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振作点》 楔子 八月,正是学生放暑假放到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月份。 夏日黄昏蒸腾的热气,把整个城市熏得一片惨然,建筑物笼在余辉里,感觉有点颓废,而川流不息的人们,则因为酷日的坠落,显得舒朗一些。 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孩,正戴上一顶银色安全帽,放在机车踏垫上的背包里,全部都是参考书,因为他才刚刚从某大学的图书馆离开,念了整天的书、吹了整天的冷气,感觉有所收获的他,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得意。 骑上机车,缓缓弯过一个街口,那巷道的路边有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一个中等的纸箱里,有两、三只小猫趴在箱缘,睁着乌溜溜的大眼朝上望,直望着蹲在纸箱前方的少年,只见那少年端了一个装烤肉用的纸盘,里面盛满了牛女乃,轻巧巧地把纸盘放进纸箱里,然后,少年站起身来,满意的一笑,那表情恰恰落入机车男孩的眼中。 瞧那身影,应该是附近的国中生吧!匆匆地一瞥,机车男孩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兀自想着今晚晚餐的菜色,右手一催加油器,赶紧朝超市前进。 第一章 懦弱的男人 “hermit,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男人的声音带着哽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话筒那一端的人不断祈求,“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等待了一会儿,女人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余仁杰,你别再虚情假意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人家真的很想要那条项链,你爱我就买给我呀!”女人的声音拔高了起来,可以想像她是如何的辙动,“呜……余仁杰,你一点都不爱我,我这次一定要跟你分手!” 女人最后一音拔高而尖锐的穿刺过余仁杰的耳膜,差点造成暂时性失聪,而还想继续挽留的余仁杰,却只听得到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把自己手上的绿色存摺左翻右翻了上百次,余仁杰确定他没有眼花,个、十、百、千,上头的最后一格,用黑墨清楚地印着1021元,不禁,余仁杰的眼眶红了……看样子,余仁杰这次是无法挽留他的女友了,好不容易……他才能找到一个愿意和他交往的女友。 苞着,眼泪开始啪嚏啪嚏的滴了下来,余仁杰无助的想着,我该怎么办? 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的他,在男人堆里十足是个矮冬瓜,相貌又平凡到让人过目即忘,所以,当他终于有个女友时,他简直高兴得痛哭流涕,甚至还偷偷的在三楼房东装设的神坛前磕了n个响头,因为,这可是他人生二十六个年头里交的第一位女友,尽避女友不够体贴、不够温柔,可是在心灵深处,他早已把她当成未来的妻子在交往。 余仁杰的女友很漂亮,他是在一个bbs的聊天室里认识她的,而且巧的是,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县市里,等交谈久了,后来就改用msn,借由视讯让两人的感情更加贴近,在那段时间里,余仁杰每天都过得好幸福,因为他没想到hermit竟然会那么漂亮,而这样一个美丽的人儿,竟然愿意与他聊天共谈。 之后,余仁杰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希望能顺利找到hermit的芳踪,而就像是上天在保佑一样,余仁杰每天都能看得到她,当对方的讯息传来时,弥漫着恋爱气氛的交谈文字,便开始不断地流泻在两人的银幕上。 所以,余仁杰恋爱了,他觉得他爱上了hermit,在某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从两人一见面的腼腆相处,到后来几乎天天约会,对余仁杰而言,可说是天天过得不亦乐乎,连平常最讨厌的教书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班上惹人厌的小表也看起来也顺眼多了,就是往常同事都推给他的行政事务,他也心甘情愿的接了下来。 啊,那时的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到处都充满着光亮,就是因为那时有hermit在陪伴着他,他爱她,而她也爱他。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余仁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呜呜,hermit不要我了,我好想再看看她! 这时,余仁杰才想起,在交往的三个月里,他们两人从没拍过一张照片。 呜呜,我好想再听听hermit的声音,再跟她解释我是爱她的,可是,那条项链真的贵到我买不起啊! 余仁杰真的不知道他该怎么办才好,他抱头痛哭,在床上缩成了一堆。 **** “砰”的一声,余仁杰手上的小考考卷散落一地,眼镜歪了,人也难看得像只解剖青蛙一般的仰躺在地,撞倒他的学生把他拉起来,可是他却只觉得颜面神经好疼,延续了昨晚的郁卒,差点他就把眼泪往下掉,所幸,他努力的吸了吸鼻子,硬是撑住泛红的眼眶。 “老师,对不起,你没事吧?” 比余仁杰高出一颗头不止的学生道藿歉,顺道把考卷捡起来,当然,他也不忘偷偷瞄一瞄上头的考题。 “我没事,已经打钟了,你快点回教室吧!” 拿回考卷抱在胸前,余仁杰戴好眼镜,坚强的告诉自己现在是在上班,不可以把私人情绪带到这里,可在忍耐的咬一咬牙后,他还是觉得心里好难过,整个人像是酸臭了一样。 “老师,我们班都在等你。” “呀!你是四班的……” 余仁杰难过的情绪又多添了一道,他觉得自己好糟糕,尤其是这几日,hermit不理他之后,他的工作、生活都乱成一堆,看看手表,这才知道他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了,还让学生出来找,真是令人丢脸。 唉!我真是一位失职老师。 “那我们快回教室吧!” 快步地往四班走去,宣布这节课的平时测验开始,发完考卷之后,无所事事的余仁杰只好在课堂里走来走去,谁知,他越走就越难过,一想到hermit已经在几天前跟他说拜拜,他的心忍不住就一阵愀痛。 他也想买那条项链给她啊,可是他真的没有钱嘛,他这个月和上个月的薪水早就都花在买lv的名牌包包上了,虽然这些花费让他三餐必须吃白土司配白开水,偶尔来碗泡面,可是他怡然自得,那种难以下咽的痛苦,在看到女友兴高采烈提着包包时,早就烟消云散。 他好喜欢女友那时欢乐的脸庞,那时的她,像个圣洁的天使,脸上全洋溢着温暖的光辉。然后,女友就会给他一个吻,一个充满爱与感激的吻。 忽然,余仁杰想起了无数次他买东西送女友时所得到的吻,那些吻,总是充满着香郁与甜蜜的气息,非常令人陶醉,可是…… hermit再也不会吻我了! 余仁杰突的吸呼一窒,眼泪毫无预警的弹了出来,等到他察觉之时,这才惊觉全班学生都用怪异的眼光在望着他,直教羞愧不已的余仁杰无地自容,多么希望他现在真的是一只鸵鸟,可以赶紧把头插进讲台桌下的细缝,可是,行动永远比理智运作得更快,当他还想跟学生解释说明什么的时候,他的双脚,已经飞奔出门去了。 当然,全班学生的声音,刹时也全都爆了开来,有的哈哈大笑、有的窃窃私语、有的莫名其妙。 **** 丢脸死了!丢脸死了!丢脸死了! 余仁杰趴在办公桌上不停的懊悔。 我真的是太失态了,让学生看到这种景象,以后我要怎么活下去啊?呜呜…… 为什么我的个性会这么懦弱? 余仁杰好想变得坚强一点,他压根不想像个被抛弃的女生一样痛哭失声,可是他真的好爱hermit,只要一想到她,眼泪就会不停的往下掉。 擤了擤鼻涕,余仁杰抬头望了办公室一眼, 呼,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没有人。 可在庆幸的同时,余仁杰又悲哀了起来,他抓紧了头发,在心里大骂自己。 笨蛋!我是老师呀!怎么办?我翘课了,我没有请假,要是被发现就完了,呜,还有那、那群学生该怎么办啊? 愈想愈糟,余仁杰知道他应该在学校里好好工作,可是一想到要回去面对的是学生的耻笑,他就却步了。 为什么我会这么糟?呜…… 余仁杰觉得他真的是世界最没路用的人,他的一切都糟糕不己,长得不行更没任何才能,就连在学校里的工作也是靠父母亲的关系帮他找来的,而且还考不上正式教师,他现在仅仅只是位代课老师而己。 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余仁杰埋怨起李白都是骗人的,哭得眼睛又酸又疼。 忽然门“刷”地一声被推开,余仁杰宛若受惊的猫咪跳了起来,他想,他这次完蛋了,不仅要被同事知道他失职,还要被嘲笑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躲在这里偷哭,真是孬种、没路用! 跋紧起来用袖子大力擦了擦脸,泪痕虽然擦得掉,可红肿的眼眶却骗不了人,余仁杰只好将头压得低低的,佯装他正在奋力批改作业。 “老师,考卷我帮你收来了。” 一听,有点熟悉的声音让余仁杰震跳了一下,想了想才知道原来是在走廊上相撞的那位学生,也就是四班的学生。 真糟糕,我不知道这位学生的名字? 余仁杰惭愧不已,他在这间私立高中已经任教快一学期了,竟然都还不知道学生的名字,就连学校的行政人员及老师们,他也只识得几个。 “你……你是?” “老师,你也太扯了吧!”来者将手上的考卷一放,滔滔不绝的开始说:“我是四班的班长呀!老师,你好歹也教了我们快半年了,我这么好记的名字你也记不住?” 让一个比自己小上八岁的孩子指正缺失,还被说中痛处的余仁杰,这才刚收敛好的水龙头,又开始狂流、乱飙。 呜……我也不想当老师呀!而且还是打杂兼任代课的,我教的班级那么多,学生加起来的就有好几百个,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起来啊?再说,我才教一年而已,再过不久也就见不到了,为什么就一定要记得?呜呜……竟然连学生都欺负我! 余仁杰觉得很是委曲,硬是替自己找了一堆歪理。 “老师,你是我看过最混的一位老师,别人起码混得有技巧,你连技巧也没有。”学生轻蔑而无情地说着,转身离开前还不忘道:“还有,老师,我叫苏轼,够好记了吧!余老师,你起码也该把各班的班长记一记吧!” 苏轼越说,余仁杰的脸色就越糟,最后,学生走了,办公室里的唯一老师,气得“哇”的一声,趴在桌上痛哭失声。 **** 呜呜……hermit,我需要你的安慰,你为什么都不接我的电话?hermit…… 余仁杰拿着手机痴痴地望着,多么希望hermit能在下一刻回电给他,他在语音信箱里留了无数的情话绵绵,无非就是祈求女友能回心转意原谅他,再度跟他交往。 再拨拨看好丁,也许hermit刚刚在忙,没有注意到铃声。 余仁杰再度将手指头移到按键上,认真的拨着第二十七通电话,缓州地深吸一口气。 老天爷呀,请保佑我,快接吧!嗯……有声音! 不过,余仁杰才刚兴奋的表情马上就枯萎下去,因为那个声音是对方直接关机的机械录音。 为什么?难道hermit讨厌我讨厌到直接关机? 察觉到这个事实,孟克的呐喊也无法表达出余仁杰此时的震惊。他从下班到现在,一直守在手机前,今天在学校伤痕累累的心,真的很需要有人来抚慰,于是余仁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好想再看看hermit,再听听她的声音,可是……此刻的他却惊觉到他在女友心中的地位,似乎没有他想像的高。 一直以来,原来都是自欺欺人,只是我不愿承认罢了。 交往了这么久,余仁杰仍不知道女友真正的名字、住址,他唯一知道的只有女友的ld与手机号码,每次问及此,女友总是用同样的理由搪塞他。 “等你非常非常爱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所以,余仁杰自认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还要爱hermit,他一直觉得是他还不够爱hermit,所以才没资格知道一切,叫现在,呼之欲出的答案在他的脑海里钻动着,顽强的抵抗着,他不想逼自己相信这个答案。 换了一套外出服,余仁杰想出去碰碰运气,他知道hermit很喜欢去一间酒吧喝酒,他跟她去过几次,后来,因为他真的对那种地方没兴趣,也就尽量避开把约会地点定在那里。 在t市,要找停车位是相当困难的,所以余仁杰的代步工具是一辆脚踏车,原本他的脚踏车是二十四段变速的捷安特,可他现在骑的是在学校跳蚤市场里用一百元买到的n手粉红淑女自行车。 虽然每天早上骑着他的二手铁马上班时,四周的学生偶尔会忍不住轻笑,可是余仁杰一点也无所谓,将捷安特拍卖掉的钱,他买了一条精致的手链送给hermit,而那时的快乐,已经足以让他将骑车的怪模怪样不放在心上。 余仁杰花了四十分钟的时间骑到那间酒吧,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位置坐下来,等了好几个小时,就在他觉得今夜就要无功而返之时,他终于看到了hermit。 当下感动得全身僵硬,庆幸他没有太早离开,想说只要偷偷看hermit一眼、偷偷听她说几句话就好,他并不奢求hermit能看到他、能与他讲上一句话。 hemrit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曼妙的韵味,她今晚穿着一套丝绒质料的洁白套装,伏贴的剪裁将她丰盈的身段包裹得玲珑有致,波浪裙摆衬着雪白大腿更是吸引众人的目光。 因为躲藏在角落,余仁杰理所当然的行着最高级的注目礼,他目光满满的痴情全都投射在hermit的身上,完全没注意到hermit的身旁还陪了一个男人,直到hermit热情的与身边的男人攀谈时,他的心都要碎了,眼前两人的亲昵举动,在在显示他们是一对情人,hemrit不停地娇笑着,而男人则不时地亲吻她的脸颊、脖颈,逗得她花枝乱颤。 深受打击,余仁杰再也不忍心看下去,他知道她的hermit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想站起来离去,却怎么也没有力气移动半分,心碎的打击再加上自卑的窝囊感,让他一口仰尽方才随手乱点的酒,热辣辣的感觉在心疼的胸口灼烧着,全身上下都是泛着酸疼的苦楚。 尽避酒吧里的音乐柔和得像是要抚平所有人的伤痛、尽避酒吧里的喧嚷声响像是要带给人们欢乐热闹,可是,余仁杰却觉得坐在这里的他,仿佛正在被人一点一点的抽空,他的生命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寒冷不己。 突然,似乎有人在叫着余仁杰的名字,他竖耳一听,这才知道是那两人在谈论着他,而就像是所有人一样,即便所在的地方有多吵杂,一旦有人轻轻喊了自己的名字,很神奇的、也很神经质的,被喊了名字的人,总是会很疑惑的听下去,直觉那道声音在众多噪音里显得特别清晰。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让余仁杰不得不默默的听着。 “……怎么样?你甩掉了那家伙没?” “这还不简单……那人懦弱死了……叫他往东他不敢……呵呵…… 又爱哭……我还从没见过这种人……” “……你可真狠……这次……到底拐了多少?” 一听,hermit比了比手指,带着甜蜜笑容的红唇,说着余仁杰无法想象的话,他不想连最后的美丽回忆也没有了。 “豁”地一声站起来,笨拙的余仁杰撞歪了桌子,玻璃酒杯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亮,他低着头、颤抖着双腿往门口走去,所有人瞅了他一眼之后,马上又把目标转回自己的伴上,直到他离去,再也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就连hermit也认不出他来,仿佛看着最普通、最渺小的路人甲从眼前走过一样,一点印象也没有。 悲伤的余仁杰,连生气的力量都没有了,他只觉得无比难过,牵着脚踏车漫无目的地游逛着,他不知道他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如此一个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个性软弱、身高矮、近视又深的人,没有人会记得我,当然就更别谈有人会喜欢上我…… 余仁杰愈归纳愈是糟糕,也不管现在已经是半夜一、二点,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工作,他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的木偶般,麻木的走着。 一个伤心到了顶点的人,接下来会做什么呢? 用仅存的财产买了一堆啤酒,余仁杰趴在桥上,就像全世界的醉鬼一样,望着桥下幽幽流动的黑色大排水沟,一口一口喝着啤酒,打算在想不开的那一刻汹涌跳下去。 走过的路人虽然都张望了他几眼,但冷漠是都市人的天性,事不关己的念头,催促着大家视而不见。 余仁杰已经一脚踩上栏杆了,他摇头晃脑,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嘴里不停地喃喃念道:“hermit,你为什么不爱我了?嗝……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呜……还是说我对你还不够好?你可以告诉我呀!我会改的……呜……” 余仁杰一张醉得红通通的脸上,沾满了眼泪鼻涕,哭得红肿的脸,肿得跟颗包子一样。 忽然,余仁杰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的趴在栏杆上面,漆黑的水面“啵”的一声,溅起了水花,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铁杆子撞到他的肚子,令他疼痛不己,哭喊得更加大声,路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反倒觉得滑稽、有趣,纷纷掩笑而过。 很凑巧的,四班的班长——苏轼,其实早就路过这里很久了。 他经过这座桥总共两次,第一次是为了到对面便利商店买宵夜来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而经过,那时余仁杰对他来说是路人甲;第二次是帮他大姐买错卫生棉的牌子而再度经过,回来时,总算借由余仁杰那豪壮的哭声,认出了挂在栏杆上的人是余老师。 之后,他双手交叉抱胸,神色漠然的站在那里看了五分钟,也听了五分钟。忽然,他额上的青筋冒出了无数条,头顶似乎还盘着白烟,整个人像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 “为什么还不跳!”是命令句,苏轼咬牙切齿的说道。 从苏轼第一次经过这座桥算来,再加上在这里等了五分钟,总共是五十四分钟。 这家伙真是没路用,连想死也拖那么久,五十四分钟耶!竟然犹豫了五十四分钟! 想想,自己的学校竟然有这么丢脸差劲的老师,就算毫不以学校为荣的苏轼,不禁也开始觉得丢脸不已。 要是明早起来的社会新闻有这么一条——“某私立高中代课教师为情自杀!”我还真不知道该把脸往哪放? 苏轼在学校早就看余仁杰这位老师不顺眼了,不但书教得其烂无比,做什么事情都畏畏缩缩的,好像是在叫大家多欺负他一点,而且,动不动就哭,男人的脸全都让他丢光了。 竟然让这种人当我的老师,我呸,哼! 苏轼终于忍不住走向前,拎住余仁杰的手臂,问:“老师,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醉眼朦胧的余仁杰眨了眨眼,满脸酒气的凑上前去,眯着眼努力的看。 “啊……你是……啊啊……咸蛋超人……” 咸蛋超人? 苏轼仿如听到他脑里有着汽笛鸣放的声音。 我今天才跟你说过话,这么好记的名字竟然记不住…… “老师,你不是想跳下去吗?我帮你!”苏轼冷静而残酷的声音如此说道:“对了,老师,你要不要喊句经典的话,什么‘你不要拦我,我活着已经没意思了,让我死吧!’之类的?” “为、为什么……要这样喊?”余仁杰的意识似乎回来了一点点,可是他发觉得太迟了,站在他眼前的这一位不是要帮助他的人,而是要杀他的人,“我没有……我没有要跳……没有……”余仁杰拼命摇着否认。 “胆小表,我站在这里看了很久,看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怎么不是想寻死,我来帮你比较快。” “没有……真的没有……” “救命”二字还没喊出口,余仁杰已经挂在半空中了,而很高兴为世界除掉一个大垃圾的苏轼,却在下一刻慌了,因为令他措手不及的是,余仁杰竟然拖着他的袖子不放,活生生一同把他拽了下去。 于是,两声嘹亮的尖叫隐没在低沉厚重的水声里。 第二章 地板与早餐 明日的新闻头条—— “某私立高中男老师与男学生一同跳水殉情!“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苏轼一想到淹死的恐怖后果,心中无比的耻辱感,促使他奋力站了起来,顺道一同把余仁杰拉起来。 哼!这点水哪能淹死我! 苏轼直挺挺的站在水中央,水高只到他的腰部,他一手拉着已经昏死的余仁杰,一手提着进了水的卫生棉,傲然的往桥上望去,神勇不已。幸亏这条水沟不久前才刚整治过,桥不高,底下是坚硬的水泥,而不是滑不溜丢的软土,水位刚刚好到人落下不至于撞到水泥,而且还可以站着。 桥上的路人见着人没事了,连同要报警的手机也都收了起来,纷纷散去。 而后,人高马大的苏轼拖着余仁杰上岸,吸了水的余仁杰,比冬天的棉被还要重,苏轼只好先把他扔在岸堤上,把塑胶袋里的臭水倒出来。 “完了,回去铁定被大姐骂死了。”嘀咕着抱怨,审视着眼前的惨况,苏轼好想一脚把那个大垃圾再踢下水去。 自己要死,竟然还拉我当同伴,真是欠揍,十二万分的欠揍加上十二万吨的欠揍! 心情恶劣的苏轼,抬肩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还真是恶心。 呼……冷死了! 苏轼虽然巴不得可以快快回去洗个澡,但,颇有人道的他,还是无法放任余仁杰在这里不知死活的睡大头觉,于是…… 啪!啪!啪! 苏轼毫不手软的拍打着余仁杰的双颊,直到把他打醒为止。 “老师,你醒醒,我好担心你呀!快醒醒!” “唔……呃……”申吟着,悠悠转醒的余仁杰,除了面颊疼痛外,酒好像还没全醒,呆愣呆愣的。 “老师,你醒啦!真是太好了!”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苏轼,硬生生把方才的怨气压了下去。 “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惊慌的感觉仍然攫住了余仁杰,要不是苏轼压着他,他差点要跳起来歇斯底里,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余仁杰半肿的青紫脸更精采了,不过呢,也让他清醒冷静了下来。 “老师,感情事小,人命关天,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寻短见呢?” “我、我没有……”那是你推我下去的! 摇着头,余仁杰惶恐的否认着,虽然他有点酒醉,可早在他看见他的眼镜掉下水淹死后,他就不敢了。 “还敢说没有!”一声大吼后,苏轼凌利的眼光又慢慢放得柔和起来,“老师,我明明都看到了,要不然,你趴在栏杆上做什么?不会是赏鱼吧?你看看,我全身都湿漉漉的,又臭又冷,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被苏轼忽而凶悍、忽而温柔的口气吓得一愣一愣的余仁杰,要答又不敢答,战战兢兢的道:“因、因为我拉住了你……对、对不起……” “错!大错特错!”咆哮着,而后苏轼又柔声道:“那是我英勇的跳下去救你,老师有难,学生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你说对不对呀!” “对、对、对!” 连答三声对,余仁杰都让苏轼怪异矛盾的举动搞得模模糊糊、又惊又怕。 这个人好凶喔,又会打我,刚刚还把我推下水去想杀死我,这个人真的好可怕喔! “没错,就是这样,想我怎么可能让你轻轻一拉就掉下来呢,当然是我奋勇救人的结果嘛!”苏轼拍了拍余仁杰的背,暗示他爬上人行道去,“老师呀,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呃……呃……” 余仁杰眯着眼,再度向着苏轼凑上前去,少了眼镜的他,就算知道也叫不出名字来,更何况他现在脑袋里,学生的名单储藏量是零。 一看见余仁杰答不出来的样子,苏轼“再度”怒从心中来,一脚抬起,正中对方胸膛,“哗”的一声落水声,半晌,苏轼又听到了余仁杰那动天口撼地的嚎哭。 “呜呜……好痛……痛……” **** 余仁杰双手揉着眼,眼泪不停的掉,但还是保持着跟在距离苏轼三步之遥的后头。 “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我不过是轻轻用脚碰你一下,哭什么哭!” 苏轼听着余仁杰的哭声都听腻了,每走个几步就不忘回头骂个几句。 “呜……你踢我……” “我什么时候踢你了?说呀!”一回头,苏轼扯着余仁杰的衣领凶狠的问。 “没、没有……是、是我不小心滑倒撞到的……不是你……”被提了起来的余仁杰,惧于对方的恫吓,马上被吓得伏伏贴贴。 “哼!下次看清楚一点!”放开余仁杰,苏轼继续往前走,“就快到了,再过个街就是我家了。” 听完简短的吩咐,余仁杰依然抽抽噎噎的跟着。 苞着,两只落汤鸡边走边滴水,全身又黏腻又腥臭,一进到公寓,管理员就怒目而视。 “吴叔叔,你行行好,先让我上去洗个澡、换好衣服再来清理,好不好?”苏轼对管理员恳求道。 “去去去,看你玩到哪去了,摔进沟里了不成?等一下可得下来擦地板呀!电梯里也别忘了。” “是是,保证擦得比先前还亮。” “啊,这个人是谁?你同学?”