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目标,追!》 序 序——最原始的因由 黑暗宇宙,因为一颗蓝色的行星增添不少光彩。 在浩瀚无垣的黑暗宇宙外,存在着生物不知的宙外星系。那是一个人类意料不到的时空,也是一个与当前宇宙相对的生存空间,有着聪明发达的生物文明。 生存在宙外星系的生物们文明发达,重视个体能量的开发利用,忌争端,爱好平衡的生存空间。他们不仅追求自身时空的平衡,更愿守护宇宙时空的平衡。因为,无论宇宙星系或宙外星系,其能量平衡息息相关,任何一方失去平衡,对另一方皆造成严重影响。 守护宇宙,守护宇宙生物的行星平衡,也就是守护自我的平衡。 犹如物质的两面,宇宙亦然。 黄道十二星云,正是存活于宙外星系的生物为黑暗宇宙设定的保护锁,为了保持蓝色星球生物在宇宙空间的平衡。 但,蓝色行星上的生物并不知晓。黄道十二星云团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已是必然。 漫长而黑暗的生存中,十二星云如影随形围绕着蓝色行星,守护宇宙的平衡。 如同物质有它的核心,宇宙星系亦有保持平衡的核之心,那,就是守护者。 他们之于星系,是平衡的砝码。 星生星灭,物消物长。 十二星守护者更迭数代。宇宙次序依然故我地运行。然而,在漫长黑暗的时空,总会有一些的心耐不住寂寞。 火球旋转,宇宙故我。 什么都没变。只是……黄道十二星宫中,某个星宫内少了一个“玩忽职守”的守护使,多了一块替身晶石维持星系间短暂的平衡。 石头毕竟不能代替守护使。很快,星波的异动引来宙外星系当权者及其他十一守护者的注意。 终于,宙外星系的当权者下令:追回忽职者,惩! …… 可,当权者万万没料到,一个“惩”字,激出众守护经久压抑的孤独与寂寞。他们不再任孤独噬咬空虚的心性。 一人独行,众人随行! 逃向……那幽蓝而魅惑的蓝色之星。 只因它炫目、温柔、美艳,散放着无穷无尽的鲜活生命力。 第一章 天蒙蒙亮,高空中的雾气,掀起26楼的落地窗帘,飘进室内,带来一阵凉意。 呵——长长的懒腰配合懒散的轻叹,柔软大床上熟睡的女子慢慢坐起,揉揉惺忪睡眼,在空旷卧房内伸个缓慢舒适的懒腰,且不忘以手掩唇,打个优雅而不失淑女气质的哈欠。 呵——啊!六点半,该起床了! 两手轻轻拍打脸颊,女子掀被下床。顺手拍下闹钟铃,以免两分钟后吓到自己。 今天……星期五。本周的最后一个工作天,好累啊! 跳下床,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气呵成。 看看时间,差十分七点。 嗯,不错,记录良好。二十分钟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 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大玻璃镜前,她打量自己:165厘米的身高,不胖不瘦的身材,套着干净整洁的深蓝制服,及肩的长发束成马尾——标准的职业装扮。 很好……好……好……该死的,她好累。 怎么会找了份这么累人的工作呢?皱眉自问,她叹气—— 当警察可不是她毕生的追求,所以千万别误会她心怀大志,以伸张正义为毕生奋斗之目标。 原本,她读的是经贸专业,只不过偏爱运动,在大学空手道部混了四年。毕业后,机缘巧合地碰上警察局招人。 万万没料到的是,兴致所来的报名,居然最后弄假成真,让她走进光荣的警察队伍,成为发光发热的一分子。 唉,其实,她真的真的不想浪费纳税人的辛苦钱! 入职训练结束后,她被分到经济调查科,因为人资部部长不小心瞄到她的履历,知道她学的专业是经贸。 是谁说读经贸的就一定要去调查经济犯罪的!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总算从学校挣月兑出来,居然还让她对着枯燥的经济,打死也不干。 可是她递出辞呈的结果,却是被划到了刑事记录科。 既然局里愿意为她换个环境,她就多尽点力,发点光?。可……记录科耶!成天面对案卷电脑,分析统计犯罪资料。这都不算什么!最让她难以忍受的,其实是整天坐在电脑前,手不能伸脚不能踢,一双眼睛简直都可以长豆蔓了。 不行不行,这个职业她不喜欢。不干了。 好吧,既然刑事记录科也不合她意,局里人资部倒也好商量,拨她到夜间巡逻组。 从此,每天夜半无人时,月黑风高夜,寂静幽冷群鬼出没的晚上,她都不得不开着巡逻车,在空荡荡的街道绕过一圈又一圈。 这份工作在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些新鲜,但日子久了就会令人生厌。不行,这个她也不喜欢。 凭她三个月换一次上司的纪录,局里人资部终于忍受不了……这是不是表示她可以成功辞职,离开这发光发热的光荣地方,重新过回她纸醉金迷的生活? 可惜,真可惜。天不怜她啊! 局里人资部竟然没有放弃她,还把她调去刑事重案科。 重案组耶!那可是个全局刑事精英聚集的地方。一有案子发生,不仅时不时就要开整夜的会,还几乎每个精英都一副愁眉苦脸的忧郁状…… 嘿嘿,好像抱怨得太过分了点。 扁听名字她就头痛了,更别说要她加入进去工作啦。平时看看侦破片的确是可以调节沉闷生活的乐趣,但真要换她当其中的主角……拜托,一棒子打晕她得了。 不过,看在颇有挑战性的分上,她就先勉为其难地做上一阵子吧! 可是她没有料到,她的这“一阵子”居然会是两年。 两年耶,她的大好光阴、如诗如梦的美好年华就这么……这么地飘逝了! 何涵烟呀何涵烟,你诗梦般的年华啊……呃,忘了介绍,她姓何,名涵烟。 真不知老爸当时哪根筋短路,居然取蚌如此有意境的名字。前思后想,可能是因为老爸自己叫何镜云,所以就给女儿配上一个烟字,云烟不分家嘛。 她常想,也许自己应该配合一下:穿上一条飘逸的白色长裙,散着丝丝柔顺的长发,脸上再挂着梦幻般的呆笑——看上去的确是烟雾一团。 但很可惜,她不爱穿裙子,也讨厌白色衣服。无关喜好,只是因为白色衣物都极易被染色,不好洗罢了。 所以,重新看看镜中的自己:合身的深蓝色束腰制服,深蓝色麻料制裤,再配上一双深蓝色的仿皮跑鞋,一身劲道,很精神。 为什么要穿跑鞋?当然是为了方便追人喽。 说到追人啊,被她追过的人可就多了。 两年来,她是男女不限,死追烂追,一追到底……呃,表达失误,应是追捕才对。有精瘦狡猾的男子,有貌似无害的女人,也有年轻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 其中最惨的,是有一次,遇上一个能跑会跳的逃犯,害她不得不紧咬在他后面追了整整五条街……问她为什么不驾警车是吧。 想到警车她就有气,把那该死的烂车送到修理场报废也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平常巡逻时没见那车有什么一长二短的毛病,却偏偏在紧要关头,毛病全出来了。没油可以原谅,刹车灵活过头也可以原谅,可,轮胎居然给她漏气。害她差点没跑断两条修长的美腿。 去,该死的破车,第二天她就送交局里,再也不开了。 腿虽然没跑断,追人的痛苦她可是极大地领会到了。 懊死的,追得这么辛苦,姑娘她不干了。 然而,就在四个月前,她的辞呈再一次被打进了冷宫——碎纸机。人资部一纸文书,丢她去了毒品调查科。 懊死的,是不是看她能打能摔,这样整也行? 好吧,毒品科就毒品科,姑娘她也不差多干这几个月。 可是就在两个月前,局里终于忍受不了她洋洋洒洒的千字文辞呈,干脆放了她两个礼拜的假,还美其名为“警务人员心理调节期”。然后假期一结束,就又把她丢回刑事重案科,继续让她发扬烛光精神,点点滴滴不放弃了。 本噜——一阵月复鸣响起。 好饿,望望电子钟——七点整。 冥想了十分钟,今天还没忘形。不错,状态良好。 何涵烟冲着镜子微微一笑,再次审视镜子中那个一身警装的精神女子:二十五岁的年纪,脸上暂时没有皱纹;遗传自父亲的剑眉和母亲的大眼,高高的鼻子,不大不小的嘴,配上一张瓜子脸,还算耐看。 嗯,满意点头,她转身。 拉开房门,如意料中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中式早餐,何涵烟露出醒来后的第二个笑容,带着淡淡温柔,送给正站在桌边,围着蓝色厨巾,笑得一脸阳光的男子。 他,是她的男佣——她的红发男佣,是她三年前在海边捡回来的,唯一经她允许,在她屋子里打扫的男佣。 “杜瓦,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咬着香葱花卷,何涵烟称赞道。 “今晚想吃什么?”倾靠在她坐的椅背上,被唤杜瓦的男子满意她吃得香甜。 “听你的语气,又在那些师女乃班里学到什么新东西了?”任他在身后把玩她的头发,何涵烟低头喝粥。 “没有。你昨天说这个星期不会值勤的。干脆在家好好休息嘛,我做好吃的给你吃。”杜瓦摇着手上的乌发,轻声说。 “杜瓦,天天做这些没劲的事,你不会厌吗?”喝完最后一口粥,她转身问自己的红发男佣。 那一头张狂的红色头发,不是刻意染成,而是天生的色泽鲜艳。每次走在街上,总能引来路人的回头,简直是男女老少通吃。 三年前,她能在海边捡到他,也是受那团鲜艳的红色吸引。 哪有人的头发长得这么……不像人的,是不! 满头红发色泽均匀,每一根发丝从头皮到发尾,全是鲜艳的红色,既不似西方人的红发那般是深浅不一的层次,也不像染发后会出现的红黑不均。总之,就是红得不像话,初时她还以为他是樱木花道的真人版呢。 他的红发很柔软,眉毛则是板栗的色泽,黑中泛着些许暗红。眼睛深邃,眸子如两颗晶亮的黑色猫眼石,微微偏白的唇边常挂着好奇的笑。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让身为女人的她也羡慕三分。 而他,真的不能算是一个人……嗯,应该说不能算是地球生物吧! 黄道十二宫听过吧,圣斗士听过吧,十二星座听过吧,天蝎双子人马魔羯水瓶什么什么的座听过吧……她听过,也看过。读书时可耻地浪费大把的时间,除了跑跑空手道部外,就全被她拿来看漫画消磨掉了。 可,那毕竟只是故事,没可能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至少她以前是这么认为的——就在她捡到杜瓦以前。 不过,现在即使有人跳到她面前,说他来自魔界,她也不会将那人当疯子看了。 她的红发男佣啊,竟然是黄道十二宫的星云守护使呢!还是射手星云团的守护使。 射手?不就是希腊神话中半人半马的家伙吗?人不像人马不像马的,跑起来不知两只手放在哪儿呢? 是保持笔直的身躯,双臂环胸做骄傲状?还是双臂摆动,做助跑状? 当然,她不可能从杜瓦身上看到这种情形。杜瓦是人,不是神话中的怪兽。只能说,他生存的时空与她不同。 既然是射手星云团守护使,对她而言当然就是外星人?。 外星人就该有外星人的样子:没事飘上飘下,眼睛能发射伤人的光束,身硬如铁,再来个隐身遁地,隔空摄物之类,这才称得上来自外太空嘛。 但杜瓦不是。 他有着地球人的皮肤,地球人的外貌,眼睛不会发光,也少看他隔空摄物。偶尔见他浮于空中,也是三秒就落地,还一个劲地叫着肌肉酸痛。 有没搞错,他是外星人耶,是个有超能力的星云守护使哦,居然敌不过地球重力? 这么没用的话……她就发发早八百年前就被丢到床底下的善心,怜悯一下,收他做个男佣吧。 好在他对地球的稀奇事物有着强烈的好奇,好学勤劳,算是个合格的男佣,也是个非常……可爱的男人。 做了三年的男佣,他真的不觉得厌吗?他来地球是干吗的?做专职男佣的吗?她可不信。 好玩。无论她怎么问,他的回答总是这两个字。 问他厌不厌倦,他的回答更没创意,现在也是—— “你看了我三年,会不会厌?” “不会。”她摇头。养眼是原因之一。 “我也不会。”放下把玩的头发,杜瓦收拾空碗。 也……不会?不会什么?是看到她不会厌倦,还是对男佣这份工作不会厌倦? 眨眨眼,何涵烟一如既往地皱眉叹气。 唉——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可她就是不死心。趁着洗碗的当口,她冲到厨房,盯着他正默默冲洗的高大身影,问出每天出门前的例行问题:“杜瓦,你来地球是干什么的?” “好玩。” 意料中的答案。 挑挑眉,她不再多问,转身找钥匙,准备上警局报到开工。 墙上时针指向七和八的中间,分针正慢慢悠悠地摇到六的位置。 七点三十分,出门。 “我走了,晚上见!”丢给他一句道别,何涵烟拉开防盗门,跑了出去。 “晚上见。”背对她的人转过身,轻轻笑道,将铁门掩上前的那抹纤细身影尽收眼底。 她总是不信呢,他来地球,真的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危险目的,只是好玩。 好玩嘛! 看着镜中的人影,杜瓦唇角勾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谁规定外星人来地球就一定要有非常重大的目的。以寻找失落的宝贝为目的,或者强行侵略这颗蓝色行星,这些全是电影上的情节,关他什么事。 哧——莞尔的轻笑滑出紧闭的淡白薄唇,他摇头。 目的?他的目的? 真的没有。 左思右想,前翻后滚,他真的找不到来地球的目的。 为什么会来这儿呢? 原因很简单——好玩嘛。 他最喜欢没事添乱,有热闹的事,他绝对会凑上一脚。 天蝎星云团的守护使、他的邻居兼朋友洛尔比(只有一丁点交情的那种朋友),疯狂地爱上了这颗蓝色行星,竟然独自开溜跑了出来,并顺便留下信息,暗示他也溜出来玩玩。 他没有洛尔比对这颗蓝色行星的狂热之情,也没有追捕者的任务在身。为什么会在这儿?好玩。 不否认,在漆黑的宇宙中,这颗闪着淡蓝色泽的行星的确漂亮,是一颗有着致使吸引力的惑星。 有洛尔比做开路先锋,他不过是踏着前人的路走过来,又不算创新之举。这个国家不是有位叫鲁迅的人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他完全是在前人的引导下来的,对,就是这样。 洛尔比留下信息离开后,他也跟着跑了出来。 天天守着射手星云,闲着没事跑出来玩玩也没人会知道。 最初,他是这么想的。 然而,偷溜是要付出代价的。 没想到,飞行球刚到地球上空,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牵制,不受控制地下坠。无奈之下,他启动了紧急保护装置,这种紧急保护装置是以完全放弃飞行球为前提的,然后电脑会自动开启急速冷冻程序,保护球内的驾驶者。也正因为这样,他失去了唯一的返回射手星云团的交通工具。 而后,在他还未能适应地球重力的时候,追捕者就咬着尾巴追了过来。但,嘻嘻…… 那笨蛋追捕者和他一样,完全没预计到蓝色行星的吸引力会如此巨大,下坠的飞行球犹如暗夜中的礼花,本人则浑身绷带在医院瘫了两三个月。而且,笨蛋追捕者根本没能耐锁他回去,只好灰溜溜地放弃任务了。 而他,好死不死地掉进海里,差点没淹死。 老实说,这个行星的引力真不是盖的。初来乍到的他,犹如巨石压顶,全身骨头筋络一动就痛。真是佩服那些行走自如的人类。 千辛万苦从海里爬上来,一条想吃他果月复的尖牙大白鱼尚咬着他的腿不放。气得他一脚劈过去,让它晒成鱼干。 趴在沙滩上,正当他痛骂洛尔比时,美丽的涵烟犹如天国的使者出现,清澈的声音在风中飘扬,将他狂怒的心火缓缓吹散。 当下他就决定,一定要把这个生物带回射手星云团。但是——唉,但是—— 结果是他被涵烟带回家,成了她的专属男佣。 不能怪他没用,要怪,就怪地球的引力太大。 在外界看来,他是个不事劳动,任人包养的小男佣,用这个国家的语言:他是小白脸、吃软饭之类。可他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好。 