开头,咬着牙,完全没了主意。 一阵风吹过,回过神时,发现眼前早已站定一人,正色地瞪着自己。 “哇!你装鬼吓人啊!”袁剑被吓得一摔落地,哀声不断。 “是啊!中了你的毒,没解药的话,的确是很快就变成厉鬼了!” 厉鬼!袁剑浑身一阵哆嗦。 “我也没有时间跟你废话了,把解药给我,否则婷儿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的!”手伸至他面前,不容许他有任何拒绝的机会。“我知道你根本就无心伤害婷儿,所以……” “我也无心伤害你啊!只是……”命犯小人,也不能怪他啊! “只是什么?” “只是……”将手中的药丸交给他之后,袁剑继续说着。“你们离开的时候,药房着了火,现在……只剩下这颗解药了!” 药房着火?云无轩一阵愕然!这现世报未必也来得太快了吧?他是不得已才放火的……难道这就是天意?他无奈地摇头苦笑着,若真是天意,他无话可说。“没关系,一颗就够了,只要能救婷儿就好。” “只要能救她就好?那……你呢?”袁剑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嘛……有没有解药都无所谓……”反正他本就没多少日子了,对他而言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无所谓?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倒让袁剑紧张了起来。“你中的是醉秋草的毒,没有解药的话,你的性命也难保!” 其实他们天剑寨并非用毒之家,一切都是机缘巧合罢了。当初他爷爷醉心炼毒,痴迷成狂,最终走火入魔而不得善终。于是,他爹就把天剑寨所有的毒都封了起来,下令天剑寨的人以后都不许再动用这些害人的东西,更是立下了天剑寨“夺人财,不夺命”的戒令。原本他也非常孝顺地遵从父命,谁知,一个谢飞就让他成了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他实在冤枉啊! “反正,我原本就身中剧毒,而且我中的毒,毒性比你的醉秋草强多了,所以,醉秋草对我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他幽幽地说着,始终淡然的神色,看起来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咦?”云无轩刚才说了什么来着?袁剑一时反应不过来。“你、你说什么?” “我中了海棠散的毒,本就活不了多久。” “你……中了海棠散的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以免脑昏听错。海棠散是无药可解的毒药,那云无轩岂不是……“等一下!那如果你死了,莫婷怎么办?”他看得出他们两人之间的牵系,彼此都无法离开对方。 “婷儿?” “对啊!你要丢下她一个人吗?那她以后怎么办?”他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伤感,哪儿来的激情,冲动地一把抓住他。 “奇怪了……我死了的话,你不是更有机会接近她吗?”云无轩好奇地斜眼睨着他。 “这倒是哦……”放开手,袁剑支住下巴思索半晌,觉得有道理,不禁点了点头,却又马上像只被烫了脚的兔子似地跳了起来!“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不禁令他懊恼不已,“哎呀,怎么说呢!我是喜欢莫婷,可是,我更喜欢跟你在一起的莫婷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觉得她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展露出那种最真心的笑容,那也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反正就是那个……这个……哎呀!你到底懂不懂啊?”辞不达意,令袁剑火大地拼命抓着自己的头。 “你说成这样谁会懂啊?”他当然了解袁剑所说的话,更惧怕他所说的事实。然而,矛盾的挣扎,却是连自己也控制不了。希望莫婷依赖他,却又害怕她真的依赖他。这种无法自主的意念,他根本无力而为。 “你……”他真是气得快要吐血!“看你的样子那么聪明,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啊?”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管是什么道理,总之,我奉劝你一句话,最好不要再去招惹婷儿!”不想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云无轩直接切入重点。 “为什么?”他承认莫婷只有跟云无轩在一起时才是最快乐的,可并不代表他要放弃她啊! “因为,她不是你惹得起的人。她是皇上的静妃娘娘,现在只是私访民间而已。” 轰!脑袋里一阵轰天响!“你、你说什么?莫婷是谁?谁是静妃娘娘?” “你已经听见了,不用我再重复一次!”叹口气,他不以为意地续道:“而我,是她身边的护卫,我是看在你肯交出解药的份上才给你这个警告。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看着他一脸呆滞、浑身僵住、舌头打结、目光游离的样子,他也不愿再多作停留,马上踏空而去。 丢给他这样一个消息,袁剑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第五章 怀中的人脸色好了很多,伸手再为她把把脉,气息已逐渐平稳,令他终是放下心来。只要毒性解了,接下来只要好好调理就没事了。幸好是有惊无险。 “莫婷,妳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扶她在怀中,忧心地不放手。温柔的眼神,彷佛要将她融化一般。 “身体没那么热了,好多啦!”强提起劲来,不想让他更担忧!这个袁剑,竟然暗算她,这笔帐她莫婷可是清清楚楚记下了!“云无轩,你呢?”担忧地抬头望着他。“你也被暗器划伤了,服了解药没有?” “我没事了,刚才在路上已经服过解药了。”忍不住一阵轻咳,随即又笑对着她,好让她相信自己真的没事。 “哦……”眼珠子转了转,她突然笑了起来,饶富兴味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妳……看什么啊?”瞧她笑成那副德行!懊不会是脑子被毒坏了吧?否则遭遇这样的事,哪个正常人还会笑得那么开心? “云无轩,你刚刚……叫我什么?”如果她没有记错,在她身中毒镖的时候,他好像叫了她什么吧? 回想方才……他不禁一阵窘迫,竟有些不知所措,选择装傻而移开目光。那时情急之下,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唤她婷儿。 “你说话啊!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真说了什么?你说啊!我还想再听一遍,你再叫一次好不好?” 莫婷不死心地拉着他的袖襬不肯松手,云无轩终是拗不过她,伤脑筋地一阵叹气。 “好啦好啦!婷儿!行了吧?” 心满意足的笑容绽现在眼前,令他心湖荡漾不已。他无可奈何地伸手点点她的脑袋,他早就发现,她的要求总让他无法拒绝。 “当然行!那你以后就一直这样叫我好不好?我喜欢听你这样叫我!” 哼哼哈哈了几声,暂时应付一下她的软磨硬蹭。只是……这样可以吗?为何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呢?当她离开的那一天来临时,他又该怎么办呢? 没有答案,没有承诺,只有落寞的情怀,紧紧相随。 ***bbs.***bbs.***bbs.*** 再见扬州,已是另一种心情。心如踏着浮云般,思绪轻舞飞扬。侧头看看身侧的云无轩,莫婷禁不住一阵偷笑。从未想过,当初无意的离家出走,竟能换来如此倾心的相遇。烦乱的心情早已时过境迁;因为,已经解开了自己一直都无法理解的情缘。只要有身边的人相伴,天涯海角,相知相随。 庙堂特有的香火味隐隐飘来,张望着不远处的寺庙,莫婷突然心血来潮拉着云无轩。 “无轩,我们去那边的庙里拜拜吧!” “庙?” “是啊,去感谢菩萨让我们劫后重生,也可以到里面看看、玩玩啊!”莫婷说得开心,一脸纯真地看着他。 “我看,感谢拜拜是假,妳想去看看玩玩才是真吧?”微微叹息一声,轻易地揭穿她那小小的心思。莫婷不置可否地吐了吐舌头,便拉着他一路跑开。 偌大的寺庙香火鼎盛,敲钟声、诵经声、摇签声,声声入耳,诉说着凡人真实的心愿,期盼的憧憬。 “好多人啊……”莫婷不禁有些感叹,但即使是人流如潮,这里的氛围却异常安详清静,似能净化人心,还人心一片纯净的宁静海。 “因为,人总有太多的无奈啊……”云无轩喃喃低语着,不禁浮现一丝凄惋的神色。神,到底是什么?神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内心的呼唤,若那所谓的神明能够聆听到,是否真的会发挥怜悯之心呢?如果是这样,为何神独独遗忘了他的期盼,使其错落成漫天浮扁的悲情,遗落在不知名的地方?落寞的神情只在一瞬,当莫婷回头望着他时,他依旧笑看春风。 “既然来了,我们也烧烧香、拜拜吧!”一双美目环顾四周,视线停留在一角。“我去那边拿香烛,你在这里等我!” “婷儿……”才开口,眼前的身影已没入人群,像是他抓不住的蝶影,令他不禁一阵心惊,彷佛这是早已注定的无奈。 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他抬头看菩萨慈祥的面容正闪烁着普渡众生的光华。生死由命,一切是注定,他从来不曾奢望过什么,无欲无求地独自背负着沉重的枷锁,心空无一物地在尘网中缓慢挣扎,一切都波澜未惊。可当心中有了牵挂,心系于一人时,竟也开始贪婪地幻想着能够活下去、想要活下去。这样的原本早在时间之流中消磨殆尽,都快忘了是怎样的一种动力,却在此刻如火般燃烧在胸口,奔腾地亟欲找寻出口……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冲击,炙热的感觉逼得他难受地闷哼出声。手捂住嘴,见血丝已从指尖滴落是对他奢求的惩罚。慌乱地赶紧闪身来到角落,不愿莫婷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他害怕看见她眼中的忧愁不安,那会使他心疼。无人的角落,他靠着墙缓缓滑落到地上,摊开掌心,看着手中殷红的血迹,却只能无奈地笑着。 ***bbs.***bbs.***bbs.*** 抓着香烛返回,觉得新鲜好玩。回到殿前,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莫婷疑惑的目光扫向四周,如潮的人流缭乱了她的眼,却独独不见那人的影子。 “无轩!”不安地呼唤出声,竟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心,不知何故地竟慌乱起来,莫名的恐惧扫过她的全身,让她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他在身边,彷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早已认定他的相伴;从不曾想过会有如此突来的分离。茫然地放眼前方,晃动的人流,扎痛了她的眼;嘈杂的人声,刺痛了她的耳。她好迷茫、好无措…… “无轩,你在哪里?”她惊慌地跑入人群,不安地寻找…… ***bbs.***bbs.***bbs.*** 渐渐平定体内乱窜的真气,将嘴角及手上的血迹擦尽,他深深吸口气,若无其事地回到殿前。殿前,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放眼前方香烛的铺子,却已不见她的踪影。眉头不禁深锁起来,慌乱的目光扫过周遭纷杂的人群,接触不到那道熟悉的目光,一种名为绝望的感情突然汹涌而至。 “婷儿!婷儿!妳在哪里?”人群中辨不出她的方位,他心慌地涌入人流,同样不安地寻找,却不曾留意到隔着人流与他擦肩而过的身影…… 寻找,似乎成了一种追逐的游戏;总在以为可以相遇时,偏偏就错失了目光的交会。偌大的寺庙,瞬间空寂地彷佛只有自己的存在,可怕的孤独淹没了所有的感受。 菩萨,罗汉,在众生之巅傲视天地万物,睥睨人世浮沉。殿堂的回廊转角处处,有两道焦急的身影匆匆接近,却总在相遇的瞬间被人群错开,然后渐行渐远,彷佛原就是天各一方。莫非,真的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无论怎样追逐都无法相守吗? 日偏西方,绝色黄昏洒了一地灿烂,犹如苍穹挥洒的泪水。夕阳之下,孤寂的身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是形影相吊的悲哀。眼前高耸入云的许愿树,上头系着的木质许愿符,在风中微微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彷若人世的仙乐。 他在许愿树的这一边,空茫地望着木符风中舞动。 她在许愿树的那一边,泫然地听着木符风中低吟。 他们没有发现彼此就在身前,只是呆呆地看着、听着、悲哀着。 云无轩一步步地走近许愿树,从不相信完美的神话,却忍不住开始在心中祈祷:“若您听得到我的心声,请让我见到婷儿吧!” 莫婷一步步地走近许愿树,从不奢望永恒的传说,却也开始在心底渴求:“若您听得到我的心声,请让我见到无轩吧!” 垂眼,低眉,期盼。眸光流转,无意地,茫然的眼中竟映上了心中的身影! “婷儿!” “无轩!” 几乎是同时,两人惊呼出声,飞奔到对方的身前。所有的烦躁不安,在接触到对方温柔的目光时瞬间烟消云散。 “无轩,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哇──”一句话未完,莫婷再也忍不住地扑倒在他怀中大哭起来。 不是第一次如此相依相拥,却是第一次如此患得患失。她真的害怕,若是他就此走出她的生命、消失在她眼前的话…… “对不起,我……只是跑开了一下……”梨花带雨的面容揪痛他的心,他拥她在怀中,小心翼翼地彷佛她是一触即碎的玻璃女圭女圭,轻轻柔柔地珍视着。 “你还说!”心慌过后,心沉淀安定,而安心之后,却升起不爽之火。“不是说好了在那里等我吗?怎么我一转身你就跑开啦?害我找了半天,连庙里有几根柱子我都数遍了!” “咳咳!”别开头故意轻咳两声,心中感叹着什么叫作“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四月的梨花,转眼却成了九月的秋老虎。“那……这里有几根柱子啊?” “一百零九!” 他问这个问题,纯粹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谁知这小丫头竟如此郑重其事地给了他答案,一时令他汗颜,“好啦,我以后不会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先把眼泪擦干吧!” 莫婷闻言,理所当然地一把扯住云无轩的衣袖擦拭脸上的泪痕,顺便报复地擤一把鼻涕,不在意当事人一脸的欲哭无泪。 心底的不安渐渐被抚平,不再心慌无措;明亮的星眸看着他,确定回到了他身边,莫婷美丽的笑容再次显现,胜过人间无数。 “无轩,如果以后我们又走散了,找不到对方,我们就去无忧山等对方,好不好?”那里,是最初相遇的地方,有着最初的记忆,是一切的开始。 温婉的声音,瞬间冻结他的心。走散了,找不到对方了……即使不愿,但那一天终会来临,那是注定的事实,是躲避不了的魔咒。 “无轩,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轻轻地推推他,不满意他的心不在焉。 “啊?哦!好啊,无忧山。”无忧山,山无忧。只是,这世间真的无忧吗?他淡淡地笑着,注视着她天真的眼眸,那无忧的天真。 “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不见不散!”孩子气地伸出自己的小指,示意他也同样伸手。 