管理员吴叔捏着鼻挥手继续问道。 “不是,他是我的老师,他喝醉酒,掉进了水沟里,是我好心把他救起来的。” “啥?”管理员瞠目结舌的左看右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就这个哭得惨兮兮的矮冬瓜?而且还喝醉酒?现在的老师都如此品行不良吗? 懒得罗唆,苏轼领着余仁杰就上楼,并且不忘继续数落他。 “你看,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想寻死,我会变成这副德行吗?等一下还得把一楼跟电梯里的污水擦干净,我明天还要上课耶!擦完不都天亮了,要是我明天上课迟到的话,看你怎么赔我!” 余仁杰一听,更加难过,他好想和苏试解释清楚,可是苏轼显得是那么霸道,他完全没法说出口,只能无助的抽噎着。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十六楼,余仁杰跟着苏轼的背影而出。 只见苏轼模索了一番,找不到钥匙,只好猛按电铃,随即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门粗鲁的被打开,伴随着愤怒的人声。 “吵死了,到底是谁的手那么贱,真是欠揍!” 来者是位衣着暴露的女人,上半身只有一件短短小小的小可爱围着她丰满的胸部,下半身则是一件粉红超级短的短运动裤,余仁杰一看,眼睛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也幸好眼镜没挂在脸上,朦胧中只见一团粉体。 “你老弟啦!还不快拿几条毛巾来!”苏轼也相当不爽的回道。 苏大姐睇了一眼门外的两人,霎时惊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搞什么鬼,叫你去买个东西,买到沟里去了?”说着,抽了几条毛巾铺在玄关,“我的卫生棉呢?” “在这里。”苏轼把沾满臭水的塑胶袋递给苏大姐,而后自顾自的月兑起衣服来。 “不会吧!”苏大姐惨叫一声,为卫生棉肮脏恶心的惨况默哀了几秒,“混蛋,说,你要怎么赔我!” “你找他赔,都是因为他,才会发生这种惨事,我先去洗澡了。” 苏轼月兑到只剩下一件内裤,把余仁杰丢在现场,自己快步入内洗澡去,而被晾在一旁许久的余仁杰,总算是被苏大姐注意到了,不过,对方似乎飘散着一股凛烈的杀气,但见苏大姐摩拳擦掌,手指关节发出喀喀喀的声响,双眼如电,直盯得余仁杰双腿发颤心底发毛,泪腺又要松驰了。 原米这一家子的暴力是遗传的! 余仁杰觉得今日大概是大难难逃了,眼看逼近的苏大姐似乎要一拳打来,他立刻惊恐的举起双手来挡,却忽然听到苏大姐一听大喝:“月兑衣服,快月兑,不然就别想进来!” 瞬间,余仁杰口瞪目呆,仅管他害羞不己、仅管他从未在陌生女人面前宽衣解带过,但,他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月兑完衣服,因为,这位大姐实在是太可怕了,魄力非常。 一连串的变故让余仁杰暂时忘却被hermit欺骗的心伤,已经洗完澡的他,让不懂得尊师重道的苏轼拉下楼来,他现在双手正握着抹布,不断的在地上擦拭着。 昏昏欲睡的脑袋,加上鲜少喝酒的不适,余仁杰的头,隐隐痛了起来,他好想睡觉喔,可是,脸上还有身上的一些疼痛感,持续的警告他,如果他不在天亮前将地板清理干净,那个人可能不只是赏他一脚那么简单。 余仁杰回想起那个人的面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到底是长怎么样?不过,余仁杰记得他的声音,还挺熟悉的。 到底是叫什么咧? 努力回想着,余仁杰觉得他脑袋里有部纺纱机正在不停的滚动,竭力理清乱糟糟的大脑,总算,在记忆深层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丝线索。 “哎呀!我想起来了,今天见过的。”忽然,余仁杰想起现在已经是凌晨三、四点,忽然自嘲一笑,“是昨天才对。” 呜,真的好糟,我记得他有跟我说过他的名字,没想到才过不久,我就都忘了。 “余老师,你动作怎么这么慢,蜗牛呀,我电梯里的那一大滩都擦好了,你连一公尺的进展都没有!”生气的,苏轼真的很受不了这样慢吞吞的人。 “我、我想起来了……你是四班的班长……”畏怯的,余仁杰做了以下的解释,“我眼镜掉了,又喝醉了……所以,一下子认不出来……” “那名字呢?” “苏、苏、轼……”绞尽脑汁,余仁杰战战兢兢的回道。 “宾果,看,这不就记着了,这么伟大的名字还记不往,干脆就别活了。你就是做任何事都不用心、不认真,我才会看你不顺眼。”苏轼微微一笑,心底的一股乌气总算散了不少,“好了,快擦,这些全都是你的范围,我先去睡了。” 踩着完全没有快乐助人理念的脚步,苏轼把水桶一放,抹布一丢,扬长而去,而望着对方愉悦离去的余仁杰则是心底无比寒冷。 我真的很不用心、很不认真吗? 很难得的,余仁杰开始自我厌恶的反省起来。 **** 一大早,睡眠不足的苏轼被苏大姐挖了起来。 “早餐,今天轮到你了,快去做!”苏大姐精神奕奕的将平底锅扔给苏轼后,欢呼一声,回房间化妆去。 “怎么这么快又轮到我了……” 打了一个哈欠,自小被父母养出的性格——独立与负责,所以,苏轼还是乖乖的起床做早餐。 其实,苏轼他们家共有四个孩子,因为苏大姐在这里念研究所,所以父母亲就放心的让苏轼住在这里,算是彼此有个照应,而另外两个小弟与小妹,则跟着在台北工作的父母亲。 苏轼想起以前大家还都住在一起的时候,小他三岁的弟弟那时才国小五年级,坚持早餐就是要吃自家煮的父母亲,那时就已经将他安排进做早餐的行列,可想而知,那天的早餐是焦掉的法国土司与不知名的蔬菜汁,大家喝了一口那颜色艳丽的液体,马上就喷吐出来,结果,那天的早餐是到外面解决的。 虽然弟弟的处女之作不受青睐,不过,父母亲还是兴高采烈的夸说:“不错不错,再过几年媳妇熬成婆,将来搞不好是全家做得最好吃的早餐呢!” 莞尔一笑,想着已有许久不见的家人们,苏轼飞快的从冰箱里拿出材料来,倒好油,熟练的将鸡蛋敲进锅子里,滋滋的声音伴着食物冉冉飘升的香气,更让苏轼饥肠辘辘,然后把绿色的花椰菜切开、仔细清洗、丢入沸腾的水里煮着,再把火腿也扔进锅子去煎炒,最后,把牛女乃给温热,如此,简单又丰富的早餐就大功告成了。 将食物们分盘盛好,苏大姐总算着装完毕,她一看餐桌上的食物,有点小惊讶,疑惑的问道:“阿弟啊,你干嘛煮三份?” “我昨天不是还带了个人回来吗?” “嗯,可是你拉他出去擦地板后,他就没再回来了,我以为他回去了耶!”苏大姐坐下双手合掌,说了声我开动后,便大快朵颐的吃起早餐。 “不会吧……那家伙……”喃喃说着,苏轼解下围裙,快步朝楼下走去。 可恶的混帐!我有说可以回去吗!竟然没说一声就跑,地板不会只擦一半吧! 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慌张,苏轼直奔一楼,顺便检查地板的干净程度。 喔喔!我没眼花吧!还是刚睡醒的错觉? 苏轼揉揉眼睛,眼前的地板,似是在发光,又揉了好几次眼睛,他确定他没有眼花,地板真的干净无比,而且还会反光。于是,他犹豫着要不要踏下去?当然,带着怒气的他,最后还是狠狠的给他踩了下去,顺着亮光快走着,果不其然,快到门口处有一团趴在地上蠕动的东西。 见状,苏轼一把将那团东西提起,大吼道:“你到底在干嘛?” “我、我在擦……再、再一下就可以全擦好了……”余仁杰一夜未睡,面容憔悴的紧张回道。 “你这笨蛋!我有叫你擦这么干净吗?你还上蜡是不是?” 余仁杰点点头,“我、我向管理员借来的……” 苏轼咬着牙,怒气开始在心中盘旋,“够了,上楼去吧!”拎着水桶跟拖把,苏轼飞快拉着余仁杰上楼。 苏轼真觉得这个余仁杰带着天生惹人愤怒的天赋,仿佛只要看他一眼,就会活活被气死!跋紧深吸一口气来缓和快要炸开的血管与神经,他真的很受不了余仁杰,想不透怎么会有人这样擦地板。 “你是哪根经不正常了?你擦的是地板不是凡尔赛大厅,是地板,是每天都有人踩来踩去的地板,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想好好认真的做好一件事……我反省饼了……谢谢你的当头棒喝,我想,我以前真的很不用心、很不认真,所以hermit才会离开我,我……我想要……再坚强点……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的,虽然hermit不会回来了,虽然心里还是很难过,可是,我不想要再像以前那么软弱,就算只有一点点的进步也好,就算是只有一点点也可以……” 余仁杰暗暗鼓励着自己,完全没察觉苏轼眼光里有抹一闪而逝的异样。 “hermit是谁?我从昨晚就一直听你讲到这个人?” “她……她是我的前女友……” “前女友?” “嗯,她……我跟她分手了。”尽避可以坦然的说出口,可余仁杰仍是胸口一痛。呜……她不要我了! “喔。”苏轼轻淡的“喔”了一声,“我说你真的很呆耶!你就因为这点小事闹自杀?而且,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认真用心也要看对象好不好,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板,有必要一整夜不睡、卖力的擦吗!” “可、可是……我、我、我……”本来就词穷的余仁杰,一听到苏轼这么责备,更是说不出话来解释。 “真是的,我头一次看到这么笨的人,亏你还是个数学老师,你脑子里的专业知识、正常逻辑、推理能力都跑到哪里去了,正常人会这样做吗?真是白痴,怪不得这么惹人厌!” 尽避苏轼很难忍受余仁杰如此月兑线的举动,但,看在他那么呆的份上,他觉得他已经很“口”下留情了。 不过,完全没感受到对方已“口”下留情的余仁杰,内心又是一阵委屈,酸得他眼眶、鼻子又红了,明明他晓得他应该坚强一点,可是,苏轼的话就是像是一支支粗粗的布袋针,直直的插进他的心窝里,听得他好难受啊! 缓缓攀升的电梯,就在苏轼数落余仁杰的声音里到达了十六楼。 “动作快点,等一下上课要迟到了!”苏轼催促着,水桶、拖把一放就急着入内,他可不想进门后发现他的早餐已经被贪吃的苏大姐挖了一块或少了一口。 “喔……” 余仁杰浑沌的脑袋还有一点纳闷,他不懂苏轼带他上来做什么?他明明可以叫余仁杰直接离开公寓去学校的,于是,余仁杰拉了拉他身上宽大的t恤,这件是苏轼暂时借他的,心想,苏轼也许是要叫他把衣服换下来还吧! “快点进来,你还发什么呆呀!衣服怎么了?”露出质疑的眼光,苏轼眯起眼睛,边打量余仁杰边凶恶的道:“你不会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吧!” “没、没有,没有弄脏,绝对没有!”余仁杰赶紧诚惶诚恐的回答。 “哼哼,没有就好,要不然,你就是有几十条命都不够赔!”苏轼把余仁杰带到饭桌前,大剌剌的在他的位置上坐下,说:“快坐下,吃完了好上路。” “坐下?吃?”余仁杰一时还无法领会苏轼话中的涵意,只得呆愣的站在饭桌前。 “你还发什么愣!吃早饭啦!难不成还要我帮你拉椅子、请你坐下!” “不、不用……谢、谢谢……” 心神恍恍惚惚的,余仁杰不明白,怎么刚刚还对他责备个不停的人,会突然叫他坐下来吃饭,对方不是很讨厌他吗?莫名的,一股小小的感动在他的心中雀跃着。 早餐,他们竟然帮我准备了,这些人其实是好人吧!只是说话音量大声了一点、用词凶了一点而己,我一定是误解他们了。 “哼,谅你也没这个胆,限你五分钟吃完,你要敢嫌不好吃,等一下就送你去见阎王,快吃!” “是……” 拿起筷子、端起热牛女乃,鸿门宴似的早餐,让余仁杰一声不吭的专心吃着,尽避牛女乃相当香淳、食物相当可口,尽避这一切入口的食物都好吃得令余仁杰想慢慢喝、慢慢吃、好好品尝享受一番,可畏于眼前苏轼流氓的凶狠势力,余仁杰只好狼吞虎咽、囫图的啃着。 “阿弟啊,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一个呆呆的朋友,叫什么呀?你还没介绍咧!” “我们学校的数学老师,叫余仁杰。” “噗!”掩不住的惊讶,完完全全从苏大姐喷飞的雪白牛女乃雨的动作里展现出来。 “幸好我有先见之明。”苏轼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厨房纸巾,继续悠闲的切割他的荷包蛋。 只可怜的余仁杰虽然坐在侧面,依旧遭到牛女乃雨的波及。 “呀呀……抱歉抱歉,原来是余老师呀!”苏大姐难得板起脸孔,严肃的对余仁杰说道:“哎,我们家这小子就是鲁莽又没礼貌了一点,在学校一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来来,余老师,再多吃一点,不要客气啊!”说着,苏大姐挟了一堆干净的花椰菜到余仁杰的盘子里。 “不会,苏轼在学校的表现一直都很好……”是我,是我给人添了很多麻烦。 一想到自己的没路用,余仁杰霎时又郁卒起来,虽然在学校没担任导师、没直接听到指责,可是余仁杰知道,早已有很多家长对他的教学很不满,毕竟,数学这门在这升学主义的社会里是主科,家长当然不放心让这样一位没什么教学经验、教学能力又糟的代课教师来担任教学工作,怪不得学生下课后跑补习班的人数愈来愈多。 “呵呵,余老师,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呀?”苏大姐礼貌的询问。 拉回思绪,余仁杰眼角的余光瞧见了苏轼又挂上了一副不屑的藐视笑容。 “可以,请问。” “余老师,你的生日是不是四月一日呀?” 一听,余仁杰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哈哈哈……”的一阵爆笑传来,苏大姐的正经脸孔早就笑到九霄云外,而苏轼则是忍耐着,脸角抽搐的继续吞咽他的牛女乃。 苞着,啪答啪答的,余仁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叉起了绿色花椰菜就往嘴里吞,这顿早餐他吃得是痛哭流涕,但,不是被感动的。 这一家子果然都很恶劣! 余仁杰恨恨地想着,亏他方才还为这顿早餐感动不已,现在,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呜呜……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没路用?就连才见了两次面的苏大姐也欺负我。好不容易才有一点忘却、有一点不在意,结果…… 此刻,余仁杰心里的哀痛又呈等比级数倍增中。 第三章 晕倒了 “你这笨蛋,下次少听我姐在那儿讲有的没有的,她脑子有病,看到你这么好欺负,她当然要好好欺负一下!” 自觉方才自己与苏大姐似乎笑得太过份了一点,苏轼只好哄道,结果没路用的余仁杰仍是哭得浙沥泽啦。 “你是女人呀!再敢给我哭一声,我就捶你一拳!” 苏轼怒气一来,右手成拳的在饭桌上一捶,霎时,桌上的瓢盆锅碗,盘匙刀叉一跳,那恼人的鬼哭神嚎马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后,厨房静得连根毛发掉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哼,真是恶人没胆。”苏轼睥睨一笑,“吃快一点,我们家的饭桌规定最慢的人要做善后的动作,听到了没有?” 语毕,余仁杰点了点头,在心里觉得他又被冤枉了。 我不是恶人,我才不是恶人,你才是! 吸了一下鼻子,余仁杰不敢怒,更加不敢言,而一旁的苏大姐早在五分钟前就已经用餐完毕,接着,吃好早餐的苏轼,转身走进房里,不知在翻找些什么东西,静悄悄的屋子就徒留余仁杰单独面对苏大流氓,紧张得他再也吃不下去,只好匆匆把牛女乃灌进肚子,端起所有的盘子去清洗。 原本,洗碗这工作余仁杰做得相当顺手,尽避眼前模糊了一点,但触手的轮廓还算清晰,不料,后头一声虎吼,吓得他手中的沉甸瓷盘滑了出去,“当啷”一声,清脆的碎裂昭告众人盘子己寿终正寝。 这下子,余仁杰不禁为失手杀了盘子而惊慌失措,更担心等会儿不知会遭受到什么酷刑,吓得迅速猫子,捡起一块块的盘子尸体。 “余、仁、杰!你在搞什么鬼!” 一声呼啸,苏轼以三倍的光速奔到余仁杰眼前,但见苏轼流氓手一挥重重的打在余仁杰拎起盘子碎片的手背上,疼得余仁杰龇牙咧嘴,一坐上冰凉的磁砖地,水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抚着红肿的手背,余仁杰很没志气的求饶。 “谁要打你了,真是的,我才离开你眼前几秒,你马上又给我捅了一个篓子,你是吃饱太撑是不是!” “呜呜……” 余仁杰觉得他真是凄惨无比,连洗个盘子这种小堡作都做不好,难道这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故意给他的惩罚?还是注定他一辈子都要过得如此坎坷? “好好洗个碗也能打破,你还真行呀!”苏轼把余仁杰驱离布满碎片的危险区域,“去,到椅子上坐好,我可不想等会儿看到某个笨蛋双手血淋淋的送医。” 我本来也洗得好好的,还不是因为刚刚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啊!找到了!”害我吓一跳,这才滑了一下。 苏轼俐落的把碎盘子三两下处理干净后,扔了一套衣服给余仁杰,“你的衣服还没干,总不能一直穿着我的t恤去学校教书吧!你这种身材穿,这样看起来挺不伦不类的,这套衣服给你换上,我刚找出来的,是我爸之前留下的旧衬衫。” 不伦不类?呜,好过份,这家子说话怎么都这么缺德? “那……那个……”余仁杰揉揉眼睛,想了想,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什么?” 余仁杰还在吱吱唔唔的时候,苏轼大掌一拍桌脚,一阵杀人的眼光一扫,余仁杰立刻伶牙俐齿、辩才无碍,“我的眼镜掉进水沟里,自行车停在桥上,所以没法跟你一道去学校,我要先去桥上牵脚踏车,再回家拿备用眼镜,所以,衣服不用了,等一下我回家直接换下来,洗干净后再还给你。” 大概是难得听到余仁杰能一口气流畅的讲完一堆话,苏轼霎时反应不及,墙上的报时钟啾啾的弹出一只鸟来,高喊着:“七点!七点炸弹再过三秒爆炸!七点!七点……” 炸弹!余仁杰一听,马上慌得不得了,从椅子上弹起足有五十公分高,待坐下后才知道他真的很笨,连一个小小的闹钟也会上当。 **** 余仁杰抱着他昨晚换下来的湿衣服坐在摩托车后座,当他系好安全帽,这才明了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摩托车、安全帽、驾照、十八岁、交通警察、车祸…… “苏……苏同学,你、你有驾照吗?”引擎声一响,余仁杰立刻心惊胆颤的问。 “你放心,等我明年满十八就会有的,现在别吵。” 不,问题不是这个啊…… 余仁杰“哇呜”一声,紧紧抓住机车尾巴,深怕一个抓不牢,他就会摔出去,粉身碎骨、死状惨烈。 连续几个甩尾,仿佛加装了涡轮喷射器,苏轼有如急惊风般的喷出巷道,转眼间就来到昨晚那个搞得全身狼狈的排水沟桥上。 没有!没有! 余仁杰双眼睁得大大的,像是两颗胡核,就是没看到他心爱的粉红淑女脚踏车,虽然它只值一百块钱。 在空荡荡的桥上,这时间就一、两只小猫,人比昨晚还少,别说是脚踏车了,就连余仁杰昨晚喝完及没喝完的啤酒罐子都不见踪影,好比产生了宇宙黑洞般,被吸得一干二净、尸骨无存,连一点碎屑也不留。 “你死心吧!早就被捡破烂的捡走了。”苏轼看看手表,知道他是迟到迟定了,心想,他的全勤奖不知会不会受到迟到的影响,于是钥匙一转,“上车吧,瞧你这副倒楣样,就算你报警也找不回来的,别白费力气了。” 天将降大任于吾人也? 默默无语的余仁杰,失魂落魄的,脑袋也运转不了了,只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呜呜……老天爷欺负我、前女友欺负我、学生欺负我,现在,竟连未曾谋面的捡破烂的老人也欺负我! 霎时,余仁杰身心疲惫不已、体力几乎已全数耗尽,如此伤心的事情,简直是雪上加霜,像是在伤口上敷了一层厚厚的盐巴,害得余仁杰差点就要宛如古代冤囚一般,痛心疾首的呕出一口血来评天公为何待他如此不公? 以后我要怎么上班呢?别说是以后了,就连等会儿,我要怎么去学校啊?这个月的薪水早就没了,走路吗? 正当余仁杰颓废丧志之时,苏轼低沉的声音在旁响了起来,“别想了,快告诉我你住哪里?怎么走?我先载你过去。” “你、你、你要送我?”余仁杰眼睛一亮,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见状,苏轼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早知余仁杰是呆到没救,所以,为了怕他那双装饰用的近视眼会让他过马路出人命,或是走上三百天也到不了这桥,这才好心载他来找脚踏车,现下,都还没听到他说一声谢呢,就见他反倒摆出一副病厌厌的模样,真是让人想气都气不起来。 “不过就是一堆废铁,你们当老师的薪水不是挺多的吗?再买一台新的就好了,用不着伤心成这样吧!”苏轼破例的安慰起对方,却浑然不知这话对余仁杰来说是多么的讽刺、伤情。 忍住!忍住! 余仁杰的理智开始在跟眼泪玩起拉锯战,虽然他明知道这没什么好哭的,没钱就没钱,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啊?男儿志在千里,儿女情长理当抛弃,可是……“刷”的一声,眼泪决堤了…… 噢!天呀!这家伙又怎么了?就不能让我的耳朵好好清静一下吗? 霎时,苏轼完全体会那些狠心的父母,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对付他们哭闹的孩子,这真是一大误会呀!世人都误解了,这些父母怎么会狠心呢?他们是多么的温柔又伟大呀!就是为了不让自家小孩以高分贝的可怖噪音毁了这千千万万生民的灵耳,他们才会做出这样牺牲的行为,冒着被冠上虐待与伤害之名,大义灭亲的父母们,在这种举动下,内心可是在淌着血呀! 苞着,苏轼大掌一伸,左右开弓,数十个“啪啪”之声,总算制止了眼前这高频武器。 “地址?”词严厉色的下达指令,小士兵余仁杰一个立正报告,于是,苏轼满意的点点头,“上车!” 九弯十八拐后,机车噗噗的停在余仁杰公寓前。 “快点上去,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一到,你没下来我就先走人。” “是……” 余仁杰三步并两步,没命的跑着,就怕这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会没了,要知道,从这里走路上班,要花上一个小时耶! 一路上风尘仆仆,迟到的两人,先把机车在暗巷里停妥,然后再悠哉悠哉的步入校门口,刘教官一抬眼就是看到这副景象,大摇大摆的苏大流氓,像是拎了一只畏畏缩缩的病弱鸡余仁杰,目无全牛的走了进来。 “刘教官早呀!”苏轼脸无惧色的打着招呼。 “早,升旗典礼都完了,你还早咧!哎呀,这不是余老师吗?怎么你们两个一起迟到呀?”刘教官虎掌一拍,苏大流氓可不敢躲,乖乖的被他在头顶上模了一把,“看你难得迟到这么一次,就先放过你了,快点进教室去。” “是是是,感谢刘教官不杀之恩,那么刘教官、余老师,我先进去了。” 敬个礼摆摆手,苏轼大模大样的走了,留下面色不佳的余仁杰,而他青笋笋的脸色,正好证明了他生理的某方面的确不太舒服。 “哎呀,余老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坐一下就好……”余仁杰缓着呼吸,努力的往前走,“不好意思,刘教官……我第一堂有课,先进去了……” 拖着龟步走进办公室,余仁杰一砸进椅子里。先是彻夜未眠加上宿醉,太阳穴已经在咚咚的跳着了,而本来,也只是隐隐作痛而已,可是加上了苏大长官方才的摧残,余仁杰这个小陀螺,拼命的快跑上楼换衣、戴眼镜,下楼后又上车急速奔驰,现在的他啊,肠胃翻滚得可厉害了,一颗浆糊脑疼得快要爆炸,整个身体像筛子抖过般的硬是要散架。 紧张、紧张、真紧张,刺激、刺激、实在刺激!这二句十五个字,用闽南语念来贴贴切切的表达了余仁杰此刻的心情,他那短暂又平凡的二十六个年头,就今天一天如此折腾。余仁杰相当后悔,如果不是他昨晚想做出那大逆不道、扰国扰民之事,他今早也不会这么凄惨,果如圣经所说:自杀是有罪的! 自杀真是万劫不复、万恶不赦、会下地狱的,可是我又没成功,虽然只有那么小小一丁点的小小动机,但是很快就打消了,为何老天现在就要我赎罪呢?真是残忍至极、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余仁杰为自己当了老天爷戏耍的小狈狗感到伤心。 叮咚叮咚……当当当当……学校上课的钟响了起来,没时间哀怨的余仁杰,立刻匆忙的翻找出课本、教具,准备开始今天的第一堂课。 **** 苏轼一进教室坐好,前头的詹春明同学马上转头过来,“嘿,老大,你去哪了?早上班导找你找得好凶呢!” “什么事?” 用手理了理被安全帽压扁的头笈,苏轼无奈的呼出一口气。要不是余仁杰笨手笨脚,慢吞吞的,他才不会晚到学校,也不会心头一口鸟气,更不会搞不清楚现在的班级状况。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后来巫女帮你去了,等一下她回来你再问问看吧!” 巫女——巫湘是四班的副班长,总是梳着两条麻花辩,戴副黑框大眼镜,一看就知道是位用功勤勉的大才女,学期成绩总是第一,至于为何班长的位置不是她,原因是在于她说从幼稚园至今,在领导地位上当腻了,所以要跟苏轼大同学交换过来。 而苏轼所就读的高中,是以升学为主要目标,所以,大家只喜欢挑个闲差职位,将来推荐甄试可用即可,犯不着当上吃力不讨好的班长,也因为大家有如此的共通意识,自然而然十之八九的工作杂务就全都落到了班长头上,不过,学校对此方面当然有所补偿,否则以苏大流氓的脾气,说什么也不会干,就是相中了整学期学杂费全免,于是挑起了大梁。 上课钟响不到几秒,巫湘就回来了,捧了一叠资料,“砰”的一声摔到苏轼桌上。 “呐,寒假辅导调查表,今天班会发下去,导师限你下星期收齐,还有……”巫湘又掏出一张小笔记纸,将导师吩咐的事情逐条念了出来。 “谢谢巫女巨细靡遗的解说,我会照办的。” “喂,苏流氓,不准喊我绰号。” 一听,苏轼赶紧双手高举投降,俗话说好男不跟女斗,他可是十分识时务的俊杰,“好好,巫小姐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没了。”巫湘走了几步后又回头道:“还有,期末段考认真点,听到没有?” 咂了咂嘴,苏轼就是搞不懂巫湘在想些什么?非得希望有人赢过她才高兴? **** 斑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世人皆说白驹过隙,时光快速,但对学生来说,上课难熬,时间龟步,一堂国文课听下来,台上白发苍苍的国文老帅尚沉浸在中国五千年诗词古文精华佳酿中,而台下已经东倒西歪,阵亡了十之八九。 