只要他觉得好,那就谁也管不着。 贝起迷人的微笑,杜瓦捞起水中的碗碟拭净,整齐摆入橱柜,感到满意。 走出厨房,打开厅中电视,听着晨间新闻,他开始打扫房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真是美好的一天哪! 三幢高大的白色建筑物围着一方圈地,空白地筑起钢铁电门,穿着制服的警卫正高度警觉地盯着进出的行人,检查进出的车辆。 某某分区警局,正是何涵烟目前工作的地方。 五十平米的会议室,领导个个一本正经,严肃有加。静得开会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低下头,何涵烟抿抿嘴,有些不耐烦。 罢到局里就被召来开会,如今已是十二点过半,也没见这些人有什么好的建议或可行的方案,只会皱着眉头沉思。 这种局面的始作俑者,正是会议桌上一张过塑的照片里的那个精瘦如柴的中国籍男子——一个令全局上下头痛不已的大毒贩。 大毒贩关重案组什么事呀,真搞不懂头儿是怎么想的?不过是在全局交流会上拍了拍胸脯,作了一次口号式发言,就把缉毒科的烂差事揽到自己身上了,还保证三个月之内结案。 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连犯人的影子也没见到过,怎么破案哪? 头儿的面子挂不住,只得加紧催促大家,要么重新整理与案情有关的资料,要么外跑寻找线索。总之一句话——要破案破案破大案! “从手头现有的资料来看,可以从与他最后接触的情人身上找突破口。” 死静的空间被一个低沉的男中音打破。哦,是汪于时,重案组小组长之一,也是局中何涵烟十分佩服的少数人之一。 通常情况,她可是以非常仰慕的眼光看他的哟。听清楚,是仰慕的眼光。就像小女生见到心目中高大帅气的偶像时一样,眼睛会闪现心形粉光,晶亮晶亮的。 汪于时三十出头,他处理的案子,侦破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九十五耶,虽然不到百分之百,其效率也是蛮高的。加上高大勇猛,外貌回头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八十,并且对待下属和同事又非常有礼貌,因此早已成为局里女性同胞私下讨论得最多的对象。当然,话题无非是厉害啦,勇猛啦,是个好男人啦,谁嫁给他谁有福气啦之类的八卦。 何涵烟最喜欢听女同事们闲时谈论有关他的一切细节,她是真的很佩服汪于时,简直佩服到了极点。 而重案组的其他两名组长,虽然并不差,但是比起汪于时来,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而最令何涵烟扼腕的是,她不是汪于时那组的成员。 没错,她的确是重案科的成员,可重案科又分为三个小组,一组由张明威领队,一组由米江领队,另一组当然是汪于时。 偏偏,何涵烟的上司是米江,而非她仰慕至极的汪于时。所以啦,虽然他们同处一局,但却不同处一室。每天能见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除非全科开会,并且还得是紧急会议的那种,才能有幸见上一面。不不不,是有幸偷偷一慰相思之苦,远远地仰慕几眼。 坐在汪于时左边的,是张明威组长,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没什么看头,略过。而另一边,则是她的顶头上司米江米组长。 真不明白米组长的老父当时是如何想的,为什么取一“江”字呢,米江米江,不仅念的人别扭,听的人还以为你在说煮饭窍门呢。极有可能当时遇上饥荒,老人家心里总想着粮食不够,所以取蚌“有米如江”之意,希望儿子一日三餐能不愁米饭果月复。既然如此,不如叫米饭更好,直接又直观。 与汪于时同年的米组长,横看竖看,何涵烟就是不顺眼。并非米组长外貌如何丑陋,三七分的发型不如汪于时的板寸头利落,一七九的身高(八卦听来的)比不上汪于时一八二的高大,对人总是死板着脸,以彰显他老人家重案组组长的身份。 唉,还是汪于时养眼,多看几眼,多看几眼! 局长科长在前面说什么,何涵烟一个字也没进耳,大眼直直看着坐在前方的汪于时,就差口水没流成线。 虽然比不上杜瓦,至少,汪于时是局里她看得顺眼的少数人之一,不看白不看。 杜瓦啊……想到杜瓦了。 细眉一挑,何涵烟歪着脑袋,开始幻想晚餐的菜色。不知她那位能干的男佣今天会做什么菜给她惊喜呢? 本噜——咕噜——咕噜! 肚子好饿! 眼光顺便抬向左边墙面的挂钟——哇,有没有人性呀,差五分一点了耶,早过了午餐时间,竟然还在那儿开会?! 本噜——咕噜——咕噜……好饿呀! “……现在,散会。” 就在她嘟着腮帮气闷之余,天之尽头传来悦耳的、犹如天籁般的散会声,啊,真好听,比教堂神圣的钟声还让她感动! 一跃而起,何涵烟正待冲出会议室,身后传来叫声:“何涵烟,二分组一点半准时开会,别迟到。” 什么什么?一点半还要开会?现在几点啦? 抬头再望,哇——都一点过五分了! “知道了。”不用回头,就听得出叫住她的人是谁。那种听得人满身鸡皮疙瘩跳六十四和弦舞的声音,除了她的顶头上司米组长之外,不作第二人想。 吃饭!吃饭!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解决肚子革命。至于几点开会,等姑娘她吃完了再说。 第二章 “涵烟,刚才开会你就一个劲盯着我们的汪组长看不停,是不是暗恋他啊?” 任由身后尖锐的母鸡声响个不停,何涵烟四平八稳地端着自己的午餐,挑个阳光灿烂的位置,不予理会。 这些喜爱八卦的女同胞们,买到午餐后自然会聚在一桌大吐飞沫。她挑的位置绝对能吸引这些警队的莺莺燕燕。 丙然,五分钟后,一群身着同色制服的警队之花纷纷落座她身前身后,然后——开始八卦。 “劳拉,你真好,跟着汪队长做事。”开篇点题的,是与何涵烟同队的爱莉丝。 真搞不懂这些警队之花,好好的中文名不用,非得给自己冠个字母名字,似乎没有英文名就太对不起潮流了。所以,类似于劳拉呀、杰西卡啦、爱莉丝呀、莉莉之类,局里满天飞,偶尔还会碰出个弗吉丽亚。偶尔,同科不同队的警花们会撞名,但谁也不肯换名。 幸好,她对同胞们的名字,一个也没记到脑子里,有时就算是听了中文名,也不知道哪一个配哪张脸。 正好,她也懒得费神去记一个个的名字,看到脸熟,知道是同事就行。多简单哪,是不? “还好啦,一般。”被唤劳拉的警花虚应点头,脸上可不是一般的表情,得意之情足以气死非洲大野猪。 “你们的米组长也不错嘛。”另一组的可莉丝再次点题。 “唉,可惜我们的张组长成熟过头了,不然也是帅哥一个呢。”这位妹妹口中尽是遗憾。 帅哥老了也还是帅哥吧,最多是个老帅哥,她有必要这么遗憾吗? “涵烟,你是不是暗恋我们的汪组长啊?”看,花边消息就是这么创造出来的。 “是呀,你没见我每次都是用非常仰慕的眼光看你们的汪组长吗?”加强仰慕二字,何涵烟虚应点头,极度配合。 “有多仰慕呢?”爱莉丝见同组友人成为众警花的焦点,调笑问道。 “犹如一江春水,又如满天繁星,随君直到夜郎西。”吞下叉烧,何涵烟扯动嘴角,眼睛睁成心形。 “哇,涵烟,不许你打我们汪组长的主意。他是我们的。”娇嗲的声音响起,是众人合奏的七彩钢琴曲。 特别是“我、们、的”此三字可谓嗲中之嗲,嗲得她一口油麻菜卡在喉咙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咳咳咳……咳咳咳……呛死她了。 “不敢不敢,在下怎么敢同众姐妹抢呢。你们不是看见了吗,小妹我只敢躲在遥远的东方,以仰慕的眼神追随汪组长那雄壮的身影,只愿做一颗小草接受太阳大众化的照耀。”饭快吃完了,八卦也得有个结局,以免事后被人追问,烦不胜烦。 嚼嚼嚼……继续听。 “汪组长最喜欢勤快的手下。” “汪组长最爱吃徐记的烧鹅,有一次还让我帮他打包买回呢。好幸福呀——” “真好哇!”意料之中的嫉妒语气。没办法,在帅哥手下做事,就是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 嚼嚼嚼……嚼嚼嚼…… “汪组长最喜欢抽烟,他破案之前一定会抽一包,然后灵感一到,马上捉到犯罪分子。” 天,又不是写小说,还灵感一到呢。抽烟有害健康,这点不可取。嚼嚼嚼……嚼嚼嚼……暗忖着,何涵烟支着耳朵听个明白,就怕漏了什么。 “唉,听说汪组长有女朋友了。”警花甲低叹一声,激起千层浪花。 “什么?你怎么知道?”有人尖叫。 “不会吧,我怎么没听说?”有人不信。 “喂,你哪只眼睛看到汪组长的女朋友了?说不定是案件相关人士。”有人辩解。 嚼嚼嚼……嚼嚼嚼……即便有女朋友,她也能在遥远的东方欣赏他,不碍事。 “哎呀,我上次看到汪组长和他女朋友逛商场啦。有说有笑的,那女的还帮他整理衣领呢。” 嚼嚼嚼……嚼嚼……停!咦,这么有鼻子有眼睛的,看来真有可能。咽下最后一口米饭,何涵烟端起餐盘,起身走向回收窗口。 “天哪,不会吧……” “我的偶像名草有主了?”不信呀不信。 “他不会这么快就被套牢了吧?” 套牢?又不是科技股蓝筹股,还涨停呢。摇摇头,何涵烟将餐盘交给当班小弟,回一声谢谢。 身后,有人悲秋式地叹气,有人见鬼般地猫叫,也有……总之不关她的事。 抬头寻找餐堂挂钟,一点二十……二十九? 似乎……好像……米组长说过一点三十分开会吧? 瞄瞄愁眉苦脸如菲佣的同组警花,看样子她完全没将米氏会议放在心上,犹自为破灭的帅哥梦哀悼。 嗯,既然别人不急,她那么紧张干吗。饭后开会不利于消化,会引发胃溃疡和肠道蠕动失常。不能急,最好有时间回办公室喝杯铁观音润喉。 但,她绝对有必要提醒一下同组警花,以免事后责怪她不够意思。 “爱莉丝,我们的米组长好像说过,一点半还要开会。”走回叽叽喳喳的警花群,何涵烟不怎么紧张地说。 “啊!开了半天的会,你们下午还要开呀?”劳拉听后表示同情。 “不怕,我刚才看到米组长和汪组长、彭科长,还有张组长一起去外面吃饭了,现在还没回来呢。”爱莉丝模着额头,完全不当一回事。 哦,上司溜到外面吃大餐去了,所以她们这些小警员才会没事闲磕牙,兼聊聊八卦,交流并创造一些小道消息。 至于大毒贩造成的苦恼的压力恐慌,有上司顶着就成,还轮不到她们这些小警花们操心。至少,也还有男警员分担上司的压力,压不到她们头上来。 因为,男警员是雄性。但凡雄性,总会充当雌性的护花使者,以彰显自己英雄本色。而每组男女警员的比例是七三开,所以,重案科的警花们完全不担心工作压力问题。 “喂喂喂,你已经有半个老公了,不准打汪组长的主意。” “是呀是呀,莉莉安,你已经出局了。” “哎呀,就算有男朋友,欣赏帅哥也不违法嘛!我们可是执法人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知道的。”张明威组下的莉莉安反驳道。 “对对对,就算莉莉安被套牢,我们组的涵烟可还是孤家一个哦。”聊着聊着,爱莉丝将话题转到站在身后扭腰助消化的何涵烟身上。 想听八卦就得付出一定代价,即便是躲在一边做听众,偶尔还是会成为聊者的目标。她理解,完全理解。 “是哦,涵烟,还没听说你有男朋友哦。该交一个了。”老大姐式的劝慰口吻。 “怕什么,涵烟这么漂亮,还怕没人追呀。” “嘿嘿!”傻笑虚应百试不爽。 “涵烟,快点找个男朋友吧!不要和我们抢汪组长。” “对对对,你这样我们会有危机感的。” “要求别太高了,有没有人追你?要不要我们介绍一个?”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不会吧,她没男朋友也能被警花同胞们聊上半个小时。厉害。 看来,真的没必要担心米组长一点半的会议。已经两点十五分了,待会儿还得例行周末巡查,哪有夏威夷时间去开会。 完全不必担心。 星期六,阳光灿烂,二十八楼的视线看不到天空有云飘过,今天应该会是天气晴朗的一天,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的主人涵烟。 涵烟在发呆。 一边注意厨房炖的鸡骨汤,一边还得分心注意呆坐在电脑前的涵烟,顺便听听电视新闻,杜瓦忙中不乱地一心三用。 从清晨起床开始,涵烟就开始发呆了。 吃过早餐后坐在阳台上发呆,吃过午餐后在电脑前发呆。削水果给她,她眼也不抬,模着就吃,也不怕牙签扎到手。 问她想吃什么,答他随便。问她想看什么,她说今天要看卡通《onepiece》。问她明天想去哪儿,她横他一记白眼,吓得他蹲在厨房里难过了半天。 “……海贼王,我当定了!”想当海贼王的lufi发下豪气干云的结束语,表示第二百一十九集暂完。 一小时前,他预设的三集连放已经结束,涵烟似乎没注意到,仍旧盯着电脑上定格的卡通画面,没有移动鼠标的意思。要他再设定三集吗? “涵烟?涵烟?”走近她身后,杜瓦转动旋转椅,让面无表情的她正对自己。 奇怪,灵活的大眼完全没有焦距,不知盯着哪儿。 生病了?拨开乌发,他模模她的额,再模模他的——很正常,没有发烧,也没听到咳嗽。 涵烟身体健康,极少生病。最厉害的一次,倒是他传染的。谁叫他初到地球,身子虚嘛,小小的流行感冒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他,完全没星云守护使的面子可言。结果涵烟照顾了他一夜,第三天就开始发烧,吓死他了。 不过,嘻,生病撒娇的涵烟好可爱,红红的脸虽然是高温造成,却意外地漂亮,害他目不转睛地看了一夜。 现在,涵烟脸不红气不喘,神游太空绝对不是生病造成。而且,没有皱眉头,没有叹气,没有找他诉苦,也不是为工作上的事发呆。 “涵烟,你到底怎么了?”蹲与她平视,杜瓦双手支着下巴,嘟嘴问道,“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好吃,你不想理我?” 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理由他能接受。 “涵烟……”拉拉她的衣角,他希望得到她的注意。 不理他? “涵烟……”拉拉拉,继续拉。 还是不理他? “涵烟涵烟……涵烟涵……”烟字卡唇边,眼前黑影一晃,扑通!他被推坐在地板上。好在他勤劳,天天打扫,地板非常干净。 委屈地看向推他的人,杜瓦黑白分明的眼中写着控诉。他要博取同情。 “干吗?”可人儿终于正眼看向他,眼中却是遭人打扰的不耐。 “你发了一天的呆,干吗不理我?”先下手为强,后出手遭殃。他要取得上告主动权。 “一天?现在几点了?”似乎回神的何涵烟看向窗外。黑沉沉的,看不出,等等,黑沉沉的?她明明记得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怎么……怎么天这么快就黑啦?日全食?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你该吃晚餐了。”坐在地上,杜瓦不急着起来。 “哦,好!”可人儿高抬贵手,拉起赖坐地板的人,走向餐桌。 他的可人儿真没良心,一个哦,加一个好,心不在焉地把他打发掉了。 呜……没关系,吃完晚餐再算账……不,是吃完晚餐后再关心涵烟发呆一天的病因。 咔咔咔……啊,涵烟正在吃他的爱心小黄瓜。他特别用细盐腌过后再用陈醋蒜水凉拌,是绝对开胃的饭前蔬菜。 簌簌簌……啊,涵烟正在吸他煮的罗汉斋粉丝,根根细滑,绝对好味。 哦哦,夹了两块日本豆腐,扒了两口白饭;哈哈,开始喝他精心调配的鸡骨汤……耶耶,吃到雕花莲藕了,那可是他闲得发慌时用雕刀一下一下切出来的,既好看又好吃。 呵呵,他还准备了餐后水果,雕了好大一只…… “干吗傻笑,快吃啊,菜要凉了。”夹菜的空档,何涵烟觑到嘴角抽筋的杜瓦,奇怪地看他一眼,提醒道。 好大一只……好大一只……嘻嘻!偷偷一笑,杜瓦有恶作剧前的心理变态倾向。 “杜瓦?”