微窘地推辞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就不用了吧?” “要啦!打勾勾啦!”执意地拉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指勾了上去。小指勾住彼此,无言的誓言,刻在心底。 微风伴着清香拂过,挥舞青丝飘扬。两人的发丝缠在一起,丝丝缕缕的纠缠,注定了牵绊。没有承诺,却纠结一生。 ***bbs.***bbs.***bbs.*** 蹦蹦跳跳的身影在眼前晃动,似乎不知疲倦为何物。雨过天青之后也无暇再理会曾经的遭遇,莫婷一如既往地到处游走,抛开愁绪,心情大好。 “婷儿,到前面的客栈休息一下吧。”云无轩指了指前方,温柔地望着她。虽说身上的毒解了,可她总静不下心来好好休养,所以他还是担心她的身体会有突来的异变,不敢让她太过劳累。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依旧天真的笑颜,仍具有十足惑人的力量。她拉着他的手在桌前坐下,随意点了些东西,无聊地扫视着周遭。 不远处的一桌人,似乎谈论着什么,不禁引起了两人的好奇。“最近,扬州城好像突然多了许多官兵。”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同桌的另一名男子得意地笑着,“这些官兵啊,可是跟着一位大将军从京城来的!” “咦,京城的大将军?谁啊?” 其他人纷纷来了兴趣,靠拢在他身边,打听着八卦的事。 “这位大将军啊……”那名男子一见周遭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倒也开始摆起了架子。“这位大将军可不简单了,他可是京城定远侯爷麾下最有分量的人物!” 一口茶水呛在喉间,莫婷的危险警报突然响了起来。她老爹麾下最有分量的将军,莫非是…… “啊,你是说北堂将军?”周围已有人反应了过来。 “除了北堂将军,还能有谁?”喝一口茶,看着大伙儿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表情,那男子为着自己的倍受关注而心里乐呵呵的。“我叔叔是在京城当差的,他告诉我说,这北堂将军啊,不仅是定远侯爷眼前的大红人,更是侯爷私下的至交,加上北堂将军卓越的才能,成了定远侯府不轻易出的王牌呢!” “那既然是定远侯府的王牌,他怎么会到扬州这个小地方来呢?”大伙儿疑虑不断。“莫非……是扬州出了什么大事了?” “这个大事啊……”故意顿了顿,玩味地看着大家着急的神色,那男子稍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听说,是当今圣上来到了扬州微服私访,北堂将军是奉命来护驾的!” 轰!青天霹雳当空劈下!接下来那人说了什么,莫婷已经全都听不到了,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阵的电闪雷鸣。北堂叔叔来扬州办事不稀奇,皇上来扬州私访也没什么特别,可是当北堂叔叔和皇上一起来扬州,加上扬州还有一个名义上是静妃娘娘的她,那就不是稀奇特别这般的字眼可以形容的了!难不成他们是来捉她回去的?天啊!连皇上都出动了,若真是冲着她来的,她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婷儿,妳怎么了?”见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云无轩不安地审视着她。 “啊?我没事!”才怪!看来这扬州是待不下去了,得尽快卷铺盖走人才是。“无轩,我看我们还是……”迎面走来一队官兵,莫婷没偷没抢,却作贼心虚地将筷子往地上一扔,整个人俯身躲下桌底。“啊!我筷子掉了!” 看着官兵从身旁走过,云无轩立刻明白她的行径为何,不禁轻轻一笑。皇上来扬州了吗?如果这个消息是真……抬头望去,一名少女步履轻盈、娇美动人的正向着他的方向走来。云无轩登时头皮一阵发麻,马上依样画葫芦地将筷子往地上一扔。“啊!我筷子也掉了!” 桌底下,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有着无法言语的苦衷,只能傻笑连连。殊不知,这样的他们反倒更加惹人注目,几乎引起了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关注。 “咦?云无轩?” 清脆动听的声音如出谷黄莺般悦耳,听在云无轩的耳里,却是令他头痛不已。深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现在的神情,他起身对着面前的少女。 “原来是水姑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妳。” “的确是没想到呢!”水珞珩莞尔一笑,神情天真,眼角余光却发现了仍在桌底下的莫婷,不由得感到好奇。“这位……” “啊?我……是在捡筷子!”莫婷马上捡起筷子坐直身体,却不小心给桌角敲到了头,自己搓揉着喊痛。 “这位是……莫姑娘。”客套地为她们两人介绍,马上心虚地再补充一句。“她是我的朋友,跟师父无关!” “哦……对了,云无轩!”眸光扫视着周围,水珞珩拉住他。“峰鹫呢?没跟你在一起吗?” “师父在冷涯谷,我只是出来为他采药而已……呃……”说到采药,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就将采药的竹筐给弄丢了。 “原来他没跟你一起出谷啊!”落寞的神情,不免有些失望的神色,水珞珩噘起了嘴,深深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她好像几天前刚见过师父…… “呃,水姑娘,师父一切都很好,妳不用担心的。”怕不小心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云无轩只能挑一些不算是废话的废话,谨慎地应对着。 “他是大名鼎鼎的冷涯谷药王,当然一切都会很好。”想到他,总有幸福的感觉,脸上的愁容一扫而逝,她在桌前坐下,喝了口茶,径自想着什么。 “是啊……那水姑娘妳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呢?” “我是来找一些破解奇门遁甲的书啊!”一提到这个话题,水珞珩马上又活络了起来。“你回去告诉峰鹫,我很快就会破了他的天竹阵,到时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借口来拒绝我了!” 真是令人冒冷汗。“哦……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忙去了,记得回去好好照顾峰鹫。” 人小口气大,真是可爱的小孩子。轻呼一口气,看着她跑远的身影,云无轩总算是放下心来。 “原来你师父就是冷涯谷药王峰鹫啊!” 闻言,一回过头,就看莫婷正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冷涯谷药王峰鹫,在江湖上大有名气。听说他原是北方蒙古人,只是长年居住在中原。医术高明自是不用说,还会一些高深的奇门之术。只是,凡有名望者,总有一些怪癖,例如峰鹫就不喜欢与人相处,独自隐居郊外,而且自三年前京畿之乱后,更是彷佛销声匿迹,这三年来也没再听说过他的事情,彷佛在世间消失了一样。没想到这么传奇的人物,竟会是云无轩的师父。 “好像……是吧。”云无轩有些言不由衷。 “好像?”什么叫作好像?莫婷不解地望着他。 “呃……是,他是我师父。”只是这个师父……与他的纠葛也真不少。 “哦……那么那位水姑娘又是你什么人啊?”听闻他们刚才的对话,可以看出水珞珩与他们的关系非常,莫婷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那位水姑娘啊……”手托着腮,他轻叹一声。“她是我师父的心上人。” “咦?”莫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峰鹫在江湖成名已有二十余载,现在也应该属于不惑之年,但是那位水珞珩看来不过十五、六岁,这两人会走在一起的确令人奇怪。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却不敢相守的原因啊!”看出莫婷的疑虑,云无轩开口说明。 “怎么说?” “我师父曾救过水老爷,后来两人相交甚欢,便兄弟结义。师父一直出入水府,日子一久,就这么与水姑娘相识相惜。不过两人年龄实在差距悬殊,又加上师父是水老爷的义弟,师父觉得这有违伦理、不容于世,便决定与水姑娘做个了断,独自一人逃开而隐居冷涯谷,不再见水姑娘。” 情深,却断缘;意重,却无思。世间往往有很多事并非无法做到,只是顾虑太多便错过了、失去了、后悔了、痛惜了。 “隐居冷涯谷,就只是为了躲水姑娘?”原来世间的传言,也并非都是真相啊! “是啊。不过这两人虽然分开了,他们的情却未因此而断,其实两人都非常挂念对方。师父一再逃避,水姑娘却从未放弃。为了让水姑娘彻底死心,师父就出了个难题给她。冷涯谷之所以人迹罕至,并不是因为地处偏僻,而是因为师父在谷外设了个天竹阵,若是擅闯天竹阵,非死即伤。” “所以,你师父的难题就是若水姑娘破得了天竹阵,他就不再拒绝她?” “没错,不过师父万万没有想到,水姑娘根本没有因此而死心,有好几次硬闯天竹阵都受了伤,仍是对师父不离不弃。” 情到深处,是生死相许的执着,是碧落黄泉的追随。无法朝朝暮暮,但求心有灵犀。 “你师父还真是老顽固!”虽然他们两人的事有些惊世骇俗,不过,既然如此情深意重,又何必在意世人的看法呢?大不了两人一辈子躲在冷涯谷里做一对神仙眷侣,不问世事,不也是一件美事吗?莫婷突然同情起那位水姑娘了。 “世间往往就是有这么多无奈的事啊。” 最难克服的,不是如何的荆棘险崖,而是自己的心魔。无法放手时,任万事随缘走,亦无法落定。 他的目光落到面前的人身上,无奈地苦笑。 “真是不太能理解呢!”翻了翻白眼,莫婷不愿再多想。“对了,无轩,我们现在往哪儿去呢?”早想问这个问题,却被突然出现的一群官兵给吓忘了,然后又来了个水姑娘……总之,扬州是不能再停留了,只好再接再厉地继续“亡命天涯”啰! “冷涯谷!”云无轩淡淡开口。虽有解药解了她体内的毒,但还是无法完全放心,最好是让师父为她彻底治疗。 “你说……我们去冷涯谷?”莫婷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清澄的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不错,冷涯谷!” 第六章 花香满溢,溪水婉吟。山间一条瀑布飞流直下,直冲谷底,激起茫茫一片的银白色水雾,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绚丽的彩虹,错落在谷中,流光闪烁。若非身临其境,绝不会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仙境。 “哇!这就是冷涯谷啊!”环顾四周,莫婷早已惊呆。周身都是伸手可及的彩虹迭影,有如梦幻般的色彩,凡间的任何一个词句,都无法用来形容这个人间仙境。“也只有你师父这样的奇人,才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姑娘的话,在下不敢当。”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两人双双回头,愣地惊呆。 “无轩,他是谁啊?”莫婷拉了拉他,小声地问。 眼前的青年俊美非凡,神色清逸,若告诉她这是一位住在此仙境中的神仙,她肯定深信不疑。 “师父!”云无轩硬着头皮唤了一声。原本打算在他尚未见到莫婷前先向他解释,谁知他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咦?他……他是你师父?”盯着眼前的人,莫婷简直无法相信!即使确信自己的眼睛及耳朵没问题,却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视觉和听力。峰鹫不是已届不惑之年吗?那……那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像是无轩的哥哥的人是谁?怎么可能会和那个峰鹫是同一个人? “他的确是我师父!”当初只记得告诉她师父和水珞珩的事,倒忘了告诉她这件会令她更为惊异的事。不过,毕竟师父是药王啊,若擅长什么驻颜之术的也不奇怪吧! 盯着他看了半天,莫婷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赶紧先堆上笑容。天真单纯的神情,竟触动了峰鹫心底的心弦,令他蓦地一震,这个笑容与他心中的那个笑容,竟有几分相似……伸手在袖口里掏了一阵,拿出一粒药丸扔给莫婷。 “这是?”看着手中药丸,莫婷有些不明所以。 “玉琼丹,妳体内毒性虽解,却没有好好调理,这颗药丸可以帮助妳固本培元。”冷淡的语气却并非冷淡的漠视,他的嘴角衔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哇!师父,你好厉害啊!”莫婷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什么都没说,你竟然知道我中过毒?” 师父?谁是她师父啊?峰鹫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眼神却带着温柔。转眼看看一旁的云无轩,却马上脸色变沉。 “轩儿,你跟我进来!” 惨了,准要挨骂了!无力地叹了一声,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云无轩随着峰鹫进了屋。 “师父,其实我……” 未等他解释,峰鹫突然对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为他把脉。只见峰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令云无轩越来越心惊。不是怕自己的身体怎样,只怕师父不高兴。 “很好!妄动真气,心脉受损,又让自己中了毒。如果你真的不想活了,直接了断自己就行,免得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重重地甩开他的手,面带怒色;但在这怒色背后,其实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关怀。 “咳……师父……”云无轩知道这次是真的惹火了师父。早先想好的借口,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唯有无言地叹息,乖乖地任他责骂。 “无话可说了?”冷哼一声,语气嘲讽,却同时帮他封住因妄动真气而冲开了的穴道,以护住他的心脉。“让你出谷采药草,却失踪了好几天;空手而回也就算了,竟还带了个女人回来!我在很早以前应该曾对你说过,若没我的允许,不准带人入谷的吧?还有,你是不是嫌自己中的毒不够深、命不够短啊?竟然还让自己中了其他毒!算你运气好,赶在毒性彻底发作之前回来,我还可以帮你压制,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番话将云无轩骂得狗血淋头,他只有支支吾吾的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为什么你和那个小丫头都中了毒,但她的毒解了,你的却没有?”这才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这个是因为……解药只有一颗……”他越讲越小声,在师父面前已抬不起头来。 “解药只有一颗?”真是有趣的理由!饶富兴味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中有了一丝了然。“所以你就将解药给了她,不管自己的死活了?