这国文真是博大精深呀!白老师一叹,随手俯拾一篇古文,再叹那优美的词藻精练的语意,真不是当今外星注音文可媲美可比拟的。 读出师表不流泪者其人必不忠,读陈情表不流涕者其人必不孝,读祭十二郎文而不流涕者其人必不慈。 “说,你们哭了没?感受到了没?这忠,这孝、这慈呀……” 白老师大声呼吁,信手拈来又是一长串的感叹与剖析,其专心程度十足没发现有数十位同学口水流了满桌,快要造成小池塘了。 苏轼摇了摇前座脖子呈怪异角度扭曲的詹春明,努力把他从周公那儿找回来,正巧,长长的走廊尽头竟是一阵骚动,闹哄哄的。 “怎么了?怎么了?实验室失火了吗?”詹春明擦了擦口水,还没睡醒的表情有一丝仓皇。 “不晓得,那班是八班吧!”苏轼探出头来,坐在靠窗的他很方便,伸手一捞,捉住了一位要跑向办公室的同学问道:“喂,你是八班的吧?什么事那么吵?” “余老师昏倒了……我要去找我们导师……” 大概是没碰过这种事,答话的同学慌慌张张的夹着一抹惧意,拨开苏轼的手,跌跌撞撞的跑了。 余老师昏倒了?昏倒了?……余仁杰昏倒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啪!苏轼双手拍上桌面,快速站了起来,白老师见状愣道:“苏大文豪,怎么了?我刚刚那段没说清楚吗?” “不、不是,我铅笔掉了。” 忍住要拔腿狂奔的冲动,苏轼坐了下来,他不懂他为何要对余仁杰那个笨蛋如此在意? 又不是死掉,不过是听到他晕倒而已,可方才乍听之下,内心竟有着一抹着急! 忽然,苏轼回想今早跟余仁杰一起来学校的情形…… 那时,我没仔细注意过余仁杰,还以为他走路就是那副温吞驼背样,难道他那时就不舒服了?对了,他昨天一晚没睡的在擦地板,脸色好像真的不是很好! 苏轼越想越心惊,隐隐浮起一股愧疚, 我是不是对他太残酷了一点?可是,他那样子真的根欠揍,一脸衰相,没多赏他两拳三脚,已是我苏大善人的恩慈了,而且,我还好心的借衣服给他穿、好心的煮早餐给他吃、好心的载他回家再来学校……对呀!我已经对他很好了……只不过、只不过…… 唉,苏轼在内心叹了一声,打从他在苏家出生,他就遗传了苏家的优良因子,外刚内柔,表面上粗租鲁鲁、动作举止凶恶了点,但,他可绝不会是欺侮老人、小孩、女人、动物、弱者的人。 苏家家训:欺负弱小是不道德的! 如此一想,苏流氓这才知道他的态度、动作似乎都太过份了一点,毕竟对方是他的师长,而且还是一位弱者,要是平常,苏轼一遇上这种人,大部分都当作眼不见为净,但,必要时还是会牵着老人的手杖过斑马线、小朋友到树上捡气球、替被网子缠住的蝙蝠找回自由,再怎么说也不会对弱者如此苛刻。 烦躁的搔了搔头,苏轼就是不懂,怎么看到余弱者余仁杰,他的理智就全没了,除了心头一把熊熊之火猛烈的烧了起采、除了生气还是生气、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好像什么也没有…… 对,所以说呢……这问题全都出在余仁杰身上!我可没叫他整晚不停的擦地板、我可没叫他不睡觉、我可没叫他在上课时昏倒!瞧瞧,他这么白目,这简直全是他自找的…… 苏轼归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然而,好像底气不足,内心有点虚虚的。 那……如果、如果……我昨晚没推他下水,他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昏倒了呢?唉……他……不会有事吧…… 意外加难得,苏轼居然担心了起来。 “余老师?是那个余仁杰吧!”方才外头的骚动已经止息了,詹春明转头说着悄悄话,“那家伙会昏倒,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嘿嘿,你知道为什么吗?”詹春明故弄玄虚的打住,让苏轼挑了挑眉怒视。 “为什么?” “嘿嘿,那家伙呀不知道是太吝啬还太节俭了,竟然中餐都吃白吐司配开水耶!我看他一副皮包骨的模样,竟然能撑到现在才昏倒,也算是厉害了。” 白吐司?开水?那家伙是有自虐狂不成? 苏轼皱着眉,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你怎么知道的?摘不好他偶尔才吃那么几次。” “啧啧,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詹春明比起食指,摇了摇,“你忘了我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呀,我中午为了方便上网pk,都把便当拿到图书馆里边玩边吃,要到图书馆就得经过办公室,那时正巧是午餐时间,所有的老师都到外头上馆子,再不然都到温暖又方便聊天的地方去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余仁杰,然后,我每次都看到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条永远也啃不完的吐司,倒了杯热茶就开始啃起来,那景相,要说有多鬼异就有多鬼异哩!” 苏轼一听完又怒了。 好呀,这家伙,真的是嫌活得不耐烦了,亏我刚才还有点担心他,害我白内疚,原来、原来,哼哼……余仁杰,等一下走着瞧! 双拳捏得关节咯咯作响,苏轼恨不得钟声一打就冲出去狠狠的揍余仁杰一顿。 尽避心中是这么想的,但是,苏轼并没有行动,开玩笑,他可不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在这众目睽暌之下的校园,又不是脑袋趴带了,才会做出那种自毁前程的笨事来。殴打才师大概会记上二、三个大过吧,而那位老师,也许是人人想打。 苏轼很有耐心的等待着,因为下下一堂课就是余仁杰的数学课。 上课后,一位老师来宣布数学课自修的消息,于是苏轼问明了余仁杰的状况,确认了身边暂且没有杂务叼扰之后,他面带杀气、恶眼恶眉的一指风纪股长,道:“小张,靠你了,不准任何人随意踏出教室一步。”怒目再一转全班,“各位都听到了吧!下个月就期末考了,乖乖待在教室里念书,别给我跑去电脑教室、图书馆鬼混。” 碍于苏大流氓的虎威,大家都异口同声的答道,接着,苏轼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三年四班在他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层次分明,俨然就是模范士兵,想必这次段考,全校前五十名又是他们班包办;思想着,苏轼感到了一股欣慰,捋臂张拳往办公室走去。 “只许州官救火,不准百姓点灯,竟然自己逍遥去了,太不公平了吧!巫女也真是的,怎么不反对一下,哇……”詹春明嘟着嘴呢喃。 “詹春明扫一笔,快把书拿出来读!”小张风驰电掣的在纪录上划着,一点也不手软。 “喂,小张,你有没有同胞爱呀你!”詹春明抱怨。 “再一笔。” 詹大同学又哀嚎了一声。 **** 喊了一声:“报告!”苏轼神色自若的踏进办公室。 “唷,是苏大班长呀!怎么来这儿,有事?”办公室里一位靠得较近的江老师寒喧问道,头也不抬的,相当放心苏班长入内。 “我来帮余老师拿点东西给他。” “喔,他醒了?” “是,余老师很好,请江老师不用担心。” “这样呀,叫他多休息,你拿好了就过去吧。” “是。” 走到余仁杰的办公桌,苏轼逐一拉开抽屉开始找,事实证明,詹春明讲的都是真的,在最底层的大拙屉里,苏轼果然找到了半条白土司。 余仁杰,你好样的! 苏轼将土司放回原位,随便在桌上拿了张白纸喊道:“江老师,我拿好了,先离开了。”躬身一个敬礼,他立刻往保健室的方向迈去。 余仁杰,等会儿你最好还是睡得死死的,要不然,看我怎么伺候你! 此时,愤怒的苏太流氓又完全遗忘了自家家训,理智被烧得精光,打算做出惨绝人寰的事情来,踏着用力的步伐,在走廊上印出一排排脚印子,嘴里咬牙切齿的滋滋响,半夜磨牙都没这么严重。 化身为一头西班牙斗牛,苏轼真的忘了去深究他为何对余仁杰那么的生气? 第四章 谋杀&午餐 行凶地点:翘课好天堂之保健室。 行凶时间:正值肚饿与瞌睡交战的第三堂上课时间。 凶手:心狠手辣的大流氓苏轼。 被害者: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余仁杰。 证人:保健室年过?岁、风韵犹存的罗阿姨。 凶器:珍贵的保健室枕头一颗。 行凶结果:杀人未遂…… 保健室罗阿姨一进来就是看到这副景象,苏轼正拎着一颗枕头往余仁杰的脸上压去,吓得她把刚倒好的热茶“砰”的摔在地板上。 “苏大流氓,你在干什么!”冲上前去抽走枕头,罗阿姨赶紧护住命危的病人。 “罗阿姨,你别拦我,让我今日好好为民除害。” “笨蛋!你想出人命呀!余老师现在生病了,你离他远一点!”罗阿姨把枕头砸在苏流氓的脸上、头上,真不懂好端端的模范班长,今日怎当起周处来了? “罗阿姨,你有所不知呀!这家伙竟然欺骗我,害我白白为他担心、内疚,这个大恶人一定要除!”躲着、挡着,苏轼的怒火随着每一下攻击,渐渐平息了。 “别闹了,你冷静点!”最后一击,正中颜面,打得苏大流氓总算安静了下来。 “给我坐下!”罗阿姨命令道。 “是……” 有点垂头丧气,苏轼知道他已经错过除害的大好机会,坐在一旁乖乖的等待罗阿姨的处置,之后,罗阿姨检视了一下余仁杰,看他脸色没窒息的征兆,再帮他调了调姿势,这才转过来道:“幸好余老师没被你吵醒,说,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距离上次你把三个同学揍到半死,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吧!怎么今天又病发了?” “呿……”苏轼把嘴巴一撇,他怎说得出昨晚跟今早的事。 “你不说就算了,不过我告诉你,余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你要真把他杀了,到时你可会后悔死的。” “你胡说,这家伙分明欠揍得很,一点路用也没有。”苏轼右手成拳,打上左手掌心,“啪”的一声,心里依旧满是愤懑。 “我没胡说,况且,余老师有没有路用也不是你来评定的,你只是没发现他的优点而己,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好几次都过来帮我的忙,你瞧,桌上那叠体检表全是他帮我整理的;我是不清楚你跟他有什么瓜葛,但是,我禁止你继续说余老师的坏话,你不知道他其实每天都过得很辛苦……” 苏轼一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插话,“每天吃土司算什么辛苦,他活该把自己搞到病倒,我……”仿佛察觉到丁什么,苏轼突然住嘴。 “对呀,既然这样,那你何必这么生气、这么愤愤不平呢?”罗阿姨微微一笑,了然于心的眼眸闪动着奇异的光。 “等一下再让我看到你行凶,准把你交给刘教官发落,听到没?哎哎,饮水机很远呐……”罗阿姨说完,拾起地上的保温杯,再度倒茶去。 转回头,盯着床上的那坨东西,不由得感到有点困惑,所以,他把转椅的固定器拉起,然后轻巧巧的滑到病床旁蹬着。仅管他认识余仁杰很久了,可是这么近看着他还是头一次;从开学余仁杰第一次上课的慌张模样,到几天前他又发生了哪些糗事,苏轼都记得一清二楚,这么一想,还真令苏轼感到心惊,背脊一片冷凉,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妈的,我怎么注意他那么久了自己都不知道?我脑子有病不成?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苏轼好像被鬼吓到了一样。 这种懦弱、没路用,整天畏畏缩缩讲,一句话要断成三句来讲的矮冬瓜,教书教得乱七八糟的瘦皮猴,随便一拳就能撂倒,弱不禁风的温室白痴、每天骑着淑女自行车上班的变态,一张脸整天挂着哭丧的表情,动不动就像个娘儿们似的掉泪,连学生的名字也记不起来的窝囊废……呼呼呼…… 苏轼差点挂在床头上喘气,他将所能找的都从脑袋里翻出来,就是找不到一千零一条称之为“优点”的东西。 般什么,这家伙全是缺点,根本就是集全世界缺点之大成,这种家伙我干嘛要在意?而且……还为他担心,难不成笨蛋病也会传染? 喔,不……苏大流氓此刻正经历着史前以来、空前绝后的大混乱。 不,不行,我得找出原因才行! 苏轼欺上前去,他仔仔细细的盯着余仁杰的脸好好一瞧。 嗯,居然连睡着了也是一脸衰相,看看,下垂的八字眉,打了一百个节的眉头,小鼻子外加眯眯下垂小眼睛,章鱼嘴、死发型,哎唷,真可怜,好好一个地球人却长成这个样子,嗯,脸颊红扑扑的感觉,肿肿的,这……好像是我的杰作。 苏轼已经忘了他到底扬了余仁杰几个巴掌,不过,他还记得这是他打得最爽快的一次。 为什么呢?这答案太简单了,因为他从来没打过触感这么好的脸颊呀! 有扇过人巴掌的人一定知道,打在你脸、痛在我手呀!每当拍出一掌,那击上的反作用力,绝对会让自己的手掌也不好过,苏轼打过弟弟的、打过同学的,每次打完手都麻麻疼疼的,就只有这个余仁杰的脸颊像是海绵一样,竟把反作用力都给吸收了,大家说,这打起来能不快活吗? 突然,苏轼恍然大悟,手指轻轻地拂上余仁杰睡着毫无防备的脸颊。 呵呵,真好真好,这拿来当靶子,感觉一定不赖! 苏轼浑然不觉他似乎有晋升s级别的危险。 啊!不对,这不是重点,既然这么好打,我干嘛生气? 顿时,苏轼的头顶又长出了无数个问号来。 为了怕把余仁杰吵醒,继而被回来的罗阿姨责骂,于是,苏轼抚模的动作轻得彷似在碰触一件国宝,他模了模余仁杰的脸颊,又伸手拨了拨他的头发。 这小子皮肤还真好,看不出来已经三十岁了,一颗痘痘也没有,胡渣的痕迹也看不太出来,这家伙大概是属于男性荷尔蒙分泌比较少的那一群,怪不得动不动就哭,比女人还爱哭,啧,那不成了人妖?不知道他那里的毛是不是也比较少? 苞着,苏轼将指尖梳拢发丝,插进余仁杰的头发里。 头发的感觉也软绵绵的,简直就跟他的软柿子个性一模一样,啧啧,又细又较,怎么还有薄荷味,噢,他竟然用的牌子跟我一样,转念又一想,笨,他昨晚就在我家洗澡的呀!真是好模呀!不知道他那里的毛是不是也…… 突然,不知为何很想确认一下,也不知为何在保健室里的苏大流氓变得有点下流龌龊,恶作剧的念头一起,他毫不犹豫的翻开被子一角,把手探了进去,目标拉链,“唰”的一声,手便快速、敏捷的探了进去。 很快的,躺在床上的人,脸颊更红了,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几声低吟更是溢出唇边。 丙然又少又细! 很满意把余仁杰弄成现在这副模样,苏轼捏着捏着,片刻,身后传来一阵干咳。 “咳……我记得我只叫你好好坐好,可没叫你性骚扰余老师喔……” 苞着,苏轼若无其事的把手抽出来,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口气,道:“罗阿姨,我确认余老师的确是个男人了,不过,为什么余老师昏这么久?” “他呀,严重睡眠不足,又有点宿醉,这阵子又营养不良,等他睡到肚子饿就会醒了。” “喔……” “好啦,你快点回教室去上课,我这里不收你。” “是,那罗阿姨,我先走了。” “等等,记得余老师醒了要跟他道歉。”罗阿姨指的是苏流氓用枕头闷余仁杰的事。 “是,我知道了,罗阿姨。” 苏轼踏出保健室,刚好响起的钟声昭告了第三堂课的结束,从教室涌出的学生,让校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 苏轼在第四堂化学课时想了很久,他想起了余仁杰几次跟他说话的害怕模样、想起了他昨晚在桥上哭得浙哩哗啦、想起了他为一个叫hermit的女人要自杀,更想起了他把自家公寓的地板擦得金光闪闪,又想着余仁杰因为他随意的一些话而想改变自己,更做着一点也不懂得变通的努力…… 其实……撇去他的懦弱不说,余仁杰这人还挺……可爱的嘛!虽然这形容词很恶心,但他真的很单纯,做事情都不会多想,也不懂得转弯,就因为他的感情是那么的直接显露,才会显得那么纯粹,怕就怕、哭就哭,哎,就是大部份时间他都迷迷糊糊的,所以乍看之下好像做任何事都显得不用心、不够认真。 苏轼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太在意余仁杰了,静下来思考一番后,他晓得他并不是真的对他生气,就是那种讨厌他的生气……而是那种因为替他担心、为他心疼才会这么生气,气他一点都不爱惜自已、气他一点骨气也没有的任人欺,还有,就是气他竟然如此害怕…… 我又不会真的把他往死里打,干嘛见到我都是一副看到恶人的样子,如此一来,我的心情当然不好了,脾气一来就想揍人…… 苏轼还在不停的思考着,压根忘了手上的试管、量杯是要做啥的,直觉就要将手上的透明液体倒进另一个不明液体里,顿时,他的耳边响起了詹春明的尖叫,下一秒,手上的东西全都被巫女给抢走了。 “喂,苏流氓,你发什么呆呀!不想活命了是不是?就我们这组实验动作最慢,你还扯后腿,闪一边去,詹春明,把苏轼要做的部分都给我,你来记录。” 巫湘一下命令,整组的人便活动起来,一旁的詹春明在苏轼耳边道:“苏老大,这节你就好好在一旁纳凉吧!看你这模样,像是掉了魂似的,等一下实验室要让你炸了个洞,我都不会惊讶。” 一听,苏轼点点头,也不生气的坐下来,双手抱胸,谨遵存在主义大师沙特的名言—— “我在,故我思。”脑袋又天人交战了起来。 既然对他生气的理由找到了,就是因为——在意他,可是,苏轼还是想不通他会何要在意那个看起来一点路用也没有的家伙?是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 余仁杰觉得他的身体很沉重,手脚抬不起来,眼皮更是撑不开,他记得钟响后就到教室上课,然后讲着讲着,头就愈来愈疼,瞬间,眼前一片漆黑,接着就没了记忆。 那这里是? 鼻端闻着一股淡淡熟悉的碘酒味。 原来是学校的保健室呀! 一阵睡意又袭来,余仁杰也不管头疼了,躺在床上的他相当想睡,一放松,躺着的舒服感觉又让他睡着了。 于是,睡着睡着,没有了方才的安稳,余仁杰梦到了身后有只凶暴的恐龙在追着他,他怕得拔腿就跑,跑了一会儿,喘得不得了,欲回头看看恐龙还有没有在追,不料,那恐龙竟长着苏轼的脸,骇得他一跌,莫名其妙跌进水池里去,不会游泳的他,拼命挣扎还是吸不到空气,好难受啊! 正当他的生命要结束的时候,水池的水全不见了,他可以呼吸了,可是又宛若有什么东西在他头上、脸上、身上爬来爬去,他觉得很害怕,那东西有点粗糙却又温温的,而且、而且……竟然爬到他那里取乐,好变态的东西呀!他开口想尖叫,却只能无力的发出申吟,幸好,没多久,那些奇怪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余仁杰总算可以安稳的再睡上一觉。 余仁杰会再度醒来是因为闻到了香味,对他这个每天吃土司的人来说,是很香、很好吃的味道,早已食不充肠的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连同口水也都快流了出来,然后,不管身体再多无力、眼皮黏得多紧,他硬是从床上跳起来,这举动,倒是把旁边的某人给吓丁大跳,当然,余仁杰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当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刹时,两人面面相对,比相亲的场面还要尴尬,苏轼的一口饭还在嘴里,筷子上正夹着一块炸排骨,看起来金黄酥脆、香甜诱人。 余仁杰拿起眼镜戴上,双眼都看傻了,咽了咽唾液,在心里骂道:真是太残忍了,竟然坐在我旁边吃这么好吃的东西,这人还有没有恻隐之心呀? 此刻的他,真的可以体会何谓饿虎扑羊,只可惜他不是那只老虎,对方也不是普通的羊。基于此人给予的可怕与恐布经验,抚了抚自己饿得肝肠寸断的肚子,余仁杰决定小心翼翼、不动声色的下床,将被子轻轻一掀…… “慢着,你想干嘛?”苏流氓恶狠狠的道。 “下、下床……” “躺得好好的,干嘛下床?” “我……我要回……办公室……” 余仁杰着急的转头望了望,就是没看到罗阿姨,现下,可以救他的大恩人居然不在,而且余下的两张空席也都没人。 呜,为什么罗阿姨要把这么凶暴的猛兽放进来?为什么? “哼,别望了,罗阿姨吃饭去了,你再望到月兑窗她都不会回来。” 语毕,苏轼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外加柔和的跟神,为了探察最后的原因,他决定要好好盯着余仁杰,直到找出那不明所以的理由。而令人惋惜的是,这个笑容在余仁杰的眼里,全成了又要欺负他的冷笑,只那么微微一扫,余仁杰马上吓得乖乖缩回床上,仿佛置身冰原,全身颤抖不已。 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苏轼的嘴角有点抽搐,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对余仁杰摆出如此友谊的笑容,有人想要看到,还得等上一百年呢!可余仁杰竟然如此不屑,还缩成球状,于是苏轼没好气的一哼,问道:“余老师,你是不是从娘胎出来时忘了带出某样东西啊?” “……什么东西?”余仁杰一愣,突然转折的话让他未经大脑的反问。 “胆子呀,不然你怎么会抖成这样?” “我、我当然有呀……”会发抖那样……是因为我怕你这个暴力家伙呀!一点也不把我当成老师看,还轻视我……就算我数学教得很烂,可我还是比你大上八、九岁,你要欺负我也不应该如此明目张胆,而且,这里还是学校,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吗?呜……讨厌,我讨厌你…… 顿时,余仁杰的心里又是满满的委屈,困在床上动弹不得,抱紧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希望苏流氓赶紧用餐完毕,快快离去。 “把手伸出来。”决定放弃没效用的友善面目,苏轼只好改回原来的本性,扳起脸孔来说道。 一听,余仁杰照办,突的,手中多了一盒沉甸甸的东西,是便当,还散发着温热,再细眼一看,是学棱合作社卖的炒饭。 “呐,筷子,限你半小时内吃完,不然就没收。” 右手接过苏轼递来的卫生竹筷,余仁杰木纳的脑子呈现一片空白,半晌,他才弄清楚是苏同学要他吃饭、这是苏同学帮他买来的、苏同学是在这里等他醒过来吃中餐的。 好热,眼眶好热,从来都没有人、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总是那么不起眼,根本就没人注意过我…… 这么一个小小的便当就让余仁杰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心情激动,压抑不住的眼泪,啪嗒啪嗒的直掉。 “谢……谢谢你……”余仁杰想好好笑着对苏轼说,可是眼泪却一直掉。 温柔总是藏在自己看不见的小地方。余仁杰思索起来昨晚向苏轼借穿的衣服、今早吃过的早餐、早上来学校的情形,这才知晓他是多么的愚蠢,竟然迷糊到没发现苏轼对他是那么的好。 也许,苏轼对余仁杰的所有表现都是人之常情,可是,这是余仁杰第一次感受到的友谊对待,他真的感到很高兴,也因为苏轼这么一个小小举动,余仁杰完全忘却苏轼昨晚在桥上是如何处心积虑想害他,也忘了苏轼到底踢了他几脚、揍了他几拳、扬了他几掌、吼过他多少次,心里对苏轼的惧怕也正在减少,但,还是很害怕对方的大嗓门跟粗鲁的拳脚,于是,余仁杰战战兢兢的露出笑容,再道次谢:“谢谢你……可是我不能吃……” “啥?你吃素?” “不、不是……”余仁杰摇摇头,眼睛偷偷一瞄,脖子缩了缩,害怕等一下说出的话会招致生命危险,“我……我没钱可以给你……” “轰”的一声,苏轼的脸色果然又变了,变得更加难看、更加可怕。 “谁要跟你收钱了?这是我请你的,你不吃是吧?”苏轼最后的一句话几乎是从咬紧的牙缝里蹦出来的。 “吃!我吃!”余仁杰赶紧捧好炒饭,筷子一插,将饭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看见余仁杰总算开始吃饭,苏轼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一点,咬了一口排骨,端量起眼前人。 嗯,很难看的吃相,活像饿死鬼投胎。 “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苏轼清了清喉咙,“还有……罗阿姨叫我跟你说……对不起……” “咦?”余仁杰模不着头绪,“罗阿姨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一听,苏轼瞬间双眼冒火,暗道:这个白痴! “是我,是我要跟你道歉,听懂了没!” “什……什么?”好端端的,苏轼跟我道什么歉,为什么?“是……因为我打破你家的盘子吗?还是因为……”余仁杰真想不出一个合理解释来。 “如果是那样,应该是你跟我道歉吧!” “是……对不起……”余仁杰惧怕的把双眼一闭,要不是双手有东西,他便要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磕头,祈求苏大老爷能饶他一命。 “我说呀,你能不能有胆子一点,别动不动就怕成这样,我又不会把你吃了。”再咬住一块排骨肉,苏轼阴森森的笑道:“你放心,我不吃人肉的。” 语毕,果见余仁杰耸然一缩,逗得苏轼在内心一阵偷乐,像是逮着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一样。 **** 午休时间,大部份的教师全去找个地方好好躺下来睡觉,没有躺椅的余仁杰,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胃里肿胀的感觉宛若使他做了一场梦,一场又甜又苦的梦,甜的是他好不容易有便当可以吃得饱饱的;苦的是不知他到底是哪里惹到苏大流氓这号危险人物? 保健室里又惊又怕的交谈,让余仁杰头大如斗,他模不懂苏轼一席话的涵意,先是请他吃中餐又是跟他道歉,可是对方的表情,却是那么凶神恶煞,话里又不时损着他,余仁杰真让苏轼完全给搞混了。 啊,难道苏轼总算是认清楚我是他的老师了,所以……不,要是那样,对方的态度应该要再恭敬一点,而不是这样耍着我玩。 余仁杰悲惨的想,要是今后再遇上苏轼,他肯定会更加凄惨,也许寿命会缩短好几年也不定。 不过,其实余仁杰内心还是有一点点感动与欣喜,即便苏轼对他如此无礼凶狠,刻是余仁杰可以感觉得到苏轼也有温柔的地方。 当他手上拿着炒饭的那刻,说不开心是骗人的,余仁杰真的很感谢苏轼的贴心,虽然他的表达方法相当粗鲁可怕,尽避还是有点讨厌,可余仁杰内心的感觉,已经将苏轼由一个相当厌恶的敌人,瞬间变成了朋友,这样的转折挺突兀的,所以,余仁杰还有一点难以接受。 或许……这人并没有那么可怕,或许,他的个性就是这样,那么……朋友吗?既然他没法把我当老师,那么可以当朋友吗? 