停下夹菜,何涵烟疑惑地瞪着捂嘴偷笑的男人,细眉渐皱。 笑得像偷腥得逞无数回的野猫,是不是她平时管教太松,才让他笑得如此猖狂。 放下碗筷,她伸出五指拉动他的耳朵。两人坐得近,抬手就能拉到。 “笑得那么奸诈,说,你又干了什么违法的勾当?”将他的耳垂拉到最长,何涵烟鼻子对鼻子地质问,当他是逮捕归案的罪犯。 “没有没有。好痛!”顺着她轻微的力道,杜瓦依势贴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哪里痛?”习已为常的距离,她并不觉有何不妥,问得云淡风清。 “耳朵痛。好痛好痛……”好香,但他没胆说,“涵烟,你的手劲越来越大了。” “干吗傻笑?”用力再拉长一厘米,何涵烟放开他变红的耳垂,继续吃饭。 “告诉你,我准备了饭后水果雕花。”伸头贴近她的耳朵,杜瓦作势悄悄道,也不管房中只有他们二人,根本不必悄声悄语。 “雕的什么?”何涵烟随口问道。她只要好吃就行。 左扫右瞄,确定无人偷听,杜瓦凑近再道:“猪。” 猪?细眉跳动,看不出主人的情绪。 他……是在骂她,还是在说他雕了一盘水果猪? 真的不是暗地里骂她吧?细眉几不可见地挑了挑,何涵烟低头吃饭,抽空道:“你也快吃。” “哦,好!”见她埋头大快朵颐,杜瓦回神,呆呆应道。嘻嘻,他看她白里透红的侧脸看到忘形了。 吃饭吃饭,飞快地扒了口饭,杜瓦咧着嘴嚼菜,居然还能一粒不漏,真想拆了他看看他的下颌骨是怎么长的。 蠕动的唇角掀起笑意,何涵烟想起初来乍到时的杜瓦。好像是三年前吧,很遥远的记忆。 不吃饭不吃菜,不吃水果不吃面,只爱喝牛女乃豆浆,整天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做懒骨头,任你怎么踢,就是不肯挪动位置。 当时,似乎还有个姓洛的同他一路货色,被一个医院的化验师捡了回去。不知那化验师怎么整了一下,姓洛的那位由只喝牛女乃马上变为乖宝宝,买什么吃什么。 这才乖嘛,也不看看供他吃喝的究竟是谁,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哼哼! 她跑去偷师,试图让杜瓦也变得乖乖的。那位冷淡的女化验师解释为:因为他们长期生存于类真空的环境,体内和肠道内没有消化细菌的存在,例如大肠杆菌、乳酸菌、双歧乳杆菌等…… 呼,大堆的专业名词听得她耳边小鸟叽叽唱,医师的专业知识果然不容忽视,而她得到的参考建议,则是让他们生一场小病,感染一下地球的菌类,消化系统就会进化到地球人的阶段。听化验师的语气,此种设想应该很成功,所以那位姓洛的才会变乖宝宝。 对,无破无生。只有主动革新,破坏掉一切旧有的事物,才会有新生命的诞生,才能站在破败的断瓦烂墙上,迎风看向东升的旭日和希望。啊,美好的开始,召告黑暗的失败和正义的胜利……文艺片都是这么拍的。 至此,她对女化验师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言听计从。当天晚上,她特意跑到阳台上吹冷风,得了小小的流行感冒,然后对着地上的杜瓦猛打喷嚏,让体温计硬是冲到四十度还有多。虽然事后她也高烧三十九度,杜瓦的懒散和挑食总算给纠正了回来,让她成就感超强。 事隔三年,当时的成就感依然让她没事笑开花,狂满足五六把。 猪?他应该没胆子骂她。 “不是骂你,当当当当——看!”不知何时收拾好餐桌的杜瓦从身后变出一盘雕花水果猪,献宝之情毫不掩饰。 “卡哇依——”日本卡通看多了。 看到她惊奇瞪大眼,杜瓦没由来地心情一级棒。他很想学《one piece》中的海贼厨师桑吉,一边叮叮叮地闪着红心大眼,一边在屏幕边上跳印第安舞,以兴奋得发颤的声音念着——哦哦哦……说卡哇依的涵烟也好卡哇依依! 当然,以上是他很想做的,但只限于很想。毕竟,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猪,不方便跳印第安舞。 “用什么雕的?”接下水果盘,何涵烟目不转睛,盯着白灰色的两只水果猪好奇问。 “火龙果。我……”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和精力才雕好……话没说完,咔啦——一只猪没了脑袋。 不会吧,涵烟也不夸他一句,这么干脆地咬掉水果猪的脑袋?他雕花师傅的颜面何存?公理何在?天道不公啊! “涵烟——”他要夸奖。 “干吗?”咬得满口血腥……纠正,是满口果汁的可人儿咽下嚼烂的水果猪脑袋后,才发现他下弯的唇角。不由奇怪他为何一副委屈模样。有两只火龙猪,另一只应该是他的。 “我……”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和精力才雕好……扼腕,还是来不及说出。因为—— “你干吗不吃?”可人儿早拈起另外一只猪,喂到他嘴边。 清甜的果香加上清甜的可人儿香,他应该张开血盆大嘴,啊呜一口咬掉猪脑袋,享受涵烟难得的好心服务。 他也的确是啊——不行,硬生生顿住脑袋,咽了口唾沫,他道:“这是我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和精力专门为你雕的,你要全部吃光。” 啊,天呀,地呀,神呀,所罗门哪,他的一片真心终于说出来了。 “真的不吃?”听他此言,何涵烟收回微酸的手臂,毫不客气地将火龙猪放到嘴边,咔啦——又一只猪脑袋没了。 明明是疑问句,他还没回答呢,涵烟竟然不等结果出来就咬掉猪脑袋。呜呜——虽然他下午已经干掉了差不多三斤的失败作品,吃得他差点反胃,但秉着粒粒皆辛苦的原则,反胃也要吃。实在不能毁灭的水果残骸也被他切成不规则形状冻进冰箱,以备作明天的零食。 当然,以上只为说明他不吃火龙猪的原因。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猪尾巴已经进了涵烟的肚子。 “涵烟!”他叫。 “干吗?”她应。 “这是我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和精力专门为你雕的。”专门哟,专门。言下之意应该明白了吧,他要夸奖。 “谢谢,你真厉害。”拍拍肚子,何涵烟走到阳台吹晚风。 她当然听得出他耍宝的要求,满口的清甜也的确美味,赞美是应该的。 可,得到称赞的红发男佣却不以为然,眼鼻口皱成肉包形,明显不满意她虚应的语气。这哪里是称赞,根本是敷衍。 “我花了一下午……”他要争取主动权。 “杜瓦,我们认识多久了?”阳台上,背对他的何涵烟牛头不对马嘴地问。 “三年差一个月。”想也不想,他月兑口即答。 “这么长时间啊!”轻轻一叹,纤影转身,漫不经心地再问,“你做男佣这么长时间,也很腻吧?”虽是问话,语气却是百分百的肯定,他敢说不腻试试看。 不怀好意的明眸让杜瓦背脊升起寒意,他想说不腻,却没那个胆。 “既然腻了,就换个新鲜的身份。你新鲜,我也新鲜。”将身子放软靠在阳台栏上,何涵烟昂头,郑重其事地说。 “换什么新鲜的身份?”不太明白她语出何意。 “过来。”睨他一眼,她勾动食指,宛如召唤情人的拉丁女郎,骄傲而散漫。 依言走上阳台,乖乖趴在栏杆上,他枕着手臂听她的下回分解。 “杜瓦……”她叫他,脸上突然染上一抹艳红,眼中似乎藏着一种名为羞涩的东西。 不信,不信。努力地眨眼,杜瓦绝对不相信眼睛看到的。涵烟的身上绝对不会有羞涩这种东西。他要揉揉眼睛看清楚。 “你眼睛进沙了?”一声质问传进耳朵。 “没有。”再揉。果然是花眼,眼前人哪有艳红在颊,根本是他老花。 “好啦,别再揉了。再揉就变成兔子眼了。”拉下他揉眼的手,何涵烟双手捧着他的红色脑袋瓜,眼对眼,鼻对鼻,一字一顿:“我决定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有没有心跳加快如小鹿赛跑?有没有红粉菲菲面泛桃花?有没有掌心微汗?有没有欲言又止? 没有,完全没有。何涵烟死盯着杜瓦傻掉的脸,不仅完全没有表白后该有的少女羞涩,反而意外地清醒。 反正没有男朋友,家中现成的一个,不要太可惜了。这是她昨天受警花们刺激之后,考虑了一夜加一天后得出的结果。 现在,就等杜瓦点头便可。 “你……说什么?”红脑袋瓜似乎仍未吸收突来的信息,呆问。 “我追你,好不好?”她不介意再说一遍。 沉静……沉静…… 就在何涵烟想再度开口时,杜瓦忽地站直身子,以截钉斩铁、誓出无回的坚决语气道:“不好。” “为什么?” “我要做男佣。” “why?” “我要做男佣。”他强调。 “我问为什么?”丝丝火气飘了出来,似乎能听到咬牙声。 “男朋友的最终结果也是男佣。我不要做你男朋友,我不要你追。我要做男佣。” 扑!她倒。 无云的夜里,虽然不是十五夜,闪着莹莹白光的上弦弯月格外明亮,犹如带笑的嘴,照着大地。 二十六楼,一男一女正在争吵。 “士可杀,不可辱。富贵不能婬,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为大丈夫!”男人满头红发,在弦月下异常鲜艳,脸上神情亦十分坚决。 “你的古文说得蛮顺畅的。”女子冷笑。 “过奖过奖。”他不知死活地摇头摆尾。 “那,你也应该知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女子银牙暗咬。 “什么意思?”他没听过。 “两般不为毒,最毒妇人心。”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手起手落,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细微的惊呼,夹杂着不敢置信,以及凄惨。 带笑的弦月如钩,盯着急速下坠的物体,映出点点红光。 二十一楼,一对年轻夫妇正在玩ps游戏,窗子半开。 啊——伴着轻叫,黑影一闪。 “停停停,老公,好像有人跳楼?”妻子抬起头,怀疑地看向窗外。 “管他,别人家的事。我们继续。”被打断兴致的丈夫不满意妻子的分心,起身关闭窗子,拉上窗帘,二人继续。 十六楼,一对老年夫妇正在看电视,窗子没关。 倏地,一道黑影飞快闪过窗前,引来老夫妇的注意。 “老伴啊,楼上是不是有人乱扔垃圾啊?”抬抬老花眼镜,老妇问。 “不管啦,老伴,我们管不了年轻人的事啦。明天打电话给小区管理投诉。”老翁拍拍老妻的手,继续看电视。 十楼,一个天真可爱的民族幼苗小女孩正在努力奋斗家庭作业,窗子没关。 呼——一道黑影飞快闪过窗前,引来小女孩的注意。 “妈妈,窗外有只大鸟飞过耶。”女儿好奇地叫来母亲。 “是吗?”母亲不以为意地看看窗外,没见到什么奇怪的鸟儿,转头对女儿道:“别管那些乱飞的怪鸟,快做作业。” 离地十多米高的棕榈树顶,一抹红光在飞速下坠后紧急刹住,慢慢停留在轻摇的大叶中。如果仔细聆听,还能听到“幸好幸好、好痛好痛、吓死我了”之类的抱怨从巨大叶片中传出。 弦月微笑依旧,树下巡视的物业管理员看了看摇动的巨大叶片,走向下一幢住宅楼。 凉风吹开层叠的叶片,依稀能见到一张惊怒交加的青白俊脸,以及……颤抖如被电击的高大身形。 他的可人儿,他的涵烟……好狠哪! 第三章 “涵烟,你……你真敢推我?”千辛万苦顺着三十层高的水泥墙爬上来,他满脸的不信和惊怒。 “想做我的情人兼男朋友,这点本事还是要的。你不是好好地爬上来了吗?”倚在阳台栏上的可人儿摆摆长发,说得一派逍遥,风清如水。 “我不做你的男朋友。”如热带雨林的蜥蜴,杜瓦四肢大张,死抱着阳台粗大的围栏,大气方出。幸运,总算安全爬上来没被人发现,呼! “你再说一遍?”何涵烟伸出舌尖飞快舌忝舌忝唇角,笑如魔女。 “我要做男佣。”喘息,喘息,再喘一口。他趴着大叫。 “谁告诉你男朋友的最终结果是男佣的?”任他大叫,她双眉一挑,倚着栏杆低头问。 “电视上书上网上都是这么说的。”她当他白痴,只会做家务呀。 买菜只有半小时,垃圾在买菜时顺手拎去扔掉就行,不计时;屋子没必要天天打扫,家政班也不是天天要上课……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开睡觉做家务,其他时间全在上网看电视。这也是他能飞快适应地球的原因之一,不像洛尔比,掉下来两个多月了还像傻瓜一样。若不是他建议,他还傻乎乎地在街上做乞丐呢,哪能找到女化验师收养。 “哦——”长长的尾音充分展现着不信,她轻轻拉开他死抱栏杆不放的四肢,一边温柔地安慰轻拍,一边问:“杜瓦,你刚才跌到哪儿了?” “跌到头,跌到手,跌到脚,跌到肚子。全身都痛。”特别是发动能量波隔开地球引力时,全身骨头如百万针尖刺痛。 “你可以反弹地球引力,没事。”听到他撒娇的口吻,何涵烟偷偷翻白眼。知道他有异于地球人的能力,这点距离只算芝麻小事。倒是他应该庆幸她不是科学怪博士,否则早被麻醉解剖了,哪还能有命在这儿玩坠楼。 “我受了惊吓。”哈,他还真敢说。 “那……杜瓦,你刚才是沿着水泥墙浮上来的吧?”意思意思地拍拍他放软的身子,何涵烟探头看看二十六层下的地面,问。 “嗯。”他点头。 “笨蛋。”点点他高高的鼻梁,何涵烟蓦地一笑,“干吗不走电梯。” “……对哦!”右手握拳猛击左掌,杜瓦醒悟。他干吗那么笨,从哪儿掉下去就从哪儿爬上来是笨蛋嘛。搭电梯多轻松,骨头白痛了。 “记住了,下次再掉下去,记得搭电梯上来。”笑容扩大,何涵烟叮嘱。 “嗯,没问题。”他记住了。 “那好,我再问你,做不做我男朋友?”森森话语旋绕耳畔,她问得丝毫不在意,如闲聊般随兴。 “涵烟,我要做男佣。”“噗嗤”一笑,他也放松紧张的心弦,随她笑闹。 “好吧,算了。”叹口气,耸耸肩,何涵烟眉眼间全是笑……非常不爽的笑,“记得,要搭电梯。” 梯字唇边绕,手起手落,栏杆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咻——他又被推下楼了。前后间隔不到十分钟。 啊……啊—— 响彻寰宇的惨叫。 全身冷汗从床上跳起,杜瓦脸色发白。 又做到一星期前的梦了。梦中,他两次被涵烟从二十六楼推下去……不是梦。 瞪大眼,他总算记起,方才吓醒他的,正是一周前发生在阳台上的月夜“谋杀”案——警务人员何涵烟知法犯法,“谋杀”家中名不见经传的小男佣杜瓦。谋杀动机则是他拒绝她的追求。 对对对,自从他拒绝做涵烟的男朋友后,涵烟已经一个星期不理他了。用专业术语来解释他们现在的情况是——冷战。 何涵烟不是柔顺没性格的小女生,也不是仪态大方的淑女白领。如果想得到某样东西,她会预先估计得到的百分率有多高,这是学经贸的后遗症。百分率太低的,她自动放弃,绝不做无用功。 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成功百分率,她绝对会主动出击,尽最大努力得到。这是何涵烟一向的行事原则。 追杜瓦,不是学时下女子赶潮流,什么女追男时尚秀。大胆颠覆男女亲密关系之类,向来不是她关心的重点。只不过,当脑中想到,挽着杜瓦在街上闲逛,并对朋友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时,心中似乎占满喜悦,还有那么一小粒称之为骄傲的东西浮上来。 是女性的虚荣心作祟? 应该不是。如果是,早在三年前捡到杜瓦时,她就应该将他定位成男朋友,而不是男佣了。 那家伙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令她的自尊受了一丝伤害。推他下楼,不过是手臂直接反应出大脑皮层的情绪,先解恨再考虑后果。 一周下来,该吃饭的时候,她照吃;该看卡通时,她照看;该打扫房间时,杜瓦例行无误。只不过,除了动作外,她懒得理他,昭告姑娘她自被打击后,心情还没恢复,自信还没归位。 才不会放弃呢。他说不让追,她就得听他的?才怪。 先让他尝尝打击淑女自信心的罪恶感,让他面壁反省几天。然后——她绝对不放弃让杜瓦做自己的男朋友。 