真是奇怪啊,你一向不在乎任何事,连自己都舍得伤害,竟然会这么在意那个小丫头?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丫头啦?”峰鹫故意一句一句地刺探着云无轩。 “师父,你别乱猜了!”云无轩反驳。“她是定远侯府的千金,也就是当今圣上的静妃娘娘,所以我才会把她带来冷涯谷。” “她就是飞鸽传书上提到,那个逃婚的静妃娘娘?”峰鹫恍然大悟地望着他。 “是,所以我只是代皇上照顾她而已。” “照顾到连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步步逼问,想逼出云无轩的真心。他不是瞎子,看得出云无轩与莫婷眼神里的交流;而且他也发现,回来后的云无轩,比以前的任何时候还要像一个活人,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也有着前所未有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是,这是我欠他的。”云无轩幽幽地说着,黯淡的神色道出了身处深谷的束缚,终是无法破茧而出。 “所以,就可以违背自己真正的心意吗?” “只要是为了他!” 有点心疼地望着他,开口欲再说些什么,却明白一切都是枉然。若是真有能力令他释怀,怎会放任他这三年间的苦楚不管?他不禁一阵嗤笑。“三年来都不见你想得通、放得开,对莫婷这件事,你倒是这么容易就放开啦?” “哪有你放得开啊?”话题突然一转,明明知道会触怒他,却偏生忍不住要开口。“明明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却还是答应来救我。” 触到心事,峰鹫不禁冷眼望着他。冷冽的目光不禁令人心颤,连空气都变色了。 云无轩还是笑对着他,接受他的愤怒、他的控诉、他的伤痛,不在意那直入心底的哀伤痛楚;不在意那突然窜出的惨澹回忆。 峰鹫冷冷地望着,目光逐渐放柔了下来,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九五之尊的天子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任凭风吹雨打……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的吧?再说,蒙古与齐氏的宿怨,也分不清是谁对谁错。” “师父……” “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同情我,唯独你没有资格!” 微微一笑,面对他的理解,感觉心里舒坦了许多。“我只是想问你,上次我给你的那块『沧海月明』,你放在哪里了?” “一直在我房里挂着,怎么了?” “我想,你还是收好它吧!我怕婷儿看到。”有些事,还是不要在这时候让她知道的好。 “我知道了。”冷哼一声,随后便任他独自一人留在那里,转身离开。 想得开吗?连他自己都胡涂了。可是,他又能如何?像他这样的人,是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追求幸福的。三年前的那一剑,早已完结了他的一生;如今他能做的,只有补偿被他剥夺的幸福。仰天长叹,始终无法释然。 ***独家制作***bbs.*** 缤纷的色彩散落在四周,不愧为药王的冷涯谷,果真是各种奇花异草都能在此找到,赤橙黄绿青蓝紫,只在这一处,便能尽收眼底,风光旖旎,景色迤逦。 “婷儿!”身后响起关切的呼唤声,她笑着回头,马上跑到了他身边。 “无轩,这里实在是太神奇了!若是我也能住在这样的地方,我一定会幸福死的!” “童言无忌,说什么死不死的!”怜爱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温柔地看着她。“师父给妳的玉琼丹,妳服下没有?” “嗯,一服下就马上觉得神清气爽,还真是灵丹妙药呢!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师父。”笑着张开双臂,在周围转着圈,感受着谷中的灵气;鸟儿的歌鸣,花间的细语。快意的人生,或许就是这样的享受吧! 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难并。不过在这里,一切尽在其中。 看着她翩翩的身影在眼前周旋,自在无忧,总是能够为他带来安心祥和的感觉。 “对了,无轩!”望着渐暗的天色,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跳着来到他面前。“这个冷涯谷里,就只有你和师父两个人,那么平常是谁做饭的呢?” “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云无轩不由得一愣。“当然不可能是师父啊!” “这样啊……”她决定了!“那么,今晚我来为你们做饭!好不好?” “妳?”看着她天真的神情,他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是啊!既然我暂时住在这里,若白吃白住,我会不安心的,所以,我应该做点事呀!”况且,活到现在她还从没做过饭!嗯,一定很好玩! “可是……”疑惑的目光从上而下扫过她全身。“妳会做饭吗?” “当然会啊!”莫婷心虚地回他。“别忘了,前阵子你病倒的时候,还是我为你煎的药!”煎药和煮饭,反正都是要生火用炉子的,差不多啦! “咳咳!”不提倒好,一提到此事,云无轩直觉自己的喉间仍被残渣堵住,难受得很,忍不住咳了起来。惨痛的经历,真是刻骨铭心! “无轩,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见他如此,莫婷紧张地上前探视,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满满的不安。“你不舒服的话,千万别忍着,不要像上次那样又吐血啊!我……我去找师父来!” “婷儿!”她慌乱的神情牵起他心头的波动,他一把拉住她,甚至不自觉地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低语。“我没事,妳别担心。”他会没事的,只要她在身边,他就有勇气活下去,哪怕只是眼前的这一刻也好,他已满足了。 “无轩?”她眨眨眼,因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轻轻唤了他一声。云无轩蓦然回神,放开了她,温柔的笑颜一如往常。 “无轩,你真的没事?”不确定地再问一句,看到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异状,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展颜笑开,安抚似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又提『死』字!”再次敲打她的额头,看她在他面前扮个鬼脸,两人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今晚我来为你们做饭!”想到刚才未结束的话题,莫婷正经八百地决定,双手轻轻击掌,径自嘀咕着晚上的菜单,慢慢向前走去。 “婷儿……”见眼前的人根本不顾他的异议,无视他的存在,悠然自得地独自离开,云无轩不得不摇头叹息,马上跟上莫婷。直觉告诉他,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在厨房,否则会出事的…… ***独家制作***bbs.*** 开锅起盖,动作娴熟。手中的锅铲彷佛是天上神器,挥舞之下,佳肴生成。 看着满桌的菜肴,莫婷觉得实在太神奇了。 “无轩,没想到你那么会做菜!”看菜色、闻菜香,就已经令人食欲大增,吃到嘴里一定非常美味。 “在这里,一切都要自给自足,习惯罢了。”云无轩淡淡一笑,况且他那挑剔的师父可不会对他妥协。 “哦……”莫婷喃喃地念着,心中却挫败不已。 原本豪气万千地要在厨房大显身手,只是,在她把油当水一样倒入锅中,引起一阵红光火影之后,云无轩觉悟到她很有将整座冷涯谷焚毁的潜力,所以为了集体的利益,苦口婆心、语重心长、晓以大义地对她劝说,总算是将正在萌芽的潜力扼杀掉。否则要是真把冷涯谷烧了,这个黑锅之大,是他背不起的啊! “好了,别叹气了,吃饭吧!”轻轻推她一把,要她在桌前坐下。 莫婷四下张望,不见峰鹫。“咦,不叫师父一起来吃吗?” “不用了,师父忙起来就什么都不顾,只要为他留饭菜,待会儿再热一热就好。” “这样啊……那我不客气了!”唉!既然都白吃白住定了,也不必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气氛异常的融洽,刚才陪着他,看着他在厨房煮菜,偶尔她也会帮点小忙,先不管结果是否是添乱,但现在同桌吃饭,由着他将菜夹到自己碗中;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感觉,温馨得就好像是一对夫妻一样……突地,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到,浑身一震,险些跳起来,结果却被呛到,拼命咳了起来。 “婷儿,怎么了?”云无轩马上为她倒来了水,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咳,没……”句子无法完整地出口,她唯有挥手摇头,暗恨自己如此心虚,只不过是一个想法而已,就搞得自己心惊胆跳的。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更是心虚地红透了脸。 “怎么吃饭也会呛到啊?妳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不舒服?”发现了她的异状,他不解地盯着她看,殊不知却越发令她不知所措。 “啊?没有没有!可能刚才咳得太厉害了……吃饭啦!”突然害怕起他的注视,她马上将自己的脸埋在饭碗中,食不知味地扒起饭。心跳急促,脑袋里头更是混乱一片。 不知她又在唱哪出戏,云无轩笑了笑,再次坐下;屋内一时之间安静得很。 比外突然传来一阵天籁之音,妙灵的乐曲,如高山流水,柔缓而下;悠然的神韵,如幽兰淡雅,有若谪仙。美妙的音符顿时融入这仙境之中,成为其中一体,绕梁三日也不止。 是他! 眼眸突然亮了起来,会心一笑地看向乐曲传来的方向,云无轩倏地起身向屋外奔去。 “无轩!”怎么突然跑得那么急?出什么事了吗?疑惑之间,莫婷也赶紧放下饭碗随他同去,不时仍听闻跑在前面的他传来一阵阵的轻咳。 ***独家制作***bbs.*** 空旷的林间没有人烟,但乐曲依旧,触动人心。云无轩在四周转着,寻着这声音的源头。 “逸,是你吗?”他对着空旷的四周喊道。 乐曲终了,但见一片竹叶飘然落下,而后,白衣男子出现在他面前。清秀俊美的容貌,陪衬柔雅高贵的气质。青年的腰间系着一个有点旧损的香囊,与他清雅的打扮不符。在他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舒心。 “是我,轩!”温柔的笑颜,永远都能抚慰人心,和莫婷很像,令人看了就觉得幸福,如淡雅的和风,抚平心中所有的怅然。 “有半年多没见了吧?一切都还好吗?”云无轩漫步到青年面前,幽柔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 “我当然很好,给你的飞鸽传书上不是说得很清楚吗?原本很早就想来看你;不过你也知道,我要出门很麻烦的。但是,突然出了这么件事,也正好是个机会让我可以出来走走。”淡淡一笑,两人心照不宣。 “逸,关于你飞鸽传书上的那件事……” “无轩!” 话还没说完,听闻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莫婷正向着这边奔跑过来。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白衣男子不由得怔住,手指指着她,不解的目光飘向云无轩,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样的情形。 “这个,我待会儿给你解释!”苦笑了下,云无轩转向莫婷。“婷儿,妳怎么跟出来了?” “我看你突然跑开,而且跑得那么急,以为有什么好玩的嘛……他是谁啊?”目光移向白衣男子,眨巴着可爱的大眼。 “我是云无轩的弟弟,我叫云无逸!”未等云无轩开口,他已抢先发话,“姑娘妳是……” “我叫莫婷。”回答了他,她再次转向云无轩。“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有弟弟啊?”真是奇怪,先是跑出一个师父,现在又跑来一个弟弟,改天是不是又有什么姐姐妹妹姑妈舅舅的也会相继出现? “妳又从没问过我……” “呃……”抬头再看看面前的白衣男子,发现他的确与云无轩有着十分神似的地方。云无轩,云无逸……咦,云无逸?突然想起了什么,莫婷望着白衣男子。“云无逸?逸?”莫非,云无轩那天喊的那个名字是云无逸? “莫姑娘,有什么不对吗?”她天真的神情的确是可爱动人。 “没没没!没什么不对……别叫我莫姑娘,太麻烦了,你以后就直接叫我莫婷吧!” “婷儿,妳先回去告诉师父,就说是逸来冷涯谷了。” “好啊!”应了一句,莫婷便开心地离开。 待她的身影远去,云无逸才开口问:“为什么……她会和你在一起?” “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她身上佩戴的『沧海月明』告诉了我她的身分,我想你很快就会来找我,就把她带在身边了。不过,为什么你认得她,她却不认得你?” “将母后推入湖中,是多大一件事啊!不过母后竟告诉我,她决定册封莫婷为静妃,于是给我看过她的画像。” “是吗……不过婷儿的确很与众不同,母后为你选的妃是错不了的!” “真的错不了吗?”喃喃一叹,心中的落寞袭来,苦涩的笑容浮现。抬头望望云无轩,似乎在他脸上发现了一丝异样。 ***独家制作***bbs.*** 四人一桌同坐,气氛却恁地诡异。 莫婷好奇地两边瞧瞧,瞧不透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就算不知道他们的事情,也能够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复杂得很。 “师父……”受不了这样的沉闷,云无轩率先出声,却被峰鹫一声冷哼止住。 “真是我的好徒弟啊!明知我喜欢清静,却把人一个一个地往谷里带。”傲慢的语气,其实并非真心的反感。 云无轩与云无逸都听出他话中毫无恶意,不禁微微一笑。 “我也知道打扰到前辈很不对,不过,总要抽空来谢谢你对轩的照顾。”云无逸谦逊的语气,优雅的气度,很快化解了峰鹫装出来的戾气。 “是啊,师父!”莫婷也不忘在一旁劝说着。“你老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多无聊寂寞啊,现在有我们来陪着师父你,不是很好吗?” “我好像没有收妳做我徒弟吧?”开口闭口就是师父的,叫得比云无轩这个不肖徒还顺口! “有什么关系嘛,我喜欢叫你师父啊!”天真的笑颜,挡回一切异议,令人无法拒绝。 峰鹫只能侧过头去,不再做无谓的反驳。 但是,这三个人如今凑到一块,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担忧的眼神扫向云无轩,但随即收回。 “先礼后兵,我话先说在前头,你们住这里可以,但绝对不可以乱碰这里的一草一木。” “师父,你放心好了!”云无轩还来不及回话,莫婷已经开了口,“我们不仅不会乱弄这里的东西,婷儿还会承欢膝下,好好照顾你的!” 一腔热血的许诺,顿时教旁人无言。 ***独家制作***bbs.*** 夜色宁静,夜风轻拂。在如此的夜里一人独处时,心中的脆弱很难继续隐藏着。风儿萧萧的声音,卷起万分思念。不远处瀑布拍打着溪水的声音不绝于耳,却没有一丝嘈杂之感,反而如同天上仙乐,似是在诉说着人世间种种情缘。