余仁杰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朋友”这个词他是多么的向往呀! 一个不会欺负我的人、一个会关心我的人、一个会帮助我的人,噢,真是太棒了! 一连串的友谊剧在余仁杰的脑海里上演,他想,下次再见到苏轼的时候,他要振作一点,如果再畏畏缩缩的,苏轼一定会更讨厌他,他不想让对方讨厌,同样的,余仁杰也希望他能够坚强起来,不再害怕对方。 我会尽量适应这个人的,然后,不管做任何事,我一定要认真、用心,余仁杰如此想着,而后拿出教职员工跟学生名单开始背,看着看着,便趴在桌上呼噜噜睡着了。 第五章 迟钝的家伙 “过来!” 余仁杰走在路上,左顾右盼,最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叫我?” “不然我叫鬼呀!”咱们苏大流氓很极力忍耐才没有一把掐住余仁杰的脖子。 “有……什么事吗?” 余仁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怕。挺起胸膛朝苏轼站着的街口走过去。 “你该不会忘了早上机车停在哪里吧! “没,我没忘。” “没忘,那你还一直往前走,你是打算用走的回去不成!” 点点头,余仁杰轻轻说了一声“是”,果见苏轼又端起了狰狞的面孔。 这个混蛋!我可是特地跷掉降旗典礼,在这里等了一会儿,而这个余仁杰竟然对我视而不见的走过去! 没好气的喊了一声:“走了。”苏轼掏出钥匙,转身往机车停放地走去。 难道他要载我一程? 意识到这一点,余仁杰再度高兴起来, 这个人真的是个大善人,只是他凶巴巴的模样让我误解了。 难能可贵的,余仁杰鼓起了勇气跟上前去,心中对苏轼的惧意,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默的路程,两人不知要搭些什么话,直到苏轼骑至余仁杰的住处,这才有新的对谈。 “谢谢你……载我回来。” “不谢。” 就这两句,然后,苏轼很潇洒又豪迈的驶着机车离去,留下一脸仍旧恍惚的余仁杰,他看着苏轼扬风而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才转身上楼。 余仁杰感到有股温暖的热流正流过他的心头,有几次刹车时,笨拙的他都会撞上眼前那宽阔的背、宽厚的肩,然后低声道着歉,不禁一面想到现在小骇发育得真好,放眼望去个个都跟头熊一样,又高又牡,一面又想到苏轼身上所散发的温暖气息,竟有种令人安心又可靠的感受。 真好,我也好想像他一样,可看看像根豆芽菜的自己,早已过了成长期,现在再怎么竭力也来不及了,唉! 甩了甩头,讨厌自怜自艾的想法,余仁杰硬是要自己想些乐观的事情。左思右想之后,皱着眉的余仁杰决定宣布放弃,他还真想不出乐观的东西,反倒是想起明日他要如何上班? 真希望他下个月的薪水能早点发,要不然,积欠的房租跟水电费很可能会让余仁杰露宿街头,记得上星期房东太太才对他撂下很话,下个月再不缴清,就要把他赶走,订金也不会退……真是糟糕! 余仁杰苦着脸,他想,他还是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洗个澡、好好睡个觉,不要再烦恼下去了。 弯从众多泡面里挑出今天想吃的口味,打开杯口、调味将包、冲进热水,余仁杰小心翼翼的将泡面端到桌上放好,那灼人的热度使他感到心安,就像苏轼今天给他的感觉,于是,急忙找本书盖好,洗了双筷子,三分钟一到…… “好,开动了!” 扑鼻的油腻香味、白色的水蒸气,余仁杰夹起面条,一口一口的嚼着,以往觉得美味可口的面,不知为何苦涩了起来?蓦地,余仁杰默然的流着泪,没想到吃泡面的时候他又想起了hermit,曾经甘之如饴的东西,刹时变得非常难吃,然后,他又想起了苏轼,那个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四班班长。 所以,余仁杰告诉自己,把她给忘了吧!把泡面跟吐司都丢掉,先跟同事借点钱来度日,我要改变,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又呆又笨、做事不用心,要坚强、要振作……要让自己的生命从新来过,认真的生活! 翌日,当苏轼再度出现在马路旁时,余仁杰已经感动得不知要说什么话了,苏轼丢了顶安全帽给他,问他:“你要走路上班?” 一听,余仁杰赶紧摇头澄清,“没,不是的,我要到前面的站牌搭公车……”口袋的零钱,可是昨晚翻箱倒柜找了好久才凑出来的。 “唉,你这人……明明有困难,为什么不懂得请别人帮助?你呀,有时候要主动一点,别老是这么死脑筋。” “咦?”这是余仁杰第一次看到苏轼这么没有戾气的表情,也是第一次听到苏轼为他叹息。 他是真的在关心我! 余仁杰又高兴得想哭,不过,这次他硬是深呼吸忍住,他知道苏轼讨厌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 “咦什么咦?还不是上车,现在我们顺路呀!” 于是,直到周五,余仁杰上下班全是苏轼载的,这一次,余仁杰鼓起勇气问苏轼,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在我还没搞清楚一切之前,只要有机会,我就会一直……嗯……”苏轼斟酌着用词,用“了解”这个词太恶心,想了想还是说:“监视你。” “搞清楚一切?什么一切?” “我要知道是什么东西,现在我会在这里吗?笨!” 听到这话,余仁杰破涕一笑,活到现在,他觉得此刻真是快乐极了,这个人给了他安心与温暖,令他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美好,就像当初认识了hermit一样,让他的心情开始感到愉悦,他可以笑得很开怀,之前hermit带给他的伤痛,已经有治愈的迹象。 渐渐的,余仁杰想到hermit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与苏轼碰面的机会与时间,则是大幅度的增加。 平时的上课时间,加上来学校与回家的路程,偶尔,在办公室或是校园一角里碰到面,苏轼还会跟他打招呼,虽然仍是一脸凶悍的表情,但,余仁杰已经不再感到害怕,而且,苏轼也很少对他动手动脚,他的暴力似乎收敛了不少,像只被驯服的狮子般,带着不容接近的气势,但却不会伤害人。 只是,心境上的良好转变似乎没为余仁杰带来多大的好运,虽然他在学校明显有被尊重的趋向,可是真正的民生问题却惨烈的发生了重大事故。 余仁杰敲着房东太太的门,就是没人回应。今天一下班,回到他住的套房时,这才发现水电都被切断了,电话也拨不出去,当夜晚降临时,余仁杰才了解这是房东太太的杰作。 敲了许久,余仁杰知道他没指望了,房东太太肯定是借此要他知难而退的搬走,忽然,一阵难过漫了上来,还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懦弱个性硬是逼着他流泪,余仁杰很辛苦的忍耐住,因为他明了这样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水就无法洗澡,余仁杰可以忍一天不洗,可以忍受厕所没水冲的味道,可是没电就麻烦多了,因为学校下个月就是期末考了,一些工作都得尽快完成,才不会拖累学校的工作团队,他得把学生的作业整理好送检、整理出期末的数学考卷,而且,好像还有几个老师拜托他一些事,这些,都是需要伟大的电力才行呀! 没电就没法开电脑、没法开电灯、没法出考卷,没法……糟糕的是,连走路也走不好,黑漆漆的室内,对笨拙的余仁杰来说,简直寸步难行,不是一会儿踢到桌脚,就是一会儿绊到放置杂物的箱子,要拿一样东西都显得相当困难,搞得他双脚的十根指头痛得要命,只好什么也不做,乖乖的模上床睡觉。 在睡着的前一刻,余仁杰忽然想起了苏轼今天对他说的话。 “有困难为何不请别人帮忙呢?” 然后,余仁杰露出了一个微笑,觉得他得主动地去做些事才行,尽避他全身黏腻不舒服,可是他的新想法让他欣喜,然后,很快的……睡着了。 **** 打开门,穿着睡衣的苏轼,一大早就看到不是那么想见的人,以为还在做梦,打了个哈欠,再度把门关上,随即,铃声又响了起来。 一定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早上六点多会在自家门口看到那家伙,是呀,一定是梦,今天周六,我一定是睡糊涂了,呃……可是门铃的声音好吵,到底是谁的手那么贱!吵死了! 怒目一张、剑眉一扬,苏轼完全清醒了! “吵死了!手太痒了是不是!” 拉开门,果然就是衰尾道人余仁杰,背上还背了一个特大号的背包,让他看起来像只绿螭龟。 “打扰你睡觉……真的很对不起……我可不可以……”余仁杰说着已经暗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胀红的脸,说明了他有多不好意思,只可惜,伟大的台词还未说完,苏轼就直接说:“进来吧!” “咦咦?我还没说完……”受宠若惊的余仁杰猛然拾起头来,对上了苏轼满脸的不悦。 “不进来就算了。” 苏轼作势要关上门,果不其然,见到余仁杰一脸慌慌张张的可笑模样,让他早上被吵醒的怒气消减了不少。 “幸好我姐昨晚不睡这里,不然你把她吵醒就完了,那女人被吵醒时就跟哥吉拉一样。”苏轼已经走至内室,转头一看,余仁杰还呆呆的在玄关处逗留,一副要进来又后退的样子,“你在干嘛?还不进来,我家有猛兽不成?” “不、不是……是我昨晚没洗澡,怕有味道……不好闻……” “脏鬼,快去洗!” “喔,谢谢!” 接过苏轼丢过来的浴巾,余仁杰快速借用了苏家浴室,随即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而苏轼只好拿起牙膏、牙刷到厨房的流理台前去漱洗,当然,他不会留下在这地方做这事的证据,不然,真的和上届跆拳道冠军的苏大姐对打,很可能输的是他。 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苏轼随意弄了两份早餐,一面背着英文单字,一面边吃边等。 片刻,被热水蒸腾过的余仁杰总算是出来了,像只被蒸熟的虾子,让苏轼不禁怀疑起自家的热水是不是过了沸点,不然余仁杰怎么好像煮熟了一样? 似是有备而来,余仁杰已经换好他带来的衣服,正用毛巾擦着湿头发,之后,苏拭对他招一招手,比了比桌上的三明治跟热米浆。 “请问……这是给我吃的吗?” “坐下。”苏轼拉开身边的椅子,他其实相当纳闷余仁杰怎么会一大早跑来他家洗澡,真是不合常理到了极点,“你先吃,等一下有话问你。” “那……那我就不客气……”笑了一下,余仁杰为他昨晚的决定感到开心。 我来找苏同学是对的,这个人真的会帮助我,他果然是朋友呀! 傍了对方一个感激的笑容,余仁杰开始大快朵颐,而苏轼一见到余仁杰的笑容,则是全身不舒服到了极点,自从他上次在保健空给了余仁杰一盒炒饭,那时,余仁杰边哭边笑的模样,让他的脑袋仿佛被铁槌打到了一样,真要形容,大概就是全身突然被x射线扫过,是没怎样,但,心里却有点小震荡。 因为余仁杰一笑起来,竟然整张脸都不一样了,下垂的眉毛有精神的往上扬着、舒展开来的眉间也不再打结褶曲、双眼更是有朝气的闪亮亮、小鼻子俏皮的轻轻往上一皱、弯弯的嘴角边,竟然有一个小酒窝,对苏轼来说,这真是太可怕了!他完全无法适应余仁杰有这样的一张脸。 这真的是他吗?好陌生,可却又觉得有点小熟悉,还真是奇怪至极。 苏轼想起昨天他在数学课与詹春明的对话…… “嘿,苏老大,你觉不觉得余老师变了?” “变了?什么变了?” “就是感觉顺眼多了,整个人的磁场全不一样了。” “去你的磁场,你又偷翻你妹的占卜杂志是不是?这次想推销什么?能源磁石?还是天山神玉、鈇合金项链?” “不是啦!我是说真的,你不觉得余老师之前每天都印堂发黑、愁眉苦脸,可现在不一样了,呵呵,大家都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猜,余老师一定谈恋爱了!” 炳,恰恰相反,他不久前才跟人分了! 一听,不是很喜欢八卦的苏轼脸色一敛,“专心上课吧你!” 之后,詹春明便自讨无趣的闭上嘴巴,而苏轼那节课则是瞅着台上的人,有意无意的瞧着,老实说,他真的没把余仁杰当老师看,那个比他矮的家伙,一点老师的感觉也没有,没有稳健的台风、没有老师应有的气质压迫力,反倒像是校园里常被欺负的弱小学生,真不懂他为何特别地在意余仁杰,直到现在,苏轼还是找不出原因。 不过,詹春明说的好像是真的,余仁杰这几天有精神多了,动不动就哭的毛病也好了不少,总算正常了一点。 不知不觉,苏轼的目光从手中的单字本,偶尔飘到余仁杰身上。 又是像饿死鬼一样的吃相,啊,我辛苦涂上去的草莓果酱都流出来了,这笨蛋没发现脸颊上沾得都是果酱吗? 余仁杰似乎是察觉到苏轼的监视目光,也许吃得太高兴、太忘我、也忘了所在地,他侧头对着苏轼轻轻一笑,接着,像是发觉他吃得满脸,便用手指头把脸颊上的果酱擦掉,然后就着苏轼的面把沾了果酱的手指塞进嘴里去吸吮,衬着方才洗澡后的红润脸色,半湿漉的头发,掩盖了余仁杰的真实年龄,明亮的双眼耀着宝石般的光辉,那表情,就像是讨到糖果的孩子,满足无比,真是好看、可爱得紧! “咚”的一声,苏轼的单字本滑落到地上,让他惊醒过来。 去他妈的,我竟然看这家伙看到呆,噢,他没害我的视力退化吧? 跋紧揉揉双眼,捡起单字本,苏轼散发着逃命的气势磅进浴室去洗眼睛。 “为什么一大早就跑来我家洗澡?” “因为我住的地方……停水……”余仁杰缩着乌龟头,像是被拷问的犯人。 “奇怪?我跟你住同一区,怎么只有你家停水?”苏轼纳闷不已,“你该不会把水龙头还是水管之类的搞坏了吧?啊,你不会把顶楼水塔打破了吧?” “才没有,是……是……”余仁杰难以启齿。 “是什么?快说!”苏流氓气势一来,余仁杰果然伏伏贴贴的娓娓道来。 “我缴不出房租……所以……房东太太把水电都切了……” 什么?苏轼乍听,脑袋晕眩不已,简直比坐了云霄飞车还神奇,脑浆兜兜转了起来,快沸腾了。 “好呀!余仁杰,你真是有够丢脸的,连这种借口也说得出嘴。”苏轼伸出双手,打算掐死眼前人。 “呜……是真的……”吸鼻子吸鼻子,余仁杰吸吸吸。 “那你的薪水到哪里去了?全送人了是不是?”苏轼咬牙切齿的问道,手指己经搭上余仁杰的颈项,虎口一圈,只要一施力,余小人必死无疑。 他妈的,这家伙的脖子怎么这么细,还滑滑女敕女敕的,沐浴乳没冲干净呀! 苏轼等待着余小人的解释,不过,他还是很生气,余仁杰在学校被欺负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没想到余小人竟然连一点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连学校外头的人也敢欺压他,他根本就是金光党下手敛财的好对象。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可是我的、我的……嗯?我的什么?算了,不管,总之,余仁杰只有我可以欺压他、愚弄他、打击他,绝对没有别人的份,一丁点也别肖想! “我……我买了名牌包包……所以……” 哇哈哈哈,好呀!原来你每天吃土司省钱是这么一回事,枉费我如此担心你,你这个大混蛋! 苏轼气疯了,双手一施力,余仁杰立刻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而苏轼,当然是跟着压在他的身上。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余仁杰在心里呐喊着,来自脖子的束缚让他喘不过气,更别说是发出声音了。自觉今日要命丧黄泉,余仁杰不知怎么的,内心刹时涌现出一股悲哀,他不想,他不想没说个清楚明白就这样去了,所以,余仁杰拼命的挣扎,手动脚动的往苏轼身上招呼,也不知道踢到哪里,总算一招奏效,枷锁解除了,空气流进肺部里,余仁杰不断轻咳着。 苏轼痛苦的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小弟弟,冷汗直流,余仁杰一看,马上知晓他命中对方要害,那种痛苦,小时候顽皮从树上掉下来,被底下树枝接到时,他曾经经历过,那时还未发育已痛得死去活来,再看看苏轼,一定是痛得恨不得咬舌自尽。 “对不起!对不起!呜,我不是故意的……”余仁杰伏在地上忏晦,忽然想到他背来的大包包里有跌打金创药。“药、药……”翻找着,不一会儿一个圆型小玻璃盒便出现在余仁杰的手上。 之后,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余仁杰一推,连基本礼仪也不顾,硬是要剥下苏轼的裤子,人家说,自己的衣服难月兑,别人的裤子好剥,痛到全身无力的苏轼哪抵抗得了,果然三两下就连champion宽板内裤都被扯了下来,心慌慌的余仁杰,连大脑的思考能力都丧失了,左手一按,右手挖了一坨药,想也没想就向着苏轼的要害涂了上去。 “呜,怎么越擦越肿?苏同学,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余仁杰着急到掉泪,还想着要不要送医院呢!罢才忙乱下,他也不知用上多大的力道,看苏轼忍痛的模样,忍得好辛苦,他一定是踢得很大下,余仁杰越想内心越是愧疚,好歹人都是父母心头上的一块肉,尤其是这命根子,说什么也重要个上千万倍呀!如果真有什么差池,余仁杰该拿什么去赔人家父母啊! 正当余仁杰拿着来路不明物乱涂乱想的同时,反被压在底下的苏轼可是快痛苦死了。 笨笨笨、大笨蛋! 羞耻难当的苏轼,满脑袋只剩下这个词,他之所以痛苦不堪,不仅仅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余仁杰那双手,如此隐密羞赧的脆弱器官,现下正光明磊落曝露在余仁杰的眼前,惨得是,那个笨家伙还不停的刺激他,天晓得苏轼是花了多少的力气与意志力在跟男性的正常生理现象对抗,才会争余仁杰误解他是痛到没力气。 可恶至极,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让余仁杰反击成功,原来,这家伙有摔跤的底子,以至于惊骇之下忘了防患,反倒让他月兑去了裤子。 苏轼抓住对方的双手,竭力阻止对方,希望能扭转劣势,防止余仁杰再白痴下去。 “住、住手……”苏轼喘着气命令。 “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余仁杰心慌的道歉。 “哇哇,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呀!别在乎我!” 这个第三者的声音,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当当当,正是苏大姐适时登场,刹时,地上的两人瞬间石化,而苏大姐则是快步经过、钻进她的房间,她怎么也没想到,昨天去带个小朋友营队回来,自个家就不同了,一大早就在厨房里上演活色生香的秀。 啧啧啧,阿弟啊丙然长大喽!明早煮红蛋、油饭好了! 直到一分钟后,两人身上的石头才崩裂剥落,苏轼是第一个有反应的人。 “扶我起来,你这个白痴!” 余仁杰总算知道他干了什么蠢事,要不是苏大姐回来,这才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他想,他可能会一直压在苏轼身上。 咦?不对呀,我也是个男人,嗯,那就没这问题了,那、那为什么苏同学不让我涂药昵?为什么?为什么?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还痛吗?”余仁杰难过的说道。 “给我闪一边去待着……”苏轼总算从地上爬了起来,拉起裤子、整装完毕,已是冷汗涔涔。 余仁杰跪坐在地上,一眼也不敢眨、一点声响也不敢发,玻璃镜片后头张着一双湿漉的眼,像是一只被主人责备的小狈狗,这么一来,苏轼反倒先心软了。 唉,也掉是自己活该,谁叫我想掐死他呢,而且,仔细想来,余仁杰身边根本不曾带着什么名牌出门,就连他身上穿的衣服、鞋子,看得出都是路边摊的便宜货,那他买名牌是……难道…… “好吧!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没、没有……我没做坏事……我刚刚踢到你是不小心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那你告诉我,你都把薪水拿去花什么了?”瞧余仁杰一脸警剔的看着,苏轼只好再道:“放心,这次我不捉狂,我听你说。” “我记得好像买了三个包包……二条项链、四条手链……还有到饭店吃大餐……不太记得是几次了……”余仁杰一边扳着手指,一边细细数来,那模样呆蠢的像小一生在学算数。 苏轼额上青筋冒了许多条,“然后呢?那些东西呢?全拿去退货!” “嘿嘿……我都送给前女友了……” 尽避女友早已离开,可余仁杰想到这些过去送礼的场景,内心还是有点小幸福,他真是很容易满足呢! 见状,一拍额,苏轼知道余仁杰真的是金光党的目标,没望了,原以为他只是不会理财,才会搞到饥寒交迫、家徒四壁,原来不是,都把钱拿去把马子了。 这笨蛋,真是打肿脸充胖子,活该! “唉,罢了罢了,你这病无药医了,药石罔效。”苏轼感叹,忽的,他觉得下月复怪异了起来,又麻又辣。 “你……给我涂了什么药?”迟疑的问出口,苏轼好像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万……金油呀……起效用了吗?” “……” “没效吗?你还痛是不是?”余仁杰担心的问道。 “……” “咦?咦?咦?” “啊!啊!啊!” “余、仁、杰!我要杀了你!” 当然,这句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豪语,是苏轼在浴室里涕泗横下、以丹田之力发出的,直到他出来,仍然余音袅绕、不绝于耳,而余仁杰则是在外头皮皮挫个不停,拉着衣摆、手足无措。 第六章 睡觉&抱枕 “找个位子坐下吧!” 苏轼是这图书馆的常客,只见他熟稔的往固定的位置走去,拉开椅子坐下,驾轻就熟的模样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苏轼很喜欢这里,会来的原因之一,是苏大姐是这所学校的研究生;其二是因为这里不像外头的市立图书馆、文化中心等,老是人满为患,这间大学的图书涫是在考期人多,平时门可罗雀,而且,社区的居民似乎都没想到大学的资源可以利用。 其实,只要填张表换个证件而己,所以,这里人少又安静,规划的空间隐蔽性高、藏书又丰富,着实是个好地方。有时,他念了一整天书,放眼望去,五楼d区的桌椅就只他一个人,电灯、冷气、厕所、沙发,简直就是专属他的,不免大叹台湾的大学生越来越堕落了。 余仁杰左看看、右看看,挑了一个靠墙、有插座、重点是离苏轼有点距离的位置,当没瞧见苏轼有任何反对的举止后,他安心的吁了一口气,赶紧把手提电脑与书拿出来,考虑当初搬家的不便,余仁杰庆幸他买notebook买对了,虽然价格昂贵了点,但,就像现在这样,可以在这里工作真是方便。 也许是期末吧!每间学校从小到大、从私到公,都不能免俗的期末考即将登场,随着时间越挨近中午,今日图书馆的人数多了不少。 余仁杰模了模他隐隐作痛的脸颊,早上,苏轼红着眼出浴室时他就知道惨了,他不知原来万金油是不能涂在那里的,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苏轼,余仁杰只能吓得贴在墙上,恨不得能化身为可爱的小壁虎逃命,或是能在墙壁找条裂缝让他钻也行,可惜可惜,当余仁杰被苏轼翻过来的那时候呀…… 回忆当时,余仁杰十足十像成了烤肉架上的鱼,就那么轻轻一翻呀翻,要涂什么酱料、抹什么辣椒油,都随人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看着苏轼高举的双手,余仁杰重重的闭上眼,等待着要招呼到他身上的拳头。 未料,苏轼使出了他从末见过的招式,没扬他巴掌也没揍他两拳,竟然捏起他的脸颊,狠狠的拉呀拉的,痛得他的脸又红义肿,玩了好几十分钟才肯放手,让余仁杰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卑鄙,因为,苏轼居然边玩边笑,还笑得很邪恶、恶心至极,害他水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敢落下,痛苦非常。 真不懂为何苏轼突然转了性,这么暴躁易怒的他,居然没有打人,真是不可思议!尽避余仁杰无比怀疑,可他还是想不出任何原因。 而拜苏轼所赐,这里不愧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受到图书馆用功气氛的影响,余仁杰啪嚏啪嚏运指如飞,很快就出好一张复习考卷,不过,余下来还有同是教数学的章老师拜托他出的一年级考卷、二年级李老师要的国文考卷…… 咦?国文?我不教国文的呀? 余仁杰扳着指头箅了算,大概还要出个十多张左右,一想,整个脸都皱了起来。他拿出国文考题光碟放进去,认真研究研究,他们学校的家长多得是某阶级的人,精得很,如果全抄出题光碟的话,一定会被骂,所以很多老师每到考试头就大,非得博览群书、学冠古今才行,于是,这项工作的一小部份就落到任人压、任人揉、任人欺的好好人余仁杰身上喽! 包重要的是,这次期末段考后原本就是放寒假,只可惜,高三生还有一次联校模拟考,这次考题就是轮到他们学校来出,本来,校方想请补习班包办出题读卡阅卷排名的,可是不知怎么的,谈不拢,没有学生补习的家长一方就说不公平,而有补习的一方则也反驳是考实力又不是考背题,好死不死两边呛了起来,没法子,私立学校家长大经费全靠他们,只好就由学校来出题了。 余仁杰咬紧牙,他要月兑胎换骨,说什么也得把这学期撑过去,工作一定要做完,幸好平时草包的他其实还是有点底子,翻着参考书、课本,再看看出题光碟,大致把题型配分都拟了出来,照这样的进度,下个月交差地对没问题。 而坐在余仁杰一点钟方向五十公尺远的苏轼,可没那么拼命了,不,正确来说,他平时念书也是有点拼命的,否则,怎能保持他的完美纪录呢!虽然他每天内心都得意洋洋、臭屁非凡,叫他多念一个钟头的书都是糟蹋他的才能,呀,不,总之,今天苏轼的读书状况不似以往。 只见他信手拈来一本参考书,刹时复习了一半,再换一本前几天买的新考题,洋洋洒洒写了几十篇,一边订正着答案一边大叹。 唉,今天的心思不够专呀!早知道余仁杰这家伙带衰,可没想到会衰到我身上。 早上的惨烈可真是苦不堪言,幸好苏轼处理的快。去油渍的好方法,当然就是厨房妙妙小帮手洗碗精。 