今天是周末,刚下班的何涵烟站在天桥上,不太想回家吃饭。 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找哪位?”熟悉的醇厚男声响起,依稀能听到某某饮料的广告做背景。 “找你。”微微一笑,她清清嗓子故作低沉。早就不气了。至今还不理杜瓦,是因为他讨好的乖模样既养眼又可爱,让她不介意多气几天。 “啊,涵烟!”拔高的男声很兴奋,在电话那头大叫,“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的饭已经做好了,专门买了你爱吃的烧鹅和卤水肾球,还在网上帮你订了一套《one piece》最新ova版,你上次说的《警花刑事专录》也有货,我一起订了。他们二十四小时内送货,明天你就能看了……” 兴奋且带着讨好的声音,令她的唇角上弯。啊,听他这么一形容,倒有些想回家看卡通了。不过——还是不行。 “杜瓦,我今天不回家吃饭。”虽然不忍心打断他,何涵烟依然开口。 “我还买了……什么……你不回来……不回来吃饭?”兴奋的声音呆了呆,转为低沉。 “今天要去看一个朋友,晚些再回去。你自己吃吧。”简单交待完,她准备结束通话。 “等等,等等。”话筒传来匆忙的急叫。三十秒的沉静后,杜瓦小心翼翼地开口:“涵烟,你还在生气呀?” “不说了,我挂啦。”不太想正面回答,她道声再见,合上手机盖。 她现在要去看朋友,顺便让朋友请客吃kfc新推出的肉卷,至于杜瓦准备的好菜,明天再享用也不迟。 正因为被杜瓦弄得心情不爽,她才打电话找朋友诉苦,让她帮忙分担分担。两个人一起考虑问题,绝对比一个人闭关来得轻松。 朋友危时衣,和她同年,她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用朋友或好友这一类的称谓就能简单形容的,应该是死党换帖打不散的野鸭子吧——天地常存,友谊之树常青。在天愿为比冀鸟,在地愿为连理……形容过头了。 两人一起念初、高中,连大学也是同一所,不过不同系,她念经贸,朋友念中文。毕业后,她鬼使神差考进警局,危时衣依自己的喜爱成为一家小报的编辑,小打小闹,过得不知多惬意。她嫉妒死了。 两人约好在大和回转寿司楼下的kfc碰面,坐公车三站,走路约莫三十多分钟。 反正那家伙总会因为稿子问题而义务为公司加班,走路过去也不会迟太多。她不如慢慢欣赏路上飞扬的灰尘和五颜六色的公车,呼吸一下浑浊的空气,再顺道吃一碗特色牛腩。 幸好今天外巡,没穿警服,否则,光是走在路上,就会有人投以好奇眼光,以为警员在执勤中偷懒吃牛腩,浪费纳税人的血汗。 迈开步子,何涵烟走下天桥,以拐角拐角再拐角处的kfc为目标,慢慢踱去。 “时衣,看向你的左边。”坐在kfc透明玻璃边,何涵烟拨通好友手机,方便她找到自己。 “来了多久?”危时衣一边讲电话,一边推门走进来。 “刚到五分钟。”说完,好友已走到身侧,“你很忙吗?”合上手机,她问。 “老样子。”随意梳理耳边散乱的发丝,危时衣瘪瘪嘴,取下皮包丢给她,“我去买吃的,你等等。” “没问题。”接过好友丢来的斜背包,何涵烟耐心极了。她刚吃了一小碗的萝卜牛腩,不多不少,刚好撑到现在。 看着危时衣摇曳生姿地走到人龙后排队,何涵烟不意外瞄到其他桌上,数位男士眼光的跟随。 好友身上带着亮眼的特质,总能吸引不少男性回眸,而她自己,并不是不知道,但她绝不是刻意引人注目的。但眼睛长在别人身上,脑袋的旋转也不是她能控制的,被人白看有什么办法,难道要她挂着牌子,上书六个凤舞大字:看一眼五十元? 以编辑为职,危时衣并不需要打扮得多么白领,她经常是随意地套上一件棉质休闲衣,配一条牛仔裤外加一双休闲鞋。圆圆的女圭女圭脸一笑便挂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常让人误以为她仍是读书的学生。可与女圭女圭脸不相配的世故眼神和成熟气质,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美感,反倒更吸引人的眼光。 好比现在,那家伙只是不耐烦地站在人龙后,数着前面还有几个人,可是左边队伍和右边队伍,加上她身后排着的人,总有在不经意扫视他人时,将眼光驻足于危时衣。如果有人对上她不耐烦的目光,则会飞快避开,待她看向别处时,再将眼光调回。 不愧是她的好姐妹,光是看着危时衣,何涵烟原本不好不坏的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睁大眼睛看你扫我躲,你来我走,你走我跟的目光游击战。 从初中玩到现在,她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和危时衣成为朋友,年代太久远了。不过,危时衣在高中毕业前说的话,她倒是历历在耳,声声不忘—— 毕业礼前一夜,大家兴奋难安,一致认为月兑离苦海,再也不必浪费脑细胞死背活背了。有小情人的纷纷花前月下享受良辰美景;没有小情人的,如她和危时衣,则是在校园里溜达,顺道欣赏不时从暗处飞出来的鸳鸯们。她不过随口问了句:我们是怎么做成朋友的?毕竟,她虽然爱动,爱热闹,却不合群,极少与同学打成一片;而危时衣爱静,爱看书,也……不合群,因为懒。所以,两个不合群的人倒凑成了朋友,真是奇怪的组合。 只是随口问问嘛,她根本没希望能得到回答,真的。那家伙倒好,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两……是瞪了她三眼(白眼的那种),说出的话气得她差点化身为暗夜女巫。 什么叫和她做朋友没意思,不和她做朋友更没意思,如果二选一,一个没意思,一个更没意思,她危时衣倒愿意选择没意思的那种——做朋友得了。 这是什么回答啊?气得她一口甜筒卡在喉管,咳得眼泪直掉。 既然没意思,那就不要选嘛——她记得气不过反刺一句。危时衣当时的回答更绝:我要选。 那语气,那神情,那高昂的脑袋……跷得二五八万似的,拽得她心火波波冒,跷得她直想…… “我的皮包和你有仇啊,干吗揉成一团。别把我里面的东西揉坏了。” 呃? “肚子饿了也别拿我的包出气嘛,呐,可乐鸡肉卷是你的,汉堡女乃茶是我的,薯条和香芋甜心,你自己动手。” 小心翼翼地将满是食物的托盘放下,危时衣瞪她一眼,一把扯过自己的斜带皮包……啊,她的包都可以和菜市场的酸腌菜称兄道弟了。 臭涵烟,肚子饿竟敢拿她的包出气,只不过约在七点,她七点二十到嘛,才二十分钟而已,二十分钟而…… “涵烟,我记得你刚才说刚到五分钟?”她质疑,要为皮包讨个说法。 “对,我七点十五才到,特地捡个风水好视线好的位置等你。”咬着吸管,何涵烟点头。 “我们约的是七点吧!”掀开女乃茶盖散热,危时衣似笑非笑地看她。 “是啊,但你总会因为稿子问题迟到,而且每次不多不少都是二十分钟。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整我。”想找她算账,她还没挑她的毛病呢。 “哎呀,看文章太投入,常不记得时间嘛。”危时衣倾头一笑,放下皮包。 “我看你每次都是不急不慢地走来哦!”咬口汉堡,何涵烟小掀一下她的底。 “你知道我不喜欢运动。”啜口女乃茶,危时衣不以为意。穿休闲鞋不代表她爱运动,走路慢不过是读书时养成的习惯,也懒得改。 “哈,以前和你逛街,你是怎么跟上我的步子的?”何涵烟嗤笑。她走路一向是风风火火的。 “你走得也不快啊!”奇怪看她一眼,危时衣莞尔。难道她没发现,每次逛街或爬山游玩时,她总是放慢步子等她吗?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白做的。 “是吗?”塞得满口鸡肉,何涵烟不及顾她。 随后,两人专心干掉各自的晚餐,不发一言。 吃不言睡不语,这不仅是礼貌,也是健康的生活习惯。否则,在满口饮料、鸡肉的情况下,开口飞出的不仅是嚼得面目全非的食物,还有各自的唾沫,非常的不卫生。 待两人叼着薯条开始沾茄酱时,危时衣开口:“打电话叫我出来,你在烦什么?还在烦被踢回重案科的事?” 她洋洋洒洒的千字文辞呈,就是劳危时衣捉刀。 “烦男朋友的事。”拿根薯条点着茄酱,何涵烟瘪嘴。 “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好友眼一瞪,好奇。 “杜瓦嘛,你认识的。” “哦,你捡回来的那个……外星人!”小声说出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危时衣脸上浮出两个小酒窝,“你升级让他做男朋友了?” 她见过涵烟家中的那位男佣,满头红发,害她兴奋地模了好久。 “不要发花痴了,口水都流出来了。”盯着危时衣心不在焉的神色,就知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那红发男佣的……头发。如果不是危时衣,她也不会有兴趣看日本卡通,也不会知道还有个叫樱木花道的红头小子了。 “好久没见他了,头发还是红的吧?”她还真敢伸手擦口水。 “老样子。你再这样我会吃醋的。”何涵烟点点好友的花痴脑袋,不满。 “人是你的,我只要模模头发。”危时衣说得毫无羞涩。 “唉!”叹口气,何涵烟双肩一垮,“就是在烦这件事。” 翘翘唇角,危时衣洗耳恭听。 “现在是我想升他的级,可他不愿意升级。”将一周前杜瓦的拒绝理由说出,何涵烟咬着薯条,犹如咬的是杜瓦的脖子。 “哦?咦?哈哈哈哈……”危时衣非常给面子,由难以置信到抱着肚子叫痛,笑得又引来不少关注的眼光。 “人才,真是人才。”捂着嘴,仍然能听到可恶的笑声。 “给点面子好不好?”隐忍着不爽的声音,明白人皆听得出说话人的不耐。 “好,呵呵……好……呵……好好好,不笑。”收到好友不善的目光,危时衣只得忍下笑意,但好辛苦,“男朋友的最终结果就是男佣,亏他想得出来。” “他还士可杀,不可辱,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呢。”忆及当晚,何涵烟拉扯嘴角,笑得无奈兼无力。又不是用刀架着他的脖子,说得这么威武干吗。 “你干吗突然升他做男朋友?”笑够了,肚子也不痛了,危时衣面色一正,道,“别告诉我,你三年后才发现自己早已爱上他,只是限于女性的矜持害羞不敢开口,那天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表白,没想到那家伙不识好人心,当你的一片真心是驴肝驴肺,所以你恼羞成怒,和他冷战一星期直到此时此刻。” 顺着唇边的吸管啜口女乃茶,危时衣继续说:“而你现在叫我出来,只是想让我听听你的悲情表白史,然后分析成功可行的百分率,并提供可靠可行的方案,让你回家发动第二次进攻。姐姐啊,如果是这样,这顿晚餐应该你请。” 再吸口女乃茶,鼻子重重喷着白烟,危时衣往椅背一靠,继续……吸女乃茶。咦,吸管呢,不是在嘴边吗,怎么咬不到了? “女乃茶在我手上,想吸就别靠后!” 她以为不用低头就能吸到女乃茶是谁的功劳?戏谑一笑,何涵烟左手支额,右手正摇着只剩三分之一女乃茶的纸杯。 “谢谢。”接过女乃茶,危时衣理所当然。 “说了半天,你的目的只在最后一句吧。” 咦,被发现了? “好了,时衣,给我一点建议。”她真的很烦。 “涵烟,你为什么非让杜瓦做男朋友而不选别人?我记得你好像很崇拜你们局里的那个什么组长。以前学校空手道部那个五大三粗的部长也好像对你有意思。”吸光女乃茶,打个小嗝,危时衣很好奇。 “汪于时是用来崇拜的,学校空手道部的部长长得没那么夸张,只是肌肉多了点,人家现在可是空手道教练了。”五大三粗,真亏好友形容得出来。 “那好,为什么?”危时衣知道她明白问句的意思。 “只是……想到男朋友,脑子里窜出来的就是杜瓦那张脸。”深吸口气,何涵烟盯着天花板,语带困惑。 “不是因为一起住太久,习惯了?” “应该……不是吧。” “不是三分钟热度,一时头脑发热?” “肯定不是。” “你没和人打赌,三个月之内结婚吧?” “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太不给面子了。 “你爱他?” “这个问题……嗯……你问得也太直接了。”摇头晃脑四十五秒,何涵烟瞪她。 “他爱你?” “喂喂,你人身攻击哦。” “你当时为什么会收养他做男佣?养……”放低音量,危时衣贴耳低语,“养男人可不是你会做的事。” “他有做家务啊,不算我养啦。”她为自己的红发男佣辩解。 “你……”那么紧张,真被她的母牛护犊给打败。危时衣神色一凝,不理好友。 危时衣只要动脑思考,总是眉头紧锁,红唇微抿,无论是考虑正儿八经的工作,还是考虑她的早餐吃什么。而何涵烟知道,危时衣现在绝对不敢考虑明天的早餐。 不打扰好友,她径自吃着剩下的薯条,等着好友的可行方案。 三包薯条吃到只剩零星的十几根,危时衣总算结束正儿八经的严肃面孔,拉过她的耳朵,轻轻吐出三个字:“色诱他。” 当当当!无数个问号闪在眼中,何涵烟掏掏耳朵,希望自己没听错。 “不要怀疑你的耳朵。去掉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即便剩下的情况更不可能,也是可能。”危时衣脸上散发着传道的神圣光芒。 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欺负她没看过柯南道尔的小说啊,也不想想她是干什么的,警务人员耶,作案动机作案手段作案凶器,哪一样她不熟悉。 “知道你熟悉。不过呢,我今天的建议只有这个。”双手合拢撑着左颊,危时衣眨着大眼,不痛不痒地说道。 “你不再多考虑一下?”清清嗓子,何涵烟总算找回声音。 “不必考虑了。色、诱、他。你试试。”附在耳边小声道,危时衣不介意此时两人过于亲密的姿势,特别在外人眼中,像极了一对gl。 “时衣,你确定发音正确?”惊讶过后,何涵烟挑眉低问。 “确定。” “你确信方法可行?” “确信。” “你……试过?” “……没有。” “那你还大言不惭在这儿误人子弟?”这句声音大了一点,有咆哮的隐性基因。 “涵烟,想让杜瓦做男朋友,别跟我说你不喜欢他。现在喜欢他,以后可能会爱上他。但凡爱情,谁说没有色相的吸引在里面。皮相的吸引是最直接,也最不必费神思考的,你的眼睛会绕着他转,你的脑子有事没事总会想起他。有吗?” 有吗?有吗?她的眼睛有绕着他转吗?她的脑子有事没事总想到他吗? 有?没有?何涵烟不确定。但,有一点她肯定,杜瓦的皮相相当具有吸引力。 “真的可行?”完了完了,她有点点的心动。 “真的可行。”严肃的神情,正经的语气,让何涵烟心生感叹:如果早个几百年,危时衣绝对有逼人上梁山的本钱。 “色诱他?”何涵烟低声确定。 “色诱他。”危时衣低声怂恿。 “呃……”为以防万一,何涵烟决定再求证,“我可不可以知道,你……最近看哪方面的书?” “赶稿子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看新书。”危时衣泄气的不满让她放心,还好这个建议不是看了稀奇古怪的书后产生的。但—— “我最近在重温古典小说。” 哪本?她以眼神询问。 “《金瓶梅》。” 第四章 危时衣,她要拆了她!最好胡捏个罪名把她关起来。 唉,即便真被关起来,那家伙想必也只当是新奇体验。结果肯定会演变成不是警员询问口供,而是她采访深夜值班的人民公仆。 那家伙的男朋友似乎就是被这种方式给套牢的。他是海捷航运的船员,好像是个大副之类的。具体也没听那家伙多说,却老听她抱怨又出海了、又是两三个月见不到面了、休息时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之类的。 依她看,男朋友出海,最高兴的就是危时衣那家伙。有谁能在满口抱怨时,还能笑得心满意足,活似从牢里放出来一样?