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是誓言,是许诺,却也是悲伤的遗憾。心早已干涸,因着那人的离开,带走了他的灵魂、他的快乐、他的安心;而只有怨情犹在。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她,如今可好? “可儿……”喃喃地念着,抚着左胸。任时光飞逝,斗转星移,再次忆起她离开的那一瞬间,心仍是绞痛不已。可怕的窒息感,并不会随着时间而减少一分一毫。 “咦?云无逸?” 身后清脆的声音,霎时打散他所有悲情的回忆。理顺自己的心,回头望去,仍是一脸的清澄柔雅。 “莫婷,妳在干什么?”就见她手捧着个竹筐,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 “我在整理药草啊!”将竹筐放在地上,她蹲在一旁便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原来这种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药草,可都不简单呢!” “哦,是吗?”云无逸好奇着,索性也蹲在一旁看她摆弄。 “像这株吧……”从筐中取出一株药草,她得意地对着他说:“这个叫青蒿,可以治痨病、虚劳盗汗、烦热口干、疟疾寒热……还有这个芍药,可以治月复中虚痛、骨痛、刀伤……还有这个黄芩,可以治胸部积热,肝热生翳……”滔滔不绝地卖弄着刚学来的药理知识,惊叹着这小小药草的伟大功效。灵活的双眸随着得意的解说而闪闪发亮,单纯的神情天真可爱。看着这样的神色,真的是任何烦恼痛苦都会烟消云散。看着看着,云无逸不由得会心地笑开。 “莫婷,这么多药理,妳是从哪里听来的?” “无轩告诉我的啊!我现在跟他学医,挺好玩的。”纯真的笑容带着满心的舒畅。“而且,等我模熟了医理,以后若是无轩再发病,就不用担心请到赤脚大夫,我自己就能治他了。”想想那日的情形仍令她胆战心惊,她只能在一旁无能为力,真是悲哀的回忆。 “轩发病?”云无逸一听随即紧张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要不要紧?” “就是前一阵子啊!都吐血了呢!不过还好没有大碍,现在不要紧了。好像是什么气血不顺引起的……”担忧的神色明明白白地映于脸上。 如此单纯的少女,让人轻易地就能看出她心中的思量;还有她眼底泛起的那一丝快乐,是轩给她的吗?云无逸思索着。 “那就好。” “你放心好了,反正此时咱们在冷涯谷,有师父这个药王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了。”看出他眼中的担忧,莫婷安抚着他。 “是啊,有冷涯谷药王在……”嘴角的笑容僵硬起来,再也无法自然。 “对了,云无逸!”环顾四周无人,莫婷神秘兮兮地拉着他来到一旁。“有件事我想问你。” 瞧她那古怪的神色,不知又要干嘛。“什么事?” “就是……除了你以外,无轩所认识的人当中,还有没有谁的名字里头有个『逸』字的?” “逸?”思绪转了转,他摇头。“没有啊,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莫婷抓了抓头发。云无轩口中所说的逸,莫非真的就是云无逸?可看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很好啊,为何云无轩那时的表情却是如此哀伤无助呢?令人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上次无轩发病昏迷的时候,说过一句:逸,对不起。”她永远都记得他那时挣扎的痛苦神情。云无轩的心里,一定有着什么不堪的回忆。她虽然在意,却不想过问,因为,不愿他为了回答而再次面对那样的痛苦。 “他真的这么说?”眼眸顿时黯淡下来,心里的某一角,再也无法平静。 轩,你何苦要如此折磨自己?为何不肯放开心中的执念?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我,害得你如今深陷万劫不复的深渊。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该赎罪的人也是我,你才是这场悲剧中最无辜的人! “云无逸?”他的样子怎么变得这么奇怪?轻轻推他一下,好让他回神。难道他和云无轩之间,真的有着什么无法释然的心结吗?若真是这样的话……哎呀!都怪自己多事,现在搞得连云无逸也这么哀伤。 “我没事……”看她一脸的忧虑,他淡淡一笑地安慰她,也顺势将自己从痛苦的记忆中拉出来。 轻轻点点头,但还是有些在意。 “看妳好像很在意轩?”他突然问。 “是啊,我很在意他!”她也直截了当地道出心声,毫不掩饰心中的想法。没错,她相当在意他。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弄明白自己对云无轩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所以没必要再欺骗自己、隐瞒别人。 “是妳的话,一定没问题!”迷人的笑容扬起,是她的话,一定能够解开轩的束缚吧? “啊?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帮妳一起整理药草吧!” “好啊!”说说笑笑的,两人在门前忙了起来,开心地交谈。 原想上前找莫婷的云无轩,在看到这一幕后,静止不前,立在原地望着他们。虽然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但看那两人自在的笑容,彷佛是不容许他这个外人介入。也好,反正这是迟早的事,不是吗?可为何此时此刻,他心中却落寞起来?胸口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一件很宝贝很宝贝的宝物,让他心碎…… 第七章 若是能永远和云无轩住在这里该有多好啊!莫婷伸展一下筋骨,即使逍遥自在,却仍免不了心中有所挂念。不知道现在爹怎么样了,是不是会因她而惹上麻烦。还有,北堂叔叔和皇上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此次扬州之行不知是否与她有关?真是想想就烦人哪!早知会惹上这样的麻烦,她宁愿当初太后将她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来得干脆,好过现在忐忑不安的挂心。 宁做街头乞丐,不做困宫静妃! 如今的她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以前是为了不受束缚,现在则是为了…… “婷儿,在想什么事情?” “无轩!”看着眼前走近的人,烦恼立刻一扫而光。她如今只想要和他一起快意人生,不想再到任何地方去。“我在想,师父真是死脑筋!在这么好的地方,若是与水姑娘一起相伴,肯定会比神仙快乐。”若是两情相悦,何必因无谓的顾虑而天各一方呢?到头来,遗憾的只会是自己,这又是何苦呢? “可偏偏就是有些老顽固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道理啊!”一旁走来了云无逸,也略感惋惜地轻轻一叹。 “很好,我是死脑筋,老顽固!” 冷冷的声音顿时让三人僵住。眼底带着微微的傲气,峰鹫一一扫视眼前的人,其犀利的眼神使得即使石化了的人,也会为之颤动。 “师父,我什么都没说!”莫婷力表清白地挺身而出,立刻遭到那两人鄙视唾弃的注目,顿时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没什么义气。 “别忘了,你们现在都在我的地盘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有着十足的威胁意味。 三人闻言一震,呵呵傻笑地使劲点头,不敢多话。 突然,谷外传来一阵震天响的爆炸声,响声大得连地面都为之震动。莫婷被震得脚底一滑向后仰去,幸得云无轩和云无逸两人出手相扶,这才没落得个四脚朝天。四目相对,彼此都看得出对方眼中对莫婷的担忧与关切,异样的感觉使得两人竟同时收手,各退向一旁。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地震啦?四处看看,突然发现少了一人的踪影。“咦,师父呢?”真的才一眨眼的工夫哪! “我想……应该是在天竹阵吧……”云无轩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 “水姑娘?” ***独家制作***bbs.*** 硝烟弥漫,一片狼藉。他在周围焦急地寻找着,一向冷峻的脸上,竟透着前所未有的愁容与不安;他心慌地在四处转着。 “珞珩!妳在哪里?”大声地呼唤着,觉得自己的心就快从喉间跳出来了。真是该死的天竹阵,自己干嘛弄这种东西呢!若是伤了她……不远处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咳嗽声,他马上奔过去。 “珞珩!” 一位少女跌坐在地上,脸上已抹了一层灰,正被这阵阵的烟气呛得直咳,听闻呼声,却马上展颜笑开。 “峰鹫!你怎么出来了?你……”话还没问完,整个人已被他搂入怀中,紧紧地拥着,生怕一放手,她便会烟消云散。“没事就好,妳没事就好……”他不断地自责。自己竟任她置身这样危险的游戏中,或许自己真的是死脑筋、老顽固,为什么就是放不开那些结义之情、伦理道德,顾及了所有人却唯独负了她呢?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我没事啦!”温柔细语,她也伸手抱住了他,偎在他怀中,感到无比的安心,“可惜,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破了天竹阵……” “到现在妳还想着这个破阵!”他突然气愤了起来,气她到现在还守着那个混帐约定,气自己明明在意得很,却得要假装冷酷,气天气地,就是气得七窍生烟! “峰鹫!”不太明白他生气的原因,她轻轻唤了一声,纯真的眼眸望着他,看得他心底那些伪装的冷傲无情全然灰飞烟灭。 “算了算了,不要再管什么天竹阵了,我……”是的,什么都不管了!任世人唾弃他也不管了,他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不想再看到珞珩因他而受伤,不想再如此相爱却无法相守!“我们……” 未出口的话被水珞珩的手堵住,她看到他的急躁忧心,莞尔笑着。 “峰鹫,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我是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任何借口拒绝我的!” “不是的……” “我一定会破了天竹阵的!”重下誓言,挡回了他的反驳。“如果你现在因为心软而接受了我,难保哪天又良心不安不要我了。我不要这样的狂喜狂悲,所以,还是守着那个约定,只要我破了天竹阵,你就会娶我!到时,你就再也不能够离开我了!” “珞珩……” “我不会放弃的,因为……我好爱你!” 温热的唇印在他的唇上,他心中一阵悸动,真想马上就留下她,再也不放开她,从此以后朝朝暮暮、不离不弃,但他知道,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她虽然单纯却固执坚强,比他更能勇敢地面对所有情况。他默默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样用言语来传达自己的感情。 “峰鹫,你会等我吗?”悠悠的声音响起,她期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会!我会一直等妳,只为等妳!”拉出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承诺,然后将她的手握紧。“我把我的心留在妳这边,等着有一天,妳要带着它一起回到我身边来!” 她笑了,笑得幸福。坚定地点了点头,握着自己的手,她毅然起身,从他身边离开。 无奈地放开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笑颜又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倩影在他面前离去。心中的感动无法言喻,只因觅得如此一位红粉知己。对,相信她,同时也相信自己,相信他们两人一定能够厮守在一起。会心的笑容绽现,霎时感到豁然开朗。他转过身,却在看到身后那三人时,笑容登时僵住,他们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听到了多少? 那三人一见他转身,马上很有默契地各自偏开目光望向天边,手里还假惺惺地拿着几根树枝挡在面前。 “无轩,你看!”莫婷指了指天边。“有两只小鸟飞走了耶!” “婷儿,这妳就不懂了,这叫作在天愿作比翼鸟!”云无轩顺着她的目光,就算天上没鸟也假装看到了。“对了,下句是什么啊?” “在地愿为连理枝!”云无逸一弹指,恍然大悟地出声。其他两人纷纷附和,频频点头称是。 这一狼一狈一奸的!真是气死他了! ***独家制作***bbs.*** 由于三人看到了某些不该看到的事情,揭穿了某些不该直说的真相,更是得罪了某位不该招惹的人,于是被惹到的人便当场发飙,拿着扫把将善良的他们轰出了冷涯谷,任他们自生自灭,死活都不管了。于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三人,只能结伴同行,浪迹街头。 不过说巧也巧,今夜正是当地一年一度的庙灯会,热闹非凡,三人也找到了乐子,逍遥自在。若是让峰鹫看到他们三人现在有吃有喝快乐无比,肯定会被气得火冒十丈高! “好热闹啊!我还从没逛过庙灯会呢!”莫婷童心大发地四处转着,一刻也停不下来,只是可怜了两个跟班直绕着她转。身后的两人相视无言,只淡淡地笑着。 月华如练,在湖面上折射出粼粼的波光,水上映着五彩缤纷的花灯,飘摇荡漾,在湖面上构筑成一道绝美的风景线。闪闪烁烁的烛光,似是银河的光华,承载着愿望的花灯,在湖上缓缓浮游。 手持花灯,莫婷向来不放过与众同乐的机会,拉着云无轩和云无逸来到湖边,点上灯芯,将花灯轻柔地放入水中,推向前方。 “你们有什么愿望吗?”回头朝他们眨眨眼,她笑得灿烂,胜过眼前弥漫的花火。“听说对着花灯许愿,然后把花灯放入湖中,如果花灯一直飘荡在湖上不熄灭的话,愿望就可以实现哦!”语毕,她转身对着前方的花灯,双手合十,自顾自地在心中默念起来,无非是为了抗旨逃婚之事,毕竟这可是她现在的心头大忧啊! 愿望吗?相触的眸光,泛着涩涩的味道。自那之后,心碎心死的感觉一直不曾离去。所有的愿望都唤不回逝去的时光,所有的愿望都打不开注定的心结。到了后来,愿望也就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了,只不过是一场场烟花似的梦幻,偶尔划过长空,在黑夜跳动,转瞬即逝,终留不住,甚至末了连存在过的痕迹也没有。只是如今对着这纷繁的光点,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突然觉得心怀着愿望。 云无轩与云无逸之间,早已无关谁欠谁,却都想着将遗憾弥补。放眼望去,眼花缭乱的花灯,在心中将这份弥补的愿望轻轻送出。三人各怀心思,在湖边静静地站了许久。 杂耍,特技,目不暇给。眼前的花花世界有着太多的精采,令莫婷拍案叫绝。 “哇!你看那个人,竟然可以吐出火球来!”激动地拉着云无轩,她开心得忍不住在原地跳了起来。“好神奇啊!” “民间的活动确实很有趣。”初次置身于这样热闹的氛围中,云无逸不经意地月兑口而出。 “民间?”莫婷好奇地望了过去,不理解为什么云无逸会用这样的词。 “啊,这个……”自知说错了话,云无逸马上指向前方。“妳看,前面的灯笼好漂亮!” “哇,真的好漂亮!” 这一着果然有效,莫婷马上奔向前去,已经忘了刚才的事。身后的两人无奈对视,松了一口气。 “逸,你要瞒她到什么时候?”看着莫婷专心地在前面玩着,云无轩不禁对他问出重点。 “其实,瞒不瞒她无所谓,我本就无意要隐瞒。