嗟,当然不行,那种对人体有害的东西,怎么可以拿去淋在命根子上,所以,只好用次级的香皂洗掉,碰水的那一刻,可真谓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他发誓以后看到小男孩,一定要好好教导他们,当万金油与水相遇相爱的那一刻,那激起的热情花火,是多么的危险与澎湃,绝对要好好的——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 如此令人屈辱的事情,怎可能不气炸苏轼的大脑,他一边洗刷,同时一边声嘶力竭的叫嚣着,终于挺过去的那一刻,可真是快要无力、虚月兑,虽然无法如意的以余仁杰的双颊为靶子报复,但是蹂躏余仁杰脸颊的力气还是有的,所以,他就捏呀捏呀,看着他那副蠢样,总算是气消了不少。 不过呢……还真的很好笑,哈,那张脸,一拉开像只小猪似的,瘪嘴巴、塌鼻子、大饼脸,哈哈哈…… 想着想着,苏轼嘴角一上扬,还真的笑了出来,直到被前方用功读书的陌生人一瞪,方才知道他失志了,之后,他掩嘴止,而那手指上彷若还残留着余仁杰的皮肤触觉,软软又滑滑的。 哼,那没胡子、没胆子的臭小子! 再看了一下书,时间已接近正午,据研究,人体五官最花费能量的就属眼睛,看东西多吃力呀!于是,苏轼的肚子已有了饥饿的征兆,他略为收拾一下,便起身往余仁杰走去。 而仍拼得昏天暗地的余仁杰,完全没察觉到后方有人靠近,一张小脸就埋在十三寸的萤幕前,直到有只手拍到他的肩膀上他才惊觉,“啊呜”的惨叫被捂在一只大手里,幸好没跳得多高,只是满脸已经丢人的红通通喽! “收拾一下,贵重的东西拿着,咱们去吃午饭。” 一听,余仁杰点点头,快快的关机整理,拿起背包,安安静静地跟在苏轼后头,母鸡带小鸡的朝着专卖食物的徒步街道走去。 “好了,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 余仁杰模模口袋,先前跟某老师借了两千块来生活,省吃简用下,算一算还可以撑一个星期没问题,只是房东太太那边,还是得等一下个月的薪水才行。 “别皱了,整张脸都挤成一团了。”没大没小的拍了拍余仁杰的脸,苏轼经由早上的了解,大致上明了余仁杰现今的困难处境。 “有、有吗?” “当然有,都皱得跟七、八十岁的老头一样。” “你骗人!”余仁杰着急的揉着脸,要是真得变成老人就完了,他还那么年轻,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呐,你笑一个来看看。” “什么?”对于苏轼无厘头的要求,余仁杰一头雾水。 “没什么。”苏轼思酌一下,也觉得忽然那么说很怪,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好,我突然很想吃葱油鸡,就这一家吧!”然后,他问也没问旁边那个人的意见,迳自推门走了进去。 精致的简餐,附赠了饮料、甜点、水果,价格平价又实惠,两个人都静默的吃着盘中餐,鬼诡的气氛连店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吃完的客人钱扔了就跑,丝毫不敢这次停留,而苏轼设开口,余仁杰也不敢说话,就算要说,也不知要谈什么,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老师,难道要聊说那个下次考试的数学考题有哪几条呀?唉呦,这还不简单,考卷就我出的,等会儿拿给你看。 呸呸呸,这样的谈话也未免太可怕了,很可能就这样聊到监狱去了,这不是泄漏学校机密是什么,校长大人肯定不会饶了余仁杰。 或许,现在的关系可以称之为忘年之交,不过实际上,他们真正如朋友一样相处的时间,好像一个星期的时间都不到,更别说是有什么深厚的交流了。 余仁杰眼珠子乱转,看着对面吃相沉稳到了极点的苏轼,内心的感觉甚是怪异,因为苏轼越来越不像他印象里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也许他是一个很好收买的人,只要有人对他一点点好,他就对那个人死心塌地,所以,虽然余仁杰还是挺害怕苏轼的暴力,可是,他却在困难的时候只记得苏轼一个人,在尽释前嫌之下,记忆里那动不动就出手打人、动口损人的苏轼,已成了动作粗鲁,其实和蔼的苏班长。 他刚刚说了句什么来着?笑来看看?难道我的脸真的很带衰吗? 在余仁杰认真的解读下,认为可能真的是他平常的表情都太郁卒了,刚刚才被说像极了八十岁老头呢! 以后自己一定要常常面带微笑,大家不也都说笑脸迎人、春风得意,好运就会跟着来,对对,回去对着镜子练习吧! 相较于余仁杰吃得乱七八糟的吃相,苏轼就显得优雅多了,只是他的眼神是很凶狠且迫力的盯在油鸡皮上,像是要挑出根鸡毛来一样,吓得一旁服务生频频冒汗,深怕他是故意来找碴的,等会要是听到——“小姐,你们菜里怎么有根鸡毛没剔干净!”那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侍者怀疑他们两人其实就是来吃霸王餐的警剔目光下,苏轼的脑袋其实没平常精明,事实上,他相当的——烦恼! 这个余仁杰、余小人呀!一张似是发生全世界最惨烈事件的脸,不知怎么了,自己竟不觉得讨厌了,天,听到了没?不讨厌耶!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呀!也就是说,我已在不知不觉中适应了那张脸罗?那个没路用的个性、那个完全没路用的家伙,适应呀适应,而下一步即达到piaget大师发展理论上的平衡,天,太可怕了! 忽然,苏轼双眼怒张,把那些盯着他看的服务生全吓了一大跳,拍着心口喘着气。 不行,真的不行!得快点找出在意的原因才行,刚才我竟然想看那家伙的笑脸,肯定是脑袋神经错乱了,所以,哼哼! “吃饱了?”苏轼问,余仁杰点点头。 “走。” 于是,两个各怀不同心思的人,总算吃完一顿饭,掏了钱付帐,在服务生全松了口气之下,两人又继续回图书馆打拼。 **** 在昏天黑日、如火如荼的拼命下,日头在浑然不觉中成了夕阳,发出火红火红的辐射波,把大地映得一片橘红,今天周六开馆到晚上十一点,所以没听到平常的闭馆音乐,两人就准时在五点离开了。 因为,有个相当神圣的使命正等着苏轼去完成,他火速骑着机车直奔超市,这时候正是家庭煮妇们拼得你死我活之际,苏轼机车一停妥,人就像根箭杆子似的飞射而出,倾刻就加入了你推我挤、你抢我夺的战场,而在战场外围的余仁杰,则是张大着嘴、猛瞪着眼,看着那个高出的身影在开放架前穿梭,苏轼宛若是一只隼鹰,掌握了快、狠、猛、准的采购守则,目光一旦相中的猎物,没有不到手的。 转瞬,任务完成,苏轼轻轻松松提了数袋战利品回家,至此,余仁杰又对苏轼的印象又深了一层,目瞪口呆的表情,直到晚饭时才松弛。 三人饭桌上,余仁杰很荣幸的又见到了苏大姐,苏大姐仍如初见面时的豪爽与大方,殷勤地招呼着余仁杰。 “余老师,你放心,老师有难,学生怎可见死不救咧,你就尽避来,反正阿弟啊闲得很。” 怎么这句话好熟啊? “真的很谢谢……我一直麻烦你们……” “麻烦?怎么会呢?我可是很高兴你能来我们家的,呵呵!”苏大姐轻轻笑了笑、眼神飘了飘,不知怎么的,余仁杰忽的感到阴风阵阵,哆嗦了一下。 为什么苏大姐这么高兴?为什么呢?她平常都这么高兴吗? 余仁杰在心底泛起一股战栗。 “因为真的很难得嘛,希望你能陪我们玩久一点,来来,要不要来一块,这甜不辣可是我炸的喔!” 难得?玩久一点? “对呀,快来尝尝!”苏大姐挑了一块放进余仁杰的碗中,后者则是乖乖的夹起来嚼。 “唔!” 三个惊叹号都不足以昭显余仁杰的错愕,好辣!余仁杰在咽下去的那一刹那,退来的味觉发挥了,那劲头直冲大脑,头皮都麻了,呛得眼睛布满红丝、眼泪直流,打开嘴巴扇呀扇呀,余仁杰觉得他快要喷火了,就在他手足无措要被辣死的时候,苏大姐早己笑趴在饭桌上,忽然,一杯冷开水“咚”的一声放在他眼前。 咦? “不想辣死就快喝。” 余仁杰有如撒哈拉沙漠的旅人、见了兔子的猎犬,眼睛都直了,也不管这有没有陷阱,拿起水来猛灌。 呼……痛快! 仍留恋甘霖般的冰水,余仁杰忽见苏轼一口一口夹起甜不辣来吃,这下子又惊得张开嘴问:“苏、苏、苏同学……你不辣?” “挑我自己炸的就不会,大姐的浸过辣油,别吃就行了。” 啊?怎么分啊?不都长得一模一样吗? 在余仁杰讶于苏轼神奇的同时,苏大姐已经笑完了,继续在用饭,而余仁杰也只好专注于眼前的菜,再也不敢碰甜不辣一下。 酒足饭饱之后,苏大姐坐在客厅里看着八点档哈哈大笑,留下收拾碗筷的余仁杰还有一旁好整以暇切着水果的苏轼,俐落的刀法、完美的削皮技术,很快的,一盘水梨拼凑得整整齐齐,而余仁杰洗碗的工作己完毕,觉得他不好再叨扰,今天还是先回去好了,跟苏轼说了他的意图,只见对方眼一眯眉一扬,余仁杰知道他回去的主意打得太早了。 “你这笨蛋,你现在是要回去养蚊子吗?” 如果可以,余仁杰现在很想要先把耳朵拿起来,不知道哆啦a梦没了耳朵是靠什么来听声音的? “你什么时候发薪水?” “不清楚……” “啥?不清楚?” “因为学校的出纳……所以……好像不太固定……”余仁杰吱吱唔唔,又不能抱怨学校行事效率,只好含糊其辞。 “说个大约时间。” “大概是月初……吧……” “算了,你今天先留下来好了。”苏轼的内心在贼笑,他想晚上捉弄余仁杰好报今早一箭之仇。 “喔……”余仁杰没仔细听。 “我家就两个房间,我姐的房间不适合人居住,你就先跟我挤一挤吧!幸好我家的床都是双人床,应该够睡。” “喔……”余仁杰还是没仔细听。 “好啦,正好我缺一个抱枕,希望你的睡相不会太差。” “什么?”完全听清楚了,余仁杰彷若刚被五雷轰顶,又惊又骇,十二万分的震撼。 留下来?挤一挤?抱枕?为什么我会变成抱扰? 啊,现在是冬天,一月的冬天,美妙的冬天啦…… **** 长这么大,余仁杰尚未与人同衾共枕过,现在的他,正在浴室里发呆,诡谲的情势让他心底直发毛。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氤氲的雾气透着哗哗水声,心脏的律动有点紧张而快速,浴室外头有个人在等着。 等我洗好出去的时候,那个人会不会已经在床上躺好等着我呢?啊……这场景怎么怪怪的,苏同学其实是在开玩笑吧!难不成等会儿他会作弄我? 转念一想,余仁杰笑了一笑。 真是的,想太多了,苏同学人这么好,刚刚说的话一定是闹着玩的! 脑袋迟钝的余仁杰,有点接近问题的核心,可惜他的道行仍没有苏轼高段,看不透人心险恶、抵不过苏家恶劣基因,所以等一下被整之时,依旧没发现他是找错人帮忙。 余仁杰吹干头发、刷完牙,安顿好一切,苏轼正好合上今日进度的最后一页,关了台灯,说:“好,睡觉时间到了。” 咦?这么快?十点不到呢!苏同学真是早睡早起的好典范,既然如此,就顺着对方的习惯吧,毕竟寄人篱下。 “好……那苏同学我……”余仁杰还没问完他是要打地铺还是一起睡床上时,苏轼已经拢着他的肩,半推半拉的将他送上床。 “嘘,快睡觉。” “……好……” 余仁杰乖乖的躺着,只是苏轼的手还是环着他的腰,让他整个人窝在苏轼的怀里,成了名副其实的人型抱枕,这姿势让他别扭得睡不着。 僵持了许久,余仁杰忍不住轻轻推了推,想转个身,换个好躺一点的姿势,不料,有个东西动了…… 是苏同学的手,怎么回事?不,不要…… 余仁杰紧闭着眼,一动也不敢动,因为苏轼的手正不安份的在他身上游走,探进衣服里的手指,灵巧得像条蛇,抚过了余仁杰刚淋浴完的敏感肌肤,令他忍不住倒抽一日气。 苏同学为什么要模我? 疑问加惊悸,让余仁杰相当没志气的吓哭了,然后,有东西堵住了他的嘴,是苏轼的大手。 “天呀,你怎么这么没路用,这样就吓哭了,呿!” 苏轼靠在余仁杰耳边的低语,清清楚楚的传进余仁杰的听觉中枢,这一下,余仁杰哭得更厉害了,只是嘴巴被压得紧紧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好了啦,不过模你几下,你忘了你现在是我的抱枕吗?我又没打你,不过是模模你,又不是女人,这样有什么好哭的?” 本来苏轼想做的事情是更恶劣的,想吓得余仁杰一夜不得安眠,可是现在对方已经哭了,让他一点劲也没有,更别谈报早上的仇了。 幸好,我及时堵住了他的嘴,要不然,那嚎哭肯定会让我耳聋! “呐,你不哭我就放手,听到了没?” 余仁杰艰难的点一点头,而后苏轼放开了手,霎时,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不堪,近日来所培养的和平气息消失殆尽,说实在的,苏轼心里有点不好受,他不过是想作弄对方一下,他以前就常和同学闹着玩、开荤笑话,偶尔一起看看片子、打打手枪也不算什么,未料现在情况变这么僵,余仁杰缩到了墙角,像是被吓得不轻。 哎,感觉很不好……奇怪,以前欺负他、损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呢?今晚看他那副模样,居然心里觉得有点难受,心底某处疼疼的? 苏轼翻个身背对余仁杰,想尽量不再吓到他。 唉,这家伙真经不起玩…… 就在苏轼以为余仁杰再也不会理睬他的时候,从墙角传来了对方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模我?” 因为我想吓你啊,笨蛋! 当然,苏轼没这样回答,他竭力把理由台理化。 “我不是说过我缺个抱枕,我对待我的抱枕都是这样的,抱枕就是拿来抱、拿来模的呀。” 歪理,真是歪理,有谁会对个抱枕上下其手,也许有,但,那归为另类。 “原来是这样呀……都怪我胆子太小了……我……对不起……” 天呀!这家伙道什么歉?被欺负的人可是你耶! 苏轼心底“咯”一声,松了一口气,他十分庆幸余仁杰的呆蠢在这时展现它适时的功用。 “不然,我让你模回来,这样就扯平了吧?” “不、不、不用了……” 即使是在黑暗中,苏轼也可以想像余仁杰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所以,苏轼笑了。 “你放心,我对你这么好,怎么会欺负你呢?对不对?” “嗯……苏同学人很好……”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好怕的,好啦,快过来睡觉,放心,我不模你。” “好……” 于是,单纯的余仁杰又从墙角爬回来躺好,从腰上环过来的手又轻轻的吓了他一跳,不过,这次他没那么大的反应,只是战战兢兢的被拥在苏轼的怀中,许久,冬天被子里的温暖、背后那个人给予的心安,终于慢慢的让他睡着了。 哎,这抱枕的感觉真不赖,香香的又软软的,这家伙的骨头怎么这么细?可怜喔,一定小时候钙质摄取太少,嗯,不过他这矮冬瓜的身高,倒挺适合当我的抱枕! 苏轼没睡得那么快,在胡思乱想之下,他觉得他心底有某处,正在缓缓的柔软、融化。 第七章 惨剧 昨天晚上忘记将窗帘拉上,所以苏轼是被清晨的阳光给吵醒的,而周日则是用来补眠的好日子,只可惜,这论调不适合还要考试的学生们。 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准备起来的苏轼,这时才记起他旁边还睡了一个人,而这个人现在正缩得像只虾米一样,被子的三分之二全都裹在了苏轼的身上,冻得余仁杰只能拼命柱温暖的发热体缩去、脸上还是与往常一样皱成一团。 真不懂怎么有人会连睡着了都还是这号表情?怎么会睡得如此辛苦呀? 轻轻的把被子摊好盖上,苏轼撑着他的手肘仔细地观察打量,也许是温暖起来了,余仁杰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跟着也做起美梦来,完然微微笑了。 当看见这一笑,苏轼僵住,眼光移不开的直瞧,昨晚心底融化的部份,骚动了起来,这不是他第一次瞧见余仁杰这号与平常完全相反的表情,只是这样的落差,每次都给他无比的惊奇与讶异。 察觉到自己喜欢余仁杰的这号表情,苏轼也跟着笑了,心情莫名的好,他伸出手去模着对方的脸,顺着对方的眉、眼,压了压对方的小鼻子、拂过对方的唇,忽的心一跳,怪异的情愫突然窜出,让苏轼皱起了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接着,苏轼不悦的把被子一掀,随即入侵的冰冷并没有将余仁杰唤醒,只是一张脸又皱了起来,然后,苏轼又祭出他的拿手招式,食指姆指就位,一、二、三,拉…… “唔……唔……”余仁杰挣扎着,仍没醒。 还真会睡呀! 苏轼加重力道狠狠地捏了起来…… “起床了,懒猪!” 于是,半个小时后,余仁杰顶着一张红鼓鼓的脸在吃早餐。 ***** “喂,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走进图书馆的路上,苏轼忽然蹦出这句话,把余仁杰问得一愣一愣。 “有呀……在学校……很常见到的……” “笨蛋,不是在学校,你想想,有没有可能你以前在别的地方见过我?” 一听,余仁杰想得连眼睛都皱了,最后,他摇了摇头,说:“……我去年暑假才搬来的……我想,不可能吧!怎么这么问?” “是吗?” 苏轼很明显的感到有点失落,看样于苏轼在意对方的原因,是无法从这里找起,可今早看到余仁杰的笑容,他真的感到十分熟悉,脑袋仿佛有个画面闪了过去,短暂得无法捕捉,感觉怪异至极。 “算了,没事,我们先进去吧!” 时间跳得很快,结束一日的用功打拼,苏轼仍是把余仁杰留下来过夜,如此连续几日,余仁杰当了几天的抱枕都不觉有异,并且让余仁杰确立了苏轼是个热心助人、用功勤勉、勤俭持家的好学生、好模范的优良印象。 余仁杰内心的剖析是这样的:苏轼人真好,我以前果然误会他了,那时他推我下水一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我喝醉了,才造成这样的错觉;他会对我那么凶还打我,也一定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我太不振作的缘故,否则,人的转变怎可能如此大? 现在苏轼对我的困难处境非常清楚,他相当的帮助我,不仅免去了我没有交通工具的不便,还很大方的老是邀请我去他家吃饭,而且,因为住处的不便,苏轼更是阔气地出借他的床铺,由上述可知,苏轼苏同学真是个大好人呀!等我一领到薪水,一定要好好答谢他跟苏大姐! 至此,余仁杰完全不疑有他,由头到脚、由内而外皆被苏轼收买了,就连过去的记忆都产生了严重变质,一心一意沉浸在苏轼的掌控中,根本不知他正陷入一个莫大陷阱里。 苏轼内心的计谋是这样的:哼哼,这呆瓜,果然没什么智慧。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是呆瓜的表现,所以社会上才会有这么多的诈骗事件,幸亏遇上我这个苏大好人!余仁杰,我会好好的“照顾”你,直到你完完全全掉进去,嗯,掉进哪里?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于是,苏轼收起了凶狠粗暴的外表,拿出他一贯的温柔风度,由里而外、由首到尾好好的照顾余仁杰,发动十二分功力,决心找出在意的原因。 焉知,两人都掉了进去,开始,缠在一起…… **** “可疑,真的太可疑了!”詹春明用鼻子叨着自动铅笔,卷起来的上唇都快可以吊起一块猪肉。 “你在疑神疑鬼些什么?” 苏轼不耐烦的问道,他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听了好几十次“可疑”了,要再不问,詹春明这家伙肯定说到放学都不会停。 “噢,老大,你终于问了。”詹春明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感动,“你想不想听呀,老大?想不想?” “想,很想。”我就算不想听,还是有人想讲,不听都不行。 “我说呀,最近那个教数学的余老师变得可严重了……”詹春明煞有其事的说道,浑然未觉苏轼的脸色变了一变。 “什么严重?你别乱用词。” “是真的啦!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他变了吗?你自已不也觉得,而且,我可是有凭有据的,我敢肯定余老师一定是中乐透了!” 什么中乐透,胡说八道一通! 苏轼给了对方一个白眼,依然静静的听下去。 “以前余老师是土司配白开水,现在可是鸡腿、排骨、牛柳、鳕鱼……等等丰盛豪华的便当耶!每天菜色都不同,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说他不是发了吗?” “他发了也不见得是中乐透吧!” 苏轼知道得很清楚,因为那些便当都是他帮余仁杰准备的,而且为了避免引人猜疑,他还特地用外面卖的便当盒装,里面,可都是他满满的用心经营,怎么会不丰盛,余仁杰胖了,十分十都是他的功劳。 “这说得也是,不过,我敢肯定余老师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而且智力跟记忆有明显的提升,你知道吗?上次我在走廊遇上他,他竟然叫得出我的名字耶!”詹春明突的一击桌,满脸惊恐,“你说,余老师会不会被外星人附身了?不不,应该是他根本就换了一个人?之前的余老师一定是被外星人抓了,现在的余老师是外星人卧底的,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忽然,苏轼一拳敲在准备尖叫的詹春明头上,总算让他住了嘴。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他是老师,别说你,全校的名单都有,不听了,快念你的书吧!” 苞着,詹春明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去,顷刻,又不死心的又转回来,说:“啊,我知道了,余老师绝对是有女朋友了,因为我每次看到他,他都在傻笑,之前可没看过他笑,现在一看,余老师满面春风、笑容可掬,分明就是恋爱中嘛……” 一听,苏轼一瞪,詹春明赶紧住嘴,凡事适可而止,他可是知道苏轼脾气的限度,转过头去,不敢再乱发一语;倒是苏轼被这话撩拨得心神不宁。詹春明其实话讲对了一半,也就是这一半戳中了苏轼心里的某处,模模糊糊、蒙蒙胧胧,那渐渐攫住他的答案,又更清晰了一点,心里的感觉也浮了上来。 苏轼知道他喜欢看到余仁杰快乐的表情、喜欢晚上搂着余仁杰睡觉、喜欢看余仁杰吃饭狼吞虎咽的恐怖吃相、喜欢余仁杰所有窘迫不知所措的反应,还有喜欢余仁杰张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他,那是因为余仁杰在笑的时候,有着完全不符合余仁杰实际年龄的天真……然后,那时的他就会从心底开始有着一股暖暖又柔和的舒服与快意…… 对了,就是喜欢这个词呀!难道,这就是我要找的答案?是恋爱吗?原艇如此…… 苏轼轻轻一笑,那笑里有某种了然,再一叹,想跟前面的说一句:“詹春明,其实你讲反了……” **** 时光匆匆,二月,这学期的最终月到了,也是学校老师与学生最忙碌的时候,余仁杰在饭桌上高兴的说:“我明天要发薪水了!” “耶,太好了,仁杰,记得请客啊!” 苏大姐现在可和余仁杰熟了,一聊之下才发觉余仁杰还小上苏大姐一个月,所以就直呼名字,而苏轼只轻轻“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用餐完毕后,仍是与平时一般的规律,苏大姐在客厅看电视剧、苏轼在房里念书,余仁杰借了一张小茶几在敲打最后一张试题卷。 当余仁杰按下enter键时,他高兴得起舞,他终于将最重要的工作完成了,过几天就可以交出去,未了的工作,就剩下改考卷而已,真好,他转了一下头,好想将这喜悦与苏轼分享,而且,他还有些话想跟苏轼说,只是苏轼背对着他,不晓得何时开口较为恰当,所以,余仁杰只好眼巴巴望着、等着苏轼读书读累了休息的时候。 殊不知,余仁杰那专注的视线,对认真复习的苏轼来说,宛若芒刺在背,他当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那种要人命的目光,他不用转身就可以察觉得到,于是转头,问:“你干嘛?边走还边盯着我,你当这里是手术室外的等候房,要玩去外面玩。” “不是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你说。”苏轼只好转过身来,瞧余仁杰坐得严严实实,像是要说什么大事。 “我考卷都出好了……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要上哪儿去找电用……” “不谢,还有什么话?” “我明天就可以搬回去了……我跟房东太太说过了,只要我按时缴房租,以后她不会再那样了……” 笨蛋,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有天不缴,她照切不误,真是好骗,像这种烂房东,换一个的好。 “然后呢?”苏轼双手撑在椅背上冷淡的问。 语毕,果不其然,苏轼在余仁杰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失望,啧,苏轼的心里微微一疼,可他不能表现出余仁杰想要的不舍表情,越是淡漠越是能达到自己心里想要的目标,苏轼装出风淡云轻的模样,因为对付余仁杰这个迟钝的家伙,只有这样才会有效。 “没、没有了……总之……我真的很谢谢你跟苏大姐这段时间帮我……还请我吃了那么多东西,还帮我准备便当……我……” “老师有难,学生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不用谢了。”苏轼打断余仁杰的话,“好啦,应该没有别的话了吧?那么,别吵我了,你去外面吃水果吧!” 一听,余仁杰呐呐的点点头,被赶出去的困窘感,让他快步的离开房间,从冰箱里端出冰得凉适的苹果,陪着苏大姐边看电视边吃,以往这时都能和苏大姐一同对着电视内容哈哈大笑,可不知怎的,余仁杰心里闷闷的,很难受,他愈是硬跟着苏大姐大笑,就愈是严重。 看着这里不算陌生的摆设,自己仿佛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虽然我不姓苏,可是认识他们两个真好! 这样一想,余仁杰总算可以开怀的笑一笑,他明天就要回去自己的住处,所以也赶紧用一部份的薪水买了一辆自行车。 以后只能在学校看见苏轼了,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跟以前一样,没什么改变。 于是,余仁杰当了最后一晚的抱枕,然后,这一晚他很不争气的又哭了,好不容易他以为他的毛病治好了、变得坚强了,没想到心情才一糟,就又掉眼泪。他忍得很辛苦,难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他不想吵醒苏轼。 今晚跟苏轼说话时,心里真的很怪,看着他冷淡的表情,我就会很难过,难过得连出完考卷的欣喜都被冲走了。其实,我很希望苏轼可以再多一些表情、多一些情绪,就像以前一样对自己大骂笨蛋之类的,而不是像刚刚那时满脸不在乎,而且,我就要回去了,以后都只能在学校里见面,难道……苏轼都不会有点不舍吗?古人朋友相见把酒话桑麻,分别时黯然消魂、离情依依,为什么苏轼这么冷漠?呜…… 余仁杰不喜欢这样的苏轼,可又想了想,也许是他太多情了,对方可能真的只把他当成老师,一如苏家的家训,对老师不可见死不救…… 所以……他才这么帮我的吗? 