危时衣就是。 心术不正的家伙,居然让她色诱杜瓦,根本是落井下石,只会在背后瞎叫嚷,又不提供具体的行动方案,怎么去色诱? 放点轻音乐,点支蜡烛,然后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白滑滑,走到杜瓦面前说我要色诱你,你最好乖乖地被我色诱? 杜瓦绝对会以为她发烧糊涂了,最后不是他被引诱,而是她被送到医院挂急诊。 一边模着口袋里的钥匙,何涵烟一边暗骂危时衣的馊主意。钥匙还没插进防盗门,里面的木门早一步打开,入眼的是杜瓦满脸的期盼。 “这么晚才回来?”他打开铁门,问得很随意,高大的身影形成一片黑云。 “嗯。”应着,她换拖鞋,顺手关门。 “涵烟,明天休息,你想吃什么?”见她走到沙发瘫下,杜瓦趴在沙发背上,帮她拨开覆在眼睑上的乱发。 “就吃今天没吃的。”她记得他买了很多食物,不甚在意,满脑子里想的是要不要色诱他。 “你很累,快去冲凉休息。”见她闭着眼睛不理他,杜瓦皱皱眉,不知该如何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至少涵烟会对他笑,会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轻灵的嗓音和他说话。 “待会儿。”觉得鼻头痒痒的,何涵烟伸手一抓,模到杜瓦温热的大掌。 她的心情已经被危时衣搅得一团乱了,这家伙居然还有闲情拿头发丝挠她的鼻子,“别闹,杜瓦。” “你……是和危时衣一起吃晚餐吗?”能让涵烟主动的朋友,只有危时衣一人。 “不要提那家伙的名字,被她烦死了。”明明已经不气了,却在听到杜瓦口中的名字时,烦上加烦烦更烦。 “你们吵架了?”被无故低吼,杜瓦不以为意。他最怕危时衣抱着他的脑袋狂模头发。 “唔……”以手掩唇,何涵烟无力,“没有吵架。对了,你晚餐吃的什么?” 她必须岔开话题,再听到危时衣三字,她的脑子里恐怕只有“色诱他”了。 “和平时一样。”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只是分量多一两倍,“啊,涵烟,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舌头舌忝我的手,好痒。” 什么?她何时“舌忝”他的手了?又不是小狈。她只不过用舌头舌忝一下自己的……自己的…… “哇!”难怪她觉得自己的手掌变粗糙了,原来是杜瓦的。啊,对了,刚才他用头发挠她的鼻头,被她逮到一直没放,还顺理成章地以为是自己的手,拿来拍额头捂嘴巴。 看,全是危时衣那家伙的馊主意,害她分心分神出大糗。 烦啊,烦啊,好烦哪! “涵烟?”见她嘴里一会儿咕噜,一会儿叹气,眉心一下拢紧一下放松,瓜子脸皱得像包子,就是没有放手的意思,“你在烦什么?” “烦……”怎么色诱你。 没好气地瞪着无事一身轻的人,何涵烟突然用力拉下他,让他滑下沙发背,双手只来得及撑在她两侧,脑袋不轻不重正好撞在扶手上。 “涵烟!”脑袋撞得并不痛,但她危险的动作却让他喉头忽紧。 两手撑在她腰侧,俯视的角度将她姣美的五官看得一清二楚。眉毛虽细却意外地墨黑,大大的眼中闪着恶作剧后的得意,下弯的唇角含着嗔怒,想必仍在气他的拒绝,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令他想一亲芳泽…… 男人是经不起引诱的。 头脑中突然闪过这九个字,杜瓦一呆,稳住难以察觉的混乱气息,想抽身,但有人不放。 何涵烟一心想着捉弄他,心里直叫着活该活该,早忘了危时衣刚才出的馊主意。误以为他呆愣的表情是被撞到脑袋后的吃惊,她心情大好,伸出双手扭他的耳朵,嚷道:“活该。” “涵烟,放手。”他的语气意外地沉重。 “不放,就是不放。你咬我啊!”我扭我扭我扭扭扭,把他的耳朵拉成糯米糍最好。 “涵烟,你有没有听说过,男人是经不起引诱的。”任她扭着耳朵,杜瓦放弃抽身离开,反倒一本正经地请教起问题来。 “有,某巧克力广告就是这么说的。”灯光在她的头顶形成一方阴影,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是男人。”他仍是一本正经。 “我知道你是男人。但你不是地球人。”想吃巧克力啊,她偏不答应买。 “外星男人也经不起引诱。”是哦,涵烟不提,他倒真不记得自己来自射手星云团,完全把自己当成地球人……地球男人了。瞧他说的话,多有创意。杜瓦决定明天打电话给电视台,让他们修改广告词,说不定还能拿到创意奖金。 “那么想吃巧克力?我偏不买。”她赌气嘟嘴,被他的狡辩逗笑。 他不想吃巧克力,他只想吃……“涵烟,快放手。” 红发无风自动,他挣扎着想爬出沙发。 “就是不放。”她和他铆上了。 “涵烟,放手啦。”他的声音带上哀求。 “哈!炳!炳!”邪恶的巫婆笑响彻空荡荡的客厅,她摆明不放。 “真的不放?”无奈轻叹,他停止挣扎,拉近二人亲密的距离。 “ofcourse!” 她仍扭得不亦乐乎,正准备看看扭了几圈,不想,光滑而温热的唇压上她,伴着低沉得犹如叹息的三个字——我答应。 答应什么? 答应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杜瓦吻她? 正要惊呼,他却不让她有机会开口,霸道的气息侵占得她满口皆是。 他事先声明过,外星男人也经不起引诱。 杜瓦,杜瓦,杜瓦! 默念三声,何涵烟抱着软枕,不知该笑该哭,还是该尝尝迟来的害怕。 危时衣昨天出的馊主意早被她丢到垃圾堆火化,在杜瓦吻她之后。 第一次……第一次看到霸道的他。不仅强行索吻,熟稔的程度不输经验老道的情场斑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因为没得比嘛。 她被吻得稀里糊涂、意识混乱时,那家伙居然还能发出可恶之极的笑声。一个吻似乎不解馋,追着她吻了个够本。害她心脏不盛负荷,差点从喉咙口跳出来。 这人,以前故意扮无害吗? 又羞又气地跑回房,仍能听到身后传来满意之极的低笑声,好像喂饱了的……狼。一头外星。 ! 心中暗自嗔骂,令她无暇注意天已大亮。此刻,紧闭的房门已被人打开,红发在笑脸的映衬下异常亮眼。 “涵烟,起床啦!” “啊——”左翻右摇的身子在床上一僵,然后,尖叫声响起(意思意思的那种)。她可没火鸡嗓,叫不出太高的分贝。 以往也有被杜瓦叫醒的时候,他能进她的房并不稀奇。可昨天刚刚丢了初吻,今天一早,在她心理状态尚未调节好时,这家伙就突然跑进来吓人就不对。 “出去啦。”她忽地弹坐而起,丢出一颗抱枕。 “你昨晚答应和我一起去买菜的。”神清气爽地单手接下飞来的“软弹”,杜瓦伸出空闲的手梳梳额前散发,一举手,一投足,全是……全是…… 他是不是在引诱她啊? 眨了眨没清醒的眼,何涵烟总觉得今天的杜瓦多了点以往没有的东西,却说不出是什么。 “回神,起床。”抱着软枕坐到床边,他伸手在她眼前晃动。 “好啦好啦,你先出去。”为了让眼珠免受荼毒,她捉住摇晃的手,语气像赶小狈。 “快点。”他站起身,让压下的弹簧床回复原形,强调。 “行了行了。”快点走,快点走,不要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盯着她,姑娘她也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快点。”掩上房门前,他突然转身,伸出红脑袋瓜盯着她,然后一笑,“我……等你。” 倏——红潮直线上升。 捂着双颊,她能感觉到温度的升高。 老天,以前怎么没发现,那家伙的性感段数如此之高。 祸害,祸害,杜瓦是祸害。 这是何涵烟洗脸刷牙换衣服时,脑中唯一的字眼。 “小靓妹,买棵萝卜回去炖汤喝吧?” “这生菜是刚刚从田里摘来的,你看你看,好水灵的,买一把回去炒着吃吧。” 咚咚咚!一只月兑光毛的鸡被肢解得骨肉分离,很难想象血肉糊烂的样子能煮一锅好汤出来。 叭啦——叭啦!一条想跳龙门的鱼被一双戴着塑料手套的手捉住,按在砧板上准备去鳞去腮,一时鱼血飞溅。 咯答——咯答答——母鸡悲鸣,为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个买家桌上的珍馐命运哀痛。 好吵的地方! 跳脚跃过一摊积水,何涵烟一口小笼汤包含在嘴里忘了咽下。咦呀,真是脏,也不知那摊水泡过什么动物的尸体,上面还浮着一层灰白的油污。顺着那摊水望过去,猪肉摊老板挥舞的大刀闪着明亮刺眼的白光,而且毫无血痕,如果用来做杀人凶器,保证刑事化验所查不出上面曾经沾过猪血浆和猪血细胞。啊呀,肉摊老板居然敢用眼睛瞪她,信不信让他歇业一星期去拘留室享受紫外光浴。 甩过头,看到的一幕更让她气结。都已经是昨日黄花了,还在那儿闪着菜花眼引诱她的杜瓦。 “靓仔哥,我家的西芹好脆的,买两把啦,算你便宜点。”热情不减的菜花娘拉着杜瓦的手正吆喝,完全无视帅哥身后两道恶狠狠的眼神。 “是吗,好,我要两把。”帅哥微微一笑,被菜花娘说动了心。 “小扮不如再看看洋葱吧,个儿大又新鲜。”菜花娘收钱之余,不忘推销自己地摊上的洋葱。 “不要了,我家涵烟不爱吃洋葱。”摇摇头,帅哥提着装有两斤西芹的塑料袋转身,寻找身后乱窜的人影。本以为会看到皱着鼻子的苦瓜脸,没想到却是意外灿烂的笑脸,“看到什么好笑的东西?” 方才明明吃过他做的爱心早餐却仍要买一笼汤包解馋的女子,正咧着嘴站在他身后,眼睛因为喜悦染上一抹亮色,晶晶透透。 “吃包子。” 一口汤包塞满嘴,温度适当,一点不烫嘴。 “那么高兴?你刚才不是后悔和我一起来菜市吗?”他明明记得她跳脚叫嚷后悔,后悔不该答应和他一起来买菜。 “我现在也在后悔。”看他一眼,她再咬一口汤包。一时心馋买的十个小笼汤包,起码有七个进了杜瓦的肚子,她口里含的是第二个,手里提的只剩一个。 她是很后悔,谁叫她昨晚被吻糊涂了,书上经常宣扬初吻是人生的难得经验,应该多回味一下,她也就很不好意思地将杜瓦关在门外,一人独自回味。偏偏那家伙在门外不停地敲门,嘴里不知念些什么,然后大声问她好不好。 好好好,只要他不敲门,让她发热的脑袋清静清静,她什么都好。 丙然不能相信喂饱了肚子的狼,随便应好的结果……就是她被拐来菜市闻腥臭。 她极少进厨房,当然也没机会逛菜市,最多在超市买些青瓜土豆。而今天……似乎是第一次陪杜瓦来买菜。 闻到不舒服的气味,心情当然不会好。特别是看到1号摊卖青菜的小妹与杜瓦熟稔攀谈,看到5号摊卖凉菜的大婶热情叫出“如花似玉”的女儿招呼杜瓦,看到16号档的大叔称完水果后又多加两个给杜瓦……大叔的大方值得夸奖,她特地多给了一个笑容。其他那些小妹大婶,管你长得像菜花还是玉米,最好老老实实做生意,别让她抓到局里去“关照”。 还有,那个菜花婶婶也不看看自己年方几何了,居然敢乱吃杜瓦的豆腐。若不是手里提着一袋汤包,她绝对来个过肩摔,摔她个七晕八素。 不用怀疑,她也真准备摔来试试的。最多背上警务人员滥用职权的坏名声,她才不介意。 不过呢,杜瓦说“我家涵烟不爱吃洋葱”呢! 呵呵,我家涵烟不爱吃洋葱! 呵呵,我家涵烟指的不就是她嘛! 呵呵,很亲密的称呼哪!她喜欢。 呵呵,菜花婶婶看上去似乎也挺慈祥!她要尊敬老人。 最后一口包子塞进杜瓦嘴里,何涵烟闻着腥臭,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们这样真的算拍拖? 有哪对情侣第一次拍拖会上超市,还大包小包买的全是食物纸巾洗洁剂,像七老八十的金婚老伴一样。 “杜瓦,你真的答应做我男朋友,让我追?”盯着越堆越高的购物车,何涵烟心生怀疑。 手里拈着一瓶鲍鱼汁,杜瓦一脸微笑回望她。 他只答应做她的男朋友,可没答应让她追。 和她一起生活,似乎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自从三年前解决掉来自宙外星系的追捕者后,他已经完全像个地球人……地球男人了。吃地球的食物,穿地球的纺织物,看地球的电视,上地球的网,欣赏地球的美女……除非引动能量波,否则他不会浑身骨头痛。 这颗蓝色的惑星,默默地保护着生长繁衍在它身体上的人们,根本不容外来侵略的存在。 为什么生存在这颗行星上的人们,总爱幻想来自外太空的侵略呢?奇形怪状的火星人、先进的飞碟技术、破坏力超强的神秘武器,真的存在于外太空? 谤本不存在,也根本没有生物能够侵略这颗幽蓝而充满生机的惑星。它强大的吸力,不仅是保护生存其上的生物,也为自己撑开了一把强劲有力的保护伞。 没有生物愿意伤害这颗蓝色的惑星,没有,包括他。 在这儿生活,也蛮惬意。至少,杜瓦对目前的安宁生活感到满意,不必时时担心星际引力平衡,不必担心宇宙垃圾造成的危害,也不必天天守着空荡荡的射手星云团像狗一样。 真的,他过得很轻松,完全没有压力。 一,他没什么大志愿,不会去做暗夜魔刹或黑道教父,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兼神经兮兮。 二,他没什么金钱,不会赚大堆的金钱惹人觊觎。 三,他没什么权势野心,讨厌领着一大堆人在后面转,还得肩负一干人等的生计问题。 四,他也没什么色心,不是一天三餐离不开女人的公子,不敢自诩情圣花蝴蝶。有些个地球人很喜欢把自己比成动物,让他难以理解。 基本上,每天能听到涵烟的声音,看到涵烟偶尔撒娇流露的微笑,他就已经很满足了。绝对不敢色迷迷地欣赏其他美女,否则,涵烟绝对会再次将他从二十六楼掀下去,可能还会顺手丢个花盆,让他月复背受敌。 他并不觉得做男朋友和做男佣有何差别。无论何种身份,两人仍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所以,他不想做涵烟的男朋友,真的真的不想。他不过想…… “好痛。”耳朵传来的疼痛唤回他不小心的闪神。 “别以为傻笑就能混过关。你最好坦白从宽,到底是做,还是不做?”何涵烟拉着他的耳垂,额上画着五道黑线。除了两天前那晚的吻,他们哪里像情侣。 “做什么呀,傻涵烟?”将她圈在购物车和他的双臂间,杜瓦莞尔。她总爱在他面前流露孩子的稚气。 “做我男朋友。”她嗔嚷,倒退着推车。 “我已经答应了。”禁不住她毫无心机的引诱。 “什么时候答应的?骗人!”啊,竟然又丢了一包加碘盐进购物车,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放开他的耳朵,她负气转身。 “在……”拉住车柄环她在怀中,噙着一抹宠爱的笑,他低头悄声道,“吻你的时候。” 啊?诧异回头,双唇正好擦过他贴在耳边的唇,一阵燥热如电流传遍全身。 亲到了亲到了,这次是她主动的?何涵烟愣了愣,飞快调转头,试图掩饰眼中的……羞涩? 杜瓦相信,这次他绝对没看错,涵烟眼中闪烁的正是她一向少有的情绪。 呵,任谁看到他们推车购物的亲密,都会认为两人若非夫妻便是情侣。只有这个傻丫头,犹自在那儿使劲强调他必须“做她的男朋友”。 “我们……去别处看看。”加快脚步推车,何涵烟不理会身后人开怀的低笑,向来平静的脸第一次红成关公模样。 咦,他的红脸涵烟呢?不过多拿了一瓶醋,人影就不见了,连车也找不到。 将醋瓶放在肩头,杜瓦帅气十足地扬起迷人、性格、风度翩翩的脑袋,满场环视。虽然戴着帽子,他出色的外表和后颈间飘落的鲜红发泽,仍然吸引购物的人们回头。 他的红脸涵烟,他的红脸涵烟,他的……找到了。 背后一个v字形手势的深蓝t恤,身着t恤的女子正鬼头鬼脑地躲藏在购物架拐角处,不知偷看什么。 好奇靠近,看到她的脸不若方才那般艳红,已转成水晕般的粉红,闪着健康的光泽。 “看什么?”学着她探头探脑,杜瓦向购物架外看去。 没什么稀奇的事发生啊,既无警卫捉小偷,也无凄惨哀号的折价叫卖……她在看什么? 将腿伸开站成八字形,以便能与她平视,他顺着她的视线和脑袋定格的角度,再次扫视。