我看得出你们两个相处了那么久,对彼此都有超乎一般的感情,她若不愿入宫,我自是不会勉强她……” “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云无轩急忙打断他的话。“她是你的静妃,一定要随你回宫,只有你才能好好地照顾她。” “轩,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面对自己的心呢?”云无逸突然神色一凛,目光变得深邃,里头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心疼。“莫婷都能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心,为何你就是无法放开那些过往的束缚?”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什么?一时之间竟连自己也说不出口。可是,他却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的无能为力;三年前是这样,现在仍是这样! “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周身突地一股躁动的气息惊扰。警觉扫视着四周,一群黑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目标直指着他,欲对他出手。 “齐云逸!今天我们就要取你狗命,为我们蒙古万千子民报仇!”为首之人大喝一声,毫不留情的攻势全指向眼前男子。 街上顿时乱成一片,惊叫声此起彼落。在前方的莫婷闻声回头,正好看到云无轩与云无逸与黑衣人对峙的画面。 “无轩,无逸!”一阵惊呼,逆着反向前进的人流,她直向危险之地挤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些人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他们出手? “婷儿,妳别过来!”虽与眼前的人对招,心思却在她身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才问出口,一名黑衣人被云无逸一剑刺中,在她脚边倒下,死状十分恐怖。她“哇”的一声惊叫出声,惊恐地向后退去,却被绊倒在地。抬头,眼前一名黑衣人正向她攻击过来…… 锵的一声,指着她的利剑被另一把剑挡掉,她同时不知被什么人抱起,护在怀中。 “北堂叔叔!”她这才发现突然多了许多官兵,而且全都加入混战之中。 “婷儿,妳没事吧?”北堂磊担心地审视着她,确定她毫发无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北堂叔叔,你快救救那两个人!”莫婷现在根本无心管她自己,指着仍在混战中的那两人。混乱的局势,一时难以辨别清楚。 “不用妳说,我也一定会拼死救他们的!” “啊?” 北堂磊将她往一旁的护卫队里一推,便亲自上阵护着那两人。 形势霎时逆转,黑衣人被一网成擒,由北堂磊手下的官兵押走。 “北堂叔叔,无轩,无逸!你们都没事吧?”莫婷担心地奔上前,尤其关切地注视着云无轩。他的病才刚好,刚刚那样一番折腾,不会有事吧?心神还未定,却突然发现北堂磊以及身后的官兵纷纷在他们面前跪下。 “属下救驾来迟,令皇上受惊,望皇上恕罪!” 皇……皇上?莫婷的神经像是被一把揪住,心虚地四处张望,一时乱了方寸。皇上来了吗?在哪里呢?正疑惑间,却听到身边熟悉的声音响起。 “平身!北堂将军护驾有功,何罪之有?” “谢皇上!” 莫名其妙的情况,突如其来的发展,令莫婷完全无法相信,只能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云无逸。 云无逸……皇上?云无逸,皇上!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了一个令她恨不得当场昏倒的事实……原来千躲万躲,皇上却一直在身边! 按杂的心境,复杂的眼神。她望着他,一时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独家制作***bbs.*** 蹑手蹑脚地回房,静悄悄地整理着东西,无声无息地打理着一切。 “婷儿!” 云无轩推门而入,吓得莫婷差点惊呼出声。看清来人是谁时,她才松了口气,马上上前拉住他。 “云无轩,这个冷涯谷已经不安全了,你快带我逃走吧!” 云无轩一阵苦笑。“逃走?用不着吧?” “怎么用不着?”太后皇上都让她惹光了,这次就算有免死金牌也不管用了!“谁教你弟弟是皇上啊!”说完这句话,才觉得有点怪异,立即转头瞪着云无轩。“哦!我知道了,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是皇上,对不对?” “这个……” “竟然还骗我说他是你弟弟!”莫婷有些火了。“编得还真顺,什么云无逸的!他根本就是当今圣上齐云逸嘛!” “我……”云无轩无话可说,只能一直不安地注视着她的表情、她的反应。 “把我骗得团团转……早就知道他来扬州了,却没想到他一直在我身边看好戏!云无逸……不对,是齐云逸……”念着念着,忽地,她明白了一件事,突然噤声不语,呆呆地立住。 她的模样令云无轩眉头深锁起来,早就知道瞒不了她的。 “云无逸……齐云逸?”喃喃地念着,她开始害怕自己的猜测。“云无逸……云无轩……”目光缓缓转向他,写满了不可置信,“云无轩……齐云轩?” 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目光正对着她,道出了她想要的答案:“不错,我就是那个应该已经在三年前薨逝的颐风太子齐云轩!” 既定的答案,未知的前路。手中的包裹坠地,洒落一地江南烟水梦。 ***独家制作***bbs.*** 瀑布飞落,茫茫的雾气,罩住了一切,挡住了一切。水珠偶尔飞溅到脸上,凉凉的感觉,令莫婷心底起了一阵凉意。 当时看到妳腰间的沧海月明,我就已经知道了妳的身分。所以想在皇上来此之前,好好地照顾妳…… 真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吗? 她以为他真的在乎她,原来不是;她以为他可以守护她,原来不行;她以为他能够陪伴她,原来不能。 原来一直都是她在自作多情,痴痴傻傻地以为他是值得她信赖的人!如此真实的情缘,即使事实已摆在眼前,正放肆地笑她的多情与痴傻,她仍难以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不肯面对却不得不面对! 纵相识,难相惜。天有情,无缘续! 那她付出的一切,又算什么? “婷儿!” 身后的人拍了拍她的肩。尽避不愿面对,始终无法逃避。 “皇上。”转过身,轻轻一唤,连伪装的心情都没有了。莫婷噘着嘴,委屈的神色令人看了心生怜惜。 “婷儿,关于轩的事……”虽难开口,还是要开口。“他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分告诉妳,实在是因为有太多的顾忌,名义上他已经死了,他……” “我知道!”打断了他的话,莫婷用手拨了拨溪中的水。“我知道他有不能说的苦衷,就算没有苦衷,他也没必要得对我说出一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和秘密,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没有权利要对方完全坦白。” “那妳不生他的气了吗?”他试探的问着,以期待的目光望着她。 “我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生气,而是……”一提及此,便觉得十分心伤。“而是他根本就不重视我,这个事实让我感到难过!” “他不重视妳?怎么会呢?”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分,他对我的一切关心和照顾,都是因为我的这层身分!他所重视的是『静妃娘娘』,而不是莫婷,不是我!”她无法自抑地激动起来,鼻头酸酸的,实在是觉得委屈。转过身,努力平复自己,不让自己的无助与脆弱被他看到。 “可是,这只是妳自己的想法,只是妳这么认为的,不是吗?” “不,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亲口告诉她,他只是代皇上照顾她而已,没有其他别的原因。 “可是,有些时候,一个人所说的话,并不全是他的真心话啊!”齐云逸温柔地轻抚她的头,柔声安慰。“妳不是他,怎么知道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呢?妳就这样下定论,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 “你也不是他,又怎么知道他不是这样想的呢?我很想听他的解释,可是他什么答案都没有给我。”除了沉默! “我想,他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妳而已。你们相处了那么多的时日,难道看不出他对妳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吗?妳应该用心去感受,而不是单单只用眼看、用耳听。”齐云逸以温柔的目光瞧着她,她完全感觉得到他对她的关切。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她有些疑惑了。“我抗旨逃婚是欺君之罪啊!你什么都不怪我,反而对我这么好?”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妳只是随着自己的心,做妳真正想做的事而已,有什么错呢?而且,我真心希望妳和轩都能够得到幸福。”这是他欠轩的!是的,轩没有欠他什么,反而是他欠轩太多太多。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样而已,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怎么也无法减轻他承受的痛苦。 轻叹一声,他仰望着高空,似想超越天空的界限,找寻那抹曾经的倩影。可儿,妳……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突地,他彷佛看到了心中的那一个倩影,依旧美丽,依旧温柔,一直都在身边看着他、守着他,不曾离去。他的心里只有可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既然如此,为何要拆散轩与莫婷呢?他自己无法得到的幸福,希望他们可以碰触得到。 “皇上……”他落寞的神情,一如云无轩总是无意流露出的无奈忧愁,莫婷轻轻唤了声,却无言以对。她不明白,同是天之骄子的他们,为何总会逸出如此无望的叹息?那座宫墙之内,究竟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恍然的神思,在感受到身旁不安的目光时收回。他如往日一般清雅地笑着,依旧温柔地看着她。 “婷儿,给轩一点时间,也给妳自己时间。不要让自己将来后悔,好吗?” 茫然望着他,莫婷不禁低头不语。时间……时间真的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吗? 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望着云无轩,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她。她抬头望去,眼中映出他的身影,目光却有一丝的闪烁。 “婷儿,我……有话想对妳说。”似是难以启齿,云无轩有些愧疚地看着她。 “那你们就好好聊一聊吧!”淡淡一笑,齐云逸转身离开,退出他们两人的世界。 “你要说什么?”摆出天大地大唯我最大的架式,刚才的委屈与心伤,在见到眼前人,全都成了不高兴。 “我想,我必须从头说起,向妳解释一切。” 怜惜的目光,温柔的神情,令莫婷的心中仍有悸动,静静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从哪里说起?” “从三年前的『京畿之乱』开始说起吧!那时,我是当朝的皇太子,逸是硕亲王……”时光回到过去,悠悠的往事回转,纵难以回顾,记忆却不曾被抹去。 蒙古与齐氏的对峙,早已昭然若揭。表面平静,却是暗中汹涌不已。 “那天,逸奉旨出宫办事,临行前,托我抽空去看看他妻子夏可儿。可儿一向体弱多病,在那前几天不小心淋了雨,更是抱病在身。我一向把可儿当成是自己的妹妹,自然不会置之不理,只是没想到……” 突来的袭击,令人措手不及。宫墙在一瞬间化为瓦砾,琉璃瓦,白玉屏,金碧厅柱,锦缎御榻……全在瞬间灰飞烟灭,不留丝毫痕迹。 “蒙古突袭皇宫,来势汹汹,我们一时之间根本无力反击,混乱之中,我护着可儿一路逃命,但仍是被他们拦截下来,免不了一场恶斗。只是寡不敌众,我们终究不是他们的对手。” 胆战心惊的回忆,那场毁灭彷佛就在眼前,暴动的人群,死伤无数,血色四处蔓延。 “那么,夏可儿就是被那些叛军害死的吗?” “不……”脆弱的心,承受不住如此不堪的罪孽。只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可儿……是被我杀死的。” “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一切的思绪凝结,再也没有能力去思考其他。 “我原是想刺杀那个在我面前的敌人,谁知他竟然把可儿拉到他面前做他的挡箭牌……我一时收不了手,就这么……” 剑难收,血淋漓。那一剑,斩断了倩影幽魂,斩断了逸的梦,他的梦,宫墙的梦!他永远都记得,逸赶到时,眼中的死灰与悲哀的绝望;他永远都记得,逸抱着可儿逐渐冰冷的身躯时眼中的泪水及悔恨;他永远都记得,逸承认他所面对的一切时眼中的空洞,痛苦的折磨!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剑绝,人伤!可是即使如此心伤、如此不堪,逸看着他时,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怨恨及丝毫的埋怨责备,只是那样淡淡幽幽的。独自背负事实,承接一切伤痛,直到自己无法再承受!他不愿看到逸如此自责,不愿看到他如此压抑。他需要一个发泄出口,否则他会受不了而崩溃!他宁愿逸恨他、怨他,至少这样,逸可以得到些许的释放,至少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些。可是逸的无怨无悔,却成了他心底更深的禁锢,似风刃般落在他的胸口。而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知道,可儿是逸的一切。我也知道,皇位对逸来说,不及可儿的万分之一。纵得天下,失去了可儿,他也就无法快乐。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因为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所以,我把皇位给了逸,希望能做一点补偿……” 京畿之乱,太子薨逝,王妃罹难。这一切,她只是听爹提起过,并未有过什么太大的感触。在漠北,她也曾听到过许多不同的传说,她总是一笑置之,不加理会。她真的不知道,传说的背后,竟有着这样难堪的苦楚。他的哀伤情仇,都来自那无心的一剑。无意,却背负了无尽愧疚。莫婷站在一旁,无言以对,真切地感觉到他心中痛苦的枷锁。 “所以,名义上的我已经死了,而事实上,我只是逃避而已……” 逃避一切人、事、物,逃避曾有的回忆,却始终逃不开自己的心魔。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此悲伤的往事,他本可以不用再去回忆,那又为何要再次挖开自己的伤疤,看着如此血淋淋的创伤? “妳马上就要回京了,我不希望妳心里仍挂着这件事。”