余仁杰自问,哭得昏头昏脑,全然未觉苏轼今晚搂着他,搂得特别紧呢! **** 余仁杰正在对主任、组长,还有一堆老师不停的弯腰道歉,脸上满是惊慌,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苏轼进到办公室里,一看到的就是这副一群大野狼欺负一只小绵羊的景象。 虽然余仁杰搬回去后,苏轼还是会在课堂上看到他,但,现在的感觉却像是好几天都未曾见面一样,尤其是余仁杰此刻的窝囊态度,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水珠子在打转、一脸天塌的绝望倒楣,这样的表情,对苏轼来说,最近可是难得一见。 当然,苏轼看了心里也不好过,可现在在学校里他只是一个学生,心疼又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当作没有瞧见,找到班导,把自己手上的文件递过去,说:“老师,这是最后几个同学还没交的寒假课辅调查表,这样都收齐了。” “喔,好,放着就行了。”班导手上也在忙,头都没拾一个。 因为苏轼是真的很想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他不管会不会打扰到导师的工作,直截了当的问:“老师,请问余老师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那么多位老师围着他骂。” “小孩子,不关你的事,快回去上课。” “老师,你就告诉我嘛!” “苏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余老师了?”班导停下笔,抬头说:“没想到你也这么爱八卦,好吧,我告诉你,余老师把这次他出的期末考题都弄丢了,据他的解释是电脑当掉了,可谁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长大以后可千万别学他,作事一塌糊涂,揽了那么多工作,到最后交不出来,急了,只好这么说,现下可好了,离考卷送印的日子就剩一天了,我看这次完了。”班导说完,一脸鄙夷,当真可看出他相当不欣赏余仁杰。 苏轼听完之后,怒气开始攀升,那是对班导以及对所有办公室里的老师的愤怒与不满,他好生气,真的好生气,握紧拳头,他好想大声对他们吼道:“你们根本就不了解他,余仁杰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是个很认真、很用心工作的家伙,他这几天都不眠不休的工作着,你们完全都没看到他的辛苦,只会把他当成打杂的,将事情全都推给他,然后一个不满意就随意指责,他不是你们的工具!” 苏轼捏紧的指头都泛白了,咬紧的下唇有些疼痛,可却抵不上心底的疼,苏轼忍耐着没有冲上前去将那堆讨人厌的混球揍死,他只是默默的敬礼离开办公室。 **** 可恶!可恶!可恶! “可恶!我真没路用……”苏轼用力拖着地板,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拖把上。 “拖干净点,角落也记得呀!弄坏没关系,我找学校再要一支。”罗阿姨在一旁喝着热荼,悠悠的瞧着。 “罗阿姨,你不问我为什么吗?”说着,苏轼往前猛一推,腰一扭,往后一拉,小小的保健室很快就拖得干干净净、闪闪发光。 “还能有什么事可以让我们苏大流氓气成这样的,不就是余老师又被欺负喽!” 罗阿姨一笑,她真的觉得苏轼长大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莽撞,懂得忍耐把怒气升华,方才上课钟声才一响,苏轼就怒气冲天的冲进来大吼着:“如果不想这里变成废墟,就快点给我事情做!” 他竟然气得连课都不上了,罗阿姨看了还真是哭笑不得,赶紧叫他扫地、拖地、倒茶、换床单。 “真好呀,余老师一被欺负,我就多了个人可以使唤,下次我也要多欺负他一点,呵呵。” 一听,苏轼一瞪,满脸写着:“你敢就杀了你!”吓得罗阿姨一瑟,笑笑的岔开话题。 “那这次余老师又怎么了?严重吗?” “听说期末的考卷丢了,现在办公室那边的老师都很急……”苏轼想起和余仁杰共处的那二十几天里,余仁杰总是背着他的小笔电,大部份时间都在出考卷,有时改作业、有时不知在打什么档案,整天都埋在书桌前,感觉不比他这个学生清闲。 “这下子严重了,这次学校还承办了联合模拟考的试题,应该有部份该出题的懒惰老师又推去给余老师出,如果这部份也完了就……”罗阿姨哑然,“你先回去上课,我去看看情况。” 苏轼望着罗阿姨离去的背影,他很想跟去,只是去了又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浑球责骂余仁杰,而他在一旁无能为力,那感受真是犹如千刀万剐,比他自己被骂还要难受。 **** 黑板上写着大大的自修两字,这节是余仁杰的数学课,可他人呢? “詹春明,为什么这节自修?” “你是班长你都不知道了,我怎么会知道?”詹春明继续练着用鼻子叼笔的特技。 “你……”还想再问些什么的苏轼,眼角瞄到了罗阿姨,她朝他走来,并且挥着手,于是苏轼速速起身出去。 “罗阿姨,余老师还在办公室被骂吗?” “没,他现在在电脑教室。”罗阿姨拍了拍苏轼的肩,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我想你应该可以帮他,快去吧!” 苏轼一听,当然义不容辞的直奔电脑教室,找到最后一间,总算找到了人,一看,余仁杰就在这无人的教室里独自奋斗着,四周摆满了书,余光瞧见有个穿制服的学生进来,他便问道:“咦?有人要在这里上课吗?” “没有,是我。” 这一听,余仁杰迅速站了起来,满脸惊讶,腿上的课本还有附近的书都掉了下去,满地狼藉。 他,怎么会是他? 余仁杰说不出现在的感受,他只觉得自己好激动,一时之间所有的感觉都涌了上来,有被骂的难过与委曲、有见到他的快乐与高兴、有突然放松的松驰和疲惫,酸甜苦辣感觉一同交杂,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余仁杰,你那什么表情,像是见到了强盗一样,呐,笑一个来看看。”苏轼轻松的说着,就和以前一样的语气。 一听,眼眶又热了起来,余仁杰用力吸着鼻子,喃喃道:“苏轼……我好糟……” 苏轼到底是狠不下心来对余仁杰不理不睬,尤其是他现在这副模样,走过去,轻轻的揽住余仁杰,安慰似的拍着他的背,苏轼知道,他再也无法对余仁杰凶得起来。 “我来帮你,别担心。” 那是听起来令人相当放心与温柔的声音。 “可、可是……” “放心,没人会知道的。”苏轼认真的说。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要是被发现了……”余仁杰仍是不免顾虑。 “被发现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交差。”苏轼抢过余仁杰的位置,看了看银幕,“好啦,你快点跟我说个大概,要怎么做?” 余仁杰早己慌得没主见,于是便原原本本的教苏轼怎么出题,反正这种东西苏轼比他还行,轻轻一点,对方就驾轻就熟的打了起来,接着,余仁杰开了隔壁的另一部电脑,跟着也返回战场,两个人的电脑教室里,响着啪嚏啪嚏的键盘声还有对试题的讨论声。 “余仁杰,这题这样出可不可以?” “我看看……嗯……苏轼好厉害……这题目好活,可是整张试题的难易度要分配好才行喔……” “我知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 “咦?苏班长呢?”教生物的易老师问。 “老师,他拉肚子拉到虚月兑,在保健室休息。”全班答道。 “咦,我怎么早上看到他的时候还好好的呀,唉,同学,饮食一定要注意卫生,绝对不要小看大肠杆菌,严重的话,它可是会造成人类死亡,零一五七型的大肠杆菌曾在多国造成大流行……” “咦?咱们苏大文豪上哪儿了?”救国文的白老师问。 “报告老师,苏班长月复泻肚痛,此刻正在保健室休息中。”全班答道。 “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同学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汉代韩婴《韩诗外传》里的皋鱼曾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同学们,谨记呀……” “咦?苏轼呢?”班导进来问。 “老师,他拉肚子去了。”全班答道。 “不会吧!又拉,从早上拉到现在,行了,小张,你叫他直接回家看医生去。” 风纪小张答应一声,在外面走了一圈,满脸冷汗,哺道:“我要上哪儿找人去呀我?” 当然,躲在电脑教室的苏轼,完全不知道小张的痛苦,他记得和全班套好招,可忘了跟他们说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第八章 被看到的暧昧 休息时,余仁杰一五一十的把情况道来,他说,其实几天前就把考题都出好了,存在小笔电里,昨晚拿出来做最后修改与检查,未料,一场无预警的断电让他的小笔电嗝屁,部份的档案跟着遗失,今早跟主任报告,他们才怒发冲冠的围着他。 而断电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房东太太上次复电时,忘记将盖子盖上,被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躲进去乱咬,隔天,它的焦黑尸体被修电线的工人给找出来扔掉。 余仁杰再继续报告,因为事态急迫,所以主任叫他今天的课先不用上,把考卷赶出来比较重要。 “不会吧!那堆混球还是要你做,那些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工作呀!”苏轼怒道。 “嗯……可是我毕竟答应了,不过……也有老师很好心……他们说自己会出,叫我不用了…” “好心个鬼!他们是怕交不了差,哼,活该,吓他们一次也好,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把事情丢给你做。” “苏轼……你别这么说啦……” “好啦,不说不说,还剩多少?” “就剩下我自己的部份……数学的复习卷……段考考卷跟模拟考的……” 霎时,苏轼心里一怔,他知道这些考卷就是他下星期要考的,按了储存键后,他转过来问:“那你晚上弄得好吗?” 一听,余仁杰有点为难的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晚上……我没电脑可用……” “你来我家吧!好了,就这样,先把这些都列印出来,你收拾一下,已经最后一节课了,我回去看看。”盖上书,走到门口的苏轼不舍的回头望了一下。 “怎么?还有问题?” “……嗯……”余仁杰吱吱唔晤,到底还是提起勇气,“苏轼……谢谢你……” “不谢。” 苏轼仍如往昔潇洒的离去,只可惜他没有再回头看一下,要不然,他就会瞧见他喜欢的笑脸,正灿烂得如同朝阳。 **** 苏轼正边做晚餐边等着余仁杰,他真的没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他仍是和以前一样在乎余仁杰,而今又织进了另一种新的情感,苏轼很清楚他想的是什么,尽避这种感情对他或对余仁杰来说,都相当的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可是,他就是知道了,他有了那种感觉。 喜欢上对方的感觉,淡淡的,还不是很深,但,苏轼更喜欢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种感觉里,他想,如果喜欢对方更深点、更多点,那感觉会不会更强烈、更舒服呢? 当初他无微不至照顾对方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探察出在意对方的原因,虽然不明白是在意先抑或是喜欢先,不过,这现在似乎不重要了。 本来,苏轼是带着有些轻微的恶劣想法在照顾着余仁杰,每天载着他上下学,一改过去的流氓印象,每天帮他准备便当,让他感激得痛哭流涕,再也吃不惯别人煮的饭菜,每晚搂着他当抱枕睡去,偶尔模模他,把他吓得大哭,可是……一切都只是希望,希望余仁杰一如他所想的,没有了他就不行,希望他主动弃械投降、自动过来投怀送抱。 唉……苏轼一叹,要一个笨蛋突然想通是不可能的,而下场就是,苏轼他自己先忍不住,管起闲事、关心起余仁杰喽! 没办法,谁叫我先喜欢上他,若要等余仁杰哪天豁然开朗,可能太阳已经燃尽、全球没有能源了,还是不会发生。 余仁杰一踏进苏轼家的饭厅就吓了一跳! 怎么那么多道菜? 等到洗好手、拿起筷子的那一刻,余仁杰终于忍不住问:“呃……苏大姐不回来吃吗?” “她说有聚会,会晚点回来。” “喔……”余仁杰点点头,只是仍然不太能理解眼前。菜真的是两人份。 啊,也许苏轼正在发育中,所以食量大! 余仁杰为他的答案表示满意,也就没有注意到苏轼州不自然的脸红,淡淡的一闪而逝,一点也不像以往那副张狂霸道的模样。 将飘着熟悉香味的蔬菜放进嘴里,余仁杰一股感动满溢于心。 真好吃,还可以吃到苏同学做的菜,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自从那段寄人篱下的时间,三餐全让苏轼包办后,余仁杰的口味就养得很刁,结果,一搬回原来的住处,所有的外食皆吃不惯,害他格外想念苏轼家的饭菜,可又没借口也没脸皮来这里蹭饭,食之无味的下场,就是他又瘦了下来。 “好好吃……”有点舍不得咽下去,余仁杰诚心诚意的赞美。 “那当然,想想是谁煮的,外面卖的哪能比!”被余仁杰一夸奖,苏轼的尾巴就翘得高高的,也就忘了刚刚余仁杰进门时,对满桌食物的狐疑眼神。 说来,还真不好意思,因为一直想着余仁杰今晚会过来吃饭,想着晚上也许又可以有个人体抱枕,结果,苏轼就忘情的一道菜、一道菜接着做,等到停手时才发现己经满桌的食物,想来也真羞愧,他苏轼竟然为了这样一点小喜悦而冲昏脑袋,犯了这种错误,真是可耻! 不过幸好,脸皮很厚是他的强项,脸一硬,什么也看不出来,更别怕余仁杰会发觉到什么。 吃过晚饭,两人又开始工作,最后攸关三年级生死的数学考卷,终于在两人的打拼下完工出炉。苏轼呼了一口气,看了墙上的钟,扭了扭脖子。 “一点了,扣掉一些休息、上厕所的时间,每张考题花了一个小时半完成,真够快的,好了!你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 把考卷列印出来,苏轼拿在手上细细观看,里头有一半的考题是他出的,然后另一半则是脑袋糊掉的余仁杰,边询问他的意见边编出来的,想来,苏轼苦笑了一声,手上这几张考题突然像是有了重量一样,有点沉沉的。 到厨房倒了两杯水,刚好遇到回来的苏大姐,她月兑好鞋子,步履蹒跚的走进来。 “阿弟啊!” 热情的喊完,苏大姐双手张开想抱一下她亲爱的弟弟,可惜距离没拿捏好,摇摇晃晃的快倒下去。 “不会吧!又喝醉了,小心被妈知道骂死你。”苏轼赶紧上前架起苏大姐,半拖半抱的把她扶回她的房间,丢上床,然后小心翼冀的帮她月兑掉鞋子、外套,“大姐,余仁杰今晚住家里喔!” “阿弟啊……看招……” 苏轼挡下拳,再道:“还有呀,明天早餐轮到你做了呀,记得起床。”又卸掉对方一招攻击,知道跟醉酒的人说话是白费力气,苏轼把苏大姐安置好就出来了。 余仁杰很快就洗好澡了,仍然像是一只被蒸熟的虾子,红通通的,苏轼走到正在擦头发的余仁杰面前,双手一伸,霎时,余仁杰以为是他突然哪里又惹苏轼不高兴了,赶紧双眼一闭,可是却没有想像中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脸上轻轻的抚模,一怔,睁着乒乓球大的眼睛看着苏轼,可惜眼镜没带上,无法从模糊的脸孔获取想得知的讯息。 怎么回事呀?苏轼又想出了什么新招式要来捉弄我吗? 实际上,苏轼只是想确定一下余仁杰是不是熟了?他压根不想捉弄余仁杰,可看到他一副呆愣样,又觉得有趣,加上对方刚洗净的温暖肤触令他更不想抽手。 这小子的皮肤还真敏感呢!手指模过的地方又更红了…… 接着,从脸颊、脖颈、再到胸膛,苏轼无礼的手,毫无询问就擅自钻进余仁杰的衣摆里,然后,苏轼的心里在笑着、呵呵的在笑着。 看着余仁杰强忍的表情真是趣味极了!双眼闭得紧紧的、身子轻轻的颤抖,紧抿的下唇咬出了浅浅齿印,哎,他等一下又会哭吧,然后我再对他说个什么理由,搞不好他又会跟我道歉昵! 苏轼本想再模一会儿就放手的,可是却情不自禁的往对方胸前的柔女敕果实采去,软软、小小的,苏轼突然好想看看那果实受到刺激挺立的模样,于是一只手毫不客气的将余仁杰的衣服撩起来…… 这下子,余仁杰真的忍不下去了,他当然纳闷怀疑,可他记得苏轼喜欢模模抱枕,想着今晚又会当抱枕的他,便没有拒绝对方的模触,何况他是个男人,如苏轼所说的,模个两把也不会怎样,所以,他就静静的站着,反正苏轼是不会伤害他的,只是……当他的衣服被撩起来的时候,他慌张了,不懂苏轼到底要干嘛的他,睁开紧闭的双眼,颤抖的张开嘴,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双手更是无力的搭在对方的手腕上。 啧,这家伙终于懂得拒绝了。 苏轼悻悻然的收手,扔了一句:“我去洗澡了。”就躲到浴室里去。 看到余仁杰脸色发青的模样,还真不好受,可恶,又吓到他了,想起刚才手腕上的感觉,那搭在上头的手,是那么的虚弱无力,余仁杰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鸡,缩得小小的,真是令人心疼……如果我直截了当的对他说我喜欢他,他会了解、会接受吗? 苏轼烦恼着,他不想被余仁杰拒绝,说什么也不行,自尊心极高的苏轼,若让一点路用也没有的余仁杰拒绝的话,那可真是天底下的一大笑话,那绝对会是莫大的耻辱。 说什么也不能失败! 苏轼想了很久,归纳出来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就是霸王硬上弓,吃到了人就是他的,可是这个后果不知真的能否如此美满,也许会造成反效果,让余仁杰再也不敢看他一眼也说不定;第二条路是慢慢攻陷对方的心,让余仁杰反客为主,先对他说出喜欢,但是……苏轼摇了摇头,这太艰难了,余仁杰的脑袋瓜子没有那么强的理解能力,而且,他也不是小女生,搞这一套真是恶心极了。 天呀!怎么比出考题还困雄啊! 算了,苏轼打算先放下这个问题,现在睡觉比较重要,明天还得去学校呢! 然后,出了浴室门后的苏轼,又花了点时间哄骗余仁杰,用了一些歪理解决余仁杰的疑惑,再用一些混话骗他上床当抱枕。 于是,理所当然的,苏轼喜欢的抱枕又回来了,他高高兴兴的睡了一晚好觉,而余仁杰本就习惯苏轼温暖的怀抱,两人都睡得不亦乐乎,像是一只贪睡大猫跟一只可爱的小老鼠窝在一起。 “起床了,起床!今无可是本姑娘煮的早餐,快起来吃!”苏大姐身着围裙、手拿锅铲,大嗓门的踹开苏轼的房门,这一看,有点傻眼了! 什么时候阿弟的床上多了一个人呀?还搂得跟连体婴似的?唷,这不是上回的余仁杰,怎么又回来当抱枕了?可怜喔……他那个房东太太不会又给他断水断电了吧? 苏大姐正在细细的打量床上两人的姿势,不时嘴里还冒出嗯嗯啊啊喔的怪音,总算把苏轼给吵醒了,等一对上苏轼的眼缝,苏大姐便揶揄说道:“搂那么紧,小心黏在一起分不开呀……” “要你管!” 苏轼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回了一句孩子气的话后,挥挥手把苏大姐赶出去,他怀中的余仁杰还在睡,也难怪,紧绷的压力加上出完考卷后袭上来的疲惫,真的累坏他了,苏轼盯着他的睡颜,无邪得恍若天使一般,还带着微微的笑。 如果这家伙每天都这种表情就好了,让人看了心情愉悦不已,绝对会少了很多欺负他的人。 可惜,苏轼也想不通为何余仁杰一睡醒,那张脸就忧愁得宛若负债上千万一样。不过,苏轼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样放松后的可爱脸庞,只有他瞧得见,于是,他又轻轻的把手指覆上去那张天真的睡脸,而后缓缓的游移着,接着,一堆冲动的想法便冒了出来。 想吻他!想模他!想吃掉他! 苏轼恨不得化身为大野狼,继续昨晚未完成的事,不过现在……食指与姆指就位,一、二、三,拉……起床了…… 哎,这触感还真是令人爱不释手,百看不厌、百捏不腻呀! **** 今天,余仁杰又顶着樱桃小丸子的脸吃早餐,两团红扑扑的捏痕,到了中午才消失,然后,他很开心的将考卷交出去,看到主任、组长、老师们笑开了脸,总算没再挨骂。 放了心的他,超想把这消息告诉苏轼,同时也想好好的向他道谢,于是趁着下课时间,他兴匆匆的跑到三年四班,可是却没看到苏轼的人影,便顺手捉了位学生一问,这才知因为上几节课老师们都让他们班自修的关系,所以苏轼现在还窝在图书馆没回来。 等余仁杰到图书馆一找,在二楼的自修区看到了苏轼,这时,他身边还坐了一名女学生,两个人很热烈的讨论着功课,不晓得怎么了,看到这样的景象,余仁杰方才想对苏轼讲的话全都忘了,意识到他身为老师的身份,他不太想打扰对方,放弃般的念头,让他往办公室走回去,因为他觉得闷闷的、怪怪的、不太舒服,他不喜欢看到那样的苏轼,那个对女学生和蔼笑着的苏轼,他有点不太认识。 恍惚坐回自己的位子,余仁杰不解的想,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跟感觉,嗯……也许是我朋友太少,将苏轼当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可是对方却不尽然,他没把我当成老师看待,也不像是朋友,那么,我对苏轼来说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余仁杰的头很大! 苏轼瞄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觉得在这种时间、这个地点遇上他的机率是微乎其微,所以他也就不放在心上。 “如果这题用这种算法可行吗?”巫湘问。 闻言,苏轼一愣,没听清方才巫湘说了什么,这才知他出神了。 真的是,只是瞄到一个影子就这么介意,那如果真的是他,我不就会快快迎上去?嗟,我苏轼何时变得那么没志气了? 苏轼努努嘴,打散脑里的一堆怪异念头,制止他再想到余仁杰,把心放回书本,再度专心地与巫湘讨论课题。 咦?这题数学……这不是昨晚那张考卷上的题目吗?是余仁杰出的,嗯,题型与解法都是一致的,只是数据不同,答案当然也不同! 寥寥几笔,苏轼轻松自若的在计算纸上演练,而一旁的巫湘则是频频点头,“喔……原来是这样解,害我想那么久,哎,都怪我三角的公式没背熟。”巫湘望着苏轼,眼里闪过了一瞬的仰慕与佩服,但,不愧是全校高材生之一,那样的感觉很快就被控制住,深藏在心底的匣层里,只是,当苏轼将答案算出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洋溢的笑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巫湘的自制力毁出了一道裂缝,她从没看过苏轼这样的笑容。 柔柔的,带着一点暖意,像春天的微风拂过心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要是以往的苏轼,肯定是笑得奸邪与得意,那种看了令人想揍下去的了不起。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性子转了? 巫湘有点讶然的盯着眼前这个仿佛与以前有点不大相同的苏轼。 “我脸上有什么吗?”苏轼总算察觉到异处,模着脸问道。 “有呀……有很大颗的眼屎。”巫湘书一合、笔一收、笔袋拉链一拉,“我先回去了。”然后急急忙忙走了。 这死巫女,胡说八道! 苏轼搓着眼睛几秒后才知道上当了。 般什么鬼,不是算得好好的,怎么就这样跑了?而且还把我唯一的一支笔也拿走,我要用什么写字呀? 皱着眉,苏轼瞟着巫湘离去的方向,满脸纳闷。 回到教室的苏轼,有位同学告诉他余老师来找过他,苏轼此时才知原来图书馆里的那抹身影不是幻影,真的是余仁杰,他有点小惊讶,但更多的是高兴和轻盈的喜悦,他没想到余仁杰会主动来找他,虽然不知理由,不过,得知这一事实已着实让他愉悦不己。 他有点在乎我了是吗?余仁杰这个笨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察觉我真正的想法呢? 对了,他既然有事找我,为何看到我就跑了?搞什么鬼? 苏轼真的觉得今天的大家都变怪了,竟然模不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巫湘这样,就连余仁杰也这样? 不行,放学后得好好问问。 **** 钟声一打,苏轼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他知道余仁杰绝对得回来这里放东西。 丙然,远远的余仁杰抱着一叠东西走了进来,有作业本、有考卷、有杂七杂八不知名的东西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于是,苏轼咳了一声,余仁杰一听,双手一抖,居然怀里的东西全散了架,掉了满地狼籍。 苞着,余仁杰身一弯、腿一跪,慌慌张张的趴在地上捡东西,头压根没敢抬,一见,顶上的苏轼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满是拿对方没法子的纵容与宠溺,带着微微的苦笑,苏轼也弯下腰来捡拾。 “真拿你没辄耶!就差一步到位子,余仁杰,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幸好你不是在餐厅里当服务生,要不然,光你砸破的东西,老板可是会赔死。” 一听,余仁杰羞得满脸通红,连耳根子也充了血,吱吱晤晤的道:“在、在学校里要叫我……老师啦……”已经听惯了对方的挖苦,余仁杰只是轻轻的抗议着。 “是,余老师,不过办公室里早就没人了,你要我喊给谁听?”手脚麻利的苏轼很快就把地面收拾干净,接过余仁杰手中的东西,往桌面轻松地一放,“呐,你早上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 这下子余仁杰不得不继续面对那个让他头大的问题,老实说,他很想问苏轼,自己对他而言是什么?可惜他没胆子问出口,他深怕听到“只是一颗抱枕”这样卑微的答案,那样,他会很伤心、很难过的,所以,他真的不敢问。 “我、我忘了……” “忘了?不会吧!难得看你特地跑来找我,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呀!怎么会忘了?” 靶觉苏轼有刨根究柢的气势,余仁杰越想越悲哀,那幕苏轼与女学生热烈讨论的氛围、和蔼又陌生的苏轼,浮在记忆里的那景象,真是浑然天成。 那才是苏轼该有的生活,而不是每天和我搞在一块,还要费尽心理照顾麻烦的我。 