视野的确是收窄了些,可还是看不到什么稀奇的事: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儿子买薯片,一个婶婶正安抚要买糖的孙子,一对小情侣正在为买哪种饼干争吵。 “涵烟……” “嘘,别看了!啊……我不喜欢吃这个,你不要买。这种饼干不好吃,又干又硬。啊……这袋好像不错,我们买一包试试。嗯……这个也不错……对对对,就这个……就这个……” 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突然捏着他的下巴硬生生扭转脑袋,嘴里叽里呱啦说些有听没有懂的话,眼角却偷偷盯着走过他们身侧的两人,脑袋也由左斜60度转为右斜60度。 呼,总算是看到了。他以为是长得多奇怪的人呢,不过是两个和他同性别的男人。两人皆是t恤牛仔裤,一长一短,不胖不瘦,只能看清背影。 “你认识那两个一长一短的人?”跟着她推车做尾巴,他问。 “什么一长一短,他们的个子不比你矮。”被他的形容词引回眼光,她嗔道:“他们是我以前的学长,空手道段数不在我之下。” “学长啊?”点点头,他受教。还好只是学长,看她偷偷模模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在逃犯杀人凶手之类。职业病真是害人不浅。 “看样子他们应该在一起了?看来以前的传闻是真的。”调头继续做尾巴,她小声嘀咕。 “什么传闻?”他紧随身后,也小声问。 “有人说他们是一对。”踩着猫儿步,她答。 “一对?你说他们是情侣?”他对一对的理解和情侣划等号。 “嗯,以前读书时只是听说,没想到是真的。”她最喜欢听八卦,现在也是。 “哦——这样也能做情侣?” 当当当!三个感叹号,加一个问号,在杜瓦头上亮起。 两个男人也能做情侣? “真的吗,涵烟?” “这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她都能捡到他,有什么不可能。啊呀,差点忘了,他们现在是拍拖时间。见两人拐弯,何涵烟停止做尾巴。 “真的假的?”他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语中难掩兴奋。 “真的。” “我们再跟过去看看。”见她停止不动,他低头看她。 “不看啦。”过于兴奋的语气终于引来她的斜视。这么兴奋干吗?她已经看见他头上闪闪发光的感叹号了。 “为什么不看?”翘首顾盼,他就差没踮脚。 “为什么要看?”她反问。 “好玩。” 好……翻翻白眼,何涵烟差点扑倒。这家伙,不会对同性之恋也感兴趣? 但凡杜瓦说好玩的事,通常表示他很有兴趣,兴趣会产生狂热,狂热会导致冲动,冲动当然会研究一番,一如初来乍到时的新鲜。难听一点,与刘姥姥进大观园同一段数。等到狂热一过,或是熟门熟路模透后,他才会转移新目标。 对于同性之恋,让他自己去狂热吧,她可不奉陪。待他狂热过后……待他狂热……狂热? 脚底板突然升起惊怵的凉意,何涵烟一时间竟有了诡异的不安。 杜瓦对同性之恋狂热?岂不表示他……他喜欢男人?或者,他会找个男人去喜欢,甚至……去爱? 不会吧,别吓她呀! “杜瓦?”轻声叫道,她拉低他的头,看到晶晶发亮的眼睛。 完了完了,眼睛这么亮? “怎么了,涵烟?”她乍然变色的难看瓜子脸映在晶亮的眼中,引来他的关心。 “你……”她思量着如何开口,“你对他们不反感?不讨厌?不觉得恶心?不认为有违伦常?不怕隐性疾病的传染?你不会……”不会也爱上男人吧? “涵烟,你很讨厌他们吗?”急促的连环提问终于消灭了他头顶闪闪发光的感叹号,拉下她的手放在胸口,他凝眉问道。 他一点也看不出涵烟有厌恶的感觉,似乎……偷偷跟在后面,兴致还蛮高的。 “不讨厌。问题是……”你呀! “好吧,不看了。我们去买话梅。”见她差点跳脚,杜瓦哑然一笑,以为她仍在生气购物式拍拖。原本,他并没打算让她跟来的。只是她硬嚷着要拍拖要拍拖,拉着他的衣角不让出门,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她来量贩店。 话梅?她还酸枣糕呢!不行,她一定要问清楚:“杜瓦,你喜欢男人?” “喜欢男人?”推着车继续走,他不明白这天外飞来的一问。 “就是……就是……你会不会做男人的男朋友?”一咬牙,她僵立着纤长的身子,誓要问个明白。 “你……”顿住脚,他总算明白话里的意思,却不明白哪里让她误以为他喜欢男人。他本身就是男人,虽然不是纯种的地球男人,好好歹歹也是男人。况且,他已经喜欢她了,也答应做她的男朋友,干吗还要喜欢男人。 “不要你呀我呀的,老实回答。”心一急,纤细的手一把揪住他的t恤领口,口气像拷问拘留室的现刑犯。 “呵呵……呵呵……涵烟!”深吸口气,他安抚着浑身毛发倒竖的猫,宠溺一笑,“我已经是你的男朋友了。我喜欢的是你,不会喜欢男人的。” “真的?”笑得这么假,想不让她怀疑也难。 “真的。”他起誓。 “你真的喜欢我而不喜欢男人?你保证以后不会对男人有兴趣?”她仍旧昂着脖子拷问。 “真的。保证。” “保证?拿什么保证?还说喜欢我……喜欢……”她? 她是不是听漏了什么?一二三,开始倒带……问他是否喜欢男人,他说他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喜欢的也是她,不会去喜欢男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真的而且保证;然后,她问他拿什么保证……咔,倒带完毕。 冷静头脑,抓住重点。重点是……重点是…… 他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听清楚了,是“她的”! 他喜欢的是她?听明白了,喜欢的是“她”! 这表示……嘿嘿,她是不是已经把他追到手了?啊炳,既然如此,她就没必要介意那些乱七八糟的、有的没有的了。嘿嘿嘿嘿…… “涵烟,可以放开我的衣领了吗?”没被勒着,但如此近的距离让他想吻她。男人果然不能诱惑,不能开荤,一旦尝到甜头,就犹如上瘾一般,想更进一步地品尝甜蜜。 “呃?哦,马上放马上放。”触电般收回揪住衣服的手,她讨好地抚平发皱的领口,别开眼极轻极轻地问,“你……是我的男朋友?” “嗯!”他重重点头。 “你……喜欢我?”这次问得更轻,最后三字飘飘荡荡,若不靠近根本听不到。 “嗯!”他还是重重地点头。 “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虽然量贩店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非谈情说爱的场所,她就是禁不住好奇。 “你猜。”皮皮一笑,他卖关子。 喂喂喂,她是容易害羞的女孩子耶,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问题怎么能让她猜呢? 小手自动自发地拉上他的t恤衣角,她赖皮不依。 而杜瓦,任由一只小手拉着衣角,从杂食区拖到鲜果区,独自乐呵呵地补充着食物。 他来量贩店就是为了买东西的,原本一小时便能采购完毕,还可回家陪涵烟看卡通,不想被她一闹,三个小时都过了还耗在量贩店里。 嗯,有只小手牵着衣角买东西,感觉还不错。 第五章 九月底近十月的天,早晚清凉,偏偏温度计中午时分硬是飚到三十五,就算坐着不动,没有空调的情况下仍然是一身酸汗。 早不停电晚不停电,偏要在召开紧急会议时停电,莫非有人故意破坏国家警卫设置? 虽说会议室空间足够,可十多人窝在空气不流动的地方,就算不热也会出痱子,更别说分心听组长们逐一发言兼做笔记,人老早就热晕了。桌子底下,已有些个警花偷偷拿着报告当扇子。 咦,这个方法不错。 顺手模起一张报告纸,何涵烟飞快拉到桌底,对折后也学着自家小组的劳拉和其他小组的莉莉安等人,听一句扇一下,倒也赶走不少湿热。 凉下闷湿的t恤后,何涵烟开始抱怨跟错了人。 他们是重案科没错,但充其量也仅是一分区的重案科,怎么能和警局总部的重案科在称盘上比较。骄傲过头的彭科长不知哪根筋错位,去总局述职也就罢,居然在别人的地盘狂夸自己的手下如何如何厉害,办事效率如何如何高,接手的案件成功率如何如何地再创新高。 现在好啦,夸得总部一座嵩山砸下来,非让他们修炼少林神功,调动全科人力物力没日没夜只为找寻潜逃两年的大毒贩。 也就是害他们窝在这里闷痱子,其照片被钉在白板上的中国籍男子——大毒贩马翔军。 毒品害人,应该逮捕这个大毒贩,最好施以电刑,再不就让他也吸食大量可卡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滋味。 张明威一组因为正着手调查海关走私珍禽一案,调不出人手,只能在会议上提供一些建议或方向;汪于时能者多劳,手头的诈骗案已开始收网捉鱼,被彭科长委以重任,务必要抓到在逃两年的通缉犯;她的米江组长则是为一起贩卖儿童案头痛,只能调出三四个警员协助汪于时。 很不巧,她何涵烟就是协助人员之一。 好在汪于时组别分明,麻烦的追踪调查由他自家组员去做,他们几个应急的人手只需收集马翔军所有的犯罪资料,然后与其他大毒贩进行比较,归纳相似点,跑跑资料科即可。 前些天找资料,无意中发现网络贩毒——贩毒者与吸食者通过网络进行交易,不必直接接触,以邮寄的形式买卖毒品。 循着这条线调查,居然让他们发现网络黑市,进而发现网络黑市上有一个叫“people”的庄家,他是亚洲区网络黑市的最大黑庄。 所谓黑庄,即是黑道买卖的中间人,负责介绍合适的卖家给有意购买黑货的买家。毕竟,有些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不是流于收藏家的私阁,便是成为富豪竞相争夺的目标,这些东西也只有黑市上才能买到。 黑庄的功能除介绍买卖双方外,也必须保证交易的高度安全,只有在交易成功后,才能抽取中介费。抽费标准是成交额的百分之一。 但people成为亚洲区最大黑庄的原因,在于他抽取的中介费只有成交额的百分之零点一。虽然价格低廉,却百分之百地让买卖双方满意而归,惹来同行的嫉妒和敌视。 争斗绝对无可避免,有黑庄高价聘请黑客,试图炸了people的服务器;有同道设下骗局,以希引出people除之后快,但没有一人成功。 “你们知道为什么?”拍案而起,汪于时隐隐再现冯梦龙著《醒世恒言》时的豪情。 拜托,哕嗦了一大堆,全是他们报告里的东西。紧急会议呀,不是用来交流的吗,怎么念的全是他们从资料科找来的陈芝麻烂谷子? 扇扇扇,多扇几下。 何涵烟偷偷翻个白眼,热死了,还问为什么,他烦不烦。真亏他还是她仰慕的人,居然问这么浪费时间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报告上黑纸白字写得……错了错了,一时热昏头,颠倒了,应该是白纸黑字清楚明了,黑客连people的终端代码都无法查出,怎么施放bug;那些圈套陷阱,people甩都不甩。 人都见不着,当然不可能除之而后快。 people似乎无意与网络黑庄争名争利,每次的成交额均在百万到千万之间,如果只抽取百分之零点一,这人每次拿到的中介费不过在千元和万元间。相较于成交量过百万,甚至过亿的中介费,这人赚的并不多。 好了,这些她全知道了,想必在座的同事也从报告中知晓了。 虽说这是依汪于时的意思顺藤模瓜,可模了几千米的藤条,她们现在还没看见瓜影子,瓜儿子都没模一个。 汪大组长有什么高见就明说,没必要说这么长一段开场白吧?就算是她仰慕的对象,被闷了一身痱子后,也没多少闲情去闪动心形大眼了。 “我们找的突破口,就在people身上。”汪于时在白板上画个圈,将刚才写上的people圈起。 终于进入正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猛扇桌底捏皱的报告,何涵烟洗耳……恭……公然开小差。 靠多年听八卦的经验,她能一只耳朵听这边的小道消息,一只耳朵还能听那边的花边新闻。所以啦,分一只耳朵听汪大队长的雄心壮志即可。 “我们在黑庄交流的bbs上,发现一个呢称是junma的人。通过其他发帖人的交流和形容,这人和在逃毒贩马翔军非常相似。这两年局里查不到马翔军,我怀疑他早已转入网络毒品贩卖。所以,我决定从people的中介网正式开始调查。”汪于时脸上严肃的线条丝毫不受闷热的影响,尽避侧面上已经滑下两条明显的汗线。 哇,果然是她仰慕的对象,够敬业,这么快就开始放长线了。 瞧那说话时的坚决和果断,她家杜瓦能有这么果断就好了,她就不必这么忧心忡忡、忧郁烦闷了。 那家伙,明明前一刻才说喜欢她,后一刻却模棱两可、含糊其辞,任她怎么求证,怎么撒娇,他却径自“好像是”、“可能是”、“应该是”地应付。弄得她的心也七上八下跟着好像是可能是应该是。 她难得的害羞哦,全被那家伙不正经的回答冲散怠尽。 为了增进感情,让他们看上去的的确确像情侣,她要求他除做家务外,还得每天到警局接她回家。反正只有两条街,不远。 有哪对情侣不手牵手压马路的?有哪对情侣不互赠礼物以兹纪念的?有哪对情侣不花前月下情话绵绵的?有哪对情侣不你侬我侬难舍难分的? 好吧,她承认,如果提着购物袋也算压马路,在阳台上吃水果闲聊算花前月下,每天上班前互相吻别算难舍难分,那么,他们真的是感情极好的情侣。 可是,她似乎不满意,总觉得欠点什么? 到底哪里不对劲?哪里呢? 哎呀,真烦,越想越闷,越闷越热。这个会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抬眼看向汪于时,眼角顺便看到其他组长和组员的点头,有赞许,有钦佩。 “我们已经从资讯科申请调来一名it同事,希望借一个虚拟身份做毒品买家,引蛇出洞。”清清喉咙,汪于时顿了顿,非常精准地吸引全场注意,再道:“接下来,我们只要派人手盯住马翔军可能出现的地方,同时在网络黑市上,借people的中介力量,将马翔军,引出蛇窝,就可以结束他在逃犯的生涯了。” “好主意,汪队长,这家伙让总部头痛了两年,如果能被我们分局抓到,那可太有面子了。” “汪队长又能升职了。” “等抓到马翔军时,汪队长要请客哦!” 哦?还哦?警务人员居然发出这么娇软的声音,也看看场合嘛。 “我们应该怎么配合?”米江静静听完警员的拍马之辞,然后开口。 “在没有联系上people前,我们只有等。”重重叹气,汪于时觉得双肩异常沉重。 “既然如此,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儿。”彭科长听完各组长的分析和建议,非常满意手下尽心尽力,“现在,散会。” “散会!”齐声大喝,众人一股作气,投入下一步紧张的工作。 散……会!张张嘴,何涵烟已经没力气振奋了。 接下来的工作是上网联系网络黑市,也就说不关她的事哕。虽然平日在家有上网聊天玩游戏,可不代表她很厉.害,遇到bug一样死机。 电脑不是她的强项,上网引蛇也应该轮不到她。 不怕。 白瓦白墙笔直挺立,高悬的国徽下,是一道伸缩自如的铁门和媲美木头桩子的警卫一座。 分区警局的大门口,恐怕没人敢放肆。 当然,有例外。 ☆☆☆ 如果碰上你被人打劫、或遭人暗杀、或被不守交通规则的车辆撞伤、或有重大线索提供,木桩子警卫会立刻换上副热情又周到的脸,为你服务。 这是工作,也是人民公仆的强烈责任感和荣誉心。 不过,警局门口应该不适合小情侣作为约会的地点,也没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公然在警局门前你依我依调情作戏。否则,影响警务人员办公的罪名可能让你吃不消。 杜瓦知道,作为国家机器,必须给予尊敬和礼貌。它保护了国家和居住在国家里的人们,它有权利得到尊重。 所以,他像小偷一样,躲藏在分区警局大门外,隔着一条能容纳八辆公车并排行驶的马路,让一棵粗大的榕树掩去半边身影,留着半颗戴着球帽的脑袋,骨骨碌碌转着眼珠等何涵烟下班。 