不愿意她走了之后还念着他!他知道,若是他今天不把一切交代清楚,她一定会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而无法释怀。他,该做一个了断。 “我马上就要回京了?”他的话令她在意,为何他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云淡风轻?“我要回京,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是不是我跟皇上回京对你来讲根本就无关紧要?” “妳本就是皇上的静妃娘娘啊,当然应该回京。”他又能如何? 如此的不以为意,如此的满不在乎!一阵凄楚浮上心头,心中又气又悲,但更多的是气愤!“云无轩你这个大混蛋!”毫不客气地玉脚一出,将云无轩踢入身后的溪中,随即赌气地大踏步离开。 “婷儿……”云无轩欲言又止的低唤着,终是没有勇气叫出声。他是真的无能为力来挽回她!猛地将自己沉入水底,听不到外界的喧嚣。窒息的感觉笼罩着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或许就这样结束,会是最好的结局吧? 风带起花瓣飞舞,轻轻落到水面,惹动细细的圈纹,一圈一圈,承受着落红的无奈。 落红不是无情物。 但纵然有情,逃得过飘零的命运吗? 而假使无情,避得开尘世的捉弄吗? 也许该明白,早在相识的那一刻,一切早已注定。无论有情还是无情,天荒还是地老,此结已难再解! 若真是如此,那就让他留着这个结,直到天地的尽头! 第八章 “云无轩你这个笨蛋、笨蛋、超级大笨蛋!”莫婷气愤地向前冲,一副“挡我者死”的架式,惊人的气势彷佛此时她什么都干得出来。“气死我了!” “婷儿?”那愤恨模样彷佛她发现全家突然被杀光了一样?齐云逸急得在她身后唤着。 “干什么?”凶巴巴回头,却在看清来人时,顿时成了颗泄气的皮球。“皇上。”再怎么说,皇帝老子是不可以得罪的。 “怎么了?”轩没有跟她说清楚吗? “皇上,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回京?北堂将军说明天就可以回京了……”等一下,我们?“妳也要跟我一起回京吗?” “我本就是皇上的静妃娘娘,当然应该回京。”想到这件混帐事就气人,她不禁生气地重复这句话,然后傲气地转身离开。 唔,现在还是不要去招惹她的好!打定主意,收回想拦住她的手,一回头却见云无轩浑身湿透地向着他这里狼狈走来。 “轩?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个气冲冲的,一个水淋淋的啊? “没有,我只是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把一切都告诉她了?”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最终化为一声叹笑,“包括你为了救我而中了海棠散的毒这件事?” “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说或不说也无力改变什么。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说出来,增添别人的烦恼呢?”他笑得凄惋,笑得心碎。 “你不怕她有一天知道后会恨你一辈子吗?” “总比念着我一辈子好吧?”轻轻地叹了声,“逸,若换作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会告诉可儿、挽留可儿吗?” 齐云逸无言以对。 云无轩淡淡一笑,他继续向前走。留不住的,就不要去留。他只希望,她能够真正快乐…… “我会!”身后传来回答的声音,云无轩蓦然回头,对上齐云逸坚定的目光,“我会留住可儿。因为我知道,只有在我身边,可儿才会真正快乐!”快乐不在乎时间的长短,不在乎富贵贫贱。快乐是一种感觉,一种只有心意相通的两人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感觉。 无言,亦无悔。齐云逸坚定的眼神,坚定的笑容,反而令云无轩无言以对。 ***独家制作***bbs.*** 雨后的空气有些潮湿,却也十分清爽。花瓣上泛着滴滴的水珠,令花儿显得分外的娇媚。无聊地沿着九曲桥向前走,身后一大堆宫女太监随行。回廊四周的奇花异草,莫婷根本无心欣赏;湖畔四周的假山喷泉,她也完全无心留恋。原来这皇宫比她想象中更闷,觉得已经逛了很久,事实上,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 算了算,她回京已有数日了。爹娘看到她时那痛哭流涕的模样,是她一辈子也想象不到的,可随后却毫不留情地把她踢进了皇宫。其实从决定回京开始,她便已经知道自己注定要过着“一入宫门深似海”的日子了,可这“海”真是比她想象中深多了!这个也忌那个也禁的,三跪五拜的繁琐礼仪令她着实受不了,连出个门走走还得有一大群人跟着。她真的怀疑,她到底是来当皇妃的,还是来坐牢的?哼,都怪那个云无轩不好!如果不是跟他赌气,她就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自掘坟墓地跳进这个火坑;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没了自由,如果…… 还有什么如果呢?再多的如果也只是空! 如今一想到他,仍觉得心里头刺刺的痛,以及无尽的思念。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会不会想她呢?一缕相思,是否真的能隔着溪山仍不断呢?她是真的好想、好想他啊……抬头仰望天空,南来归雁纷纷,要到哪一天,她才能够再回到他身边呢? “小瑶!”唤了一旁的贴身婢女,拉着她来到假山上的亭子中。“妳知不知道颐风太子的事情?” “颐风太子?”意外的话题令小瑶支吾了起来,彷佛不知该如何开口。 “妳不知道?还是……这是宫中的禁忌,不可以说的?” “不是的,娘娘。”看娘娘一脸的失望,小瑶急忙摇头,“奴婢从小就待在宫中,颐风太子的事奴婢也是知道一点的,只是不知该如何说起。” “妳知道啊?”笑容又回到了脸上。“那妳就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哦!”顿了顿,理了下自己的思绪,小瑶于是开口:“颐风太子和皇上都是太后所生,他们两位是先帝最宠爱的皇子。据说先帝十分倾心于太后,所以当初四皇子刚出世时,先帝就不顾朝臣的反对,立襁褓中的四皇子为颐风太子。而颐风太子也的确非常出色,文韬武略都不在话下,行事作风也令人称绝,于是朝臣们一一臣服,不再有任何异议。只是……三年前京畿之乱,颐风太子中了蒙古的海棠散,不治而薨逝了……” “海棠散?那是什么东西?” “海棠散是一种奇毒,就像鹤顶红一样,是无药可解的。那时硕亲王妃……不对,是顼月皇后……她在叛乱中去世后,皇上神情恍惚,险遭敌手,是颐风太子为皇上挡下了攻击,才中了海棠散的毒的。” “颐风太子,是为了救皇上才……呃,薨逝的?” “是啊!后来先帝驾崩后,遗诏上宣示把皇位传给了当时的硕亲王,也就是当今的皇上。” “哦……”无轩为了救皇上而中了海棠散的毒?怎么乱七八糟的?这一段莫名其妙的过程,为什么轩没有告诉她呢?原来颐风太子的“死亡”,还有着这样一个故事啊!编得如此天衣无缝,若非她知道真相,还真的会以为这是事实呢!皇宫,果真是个复杂难懂的地方! “娘娘,奴婢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嗯!谢谢妳,小瑶!”她只是想要多了解无轩一些,即使是一点点也好。得知他真实的身分,不能说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只是静静地回想起来,与他相识以来的种种,他的温柔、他的担忧……发现一切的确都如皇上所言,轩是真的在意她的。再次望着周围原本窒人的景象,突然觉得此时舒心了很多。“我们回凤仪宫吧!”轻轻地吩咐一声,她便起身回自己的宫殿。 “婷儿,回来了?” 罢入宫殿,便有人相迎而来。莫婷蓦地抬头,一阵惊讶。 “皇上,你怎么来了?”见身边的婢女全都跪了下去,她才想起该行的礼仪,赶忙在他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不必多礼了,朕还是喜欢妳原来的样子。”虽然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但也天真可爱。 吐了吐舌头,她起身立在原地。 看她刚从外面游园回来,他关切地问。“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是啊,好无聊喔!”她毫不避讳的直言,引来一阵窃笑声。 “这么坦白啊?看来,是真的把妳闷坏了。” “皇上,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呢?”身为皇帝,不是应该很忙的吗?可是他却好像老是往凤仪宫跑。自她进了宫,皇上就赏了她好多东西,对她也非常爱护,即使现在她身在皇宫,也没有对她有太多的要求,宫中的禁忌在他面前反而不值一提。可是,她没有因此而感到欣喜,反而有些担忧。她不像这深宫中其他的妃嫔,渴望得到帝王的宠爱。不管无轩有没有在她身边,她的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好在皇上从来没有勉强她做过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 “朕怕妳无聊,特地给妳送份礼物过来!”他从袖中拿出一块金色权牌,交到她手上,“有了这块权牌,以后每个月妳都可以出宫一次,到外面走走。” “真的?我真的可以出宫去?”莫婷听了好开心,就像是一条久离水域的鱼儿能够重回水中一般。这样大的恩典,恐怕是史无前例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妳每次出宫一定要带着小瑶和护卫在身边,而且一定要当天就回宫。” “行、行、行!只要能够出宫去玩,我什么都答应!”她不禁开心地在原地跳了起来。那开心的笑容,天真灵动的神情,轻易就能让人心情舒畅。暗自叹了一口气,齐云逸不禁也笑了开来。轩,这次轮到我代替你好好照顾婷儿了,希望终有一天,你们都能打开心中的那个结,重新走到一起! 再与她交代了几句,齐云逸便转身离开。 望着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莫婷马上兴奋地拉住了小瑶。“小瑶,我们出宫去玩吧!” “啊?现在?”小瑶还没反应过来。“可是……” “别可是了!有权牌在这儿,没有任何问题的,走啦!”未等小瑶回神,莫婷早已拉着她一路狂奔起来。一寸光阴一寸金,出宫的时间是最宝贵的! ***独家制作***bbs.*** 热闹的街市,涌动的人群,真是让莫婷看了就觉得好高兴。轻而易举地便甩开了那几个护卫,在街上自由自在地游走。难得出来透透气,若是带着那几个跟屁虫,未免也太扫兴了!再说,这里是京城,在天子脚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大不了报上自己的身分,还怕对方会做什么吗?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大堆的理由,她便心安理得地到处闲晃了起来。 置身于这样的人流中,总会令她想起那一个身影。虽说云无轩是因为她的身分才对她千依百顺,带着她到处走,但是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幸福呢!可如今,只有她一人漫步在这样的地方…… “莫婷!” 茫然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见到眼前的一名男子正欣喜地向着她这边奔跑过来。 “袁剑!”看见他,莫婷暂时忘了他曾经对她的无礼,不禁一阵惊喜。 “莫婷,没想到随便在街上走走都能遇到妳,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才刚走近莫婷身边,脑袋当即被木棍狠狠砸了一下。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莫婷手持墙角抓来的木棍,追着他就是一阵狠打。“竟然用暗器暗算我,还下毒咧!你现在又来干什么?”当初在扬州,到处都是天剑寨的地盘,不得不忌他三分,可现在京城可是她莫婷的势力范围,她自然得把握机会将过去所受的气连本带利地一并奉还! “别打了!我……我是有事才来京城的啊!”总算抓住了她手上乱挥的木棍,止住了她的攻击。 莫婷反正打累了,也就顺势罢手。 “说吧,是什么事?”一脸铁面无私、包青天的形象。 “妳真的做了皇上的静妃娘娘啦?”袁剑问着,脸上有些落寞。 莫婷好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是云无轩告诉我的啊!当初他回来取解药的时候说的,还说他是妳的护卫呢!”害得他足足做了三天的恶梦,就怕被安个“对皇族不敬”而诛九族。不过无论怎么看,她和云无轩之间明明就有着不同一般的感情存在啊!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 “云无轩告诉你的?”她的心里开始火大了,原来人人都已经知道她的身分,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完美。没想到连袁剑都知道……想想就不爽,脚下的反应快过自己的思绪,一脚已然踢出。 “我又哪里惹到妳啦?”失恋已经很可怜了,心上人还这样对他,真是人间悲剧啊! “我脚滑了!”她倒是说得理直气壮的。 “对了,云无轩呢?”环顾四周,却不见他原以为会看见的人影。虽说莫婷是皇上的妃子,云无轩也命不久矣了,但他始终认为她应该和他在一起才对,至少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个他见都没见过的皇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奇怪了,他又不是我的玩偶,我也没有绑着他,怎么会知道他在哪里?” “难道他没跟妳一起回京城啊?”袁剑恍然大悟。“那我千里迢迢地赶来京城,岂不是白跑一趟?” “你来京城是找云无轩的?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想把炼好的解药给他啊!”不管对他有没有用,有了解药总要试试。难得大发善心做一次好人,废寝忘食地炼制解药,没想到老天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想想就郁闷! 莫婷不解地望着他。“解药?什么解药?” “唔……就是……”虽然答应过云无轩不说的,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就是上次你们两个中了我手下暗器上的毒的解药啊!” “咦?解药不是已经给我们了吗?” “其实,那天你们离开后,天剑寨的药房着了火……” 药房着火?莫婷不由得抿了抿嘴装傻! “所以,解药都被烧成灰了,只剩一颗啊!” “只剩一颗?”明显感觉到事情不对劲,那颗解药她吃了,那……“可是无轩告诉我说,他在路上已经服过解药了啊!” “一定是他骗你的啦!”抓了抓脑袋,想想反正已经说了个头,干脆一鼓作气把什么都说了吧!“因为云无轩认为自己本就身中剧毒,再多中点毒也无所谓,所以……” “轩他身中剧毒?”这次莫婷再也无法冷静了,紧张地抓着他追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身中剧毒?中了什么毒?” “他一直都不告诉妳,是怕妳担心。其实……蒙古的海棠散一直留在他体内。” 海棠散?突然觉得脑子里轰轰作响,她呆立着无法言语。 海棠散是一种奇毒,就像鹤顶红一样,是无药可解的。