一想到此,余仁杰忽的胸口一滞,闷得相当不舒服,因为他突然知道了…… 那个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吧?所以苏轼才会对她那么好,而我会觉得难受的原因就是…… 我贪恋着苏轼给我的温柔、照顾,那样亲切而友善的情谊,我很想持续拥有。 迸人云:豁然开朗,余仁杰是想通了,却只觉得悲伤,他知道他迟钝、笨拙,从来没有交情深厚的朋友,能遇到苏轼,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忆起能吃到苏轼亲手做的美味食物、夜晚温暖的被窝,又想到苏轼对他的好,那些快乐的感觉,让他充满着欢悦的笑……他真的真的很希望能一直和苏轼做朋友……可是…… 苏轼有女朋友了,以后享受那些温柔的对象,将不再是我…… 余仁杰脑里转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念头,全然不知他的表情转瞬间换了好几个,忽而笑、忽而愁,末了又似快哭了,等到察觉时,他的鼻子酸酸的,又快掉泪了,这才晓得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靠得是那么的近……然后……湿湿的? 啧!这样就吓呆了,才亲脸颊一下而己。 苏轼看着余仁杰呆愣的模样,心里满溢的酸甜滋味让他心疼极了。 唉,我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呢,又笨又呆,又胆小又爱哭,一点情趣也没有,年纪又大、长得又衰……可是,眼睛就是移不开呀!其实,这种衰相也值得自己研究研究,不过,更值得我在意的,当然就是余笨蛋的笑脸,谁叫他方才又笑又哭的,我是有点忍不住啦,不过,就是想亲亲他。 所以,苏轼发挥他的流氓本性,落落大方的接住余仁杰,将他拉近一点,将对方眼镜一拨,低下头,目标是那双那笑起来总会挂着小酒窝的唇,于是,轻轻碰了碰,小啄几口,等苏轼还想再进一步采取的时候,却响起了某种东西掉落的声音,像是一支笔掉到地上那样,轻微而响亮。 闻言,苏轼侧头一看,地上果然掉了一支笔,是那支在图书馆里不小心让巫湘收走的笔。 “报告……” 巫湘睁大了眼,突兀而难以置信的画面闯进了她的眼帘,要进办公室的口令,喊得是稀稀薄落,她感到了无穷的尴尬,脸色白了一白,霎时眼光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 僵持了片刻,高材生的脑袋果然与众不同,巫湘倏的蹲,用极缓的动作捡着笔。 这时,苏轼已经放开思考能力早已瘫痪的余仁杰,他站到余仁杰的身前,用高大的身影挡住他,神色不善的望向巫湘。 “抱歉,我不小心把你的笔收走了,听说你在这里,所以,呐,还你。”巫湘神色自若的说着,仿佛刚刚什么也没看到。 苏轼无言的接过笔,模不清对方在盘算什么。 “好啦!苏轼,我先回去了,学校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巫湘抬手看了一下表,“如果记得没错,警卫伯伯再过三十分钟左右会来开门,记得早点回去呀!掰掰!”挥挥走,巫湘以稀松平常的态度挥挥手离开。 要烦恼吧!苏轼也认为这种情况需要烦恼,巫湘应该看到了吧!他得弄清楚巫湘会不会把这事说出去,不过,以他对巫湘的了解,这事大概不可能,只是…… 还是得去处理一下,跟对方说一说! 现下,苏轼最需先解决的事则是那个……余仁杰似乎七魂六魄全吓没了,睁着无神的双眼,脸色青白。 苏轼帮对方把眼镜戴回去,拍了拍余仁杰的脸颊,喊道:“余仁杰,你醒醒。”捏捏捏,“你再不醒我就继续喔……”苏轼作势头再压下去,准备贴上对方的唇时,却瞟见余仁杰的眼泪流了下来。 第九章 被人威胁的考试&礼物 看见心爱的人流泪,任谁都会心慌,苏轼也不例外,尽避他很讨厌看到余仁杰哭,尤其是当对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嚎啕大哭时,总是想一拳给他,让他闭嘴,想想,又不是三岁小孩,哭成那样丢不丢人呀!苏轼从以前就常见到余仁杰这种丢死人的大哭,像个娘儿们,有够没种的,见了就心烦,可是,这次不一样了……余仁杰哭得他好心疼。他不闹不叫,眼泪静静的掉,宛若有着相当伤心的事情,委屈极了。 苏轼心里也知晓方才的动作对余仁杰的冲击真的太大了,可余仁杰又不敢对他凶、不敢对他生气,是没法子才这样子哭的。 唉,可怜的小家伙,苏轼也不是故意欺负他的,而且,那样的行为根本就不叫欺负,如果情况允许,他乡想再进一步呢! 苏轼伤脑筋,这情形到底要如何安慰对方呢?难道要敢段,温言软语的请求对方原谅? 哄他?开玩笑,这些还真不符合我的本性,但,若不做点什么,余仁杰也许会哭到明天还继续吧! “余仁杰,你就别哭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就当作被狗……”苏轼心中呸了一声,怎么把自己当成动物了,“呃……就当作被猫舌忝了几口,死不了人的。” 平时读书写考卷的伶俐思维全消退了,苏轼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越是安慰越是糟。 “你就说句话、出个声吧!版诉我你到底在哭些什么呀?” 苏轼有点急了,想到巫湘刚刚说剩三十分钟警卫先生会来关门,到时看到这种情形,以他恶名昭彰的流氓称号,明眼人一瞧就是欺负老师的罪名,警卫伯伯一定会将他移送法办的。 余仁杰仍不出声,于是,苏轼真的恼了!好吧,一不做二不体!苏轼豁出去了,双手对准余仁杰的脸蛋一捧,狠狠的将唇印了上去,撬开对方的牙齿,猛烈却又不失温柔的入侵,长驱直入的探索着对方的柔女敕之地。 虽然没什么经验,苏轼吻得有些生涩,但,顺着本能在对方口腔里翻搅的舌头也已经足以把余仁杰搞得双脚发软、摊在苏轼的怀里,啜泣声早已停止,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喘息。 总算不哭了,苏轼吁了一口气,心想,不能再待下去了,赶紧拿起包包,拉住余仁杰就走。 现下,余仁杰的脑袋里一片混乱,东西还没整理就被拉出校门口,他真的不懂苏轼对他所做的事情。 为什么他会对我做这种事?这不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行为吗? 第一次,余仁杰真的惊傻也吓哭了,他没料到苏轼是如此恶劣的人,竟拿这种事捉弄他开他玩笑,可第二次又是为何呢? 论打架一定打输,论骂人也一定说不过对方,余仁杰只能呆呆任由苏轼拉着他,然后一语不发的被送回家;在离开的时候,苏轼依旧没有对余仁杰说为什么,没有解释也没有跟他道歉,让余仁杰的心情异常低落,而且困惑、难过,他想弄清楚,可隐隐的,他又害怕听到答案。 呜,苏轼一定又是在捉弄我,好可恶的人…… **** “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巫湘定定的看着约她出来的人,不卑不亢的说道。 图书馆后头的小树林,是个很好谈话的地方,人烟罕至,巫湘望着矮灌木围起的小池子,里头有大肚鱼在悠游,池面有着从树缝间洒下的金黄阳光,映在水里斑驳可爱。 “那么可以请你保密吗?永远的那种。” 一听,巫湘笑了,没有声音的笑了,笑她自己才刚刚开始萌芽的小小单恋爱苗,在昨天下午时就己宣告夭折,另一方面又笑苏轼果被恋爱冲昏头,她巫湘岂是会做这种散播他人私密八卦的人吗?真是太看不起人了!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既然你这么想,那么就像一点好了。 巫湘抱着有点耍玩苏轼的心态,谁叫他这么不相信她呢?加上,她是真的被昨天的情景吓到了,不讨点补偿不行。 只是,她真的想不到竟然有人会对余仁杰有兴趣,余仁杰在她心中的评价的确不是很高,缺点又多,苏轼居然会迷上这种人,如果前天有人对她说这件事,她肯定会嗤之以鼻,现下再看,还真是难以置信啊!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说,到处说,我想,这种有趣的新闻,也许媒体会喜欢喔,相信余老师到时应该会很有名吧!”搭上肥皂剧那种坏心女角的讽笑,巫湘为自己的演技打上一百分。 “别以为你是女生我就不敢打你……”一拳击在身旁的千层树上,苏轼有点怒了,他没想到巫湘这小妮子竟然敢趁人之危威胁他。 巫湘继续笑笑的看着苏轼,她晓得苏轼是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更何况是打女生,所以,她才不怕;结果,互瞪了几秒,苏轼投降了,他禁不起这样的威胁,到时受伤的会是余仁杰,他不想伤害余仁杰。 “好吧!我答应你的条件,请你不要说出去。”苏轼难得用着哀求的语气说话。 “行,我不说,不过你这次考试得赢我,这就是条件。”胜利的表情,无畏无惧。 巫湘打这念头很久了,每次考试她总觉倍感压力,时常第二名的苏轼就紧逼在后,可却没有一次超越她,害她老是以几分之差险胜,赢得惊险,事后察觉,那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所以,她这次定要两人公公正正的比一次,然后打败对方,胜得理所当然。 “好,我答应你。”眉尖跳了一跳,苏轼硬气的说。 **** 余仁杰只要眼睛一闭上,就会忆起那天下午的可怕景象,苏轼的脸放得好大、舌头伸得好长,舌忝得他满头、满脸的口水,同时也堵得他不能呼吸。 呜呜,好可怕……我一定会被他堵死的,呜呜,快死掉了啦…… 余仁杰猛的直起身体,这才知晓他又做恶梦了,这几天他总是睡不好,一想到苏轼用那种恶作剧愚弄他,心情顿时就难过起来,他想直截了当的请苏轼以后别再这样,可惜就是没有足够的勇气,而且,从那天之后,他们也没有时间和机会碰到面。 所以,余仁杰愈发认为苏轼是在愚弄他,除了课堂上见到面外,余仁杰每次一蓄积一点小勇气去找他,每每他都是陪着上次的那位女学生一起在图书馆用功,后来,余仁杰认出了那女学生是巫湘、是全校的高材生之一,两人用功的景象是多么的契合,分明就是一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如此,余仁杰也就不好意思前去打扰,只能在一旁默默祝福,希望他们未来考上理想学校,并祈祷苏轼再也不会戏弄他。 又是余笨蛋,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每次在图书馆瞄到他,以为是有事找,结果,没想到那家伙瞟我一眼就走,害我都模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鉴于上次吓到了余仁杰,苏轼便不敢再冒然前去询问,只是瞅着他那落寞的身影转身离去,内心的烦躁是一次强过一次,但是,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力念书,然后赢过巫湘,不然让这个巫女一疯起来,到处放话还得了。 不行不行,没时间烦了,读书读书! 翻过下一页,苏轼埋头苦干,恨不得把书中内容,一字不漏的全刻进脑子里。 **** 期末考那天,天气出奇的坏,一大早就阴雨绵绵,像极了苏轼的心情,沉重又阴郁。雨衣果然缺点不少,苏轼到校时,两只鞋子都是湿的,幸好神奇合作社里有专门卖给住宿生的拖鞋,买了一双换上,两只脚丫舒爽了不少。 考试开始前,巫湘睨了苏轼一眼,摆明了是挑衅加警告,要是平常,苏轼才不吃这一套,可今天他却得战战兢兢的写考卷。第二节考数学,拿到考卷的那一刻,苏轼眉头略略皱了一皱、眼神闪了一闪,默默的作答,期末考后,接着的是联校模拟考,等到又考数学时,苏轼这次却扬起薄薄的笑,他是第一个交卷的,带着洒月兑离场。 连续考了四天,三年级学生被折磨得不成人彤,都快考焦了,所以,结业式一结束,寒似正式来临,学生们全都像是出了笼的鸟儿,不知躲到哪去消遥了,而当天晚上,苏轼是骑着他的摩拖车直奔某处。 余仁杰正在改着这次全校考的数学考卷,他对着某一张考卷瞪着,这张他已经改了一个多小时了,可他仍迟迟无法打分数,答案并不是没写,而是每个答案都错,不禁眉尖的结越卷越大,所以,他从另一份考卷里抽出那张相同的名字,仍然无法给分。 我不相信,这根本不可能呀!零分,苏轼的期末考零分、模拟考也零分,不不,一定是我看错了,再改一次! 啪!双手拍上桌面,余仁杰的整张脸已经皱成了一团。 不可能的,这大概是别校混进来的,苏轼那么厉害,不会考零分的,这不是他的考卷,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就在余仁杰还在思索有无别的可能性时,门铃响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余仁杰一开门就看到苏轼。 “苏轼!你来得正好……” “走吧!我们去夜游一下,好不容易考完放假了!”苏轼笑着说,脸上有着难得一见的和煦,直把余仁杰看得一愣一愣。 “啥?”还没消化完苏轼的话,余仁杰就被拉下楼、被塞了一顶安全帽。 机车驰骋了许久,余仁杰在肚子闷了一堆话,不知该如何对苏轼说。 苏轼为何突然跑来找我,还拉我去夜游?上次令人尴尬困窘的恶作剧,尚未令我完全遗忘,好想问原因,可是既然是恶作剧,还需要原因吗?应该不用吧……不过,刚才改的考卷就得问清楚才行…… 就在余仁杰思考得百转千回时,机车终于停了下来,横跨眼前的是一条宽阔大河,黑压压的水面映着粼粼艘光,河的两边全是蓝蓝绿绿的彩灯,人影络绎不绝,热闹中又带着夜里闲散的寂静,来来往往的人们细语不断,有的携家带眷牵着小狈漫步,有的看到吸引人的表演活动便驻足而望,甚至有些人坐在一边静听着悠扬音乐,不时有人将钱币投进表演者前的小桶子里。 长长一条河,两岸尽是如此光景,看得余仁杰相当新鲜,夜风徐来,令人舒畅,想也知道这里是哪里,更别说还有竖在一旁的说明立牌。 “好漂亮……”余仁杰由衷的感叹,这是他第一眼的印象,那璀璨的灯光把宽敞的河面点缀得华美不已,直把余仁杰的心神都吸引过去。 “走吧!这里还有蛮多有趣的东西。” 放好安全帽,苏轼领着余仁杰逛下去,一路上停停走走,还买了不少小点心吃。 “我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这里,搬来了也还没时间来这里……没想到会这么宽广……” “过年倒数时,这里更热闹,人山人海……” 难得如此融洽,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余仁杰脑里的烦恼,暂时不知抛至哪儿,心情愉悦了起来。 等走到了一个手工艺品的小摊位时,师傅正在现场示范美丽的晶体雕刻,只见电动雕刻刀转了转,一朵小巧白色玫瑰便成形,余仁杰看得是目不转睛,拉着苏轼讲起以前大学时他利用压克力做标本的事,这倒令苏轼受宠若惊,没想到余仁杰今晚的话说得是如此正常,大概是他太高兴的缘故。… 苏轼转头看了一看,小小的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压克力饰品,灯光一打,,亮晶晶的,有的可爱、有的美丽,于是他便随口一问:“你觉得哪个好看?” 一听,余仁杰倒是很认真的研究起来,每个都拿起来细细观看,最后指了一个红色小瓢虫说道:“这个……” 当苏轼拿起它付帐,到把瓢虫放在余仁杰的手心里,余仁杰都还在发呆,之后,余仁杰用有点发颤的语音说了无数次的谢谢,直到苏轼的耳朵都快长茧了,才被喝止。 礼物,是礼物呢! 从小到大,余仁杰收到的礼物屈指可数,一次是国小棒壁位子的小女生把一支断掉的铅笔送他,那时,他觉得她是全校最可爱的小鲍主。 一次是国中时,放学回家遇上了本校不良少年与外校生在打群架,幸好那时双方已经打完了,各路人马躺得东倒西歪,路过的他,被某个人给拉住,那人说:“这送你。”然后把一支沾了血的蝴蝶刀交给他,余仁杰望着那个人飞快离去的身影,觉得他真是神气非凡,然后,那天他在警局待到晚上才由父亲接他回家。 还有一次是……好像没了,寥寥可数的次数,十根手指头就数完了。 余仁杰往回翻找着记忆,他没想到如今他都这么大了,还会有人送他礼物,刹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的向苏轼道谢。 真好,能认识苏轼真好! 傍了对方一个感激的笑靥,红色小瓢虫在余仁杰的掌心里散发着暖暖的热度。 我会好好珍惜的! 余仁杰在回程的路上,把红色小瓢虫握得紧紧的,深怕不小心就会弄丢。 带他出来是对的,早知道,以前就应该常带他出来逛逛! 苏轼很高兴看到余仁杰如此开心,当他把红色小瓢虫送给余仁杰时,余仁杰的那表情,差点让苏轼以为他自己是皇帝,然后赏了什么稀世珍宝或是免了什么罪一样,真够夸张的。 余仁杰的笑容让苏轼移不开目光,直盯着,随着笑意的加深,苏轼对余仁杰的喜欢更是加倍,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比小时候暗恋某某某还要强烈,像是一颗热气球不断的膨胀,最后升腾直奔天堂,脑子里更有一个不断放大的声音在喊着:“哈哈,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呀!” 迸人云:情人眼里出西施。果真正确,苏轼觉得此时此刻的余仁杰真是好看极了!那眉、那眼、那鼻、那嘴,就连那俗毙了的发型与着,都顺眼不已。直觉这样才是余仁杰,虽然外表平凡无趣,可却只有他才见得着那最惊奇的一面。 在那呆呆的个性、可笑的迟钝反应和白痴的思考逻辑下——隐藏着最单纯、最善良的心,他是苏轼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人,有时让人气得半死,有时又让人移不开目光,所谓又恨又爱,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过,哼哼,不是他太狂妄自大,想全天下,大概也只有他苏轼一人会喜欢上这个人,也只有他有着惊人的耐力与毅力,这才找得出余仁杰的优点,要不然,谁会喜欢余仁杰呀! 一想到这,苏轼的鼻子不禁有点得意的翘了起来。 只是,余仁杰对苏轼的道谢太过头了,也不会换句话来说说,于是,苏轼恼怒的一吼,总算让他闭上嘴。 **** 清澈透明的方形压克力,中间刻着一只鲜艳的红色小瓢虫,瓢虫身上还有五颗小黑点,栩栩如生、小巧可爱。余仁杰的手机不常用,所以就把饰品上的小绳子解下来,换上一条较长的线串上,姆指般大的压克力成了轻巧的项链坠子,埋在胸前的衣服里头,戴上去似乎连心都变得暖和。 那天夜游回来后,余仁杰抓紧机会就问:“为什么你的数学全都是零分?是笔误吗?” “喔,你说那个呀,不是笔误,我是故意的,这样才公平呀!”苏轼笑笑说着,毫不在意,“难道你真要我写对,别忘了,题目是谁出的。” 所以,余仁杰只能如实打上分数,然后把成绩往上报,于是,工作暂时结束,不过,还有一个星期的辅导课程要上,之后剩下的时间,就算是余仁杰的寒假,余仁杰打算回家,因为他有好一段时间没回去了。 课程结束的最后一天,余仁杰觉得还是跟苏轼说一声比较好,整理好桌面,他迳自往图书馆走去,却没有在二楼的自修区看到苏轼的身影还有他旁边的女孩,倒是桌上还有着熟悉的铅笔盒跟书本。 余仁杰推想他们两个大概一起去三楼或四楼找资料了,不知何时会回座,枯等也不是办法,所以余仁杰先到三楼去看看,人很少,余仁杰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人。 只是……那景象令余仁杰重重的闭上眼睛,他不敢多看也不想看,在书架后的隐蔽阴影下,苏轼竟然在亲吻那个女孩,就像当初他对余仁杰所做的恶作剧一样,忽然,余仁杰心口凉凉的,戴着小瓢虫的胸膛开始发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这样莫名而无法理解的感觉令他恐惧,他转身拔腿就跑,一刻也不敢停留。 为什么要逃呢?余仁杰不晓得,他只知道他得快点离开那里,不然他会冷得发痛。心疼疼的,像是被针扎似的难过。 等一回到租赁住处后,余仁杰把东西打包一下,连夜坐车回老家去,他想,早点离开这里,那难受的感觉应该也可以早点忘记。 完全不知情的苏轼,隔天早上找不到余仁杰,他想,才不到一个晚上,人会消失到哪里去?下午再过来,还是一样的情形,这下子,他有点着急了。 余仁杰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以他那迟钝的手脚,摔进水沟里是大大有可能,在附近找了一下,超市、图书馆、学校都没余仁杰的影子,他到底是去哪里了? 再这样毫无头绪的找也不是好方法,情非得已下,苏轼只好硬着头皮向导师要来余仁杰的电话号码。 响了许久,电话总算有人接了。 “喂……” “余仁杰!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在a县的老家里……昨晚上我……” “家里?”好大的胆子,居然一声不吭的跑回去! 真是气炸了,如果可以,苏轼还真想当场掐死余仁杰,跟着,他怒气冲冲的问:“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 一阵沉默,余仁杰答不出来,他本预计跟苏轼说的,只是…… “说话呀!你以为装哑巴我就会原谅你!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找多久吗?竟然给我跑回家了!……”尚未出口的恶骂,在听到话筒里一声呜咽下,停了,冷静下来的苏轼,反倒有点内疚、窘迫,觉得他真的太凶了一点。 难得余仁杰又哭了,虽然在以前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可就苏轼观察,自从那次他一句醍醐灌顶的活,促使余仁杰当头棒喝、发誓要好好振作以后,这现象就很不正常了。 只不过骂了他,也没亲他、模他,怎么就哭了?余仁杰不是早就习惯我的恶言恶语了吗? 皱了皱眉,苏轼开始安慰,“你、你别哭呀!我不是故意的啦!今天找你找急了才会这么凶,好了啦,拜托你别哭了。”接连几次需要柔声安抚的场景,苏轼的姿态在不知不觉中,被余仁杰越磨越底。 口沫横飞哄了许久,余仁杰总算出声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时候你捉再我……可有时候你又对我好好……” 余仁杰讲得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听得苏轼迷迷糊糊、乱七八糟。 “呀?什么什么怎么办?” “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 “什么?……喂!喂喂!”好家伙,居然敢挂我电话! 嘟嘟嘟的盲音让苏轼的怒火开始奔腾。 般什么鬼呀?我根本就听不懂余仁杰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那家伙到底是怎么了?还哭成那样,难道我前天晚上又对他做了什么吗?没有呀!还是昨天的辅导课,这更不可能,我可是超乖的专心盯着他上课呢!那,究竟是怎样啊? 余仁杰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真是愈来愈模不清他的想法,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他,喜欢到,刚刚听到他在电话里哭了,心窝就好像拿了把电钻子钻似的,心疼,然后更多的是舍不得。他怎么会哭了呢?哭成都样,天也没塌、地也没裂,他到底是怎么了? 担忧,苏轼满心的担忧,那个人现在离他那么远,他该拿那个人怎么办才好? 在校人称苏天才的苏轼,现在反倒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没了主意。 人不在我身边,我能有什么主意呀!可恶,这小子是在闹什么脾气,等见到他,一定要好好打他的!哎,他会回来吧!是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第十章 寒假 对考生来说,一点也不名副其实的寒假,仍然每天得到补习班、学校、图书馆报到,苏轼拿着笔涂呀涂的,发出吱吱吱的声响,脸色十分郁卒。 “你在搞什么!好好念书,别发出奇怪的声音,很吵耶!” 巫湘终于受不了的抱怨,苏轼已经一星期都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令人心底难受,好想拿大垃圾袋装好,把他丢掉,省得看了心烦。 “我提不起劲来,七天没看到那家伙了,一直关机,你说,他是不是在躲我?” 老是意气风发的苏轼,难得一副落魄样,哀怨得像个小泵娘,看得巫湘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不会吧?难道余老师不是自愿的?” “什么自愿?” “我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的情人,原来不是。” 苞个被爱情冲昏头的笨蛋讲话,是不理智的,巫湘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我是呀,可是……那家伙太迟钝了,我都做得那么明显了,是笨蛋也该知道吧!” 我看你是笨蛋,余老师是超级大笨蛋! “我还是觉得很奇怪耶,你说,余仁杰干嘛躲我?难道我又做什么事吓到了他?可是,我想了很久,就是没有呀,真的很奇耶……” “我怎么会知道,别再烦我了,我还有笔帐没跟你计较,你最好给我安静一点。” 苏轼会这么听话当然是因为上次答应巫湘的条件没做到。 叽叽喳喳的苏轼果然很吵,所以巫湘只好搬出镇压法宝,很快的,苏轼闭嘴了,面色肃然,只是仍然拿笔在纸上涂呀涂。 那天,拿到成绩单的巫湘,直冲苏轼家,直把单子兜给他瞧,简直要将成绩单塞进苏轼的双眼里。 “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又是第一名——” 苏轼打哈哈,“第一名很好呀,多少人梦寐以求呀,不愧是巫大才女,得来全不费功夫,在下甘拜下风望尘兴叹啊……” 看苏轼嘻皮笑脸的,巫湘气得说不出话来,跺跺脚,口不择言道:“好,你完了,余老师也完了,我要把你们的事到处说,哼——”要转身离去,手腕却把苏轼抓住。 “我知道你不走会做这种事的人。”苏轼对巫湘如此说道、很认真地说道,没有方才的嘻皮笑脸,充满着信任与坚定。 一听,巫湘气消了,本来就是她无理取闹,只是未如己意所以才生气。 “算了,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巫湘本来还以为只一、二分之差,未料一看,差点气疯。 天呐,这竟然是我认定已久的对手,零分,数学都零分,把考试的分数拿来玩也不是这种玩法吧!