今天来早了,才五点,还得等半个小时——看看手表,很廉价,电子的那种,他决定老老实实躲在树后。 退后一步,脚下踩到软软硬硬的石头……石头应该没那么软…… “对不起。”飞快转身,他向哭丧着脸的女孩道歉。 合下的眼睑隐着微微的不满。无声无息地跑到他背后,她当自己是背后灵啊。害他分心没注意涵烟……这女的怎么还不走,看他干吗? “你是……”被踩到脚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但脸上有早熟的痕迹。 是……是什么?他不认识她,不认识! 飞快退后一步,他小心护住左手抱着的东西,盯着似乎有点吃惊的女孩,目露怀疑。 “你是刚才……” 罢才什么?刚才他也不认识她。 再退后一步,杜瓦眼中的戒备更深。 “你是刚才在我的店里买花的先生!”呼,脚趾总算不痛了。早熟的女孩天真地拍着手,似乎很高兴。 买花? 哦,对,他是买了一束花:一支百合,三支满天星,两支白色玫瑰,四支红色康乃馨。现在正被他抱在左手,待会儿准备送给涵烟。 闭角的路上有几家花店,一家花店的小妹妹突然叫住她,招呼他买束花送给女朋友,顺便攀谈起来,说看到他接女友下班,感情一定很好,买束花可以给女友一个惊喜。 他当然知道情侣会送花给对方,并共进烛光晚餐,然后…… 雄性生物的本能,不关乎生存空间的问题。 但——送给涵烟,这个念头他喜欢。 非常干脆地掏出钞票,他挑了几朵看着顺眼的花支请店小妹包成一束,上面还特意用小别针别着一张粉红色的小纸条,上书——赠烟。瓦! 如何,够浪漫吧,虽然有点肉麻兼神经兮兮。 可以想象,如果涵烟看到鲜红欲滴……水的花——洒多了,以及花上别着的风情小纸片——心形的,绝对会高兴得跳起来。 她总说他不自觉,没有做男朋友应有的举动。究竟是他没做到位,还是涵烟太笨? 每天清晨取代闹钟,亲自叫床……哦,是亲自叫人起床;出门前依依不舍地吻她,叮嘱小心;告诉她,他喜欢她他爱她……咦,他似乎没有告诉过涵烟,他爱她? 或许已经爱成习惯了,说不说都一样。杜瓦不以为意地想着。 不是兴致所来的爱,也不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他爱她,早在…… “先生?先生?”有人叫他。 “这位小姐,我认识你吗?”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必在他眼前招魂,也不怕手酸。 地球女人,有好有坏。他喜欢有礼貌的,就像每天在菜市卖青菜的小丫头;也喜爱风情万种的,就像电视上网上广告画上的性感明星;当然,他也喜欢成熟的女子、可爱的小女孩。不过,他更爱身上带着淡淡清香的女子,就像涵烟。 这个……是小女孩吧,没什么值得欣赏的地方。他踩了她一脚,也立刻道歉啦,她干吗像木桩子警卫一样,立在那儿摇幡招魂。 “你在等女朋友呀?”她近来常看到眼前这位头戴球帽的先生,陪着女友经过她的花店……她打工的花店。 “嗯。对不起。”看看表,五点十八分,还有十二分钟下班。如无意外,涵烟会非常准时地从马路对面的大门跑出来。 “你女朋友在哪里上班呀?”小妹妹没有走开的意思。 “对面。”抱好左手的花束,杜瓦指指木桩子警卫,“对不起。”多道歉几声,她应该会走了吧。 “啊呀先生,没事没事的。”小妹妹果然是早熟之人,见他神色漠然,觉得没有搭话的必要,不由假笑数声,“我走先啦,不打扰你啦,先生。” “再见。”他记得有些人对举止得体的要求很高,叫……绅士风度。 礼貌目送小妹妹绕过他藏身的大树,一步,两步,三步,够了。 杜瓦将眼珠调回,继续盯着大门前的木桩子警卫。如果不是手里抱着一束花,他会站在木桩子警卫身后的围墙边等涵烟。 可涵烟说,虽然他们是情侣。但本能太引人注目,特别是他一头红发,有绝对隐藏的必要。 好在人们越来越喜欢染发,没事将发色弄得像开屏的孔雀。在五颜六色的发丛中,他的红发不算太另类。可涵烟仍要他出门时必须戴球帽,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么安分老实,怎么会给涵烟惹麻烦呢,当然不会。否则,他就不会躲在树后等人,而是张狂地抱着鲜花在木桩子警卫那儿等了。 五点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当! 时间到。 ☆☆☆ 一道人影飞快地从大门里跑出来,冲着木桩子警卫点点头后,便开始寻找目标……嗯,很好,马路对面的大树后,一只手正急速挥动。 绿灯时间,人影跑过马路,来到挥手人身边,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笑。 “送给你。” 献宝似的捧上左手为数不多的鲜花,杜瓦如愿看到带。笑的脸先是一呆,而后双目一亮,最后则是兴高采烈地捧着花,笑得嘴也合不拢。 “你今天怎么会买花送我?”惊喜,真是惊喜。抱着那么一大……呃,一小束鲜花,何涵烟嘴笑眼笑,连根根头发上也全是笑意。 她现在才感到他有那么一点男朋友的感觉了。 杜瓦会送花给她?不是买盒牛女乃,不是买把青花椰,是买玫瑰耶,而且是……一、二、三……咦,这朵似乎不是玫瑰? 红色康乃馨? 虽然她喜欢康乃馨,可……情侣间送康乃馨似乎不合适。 “杜瓦,你是不是被花店小妹骗了?” “骗我干吗?”正欣赏她惊喜的笑颜,杜瓦心不在焉地答。 “她包了四朵康乃馨。康乃馨是送给母亲的。”康乃馨也是她心中的痛。因为,不懂事时,不知道送花给母亲,等到懂事,母亲却…… 算了,过去这么长时间的事,想了也没用。 压下一心头那抹遗憾,何涵烟笑容变淡。 “怎么了涵烟,我送错花了吗?”方才明明笑得高兴,为何下一刻却像强颜欢笑。他送得真这么离谱? “不,没有。”拍拍自己的脸,何涵烟重拾笑靥,“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今天……嗯?” 摇摇手上的花束,她倾头疑问。 “花店小妹妹招呼我买的。”拉过她的手环在臂弯间,他引她回家。 “花店妹妹让你买?”眉头一皱,何涵烟似想到什么,停住脚步问,“刚才在树后……那个……和你说话的女人是谁?” 她很想问得若无其事一点,可冲出口的话却夹满酸意。 别以为她没看到。重案科在五楼,很幸运,她的办公桌正好对着马路。五点不到时,她就开始注意窗外。见他今日来得早,手头又没什么事,本打算欣赏一下帅哥等人的风景,却看到他和一个女人聊得起劲。 聊什么当然听不到,两人脸上表情当然也看得不清不楚,因为太远。但,女人道别后,杜瓦的脑袋可是随着她转了半圈。 半圈哦,那女人的背影真那么楚楚动人?居然还敢给她定格五秒,好像多么地依依不舍? 何涵烟知道,这种没意思的小醋,根本没吃的必要。可她就是止不了胃里涌出的不爽。 最好,他能给个令人信服的口供,否则,送花也不能释刑。 “女人?”什么女人?见她停住,他也一同停下。 “五点钟,马路榕树下,你和一个女人交谈。目击证人是我。”点点他的胸,她故作骄傲地抬头。 “五点……树下……女人?哦——是花店的小妹。我的花就是在她的店里买的。”杜瓦沉思片刻后,扬眉一笑。 “小妹长得很有特色?” 耙给她含情脉脉地目送人离开,他到底有没有身为她何涵烟男朋友的自觉?怎么没见他含情脉脉地凝视她呀? 这家伙,她这么爱他,他居然敢盯着别的女人的背影,而且还是不认识的、花店的小妹。 难道卖花的就真的长得像花一样,吸引街上乱飞的狂蜂浪蝶? 啊呀,倏地瞪大眼,她将花束塞在两人身体中间夹住,空出双手扳低他的脑袋,目不转睛。 “怎么了?”被她恶狠狠的眼神吓住,杜瓦不由呆了呆。 怎么了?还敢问她怎么了? 这家伙,她知道他的性感段数很高,有事没事就会对着她放电。她也能理解,先天的外貌和个性的伸展,让他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展现独有的魅力,否则,菜市场的丫头婶婶们不会跟他那么熟。再加上他有事没事总会放放身上积多的电量,电得人心如气球,灌满了氢气直往天上冲。 如果以上正确,那么,刚才花店小妹就是被他胡乱放的电给吸引来的。 遍根究底,罪魁祸首是这家伙,乱放电还不自知。 他呀,真的不能放在街上供人观赏,危险系数如此之高,得收藏在家里才行,免得人人觊觎。 他是她的男朋友,而身为警务人员的她,当然有责任保护自己的男友不被他人觊觎。 这么爱他,干脆把他收藏起来?心底有个声音在问。 这么爱他?她什么时候这么……爱他? 咦咦?是哦,她真的觉得很爱他,似乎……好久好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了,犹如他来到她身边是必然一般,天经地义的。 天天看到他,她习以为常;天天听着他的声音,她理所当然;经常在空闲时想到他,她不由自主。所以,她得追他做男朋友,要求他有身为男友的自觉。 也许……这,只是一种依赖? 不,不是依赖。 ☆☆☆ 他哪里值得依赖?身为外星人却没有侵略的意图,虽有异于常人的悬浮能力,却动不动就叫嚷肩痛腰酸手脚抽筋,比八十岁的老头子还不济。胸无大志,只愿做男佣,成天鬼叫着好玩好玩。 这种人,哪里值得依赖了? “但凡爱情,谁说没有色相的吸引在里面。皮相的吸引是最直接、也最不必费神思考的,你的眼睛会绕着他转,你的脑子有事没事总会想起他。有吗?” 好友危时衣的话突然闪入脑海,何涵烟不由哑然。 色相?爱他的色相? 对,她承认,杜瓦的皮相在地球人眼中,是绝对的极品。但她不是花痴!色会老,相会衰。 爱他,因为他让那间房子有家的感觉。 下班回家,总能见到二十六楼的灯光;打开门,能闻到满室的饭香。然后,一个围着蓝色厨兜的男人,笑得一脸温馨,追在她身后问东问西。 累了让她靠着,烦了听她抱怨,闲了陪她爬山…… 因为爱他,所以感到温馨;因为温馨,所以忍不住爱上他。 理所当然! 既然爱他,收藏吧?心底的那个声音仍在问。 好。 应该斩钉截铁的话,为何听起来有点咬牙之感? “好什么?涵烟?”她已经恶狠狠地瞪了他两分多钟,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肚子不饿吗?她通常是一下班就叫饿的。 “杜瓦,”她不理他的疑问,轻轻叫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吧?” “是呀。”见她松开手,挽着他的臂膀开始走路,他点头。浓艳的酒红花束配涵烟最合适,他果然有眼光。 “那……你爱不爱我?”走到拐弯处,见行人稀少,她抿抿唇问。 “爱呀。”他毫不犹豫,月兑口如月兑臼。 呜……回答得这么没诚意,一看就知道他在敷衍。眼睛瞄也不瞄她,只顾盯着前面走路,不知想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抱紧他的侧臂,她诱导轻问。 “想家里炖的鸡汤。”出门前已经熬了两小时,现在应该炖烂了。她昨天说想喝马蹄鸡汤,他今天特地熬的。 鸡汤? 不会吧,她所爱的男人眼中只有家里的鸡汤,而完全漠视她含羞带怯的眼神?完全无视她越靠越近的身体,完全没感觉到她……虽然不是,她好歹也算玲珑有致,该凸的地方绝对不凹。而他,完全没感觉到手臂接触的柔软? 突地,他停下步子,侧首看她。 啊,觉得姑娘她今天有点不一样了吧!她爱他耶,快庆祝一下,快夸奖两声,最好能吻她三下以兹奖励。 此时,杜瓦慢慢举起左手,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抚上她的……额。 “涵烟,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别吓我。” 扑!脚底打滑声。 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探探她的额,再模模自己的额,以确定她有没有发烧。 她是不是真的很没有吸引力?是不是没长叫魅力、叫风情、叫性感的东西? 真打击人哪,他的话! 生平第一次,何涵烟对自己感到怀疑。 “请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舒、服?”问得好轻好轻,轻得听不出一丝火气,轻得犹如天空飘浮的雷雨云。 “没有不舒服啊?太好了。”长长呼口气,杜瓦肩部明显放松,“你把我的胳膊抱那么紧,我以为你冷。你上次发烧也是因为冷。” “哈……呵呜……呵呵……呜呜呜……”无言仰天,何涵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习以为常地爱上他? 不由自主地爱上他? 理所当然地爱上他? 什么狗屁倒灶的理由嘛! 第六章 她不太了解杜瓦。 除开家务,杜瓦每天在家干些什么她不知道;杜瓦有几个朋友,她不太……这个知道,是和他同类的星云守护使,叫洛尔比,两年前就已经娶了那位叫钱影的女化验师,儿子都有了。杜瓦偶尔会打电话联系。 此外……他从不睡懒觉,也不挑食,喜欢天蓝色的衣服,喜欢看电视听新闻。 还有……身体健康,四肢齐全,血液a型,牙齿完好无损,肠道蠕动正常,肾肺功能正常,血小板正常,免疫系统正常,生殖系统正常,染色体比地球人多三组,没事最好别进医院…… 眼光偷偷扫向厨房中的杜瓦,何涵烟默默背起当年女化验师交给她的体检报告。 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到全身检查报告,一五一十,巨细靡遗。 因为女化验师也好奇自家老公的身体与地球人有何不同,检查结果却只是染色体多了三组。当然,虽然生物知识不好,基本的她也知道,一条染色体包含百万条人类遗传信息,如果多了三组,也就是多了六条,他们的dna肯定与地球人不同。不知会不会对后代有影响。 不过……生殖系统正常。意思是说,他们和地球上的男人没什么不同吧!依此类推,他们的后代无论男女,也应该和现在一样——与地球人无异。 哪天去女化验师家瞧瞧,看看他们的儿子长得是不是与地球小孩不同。 她记得女化验师对杜瓦的头发很感兴趣,和危时衣一样。不过,一个是研究的兴趣,一个是纯粹的好奇。 生殖系统正常。 嚼着这六个字,她吃吃一笑,有点罪恶感。因为想到危时衣的建议——色诱他。 没必要没必要,杜瓦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色不色都一样,手到擒来。哈! 看着忙碌的身影,何涵烟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着。 她现在要粘着杜瓦,了解亲亲男友各方面的喜好。这是身为情侣的必备手册。 好比现在,她正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杜瓦熟练地切菜炒菜。好像变魔法一样,一转身就变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胡萝卜炒牛肉,金红的萝卜丝配上酱色的牛肉丝,大吸一口气,嗯……好香! “别蹲在门口,你挡着我的路了。”炒好菜正要端出厨房,不想转身便看到她一脸馋样地蹲在门边,两颗黑眼珠晶亮,不知在高兴什么。 卡……卡哇依! 好可爱的涵烟!好想……吻她! 心脏猛停一拍,杜瓦急忙端紧牛肉,快步越过她冲向餐桌。 好彩!庆幸!万民欢歌!星云保佑!天啊,地呀,所罗门啊!他差点丢开热气腾腾的炒菜,捉起她狂吻一番。 “我先尝尝。” 罢放稳牛肉盘,上空便伸出一双筷子。何涵烟忍不住口水要先尝为快。 夹起一筷萝卜牛肉丝塞进嘴里,浓烈的香味立即由舌尖传遍全身。 “好吃好吃。”夹起一筷,她准备塞进杜瓦嘴中。 “我等一会儿,你先吃。”移开她的筷子,杜瓦勾唇一笑,走向厨房。 “不行,吃一口嘛。” 