那时硕亲王妃……不对,是顼月皇后……她在叛乱中去世后,皇上神情恍惚,险遭敌手,是颐风太子为皇上挡下了攻击,才中了海棠散的毒的。 小瑶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明明是艳阳天,却突然有一股寒意缠绕全身。她突然感到害怕起来,身形有些踉跄。 “莫婷,妳没事吧?” 袁剑上前扶住她,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下他倒有点恨自己的长舌了。可是,总不可能瞒她一辈子啊! “海棠散……”她将脑子里所有的片段想了一遍,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所以,他才会在冷涯谷和峰鹫生活在一起,为的是续命?所以,那日他会突然吐血晕倒,是毒发的症状?所以,他会选择不挽留她,因为他自认时日无多?所以……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独自一人承受这样的痛苦? “小姐,总算让我们找到妳了!”身后,小瑶和护卫追上前来,见莫婷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回宫……”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瑶,我们回宫,我……”她要见皇上,她要把一切都弄清楚!为何独独瞒住她?为何再次欺骗了她? ***独家制作***bbs.*** 靶觉到眼睛有些酸涩,齐云逸放下手中奏折,微微闭目沉思。叹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他小啜一口茶。 “皇上!” 御书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道慌张的身影闯了进来,不禁令齐云逸一阵猛咳,险些被呛昏。“婷儿?妳怎么到这里来了?” “皇上,我……我……”她不知该如何开口,眼里写满了不安与担忧。 齐云逸感到不对劲,他挥手示意身旁的侍卫退下,而后起身来到她身边。“发生什么事了?不要急,告诉朕。” “皇上,无轩……是不是中了海棠散的毒?”开门见山地一语道破,换来齐云逸的惊愕。 “妳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不要管我是从哪里听来的,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害怕听到答案,却一定要知道真相。她不想再这样不明不白下去,不管是什么理由,她只希望知道真相! 深邃的眼眸望着她,如古井无波。沉浮的流光,渐渐沉淀下来。 “就知道……瞒不了妳……”轻叹一声,决定道出真相。曾经犹豫过、挣扎过,却总在想说的瞬间咽下一切话语。他的确是希望婷儿能了解一切,但又不想违背轩的心意。而如今,或许是天意使然,注定她必须知道一切。“三年前,轩就已经中了海棠散的毒……” 尽避这答案与料想中一样,但在如此明确地得知答案时,才绝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着实令自己无法接受。 “不会的……海棠散是无药可解……可是,现在无轩不是好好的吗?”心头已乱,声音发颤。她连连摇头,连连后退,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这个既定的事实。 “那是因为有鹫前辈为他续命……”曾经的往事又上心头,点滴的过往如走马观灯一样,一幕幕在脑中浮现。 莫婷静静望着他,等着他的诉说。 “三年前,当朕看到可儿倒在那里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朕当时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抱着可儿,呼唤着她,甚至还奢望可儿能够听到朕的声音而醒过来。朕的眼里只有可儿,完全没有留意到身旁那个倒在地上的蒙古人欲对朕出手……待朕回神的时候,轩已经挡在朕面前,为朕接下了那一剑……朕知道,轩一直都自责错手杀了可儿,可这一切是天意、是注定,根本就不是他的错。他却把皇位让给朕,希望能够补偿朕。其实朕根本就不想当这个皇帝,可如果这么做会让他觉得好过,朕就会去做,而且会做一个好皇帝。因为这是朕欠他的,害得他陷于如此悔恨的境地而不可自拔。朕跟他之间,还真是一笔纠缠不清的胡涂帐啊……后来,朕才知道他为朕挡下的那一剑,剑上涂有海棠散的剧毒。那本该是朕该承受的痛苦,却全都落在了轩的身上。朕已经失去了可儿,不想再失去这个哥哥!所以,朕带着他去冷涯谷求药王救他,哪怕只是让他能够多活一天也好……” 只是上苍总喜欢愚弄尘世的凡人,不让他们触及心中最盼望的憧憬。峰鹫本是蒙古的贵族,他的父母亦在“京畿之乱”中逝世,他自是对齐氏恨之入骨,根本不可能对他施以援手,更不可能救任何一个齐姓皇族。可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放弃这唯一的希望,不管必须承受怎样的折磨,只要能救他,他都甘之如饴!所以,他不顾自身的帝王之尊,在谷外跪了三天三夜,任凭风吹雨打仍是寸步不离、不吃不喝,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如果可以,他甚至宁愿一命换一命,宁愿那个将死的人是自己!只是天要捉弄人时,人根本无力与天争,人只能遗憾地悔恨……他的这份执念终是感动了峰鹫,令他答应救轩。只是峰鹫也明白直言,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真的是这样吗?再也没有其他隐瞒的事了吗?突然发现自己的脆弱,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失去云无轩,她的心就好痛好痛,几乎无法平息……她猛然转身跑开。 “婷儿!”齐云逸在身后叫住她。“妳要去哪里?” “我……我要去找无轩!”对!她要去找他!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样的痛苦,她要陪在他身边,不管是一天还是一年,她不想抱憾终生!“我不要再待在这里,我要去找他!” “莫婷!” 突然变得深沉的声音,不似先前的温柔,如此正式的称呼,还是她回宫以来第一次听到。她缓缓回头,对上他幽邃的眼眸。 “妳应该清楚,现在的妳,已经不只是定远侯府的莫婷了。妳是朕的妃子,是齐王朝的静妃娘娘。除非到妳死的那一天,妳也不可以离开皇宫。” 四目的交接,读着对方的眼神。深邃的眼眸如一潭湖水,深深沉沉,莫婷笑了起来,还是那样的天真、纯真。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去找他!” “妳……不会后悔?” “如果我不去找他,才会后悔一生!”坚定的眼神诉说着不变的决心,她毅然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犹豫。 “两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啊!”嗤笑一声,齐云逸笑了开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御书房,久久不曾散去…… 第九章 淡云细雨,风清气爽。清风楼上,独自坐饮。 本是要上山采药草的,却遇上这场突来的阵雨,只好在药铺中挑些药材,而后来到这个清风楼小坐片刻,待这雨停了再走。周围的人都是成群结伴而行,唯独他是一个人。曾经不在意一个人的寂寞,尽避酸、甜、苦、辣,都只是他一个人默默尝着;只是,当心中装下了那一个身影后,便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地洒月兑无谓了。 “真是可怜哪,红颜薄命!” “是啊,静妃娘娘出落得这么标致,谁知……唉……” 旁人的对话无意间入了云无轩的耳,不禁令他在意起来。静妃娘娘?是婷儿出什么事了吗? “这位兄台!”云无轩对着说话的那人唤道。“你刚才提到静妃娘娘,是怎么回事?” “咦,皇榜都贴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啊?”那人一脸讶异地看着他。“皇上和静妃娘娘曾到扬州私访,谁知静妃娘娘在回京途中染上恶疾,在宫中治了几日都不见好转,昨天病逝了。” “你……你说什么?”云无轩倏地站了起来,无法置信所听到的一切。 “唉,当初皇上和娘娘离开扬州时,我还见到了娘娘呢!长得真是漂亮,只可惜天妒红颜,还没享福就这么……可惜啊!”那人仍是喃喃念着,不住地摇头惋惜着。 婷儿……死了?不!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婷儿怎么会……怎么会……剎那间,心像是被掏空似的,甚至感觉不到跳动。雨声冷冷,却入不了他的耳;人潮匆匆,却入不了他的眼。瞬间的绝望覆盖了他、吞噬了他……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外走去,感觉不到雨打湿了他的脸、他的发、他的衣;如行尸走肉般,眼神空洞地只是向前走着,脑中已是一片白茫。原已逝去的忘川之水,此时彷佛逆流而回,瞬时在他心间一圈又一圈地流动,镜花水月之中,闪现着浮动的记忆…… 我情愿寄情山水之间,和你一起采采药草! 那日,她天真的笑容仍在眼前,如天籁划过长空,如夜中绽放的璀璨。 不怕啊!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那日,她灵动的双眸依旧清晰,点点滴滴的流光,滑落在他心底的空城。 云无轩,如果以后我们又走散了,找不到对方,我们就去无忧山等对方,好不好? 那日,她希冀的神情如此鲜明,话语如昨夜的梦呓,低低轻喃。 那日…… 那日…… 她的音容仍在眼前,她的一颦一笑仍牵扯着他的心;有她的一切回忆,都是他内心的宝藏。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他!脸上湿湿的感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多么后悔就这么放她离开自己的身边,多么后悔没有告诉她他的真心,多么后悔……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一定会紧紧拥着她,不再让她离开身边半步。只是……江南烟水梦,已碎了一地,飘零成雨,任碎片刺痛他的全身。他再也见不到她了吗?她已经永远离开他了吗? 无忧山,不见不散。 曾经的誓言,就这样埋葬在天涯断肠处,破碎在天地情殇时吗? 他恍惚的凭着本能向着那个方向走去,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不知道还能够有什么期盼。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在体内衍生、在体内乱窜,几欲破体而出。炙热的感觉困住了胸口,他再也忍受不了,一口鲜血应声喷出,洒了一地殷红。血水夹杂着雨水,混入泥土之中。 不是海棠散的毒,那是醉秋草的毒发作了?任是什么毒,没有了婷儿,生命再也了无生趣!他痴痴笑了起来,瘫倒在地上任风雨洗礼,任红尘嗤笑。喧嚣不再,繁华落尽,如同那一年转瞬而去的辉煌,如同那一年悔恨无边的心死。那时,至少还有站起来的勇气,可如今,他终于真正明白所谓的心死是什么滋味。 也罢,既然无法在此不见不散,至少也能在此缘起缘灭吧! 迷离的思绪中,突然有彩光蝶影显现。是幻觉吗?不,不对!努力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身边不远处,确有光环四射。 是沧海月明!拾起地上的玉佩,他猛然清醒了过来。为什么沧海月明会在此处?为什么…… “哎呀,惨了啦!好像迷路了……真是迷路也逢连夜雨啊!” 熟悉的声音彷佛天籁,催逼着他重新感觉到了心跳。 “婷儿?婷儿,是不是妳?”是期待,是呼唤,是祈求。他在四周转着,寻找着。苍天啊!不要告诉他这只是幻觉,那是如此真实,如此亲切的声音啊! “无轩?”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缓缓回神,缓缓回头,缓缓对上那人的眼眸。水气瞬时蒙眬了双眼,然而纵使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他永远都能认出那人的身影。 “无轩,真的是你啊!”莫婷欣喜地跑上前,他果然记得那个不见不散的约定!“太好了,总算让我找到了你,否则我真的要曝尸荒野啦……” “婷儿!”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是如此地强烈,如此地蛮横,如此地坚定。恍如隔世的相见,恍如隔世的相拥。是的,她重新回到他身边了,这次,他怎么也不会放开她了! “无轩……”欣慰地偎在他怀中,不愿离开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他的气息。这次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离开了! 那雨中的双双清影,诉说着天地有情。 “妳怎么会跑来这里呢?”许久,他放开她,温柔地拂弄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丝。 “那不然,我应该在哪里啊?”依旧调皮天真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 “我刚刚在路上听人说,静妃娘娘染上恶疾不治而逝,这到底是……” “我三年前也听说颐风太子已经薨逝了啊,你不也是好好站在这里吗?”咯咯一笑,快乐地望着他。“因为我不要当什么静妃娘娘啊,所以皇上就放我出宫了。不过嘛,总要对天下人有个交代啊!” “好好的皇妃,妳怎么舍得不当?”看着她的笑颜,他忍不住会心一笑。 “因为,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啊!” “哦,那是怎样的人?值得妳放弃宫中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轻松的语气,温存不已。 “他啊,顽固得很,老是心口不一地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譬如说,他明明已经病入膏肓了,却偏偏死撑着不让人知道。虽然有时他真的很欠揍,但是我就是喜欢他,这也没办法啊!” “这样啊,那真是巧,你的心上人和我的心上人好像很像呢!” “是吗?那她又是怎样的人?” “她啊,嗯……也是顽固得很,只要是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在乎富贵权势,连皇妃都不要当,偏偏喜欢跑到这样的偏僻之地来。不过,她很可爱、很天真,我很喜欢她,这也没有办法啊!” 两人对视一眼,马上又笑开,幸福地相拥在一起。 “妳真的不后悔吗?”云无轩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我的病,连师父也没有把握治好,很可能突然之间就会离妳而去,我无法给妳任何相守一生的承诺。” “我啊,只要求现在跟你在一起就好。未来太远我看不到,只有现在是我可以把握的。至于你呢,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是跟定你了!你上天,我就随你上天,你入地,我就跟着你入地,你这一辈子休想再甩开我!不过,我最希望的,还是能够和你在人间潇洒过一生啦!” “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妳是这样一块黏人的狗皮膏药啊!”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声声的誓言回荡在山间,直上九霄之上,瑶池之巅。 ***独家制作***bbs.*** 静静坐在一旁,两人紧紧相依,一起不知所以地望着眼前之人。双方就这么互相对望,沉默持续了好久。 “哼!”终于,峰鹫冷哼一声,移开目光,“每次叫你出谷去弄点药草回来,就是会擅作主张地带个人回来!你是越来越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呃……”虽然明知师父只是佯装生气,不过确实是自己有过失在先,他也无话可说。 “师父啊,婷儿来看你,你不高兴吗?”莫婷倒是毫无顾忌,也许是神经大条到了百怒不侵的地步。“婷儿那么久没见师父,可是很想念师父你啊!” “小丫头,嘴巴倒很甜!”轻笑出声,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 突然一阵不适,云无轩不由自主地猛然咳了起来。刚才毒发的余波仍在体内翻腾,冲击他的身体。 峰鹫马上搭上他的脉,担忧地为他诊视。 疑惑不解的眼神,尽数扫在他的身上。“咦,怎么会这样?” “师父,无轩怎么了?要不要紧啊?”莫婷着急地问着,紧张不已。 “轩儿体内海棠散的毒正在消减,反而有一股热流在他周身流动。” “那……”那到底是怎样?是好还是坏? “我明白了!”峰鹫恍然大悟,喜悦的神色上了眉梢。“海棠散是至寒之毒,寒属阴;而轩儿曾经中了天剑寨的醉秋草,醉秋草是至炎之毒,炎属阳;两种毒相生相克,开始以毒攻毒。最巧的是,由于当初轩儿中了醉秋草的毒后没有服下解药,使得毒素沉淀在体内,流遍周身,逐渐与海棠散的毒素混合在一起,如今更是两种毒相互中和,相互消减了!” “师父的意思是……” “只要继续以醉秋草调制出的至阳之毒,来对付轩儿体内的海棠散,相信他体内的毒很快就能清除!” “真的?哇,这实在是太好了!”莫婷兴奋地一下子扑向云无轩,云无轩一个始料未及向后倒去,两人跌落在地。 “小丫头,轩儿现在还是病人!”虽不忍破坏她如此欣喜的情绪,终是要小心为上。 莫婷闻言,马上扶起云无轩,紧张地审视着他。 “没想到歪打正着,反倒是要谢谢袁剑了!我就说嘛,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无轩你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呢?” “妳的意思是说我是祸害?”云无轩有些火了。“妳就不会说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之类的话来形容我啊?” “这可不是我说是就是的啊,师父你说对吧?”笑着转向了峰鹫,欢跃地眨着眼睛。 “小丫头,妳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学医,一起来治轩儿?”峰鹫突然开口。莫婷老是师父、师父地叫个不停,干脆直接把她收入门下得了! “好啊好啊!师父你要教我行医啊?婷儿一定会好好学的!” “嗯!”看她如此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忍不住笑了开来。 “婷儿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将来要成为下一代冷涯谷药王!”她说得壮志豪情,意气风发。 “呃……这个,就不用了吧……”峰鹫顿时听得虚汗直冒,无言以对。 ***独家制作***bbs.*** 霞光将天际染红,犹如一片红色的深海。落日的余晖错落在地上,绘成了斑斑点点的迭影,细看之下,有如九天之外苍穹的泪水。 似乎从没有发现,原来夕阳近黄昏,也能有着如此绝美的光景。那一丝无奈黄昏的叹息,只不过是对尘世不舍的眷恋。一旦着情,便生无限。 清风徐徐的亭子中,云无轩独自一人静坐,呆呆地望着天际妖冶的色彩。曾经不在意身外的种种,也未曾好好留意过身边的一切,竟就忽略了世间有如此缤纷的色彩。而如今,只为了那一人,一切再不同往日…… “无轩!” 身后传来熟悉悦耳的声音,他笑着回头,见莫婷匆匆奔上前来,一脸的严肃。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天色晚了,外面风大,你应该乖乖待在屋子里才是!” “莫大夫,我只是中了毒,不是病得奄奄一息好不好?”云无轩不禁苦笑,故作正经地微微作揖,看着她如此正经八百的样子实在令他忍俊不禁。 “有什么差别,反正都是病人啊,我要对你负责的!”理所当然地回复,她一脸“我说了算”的神情。 昂责?云无轩嘴角一阵抽动,只能无奈叹息。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以来,她的确是很负责,可也未免负责过了头,整天把他当成像是断手断脚的人来照顾,其无微不至的程度已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令他哭笑不得。结果,他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心理压力却日益增加。就拿这段日子来说吧,明明是六月的天,莫婷却以怕他着凉为由硬是给他加了一床褥子。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难得有一丝风吹来,而且还是暖风,搞得他夜夜热得无法成眠,全身长起痱子来,让他天天巴望着哪里能出个冤情好来个“六月飞雪”迅速降温,不然实在是要命。唉,栽在这个小丫头手上,不知是前世的缘还是孽! “无轩,你在想什么呢?” 蓦然回神,就见莫婷在他眼前挥挥手,不解地望着他。 淡淡一笑,他突然伸手将她往怀里一拉,令她坐稳在他的腿上。“我在想啊,有妳的世界真好,有妳就有一切!” 开心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她依偎在他怀中,幸福满溢,安心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幽邃的眸子注视着她,温柔的目光直望入她的心底。“因为妳,我才有再生的勇气与希望,因为妳,我『这里』才如此平静。”拉起她的手放在胸前,让她感受着他阵阵的心跳声,声声诉说着对她不悔的情念。 简单的一句话,胜过任何华丽的誓言,她会心地笑着,几乎要融化在他那双深远的眼睛中。 “幸好你现在只是云无轩而不是齐云轩。”她突然庆幸地开口。 “啊?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齐云轩,是颐风太子,甚至也许是皇上的话,你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啦!”她天真地直言,双脚来回晃着,“你这么好,我可不舍得和别人、和天下人共享你!” “妳放心好了,不管是云无轩也好,齐云轩也好,我都是妳莫婷的啊!”他开怀地笑着,食指怜爱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我啊,是绝对逃不出妳的五指山的!” “怎么?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硬把你拴在身边。” “当然不是啦,是我死赖着妳。”他更加抱紧了她,“刚才就说了啊,有妳在我身边,一切都好!” “这样说来,我岂不是你的福星?那你应该要有回报我的觉悟啊!” “回报?妳要我怎样回报妳?”玩味地看着她转着眼珠思考的模样,他静待她的答复。 “我要你快点好起来,还有就是,每天要多喜欢我一点!”撒娇似地用自己的头磨蹭着他的头,清脆的笑声响起,回荡在山谷里。 “妳这么鬼灵精的,真是不喜欢妳都不行!” “真的吗?” “当然不是──”故意顿了顿,看着她正噘起了嘴,他揶揄地笑着。“假的!” 双手轻轻搥打他的胸,莫婷随即莞尔笑开。那样天真灵动的神情,真是怎么看也不会腻。云无轩静静地看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婷儿,其实有句不得不说的话,我却从没有对妳说过。”他突然开口道。 莫婷好奇地望着他,眨了眨眼。“什么话啊?” “就是……”他凑近她耳边,轻轻柔柔地低语。“我爱妳!” 从来不怀疑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如此地深刻,反而想不到要用言语去诉说。只是埋藏在心底的爱,偶尔也该将它好好地传达。 “我也爱你啊!”意想不到的告白,如风掀涟漪般触动她的心弦。她向来明白他对她的感情,向来清楚他对她的执着;只是当真正听他亲口诉出,才知自己对他的感情也是如此的强烈。 他望着她,神情柔情似水,慢慢地吻上她的唇。温柔的碰触,有着道不尽的依恋,烙印在天地间最深的地方…… 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峰鹫移开注视良久的目光,转身慢慢踱开。天际的霞光渐渐黯淡,换上暮色苍茫,朦胧的天色,不禁勾起了相思的惆怅。相思,却无法相见,只是,亦不曾后悔。 等待虽是煎熬,却也是幸福,因为他清清楚楚地明白,在等待的那一头,是他的至爱,也是他的不悔……轻轻一声笑,突然觉得不太高兴他那一双好徒儿这样甜蜜地卿卿我我,真是令他又羡……又妒!看轩儿现在过得蜜如糖的……决定了,晚上要在他的药里多加两杓黄连! 如是想着,心中的压抑淡去,心情好了许多。轻快地跨步向前,却猛然被出现在面前的身影怔住。那是他熟悉得即使闭着眼也能清楚认出的人,是他相思的寄托、执着的信念!他望着她,望着她纯真的笑容,不可置信地慢慢向她走去,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温柔地拉住她的手,再次在她手心绘出了一颗心的样子…… 尾声 飞流瀑布,奇花息了争艳。 枯黄的树叶如蝶舞飞飞,纷纷扬扬地洒落一地。春去秋来,已几回寒暑,谷中的日子无忧无虑,寄情山水之间,逍遥自在。 “娘,妳好像弄错了!”屋内,一个秀气俊美的小男孩趴在桌上,看着眼前的人摆弄着手里的药方。 “胡说!你娘我可是大名鼎鼎,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冷涯谷药王嫡传的徒弟,怎么可能会弄错药方!”莫婷一番气盖云天的豪迈情怀,却只换来儿子鄙视的白眼一个。 “娘,治疗肺热咯血,是要用青黛一两、以牡晟粉炒过的杏仁一两,一起研匀,再加黄蜡化和,做成三十个青饼子的!可是这个杏仁根本就还没有炒过啊!” “是吗?”仔细想一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令她不禁支吾了起来。“熙儿,你怎么知道的?” “爹教我的啊!”云熙得意一笑,神气活现的。 “小表头!”不服气地点点他的脑袋,拿出了做娘的尊严来。“小孩子可不能这么嚣张、这么臭屁,知不知道?” “哦……”云熙淡淡应了声,在心中叹息。果然如爹所说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又在想你爹说过的什么话了?”到底是小表一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心事被揭穿,云熙只得干笑着,希望用天真单纯的笑容唬过她。据说,娘的笑容是天下无敌的,爹当初就是因为她的笑容才一见倾心的。既然有这么好的遗传在,一定要好好利用一下,说不定改天也能因此而觅得佳偶呢! “熙儿,是不是又调皮了?”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傻傻地笑着,他马上就能猜出什么事来。母子两个都是一个德行,每每干了什么乌龙事件就用那副笑容对付他,偏偏这就是他的致命伤,总是甘愿为他们背黑锅。唉,都怪自己平日太宠他们了! “爹,你回来啦?”见到来人,云熙撒娇地飞扑过去,缩在他怀里,蹭着他的脖子。 在他粉女敕的小脸上亲一口,云无轩一脸欣慰。“熙儿乖,爹最喜欢熙儿了!” “无轩,我也很乖的啊!”吃味地看着父子俩亲昵的模样,莫婷还真是有点不太高兴。 “妳跟自己的儿子吃什么醋啊?”慢步来到她身边,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也最喜欢妳啦!” 天真可人的笑容,真是世间最美的风景。三人拥在一起,幸福的气息满溢四周。 乐声缓缓,在谷间响起,妙灵悠然,入人心肺。熟悉的曲调回荡在耳边,两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同时望向屋外,难道…… “是逸?” “错不了啦!”出门相迎,只见白衣男子一如往昔般吹奏着竹叶,神态清逸。见到两人,欣慰的笑容绽现。 “轩,婷儿,你们好吗?” “托你的福,都很好……”将怀中的男孩置于身前。“熙儿,这是逸叔叔!” “逸叔叔好!”云熙儿可爱地唤了一声,换来齐云逸怜惜的目光。 “我带熙儿进去打点一下,你们先聊啊!”莫婷接过怀中的宝贝,转身步入屋内。 “五年不见了……”齐云逸不禁轻叹一声。时光匆匆,感觉就如弹指一瞬间,再相见,谷里人事依旧。“你身上的毒全都解了,我真的很高兴!”虽然多年不见,两人却一直都有着联系,所以彼此再见时,并不会有生疏之感。 “嗯!都要感谢师父和婷儿,那一年为了我,他们真是尽心尽力。还有你,我知道你一定时常为我祈福。” 淡淡一笑,意味尽在其中。“熙儿真的很可爱,尤其笑的时候,真是像极了他娘。”那种可以抚慰人心的笑容,真是世间绝色。 “是啊!也像他娘一样淘气顽皮。我现在啊,好像是带着两个小孩子呢!” “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孩让你带着,也是你的福气啊!”莞尔一笑,寻找的眼神环绕在四周,“对了,峰前辈呢?还有,外面的天竹阵已经破了,莫非……” “师父啊,现在正陪着水姑娘踏遍天下名川大山呢!”这两个人哪,总算也走在一起了,虽然长路漫漫,但终究有了结果。而今后的人生,尽是幸福的相守,“对了,听说你已经立了后了?” “是啊,兵部尚书之女,知书达礼,温柔贤淑,而且母以子为贵,她的确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那……你的意思呢?”他,只是为了立后而立后,还没有走出失去可儿的阴影吗? “我的意思?”他轻轻地一笑。“我的意思啊……我的心里只有可儿,再无法装下其他人了……” “逸……”心疼地望着他,内心的愧疚再度泛升。“可儿已经离开了……” “不!”回望一眼,他打断了云无轩的话,抚着自己的胸口。“可儿一直都在这里,她从没有离开过我,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逸……” “轩,你不要自责,这是我和可儿的命。我们今生的缘未尽,来世一定会再见。所以,在再次见到她以前,我一定会好好地、快乐地活下去!” 无言地望着他,云无轩沉默不语。的确,有些人和事是永远都无法抹灭的,就如婷儿于他,可儿于逸…… 屋内突然传出一阵锅碗落地的声音,云无轩一阵苦笑。“不知道婷儿和熙儿又在搞什么乌龙了……我先进去看看!”飞奔进屋,向着声音的来源寻去。 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挂念终于落地。轩总算是得到了他应有的幸福,他……总算是为轩做了一点事。 遣情殇,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拿起腰间一直佩戴的香囊,珍惜地放在手中。 香囊有些旧损,与他周身的服饰不符,他却仍是不离不弃,将它带在身边。因为,那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那人的心血,那人的思念,那人的回忆。纵是无法相见,也感觉她就在身边。 “可儿……”喃喃地唤着,眼中竟隐隐有泪水浮现。他知道,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无论世事几经沧桑,他的心里,就只有她! 蝶影飞舞,吹花弄草。 千古情殇,却恐无缘相见。 那么,就默默地等,直到有缘的那一天,直到相会的那一日,直到再续前缘的那一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