以为这样就可以考赢我,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苏、轼!” 巫湘现在想起那事,仍是恨得牙痒痒的,发觉一头热的用功想赢过苏轼的她,简直像个白痴。 忽然,图书馆的音乐响了,催促众人该收拾回家,于是苏轼整理着书,顺便把巫湘的书也拿过来。 “我跟你一起拿回去放。” “不用了,我比较高,一下子就放好了,我可不想再发生上次那样的惨剧,你就先回去吧!” 看巫湘点点头,苏轼就把手上的书拿到三楼放好,用不着辅助梯,啪啪三两不就放回架子上。 苏轼模着额头,上次,就是在这里跟巫湘头磕头,差点疼死,不够高的巫湘硬是要拿一本书,书是被抽出来了,可书也砸了下来。 当苏轼弯腰要捡时,巫湘却提脚要接,两人好死不死脸对脸撞在一起,只差没流鼻血、碰掉几颗牙,记得那时撞得好大声呀,脑袋里嗡嗡直响,还好没kiss到,要不然,苏轼可能要把牙刷烂才行,要知道,跟全校最凶的母老虎kiss还有命吗?苏轼可没那么想不开。 一回到家,苏轼这次学聪明了,他已经调查好余仁杰所有的身家资料,家住a县某某区某某里xx号,家里电话是二三一四五六七,家有父母亮共四人,呵呵,苏轼拿起电话直拨余家,他就不信今天无法跟余仁杰说到话。 一个小时前,余仁杰坐在书桌前盯着桌上的红色小瓢虫,一个小时后,余仁杰还是盯着桌上的红色小瓢虫。 “仁杰,你有没有在眨眼呀?” 难得趁年假回来的大哥余仁俊如此问,人家不是说十年一代沟,所以他自认为跟弟弟有零点六个代沟,以致于他现在不太懂弟弟的行为,没办法,谁叫弟弟小的时候,他在学校念书,弟弟在念书时,他在外头工作,要疼弟弟就得等以后,现在弟弟都大了,也不好意思再去疼他,不过,关心总是要的。 “好不容易回家,虽说家里舒服,也得去外头走一走呀!妈很担心你每天都关在屋子里,这样不太好。” 余仁俊再劝,走过去揉揉余仁杰的肩膀,真不懂自家小弟怎么还是这么瘦小,虽然他以前常抢余仁杰的女乃瓶喝、常抢余仁杰的鸡腿、蛋蛋跟鱼吃,可是自从他到外头后,就没再抢过了,余仁杰应该可以再长得高大一点才是呀! 在可怜弟弟的同时,余仁俊完全忘了人类过了某段重要的生长关键期,再补充营养也是没路用的。 “哥,我不想再回学校教书了,可不可以?” “什么?你说什么?”余仁俊震惊。 可怜的小弟,一定是对外面的社会适应不良。 “弟,别这样,做事要有始有终,你好不容易做了一半的事,怎么可以轻言放弃?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虽然我在公司里是个小经理,再给你安排个职位没问题,可是这根本就不适合你的本性,你忘了,你之前对教师职业的憧憬、对学校服务的热忱、对莘莘学子的热爱,这些连我看了都羡笨不已呀!难道你都忘了,去当老师吧!你绝对可以克服困难、东山再起的。” 余仁俊拍着胸脯保证,可心里却暗想,开什么玩笑,再让小弟来公司,做个不到十天,信不信、信不信?十天就好,我的公司稳被他弄倒! “是、是吗?” 傻乎乎的余仁杰信了,只是他有点纳闷。 什么时候他对教师这职业有过憧憬、有过热忱呢?好奇怪喔……我到底是怎么进去学校当老师的?奇怪,我有说过我想当老师吗?奇怪…… 余仁俊很快就察觉到余仁杰的异状,马上加强催眠,最后,余仁杰奇怪了半天,还是被余仁俊说得服服贴贴。 晚餐的时候,电话响了,余妈妈接完转头说:“仁杰,电话,你的学生找你。” 学生? 余仁杰碰洒了汤,余仁俊在一旁惊呼:“小心点,没烫到吧!” 摇摇头,余仁杰害怕去接电话,可是家人都在,他不去接会让家人觉得奇怪,于是他战战兢兢的拿起话筒,轻轻的“喂”了一声。 “哈,终于找到你了,你要是挂了,我就再打。” 丙然是他! 余仁杰颤抖着手,他不知道该跟苏轼说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堵堵的,好难过。 “余仁杰,你这次别再挂我电话,算我求你吧!你也别再哭,如果真要哭,一定要在我面前哭,听到没有!” 又是这样霸道凶狠的语气,才七天不见而己,竟让余仁杰感到怀念,这个明明小他九岁,却总是表现得比他还像个成熟大人的学生。 “为、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才可以安慰你呀!不然你在话筒里哭,我哪知道你哭个什么劲?就像上次,对,说到上次,好家伙呀!余仁杰,你居然敢挂我电话,还有这几天都关机,你胆子不小呀……” “我、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那次太难过了,听到苏轼的声音心就好痛,所以就大胆那么一次,挂了。 没想到,挂了还是不开心,所以余仁杰整天都窝在房间里闷着。 “算了,反正都几天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好了,你跟我说一下到你那边是哪一站呀?要转车吗?公车还是客运?” “咦?……什么?”余仁杰迟了好几秒,这才弄懂苏轼的意思,“你、你要来我家?” “对呀?有什么疑问吗?” “为、为什么要来?来、来做什么?”余仁杰掩不住惊慌,围在饭桌的家人都转头看过来。 “来看看你呀!顺便接你回来一起过年,不错吧!”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我要跟家人一起……才不会……”余仁杰慌得结结巴巴。 “好啦好啦!等见面再说,来,快告诉我。” “你不说是吧!你不想活命了吗?” 恶狠狠的语气、阴森森的气息,听着听着,余仁杰感到寒风侵袭,克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他可以想像对方的表情是多么的可怕,以致于他常常在梦中被惊醒,所以,余仁杰小士兵马上一五一十的向长官报告。 “很好,那就大约四个小时后来接我吧!” **** 火车快飞,火车快飞,穿过高山……幸好返乡过节的人潮没挤在这个时段,只要不误点,基本上苏轼认为自强号还挺快的,虽然车费真他妈的贵。 下了车,时间也快接近半夜,稀疏冷清的月台椅子上坐着一抹熟悉的人影,缩得跟颗虾球一样,苏轼吐着白烟靠近,那人马上就站了起来。 注视着,互相注视着,一时之间都不晓得该说什么话,片刻,还是苏轼先开口:“没想到你这边这么冷,走吧!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苞着,余仁杰领路,心里堆满一堆疑问。 为什么要来看我?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应该去陪巫湘才对呀! 余仁杰看到苏轼的愉悦表情时,真的觉得他疯了,当然,余仁杰只敢在心里想,不敢说出来。 “……你不高兴我来吗?” 苏轼真不知余仁杰是在闹什么别扭?又不是女人,还耍脾气、一脸不开心,害他今晚冲动的欣喜去了一半。 余仁杰点点头。 “好样的,你竟然敢点头!” 苏轼扯住余仁杰的围巾,猛的一拉,余仁杰就这样撞进了他的怀里,待熟谙的气息一灌进鼻腔,一股温暖的碰触,让苏轼还是舍不得对余仁杰发脾气,他想怜惜余仁杰,所以扯着围巾的双手,改圈住对方,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哎,我真是想死他了! 转了趟公车,总算到家了。余仁杰只好把厚脸皮的苏轼介绍给父母亲与哥哥,原来苏轼还带了礼物过来笼络家人,家人很快就沦陷了,相信苏轼是个尊师重道、有情有义的好学生。 “现在这种有诚意的学生还真是难见,仁杰,你一定要好好关照人家,你看看,苏轼还带了礼物来,真是用心。” “余伯伯客气了,只是一点小意思而已。” 看着苏轼跟家人哈啦,余仁杰没仔细听,他只觉得越来越闷,就一个人先躲回房间,见状,余爸爸在客厅里气得跳脚,骂着:“怎么这样没礼貌,还当什么老师,连学生都比你行”之娄的。 一听,余仁杰在门后而吓得发抖,不懂余爸爸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打算明天要躲好,别让余爸爸给看到,然后,他继续坐在书桌前盯着红色的小瓢虫看,一直盯着看。 “俊才秀杰。”这是苏轼进房来的第一句话。 “什么?” “刚刚听伯父聊的,原来你的名字是这样来的,你……生气啦?” “没有……” “还说没有,你看你的脸又皱得跟老头子一样。” “你胡说……”余仁杰双手揉着揉着,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 “啧,我没胡说,伯父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觉得你是我的老师,应该要多陪着听听而已。”苏轼捧着余仁杰的小脑袋,继续说:“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烦恼些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呀,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突然不告而别,我真的很生气,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你就别再哭了,这样烦恼的你,一点也不像你,你应该每天都傻乎乎、乐呵呵的才是!” 余仁杰哭到了极点,完全没发觉苏轼是用着多温柔的表情在望着他、用着多温和的语气在对他说话,他只觉得苏轼又是来捉弄他的,因为苏轼害他变得心情很难受、害他变得讨厌起跟学校有关的一切、害他甚至觉得巫湘这个学生很讨厌。 余仁杰不想要这样,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他不会这样的,竟然讨厌起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职业,一切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你讨厌我吗?”苏轼问。 余仁杰还是揉着脸,摇头,然后,苏轼笑了。 松了一口气,晓得余仁杰不讨厌他,那一切还有希望。他有很多话要对余仁杰说,只是现在还不是好时机,况且余仁杰哭成这样,问他原因也问不出来,想等他心静一点再说。 “今晚我跟你挤一间,我已经跟你家人报备了,放心吧!” 两人洗好澡,就如往常在苏轼房里睡觉一样,余仁杰又当起了人型抱枕,苏轼睡得很香甜,可余仁杰却睁着眼瞪着天花板到天亮。 **** 余爸爸到老人活动中心去了,余妈妈留下早餐也到公园运动去了,余仁俊还在睡,而余仁杰摇醒了苏轼。 “喔……真难得,你竟然醒得比我早,哈啊……” 打个哈欠,苏轼还真觉得坐火车是一件累人的行为,让他今天欣赏不到余仁杰变小猪的脸,可惜呀! “你快点起来……早餐要凉了……” 催促着,余仁杰抓起桌上的红色小瓢虫放进口袋里,先一步走到厨房去。 看苏轼吃得差不多了,余仁杰便硬着头皮开口:“苏轼……你等一下就回去吧!我请哥哥开车送你到车站……车票钱我会帮你出的……” 一听,吃着清粥小菜的苏轼停筷了,他把碗底的白粥仰头一口气喝光,“啪”的一声放回桌面,双眼不悦的眯了起来。 一见,余仁杰缩起脖子,虽然心底在发毛害怕,可是他不想低头。 我振作了,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老是被欺负的我,一定可以的,不管等一下对方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哭了,一定的! “你说什么!” 不理会苏轼的怒气,余仁杰从口袋里掏出紧握了的红色小瓢虫,递出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给我好好解释清楚,要不然,你等一下就完了!”苏轼盯着余仁杰的举动说。 “我看到小瓢虫很开心,只是这样我就会想到你……然后就会很难过,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难过……所以,现在看着小瓢虫,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所以……还是还给你吧!真的很谢谢你,除了家人,我觉得你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一听完,苏轼傻愣愣的盯着饭桌上的红色小瓢虫,一脸愕然,然后、然后……哈哈大笑,笑得余仁杰当场愣住,水珠子在眼眶里转圈圈。 好过份、好过份,我说得这么认真、这么认真,为什么要这样笑、为什么要这样子笑我! 余仁杰不想再跟苏轼这个可恶的人坐在一起,从以前苏轼就一直欺负他,老是捉作他、逗着他玩,好可恶的呢!可是,余仁杰就是无法讨厌苏轼,无法打从心底去讨厌他。 想不到余仁杰站起来要离去时,却被苏轼一把抓住,“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苏轼像吃了大补丸一样的容光焕发,喜孜孜的表情像是偷了鱼腥的猫。 “天呐,你就是为这事在烦恼、为了这事跟我不告而别逃回家、为了这事都不理我的电话,哈哈,余仁杰,你真的是笨蛋啊!你难道都不仔细想想为什么会这样吗?你为什么会这样难过呢?” “我想过了……可是就是想不出来……”眼泪真的要掉了,余仁杰也觉得他好笨、好笨啦! “你呀!真是一点也不开窍。” 苏轼叹气,看来,对余仁杰还真是指望不得。虽然身在厨房这地方一点也不够浪漫,可是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就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而且,假如现在不说,以后苏轼大概也不想说了,谁叫这话对苏轼来说是多么对自尊心造成伤害的话呀!丢脸死了! “我说呀,余仁杰,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苏轼很认真的问,眼睛死盯着余仁杰瞧,“是那种想要亲你、模你的喜欢,跟情侣一样的喜欢,余仁杰,你知道吗?” “咦?什么?” 这是余仁杰自出生以来最惊讶的一次,眼泪猛的缩了回去,心跳突然像引擎一样缩缸,怎是“惊”一字可了得,然后他想,这种惊吓,此生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 这怎么可能嘛,太阳其实是西升东落的吧? “你、你胡说什么?你……是开玩笑的吧!我是、我是你的老师呀……还是男、男的……” 唉,我就知道,这呆瓜绝对不是普通的迟钝,我都做得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真是笨死了!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捉弄你,跟老师、学生无关,跟男人、女人也无关,不管其他的什么鬼理由,我喜欢你就对了,如何?要我吗?” “我……我……”哪有人这样问的,你总得给我时间想一想呀! 这样的转折实在太大了,刚刚余仁杰才满心愁云惨雾,准备离这个人远远的,怎么霎时晴天霹雳,嘴巴像是咬到超级麻婆豆腐,让余仁杰着急得不知该怎什办才好。 “不要就算了,反正再一个学期我就毕业了,大家互不相见,谁也碍不到谁,不说再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苏轼转身,走得极慢,他离开厨房,从房间里拎走包包,然后走到了大门口,如果细看,可以瞧出他正在磨着牙,额上冒着青筋加冷汗,忽怒忽愁忽烦忧,仿佛恨不得咬死一只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可恶的余笨蛋,还不快点留我,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难道真要我跪下来求你,明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呀!笨蛋!嗷,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你、你、太可恶了!” 苏轼站定转身,打算好好骂一骂余仁杰这个不懂得把握时机、珍重机会的笨家伙时,忽的一头余小猪冲了过来,然后苏轼意识到这是头排骨猪。 “你呀,有时候要主动点,别这么死脑筋……” 耳边响起了苏轼过去对自己说过的话,等到回神时,余仁杰已经紧紧抱住了苏轼,两人双双倒卧在大门边,苏轼更是一头撞上门板,差点昏厥,而余仁杰则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着一堆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话:“我要、我要……你不要走……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呜……你不要和巫湘在一起……好不好……好不好……” “天啊!我都不知道你的爆发力这么强,撞死我了!”苏轼调整好姿式在门边坐好,头晕得嗡嗡叫。 啧,最近怎么老撞头,英文单字都不知道飞几百个出去了,唉…… “关巫女什么事呀?”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啥?我不要命了我,巫女那家伙多可怕呀!苞黑寡妇一样,我哪敢喜欢她,你说笑呀!” “不是……真的不是?”说着,余仁杰嘴角上扬,笑开了,小酒窝浮了起来。 “嗯……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亲爱的余老师!” 眼前有张诱惑的脸,当然吻下去先,苏轼也不管场地、姿式、时间,猛的进攻,含住眼前那小小的嘴巴,有早餐的番茄味,酸酸甜甜的。 “你们……没事吧,”余仁俊穿着睡衣出现,本想再睡晚一点的,可是外头劈劈啪啪的声音,害他以为有小偷入侵,没想到是他小弟跟他的学生倒在地上,“有撞到哪里吗?下次小心一点,家里的地板很滑的。” “没,哥,我们没事,只是不小心跌倒了。”’余仁杰与苏轼相视一笑,很心虚的。 “没事就好,快点起来吧!免得爸妈回来,一开门,又造成二度伤害,好啦!我再去睡一下。”余仁俊打着哈欠回房去了,徒留下两个紧紧抱在地上的人。 苏轼揽着对方的腰,笑得春风得意,而余仁杰没想到振作后的收获会这么大,腼腆的笑了一笑,双手一揽,轻轻回拥苏轼。 竟然想了那么久才想通,原来他也喜欢我呀! 余仁杰怎么会不喜欢苏轼呢,虽然他粗鲁、脾气又不好,可是他好温柔啊! 早晨的阳光洒了进来,照在红色小瓢虫上,映得满室亮晶晶的。 下流的对话 余仁杰一早起床就相当不满眼前的这个人,问:“为什么你可以长这么高?真是不公平!” “因为这是苏家的优良基因,怎么可能公平。” “为什么你可以长这么壮?真是不公乎!” “因为这是苏家的优良基因,怎么可能公平。” “为什么你们苏家的基因优良?” “因为这是苏家祖先品质好呀!问够了吧,小宝贝,该出门了。” “我才不小,我比你大多了!”余仁杰大吼。 “吵死了!你们两个,别一大早就讲这么下流的话,快滚出去!”苏大姐打开门吼道。 “大姐,你弄错了,不是那部位啦!” 于是,余仁杰红着脸快快出门去。 原来是我眼花 转过熟悉的街口,巷道旁曾经上演过的一幕又跃入苏轼的眼帘,又是一个纸箱、又是一个大约是国中生的男孩蹲在纸箱前,苏轼心想,大概又是被遗弃的猫儿,不过,那个人不会和上次同一个人吧? 回到家,因为去了一趟超市,余仁杰已经在客厅里不知忙碌着什么,然后,未预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喵喵叫个不停,一听,苏轼傻眼了,他问道:“余仁杰,你搬了什么东西回来?” 虽然晓得对方明知故问,可余仁杰还是乖乖的回答:“嘿嘿,你看,很可爱吧!”将它们捧起来,炫耀般的笑个不停,“是小猫咪,我看被遗弃了好可怜,所以先捡回来。” 结果,不是预期中被夸奖有爱心,而是迎来一张严肃臭臭的脸。 难道苏轼讨厌猫? 这么想的余仁杰,在心里赶紧蕴酿被挨骂的准备,毕竟他没经过对方的同意就擅自将小动物带回来,怎么想都是没先支会对方的他给苏轼添了麻烦及困扰。可过了好一会儿,怎么雷声般的骂语都还没下来,于是,余仁杰不由得抬头往上望,只见苏轼正在喃喃道:“多吃点吧!真是可怜的身材,唉……营养不良呀……”然后,慢悠悠的去厨房做菜。 霎时,余仁杰的头上冒出了几颗问号后,自动解读为,苏轼其实不讨厌猫咪,他为它们担心哩!于是,他立刻开心的抱着三只小猫转圈圈,边转边对它们说:“小猫、小猫,你们要多吃点、多喝点,瞧瞧,苏轼都替你们担心了,要吃得壮壮的喔……” 而在厨房里忙碌的苏轼,嘴里仍在嘀咕着:“唉……我真是眼花过头了,朋明是个快三十的老人了,怎还会看成国中生呢?改天要去爬爬山、看着绿地、养养眼睛才行……” 甜蜜的第一次? 余仁杰一想起对方得意洋洋的笑容,立刻恨得心里痒痒的,可又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比力气绝对输,只得在心里报复的揍上两拳,不满的一喷气,发誓:哼,苏轼,我一定要找出一项赢你的地方! 已经振作过后的自己,就像是狮子一样强壮、猎豹一般敏捷、老虎一般威武! 余仁杰拿出不知从那儿冒出来的莫名自信,硬是想跟苏轼作对。虽然他还没有思索出他到底是在哪一方面可以赢过对方,不过他会慢慢想,有耐心的猎人才会获得成功。 距离两人互相告白后的现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苏轼对余仁杰的态度,感觉上似乎变得温柔许多,可是余仁杰仍然觉得对方还是太猖狂,老是揶揄他的弱点,真是太可恶了,士可杀不可辱呀!可是这么一想,余仁杰不禁又满心担忧,苏轼是真的喜欢他吗?会不会是一时迷惑,否则,他这么差、这么多缺点,他怎么会喜欢上呢? 余仁杰惊恐的想着,如果苏轼突然间不喜欢他了,该怎么办?不,他不要这样!于是,他想着情人间该有的亲密举动,牵手、接吻、做、做、做那个……天呀!都没有!这些举动在告白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霎时,余仁杰脸色青白。 难道苏轼真的不喜欢我了,不行,我要加油!对了,就是这个,我要赢苏轼就是这个,用这个让苏轼对我爱得死心塌地、如痴如醉! 忽然,余仁杰的脑海里跳进了限制级画面,想像着苏轼的精悍,然后额头冒着冷汗、艰难的咽下唾液,然后告诉自己——我会克服心理以及生理的障碍! 这绝对不是痴人说梦话,我绝对会给对方一个甜美的第一次! 所以,当这一天来临,余仁杰已经肖想很久了,苏大姐不在,好机会,明天周末,好时间;今晚买了啤酒壮胆,好聪明! 余仁杰将一切准备妥当,两人吃完晚餐后,他战战兢兢的说:“苏轼,那、那个……那个……” “你想说什么?不要拖拖拉拉的,一口气说完,这样听的人才不会难过。” 呜……好凶! “就是那个,我们算是情侣了嘛……我想抱你,可不可以?” 苏轼一听,幸好现在没喝任何东西,否则肯定喷得满地,沉思了几秒,余仁杰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苏轼马上就搞得一清二楚,但见他微微笑着,点一点头,装出一副害羞腼腆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笑得肠子打结。 余仁杰一看,马上乐得飞上天,他脸红得快渗血了,没想到苏轼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心里一定,知道对方还是喜欢他的,他立刻高兴得乐不可支,虽然很不好意思,余仁杰还是伸出手握住苏轼宽厚的太手,两人缓步来到房间里。 “你、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余仁杰说话越来越不流利,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的脑袋快炸了。 “我先洗好了,你等我一下。”苏轼暗笑。 就让他再着急、紧张一下好了! 看着苏轼进了浴室里,余仁杰马上冲去打开冰箱、拿出啤酒,咕噜噜的大灌,心里默念着镇定、镇定、镇定! 不行!要镇定! 余仁杰焦躁的走来走去,苏轼的洗澡时间怎么忽然变得好漫长,但,实际上只过了十分钟而已,于是,余仁杰只好再开一瓶,稀里呼噜的猛灌,等到苏轼出来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喝了七、八瓶。 余仁杰整个人晕乎乎的,终于等到苏轼出来了,他步履蹒跚的要去洗澡,结果一个踉跄,还好有苏轼扶住了他。 “天呀!你喝这么多,肚子不胀吗?” “呵呵,没有呀……我才喝二瓶而已……” “这么多瓶子才二瓶!你醉得连算数都不会了!” “才没有,苏轼,你先放开我啦……我去洗澡……” “算了,你不用洗了,就这样就好了,免得你洗到一半我还要替你急救。” 苏轼一把将兀自挣扎的余仁杰横抱起来,扔到床上,开始动手剥他的衣服,天知道他其实想做想很久了,只是他怕余仁杰不能接受这样违背生理的事,所以一直不敢也不愿动手,怎知他今晚自己提了,那他就顺水推舟啦! 苏轼吻吻对方还在嘟囔的嘴唇,身下的浴巾一扯就掉,两人坦然相对,余仁杰似乎有瞬间的清醒,尤其是看到苏轼的那部位,立刻呢喃道:“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接着,苏轼露出一个坏心的笑容,拉着余仁杰的手去碰触自己肿胀的部分,果然瞧见余仁杰一脸快晕倒的模样。 好啦!不问了,要是等会儿他真晕倒,就没好戏唱了。 “这个……那个……不是我在上面吗?” 余仁杰试图挽回颓势,他在看到苏轼的分身时就快吓死了,如果让那东西进去他的身体里,那还得了! “怎么可能!看看我们之间的对比就知道谁是主动啦!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很舒服的。”苏轼继续坏笑。 “不、不要……” 余仁杰咬紧牙,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强忍着泪,努力往床下滚,希望能逃离苏轼的势力范围,怎知,他酒喝多了,竟然全身虚软无力、无法动弹,不禁在心里大骂自掘坟墓,跟着,苏轼一个深吻覆了上来,余仁杰任何抱怨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被贯穿的那一刻,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这第一次果真是美好极了,对苏轼来说! 余仁杰隔天闹起了别扭,经过苏轼的安抚后,的确爱得死心塌地、如痴如醉,尽避达到他设定的目标,可是角色对调,这点还是让余仁杰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