情侣问,所有的细节都是情趣,反正拿肉麻当有趣也不是她一人的事。 “你先吃。”拉着他衣角的手碍住他的脚步,他只得回身。 “来嘛,啊——张嘴!”举着一筷萝卜牛肉,她坚持。 唉!摇摇头,他张口含住嘴边的炒菜,看到她欣喜地一笑。蓦地,他展臂一拉,如愿吻上满是牛肉香的红唇。 相濡以沫,唇舌相缠。 静谧,缠绵。 一口萝卜牛肉在两人亲密的配合下,嚼成稀烂,和着消化酶吞进肚中。 至于进了谁的肚子,无可奉告。 ☆☆☆ 她要粘着他。 自从两周前有了收藏他的自觉后,何涵烟有事没事总跟在杜瓦身后转。 她爱杜瓦,却怯于告诉他。别怀疑,是人总有害怕的东西,虽然平日她胆大妄为,追起人来不要命,遇到自己心动的对象,矜持和害羞还是有的,只是量多量少罢了。 以往,除非加班,她通常都会回家吃晚餐,然后看看电视新闻,或看看危时衣介绍的卡通片,与杜瓦聊聊日常琐事,然后互道晚安,睡觉。 这种索然无味的生活,竟然过了近三年之久?何涵烟觉得自己有点白痴。 这么一个出色的男人待在身边三年,而她此时才发现自己爱上了他。她是不是弱智? 弱智到不怕.还好发现得早,否则,等要到口的肥羊跑了,才发现自己爱上了肥羊,那才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肥羊现在正坐在电脑边,聚精会神不理她。 肥羊…… “杜瓦,你在干什么?”抱着软枕,盘腿坐在地板上,何涵烟丢开手中的书,揉揉眼睛。 “上网。”飞快敲打着键盘,他好笑地看着她在地板上摇来摇去,像不倒翁。 他本来在看电视,她跑过来硬要换台,他让她。而后,实在受不了日剧中男女主角的鬼叫,他打开电脑上网——电视在客厅左角,电脑在客厅右角,互不打扰。 他喜欢看历史剧,以便能更多地熟悉地球。 通常,涵烟并不会霸道地和他争电视,她知道他喜欢看历史剧,偶尔会陪他一起看。因为刚才看的只是一部清朝儒商剧,看不看没差,所以,她才孩子气地跑来乱按遥控。 将电视让给她,他准备上网玩游戏,谁知不到二十分钟,涵烟抱着一堆漫画坐在他身后,还恶作剧地将转椅踢来踢去,存心不让他清静。 任她自玩自闹,直到她将注意力全副放在漫画中时,他才莞尔。 涵烟总会请危时衣在买书时,也多买一份给她,因为她相信危时衣选书的眼光。她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漫画小说,放不下的全移到他房问的书柜里,害他每个月搬到阳台上晒太阳,以免生蛀虫。 用危时衣的话,虽然资讯发达,电子书流行,但看多了电子书会影响视力,并且受电脑辐射容易致癌,所以,看书还是看印刷的好,清洁又健康。 其实,一厘米厚的书他都没什么兴趣看,更别说那些五厘米十厘米厚的,像砖头。书上的字在他看来,就是一个个的黑点。涵烟曾问过他,宙外星系的文字是什么样,他写出一行,涵烟直说像波浪线。 除了训练成为星云守护使时写过一些字,他基本上很少用笔。在射手星云团中,更不需要用笔,直接用触感盘传达信息。 他的字写得好不好,他不知道,既然涵烟说像波浪线,那就是波浪线吧! 笔?那种细细的,一捏就断的东西,用起来太累了,他不用,他宁愿敲电脑键盘。 “杜瓦,你不怕眼睛近视?”她看看挂钟,九点不到。电视没营养,看书太闷了,睡觉又太早了点。 “不会的。”嘟嘴的娇憨让他沉迷,起身抱起她,两人一同窝在转椅上,他道:“不想看了?”他指的是刚才被她捧在手上的书,目测起码三厘米厚。 “不看了。”气闷闷地在他胸口答道,何涵姻暗自申吟。时衣那个鬼家伙,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包漫画和一册用黄色油纸封住的书,还嘱咐她要好好研究一番。 漫画倒是不错,情节爆笑。那本书好闷,艰难晦涩不易理解。 “书不好看?”了解一笑,杜瓦的胸口因说话引来震动。 “嗯。”她将头埋在他胸前,磨蹭着点头。 “不好看就别看了。要不要玩游戏?” 再次笑出声,胸膛起伏震得她耳朵发麻。 “玩什么游戏?”抬头觑他。她盯着他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 “搭桥游戏。” 头顶传来轻微的气息,吹动她额前半湿的头发,有些痒。伸手抓抓发痒的地方,她扫了眼电脑屏幕,兴致不大。 好近的距离,近到能听到他的心跳,近到能感觉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散发着沐浴乳的香气。明明用的是同一个牌子,为什么香精在他的身上就这么好闻? 抬头再看他,何涵烟哀叹。 她真的很没魅力吧,佳人在抱也能坐怀不乱?眼睛只顾盯着电脑,手指不停地敲打键盘,打着诸如好吧、我来联系、就这样没问题、不行,他拒绝、地点确认、搭桥成功之类的没营养字眼。 唉……吐口气,她抱紧怀中的软枕,有些心乱。 如果……她偷偷吻吻他,他恐怕也不会有感觉。 鼻息间流窜的,全是他身上的淡淡香气,醇厚醉人,引诱着她蠢蠢欲动的红唇。 吻一下……好吧,就吻一下。她决定。 吻哪儿呢?正儿八经的侧脸?光滑的下巴?还是露出t恤外的脖子? 吻脸要调整身子坐直,吻脖子得缩低脑袋,都太麻烦……吻下巴好了,一抬头就能吻到。 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肺叶涨满氧气和氮气,再转成二氧化碳吐出后,她嘟着红唇悄悄贴近。三厘米……一厘米……啊呀,鼻子挡住嘴巴了。 歪了歪脑袋,她继续“勇往直前”。 ☆☆☆ 啾——吻到了。啾啾啾,多吻几下。 小鸡啄米般,她吻得不亦乐乎。 “涵烟?”老是有人啄着下巴,傻瓜也会注意到。停下敲打,杜瓦低头看她,正好迎上她啄上来的圆润香唇。 啾——吻个正着。 “别玩了,涵烟!今天礼拜四,你明天还要上班。”好气又好笑地让她啄个不停,他放软的身体有了变化。 他经不起引诱的,而她此时的举动,无疑是引诱。 一男一女同处一室,在两情相悦的前提下,会发生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他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但绝对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进而想吻她,抱她,爱她,是生物的本能。 他也想要她。 如果初时的相遇只是喜欢,当洛尔比结婚后,他已完全确信自己爱上了怀中爱撒娇的女孩。只不过,他在等。等着她发现他,等着她爱上他。 因为,她有点少根筋,也有些慢半拍。风风火火、雷厉风行是指她的工作,情感上,迟钝得哟…… 洛尔比能结婚生子,他也能,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他一直在等着她爱上他,然后,结婚。 他想娶她,一直都想。 如果她是在引诱他的话,他十分乐意被引诱,也非常愿意明天就去登记结婚。 入乡随俗! 如果她再啄一下的话,他绝对……绝对…… “这个游戏不好玩。”清新如风中琴弦的嗓音响起。 “不好玩就不要玩了。”推开键盘,他的眼中染上悸动,声音低哑而温柔。 红艳的香唇正等着他撷取,怀中佳人犹如一朵带水的百合,低含螓首,嘴边含着吸引人的黠笑,而他的耳边,似乎已经响起轻柔的音乐,宛如行走在寂静的森林,伴着鸟语花香……叽叽……吱吱…… “啊,电话!这个曲子应该是时衣打来的。”佳人突然从怀中跳下,急惊风地跑到沙发上接电话。 ……电话? 双臂举空,杜瓦一时无法适应怀中骤失的温暖。 “喂,时衣呀,什么事……想借杜瓦做男朋友?干吗……哦,吵架了,想气气他……不行,我不借……求我也没用,杜瓦是我的,不借。假装一下也不行……是呀,我就是没良心,就是见死不救,你咬我啊……哈哈,这句跟你学的……好,你等一下……” 放下电话,何涵烟冲到杜瓦身边,已经觑到他木然无表情的脸。 心中默默检讨三秒,她承认自己刚才的确在捣乱。 吧笑数声,讨好地帮他拉出键盘,将转椅调成舒适的位置,并举着他的双手轻轻放在电脑键盘上,媚笑道:“不打扰你玩游戏了,我现在要和时衣讲电话,待会儿就睡觉。晚安。” 低头吻了吻他来不及反应的脸,她已经重新将电话放在耳边,人也住房间走去:“你继续说,我听着……嗯……你们只是吵吵小架,找个假男朋友骗他也没用……哪,先声明,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我绝对不借……行啦行啦,别提那个馊主意……书?没看完,那本书不好看,看不懂……” 啪!门锁上了。 看样子,电话粥肯定会煲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修养再好,自制力再高,再没脾气的人,“性”致高昂时被人一盆冷水泼下,能笑才怪。 呼——阴风阵阵,吹得地上书页乱翻,隐隐能看到“金瓶梅”三个字。 安静的厅内,能清晰听到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力气之重,活似想敲坏了换新的。 间或,还能听到房内传出的浅浅轻笑,和厅内包容爱怜的叹息。 窗外,星子闪烁,无风无云。 这是个安静的夜晚,宁静而温和。 ☆☆☆ “紧急会议,各位,快到会议室!”风过人过,已经跑到下一间办公室通知了。 “紧急会议,各位,快到会议室!” 一分钟后,重案科成员,除了外出调查的,全窝在会议室,等着科长大人移驾东宫。 “今天不会开到一半又停电吧?”趁着科长未到,有人开玩笑。 “鬼知道。嘘,彭科长来了。” 一脸严肃的科长大人,在三位骨干组长的簇拥下,威风凛凛地踱进会议室,伴着一阵气流,掀起警服的一角,气势十足。 眼观鼻,鼻观心,众人立即正襟而坐。 “今天,召集各位精英开会,是因为‘套马行动’遇到了麻烦,希望大家一起来想对策。”彭科长扫视全场,见手下精英个个面露好奇,皱眉思索,骄傲感油然而生。 他组下的精英不愧为国家的栋梁、人民的公仆啊,瞧这些年轻人,听到麻烦不但不害怕,还一个个兴致勃勃擦拳摩掌。 “套马行动”是他为捉拿在逃毒贩马翔军起的行动代号。经过it高手三周的网上追踪,终于与黑庄people取得联系,以买主的身份,希望他能作为junma(马翔军)和他们买卖的中介人。 很顺利,people答应了。经过一系列的谈判和网上交涉,junma被他们买进的毒品量吸引,已定下交易地点。但这家伙很狡猾,尚未确定交易时间。 简单介绍情况后,彭科长深深唉口气,道:“最让我们发愁的,是交接人由谁去?” 谁去?当然是精英组长级人物去嘛,不然科长大人御驾亲征也行,还用得着问吗? 翻个白眼,何涵烟拉拉同组爱莉丝的衣袖,以口型无声道:御驾亲征。 对,你说得没错——爱莉丝眨眨眼,也无声回应。 “各位一定觉得奇怪,三位组长绝对有能力完成任务,是吗?”抬头一一点过身侧的三大猛将,彭科长再叹,“但这次不行。我们是以女买主的身份在bbs上协谈,所以必须得找女警员去完成这个危险的任务——引蛇出洞。” 停顿三秒,彭科长如期看到手下精英突来的讨论,一时间会议室人声嘈杂。 “其实,我心中有个人选。”扬扬手示意大家安静,彭科长转头看向猛将汪于时,“是汪组长给的建议。” “谁?科长你别卖关子。”已有人经不住好奇。哪个替死鬼被科长看上了。 “于时,你来介绍。”微微一笑,彭科长反倒坐下,将会议主导权交给进会议室后一直沉默的爱将。 看看彭科长,汪于时站起,道:“各位,我组下有四名女警员,但我认为重案科能胜任这次任务的,是……是米组长的组员。” “哦?”男警员惊奇瞪眼,一致扫向米组长旗下的五位警花。 “咦?”其他组警花一致惊呼,也看向排排坐在桌角的五位同胞。 不会吧? 低下头,何涵烟心中一惊,拉过爱莉丝小声道:“汪组长打什么主意?” “不知道,听听再说。”警资比她深的爱莉丝亦低头喁道。 “你们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没听过。别吓我,这么重的任务。” “汪组长什么时候关心起我们来了?” 身边的其他三位——方婷、吉拉和珍妮,也开始交头接耳,喁喁私语。 对,这么重的任务,千万别吓她。何涵烟同意吉拉的话。她是个警资才两年……不不不,严格点说,只有一年十个月而已,绝对没有能力充当引蛇出洞的重要角色。 要找就找爱莉丝,警花大姐一定能胜任;要不找方婷和吉拉也行,珍妮也没问题,比她多一年警资。千万、千万不要点将到她。 “几位有信心完成任务吗?”五分钟讨论时间到,汪于时开口。 你看看我,我觑觑你,五人沉默。 何涵烟很想大声回答没有,但会议室人太多,不好意思。也许,她没那么倒霉,不会被汪于时盯上呢? 犹自庆幸地想着,汪于时已经开始点名:“爱莉丝,你来重案科七年,是资历最深的女警员,有绝对的经验对付狡猾的毒贩。” 哼,先拍人家马屁,再扣一顶大帽,让人想拒绝都难。重案猛将的厉害可见一斑。 “汪组长,谢谢你的夸奖。”得体一笑,爱莉丝脸上升起严肃,宛如顶着一轮光荣的太阳,热血沸腾,正义感指数一路直飙涨停板。 也对,也对。何涵烟暗暗点头。 重案科所有警花中,就数爱莉丝资历最深。其他的,只有三年两年而已,像她,两年还不到。 照此推断,方婷和吉拉的警资是两年多,很有可能被抽出一个陪爱莉丝去引毒蛇,珍妮是去年刚调来的,应该没可能。 “另一位,是……”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爱现,快点散会。扣打着桌底,何涵烟心头一松。 “何涵烟。” “到。”点她的名干吗?不会是…… “开会要集中精神,别开小差。”汪于时直直看着她,直到她中规中矩地收起懒散模样,坐直身体,两手呈八字放在桌面上。 可恶!心中暗骂,脸上可是风静无波。这是面无表情的最高境界,其实心里骂得他狗血淋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她,亏她还仰慕他呢,老王子,冷血鬼,蛋白质,不讲情面的家伙。 搜尽心中能骂人的字眼,包括恶毒的和不能说出口的,她一把全堆在汪于时身上,管他是不是自己仰慕了两年的对象。 “希望你们能安全完成任务。”彭科长起身继续主持会议,“爱莉丝,你对这次行动有什么看法?” “地点定了,时间未定,说明马翔军很谨慎。也许这个地点已经被他掌握得清清楚楚,我们必须仔细研究地图,务必把守每一条可能逃跑的路线,才能确保收网成功。” “很好。何涵烟,你有什么意见吗?”彭科长也开始关注她。 意见?她的意见可多了,听得来吗?薪水能不能加多点,工作时间能不能少点,管人的能不能别管那么宽? “这么重大的行动,你一点意见也没有?”汪于时仍是直直盯着她。 哼,鸡婆!暗骂道。何涵烟将眼光调向米江,“米组长,我应该有什么意见?” 意思很明显,她是米江组下的人,要管也轮不到汪于时捞过界,他当自己是太平洋的警察呢。就看米组长自觉不自觉了。 “咳,汪组长,涵烟的表现一向不错,工作认真负责,刚才她只是一时分心,可能是想手上的案子。我最近交了个密室凶杀案给她。”收到她不驯的眼光,米江非常自觉。自己的组员当然得自己管。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套马行动’,米组长,我希望你的属下能用心点。毕竟这个任务不容闪失。”汪于时非常地不上道。 套马行动?真是直接又直观,完全没气势。 别人能想出猎鹰行动、飞鹰行动、伏虎行动、跳兔行动,践得二五八万,为什么她们的彭科长命名水平这么差,姓马的就套马,那姓朱的呢,套猪呀! “我知道这次行动不能失败,汪组长你用的是我的手下,他们用不用心,不劳您费神。”米江假笑了笑,语带不满。 “你……” “好了好了,两位,都厉害、都厉害。我们讨论到哪儿了?”彭科长一见爱将话中夹枪夹棒,急忙充当和事老。 “哼。”鼻孔出气,汪于时不再多言。 “嗯。”扫他一眼,米江看向天花板。 “既然大家没意见,从今天开始,爱莉丝和何涵烟就要开始熟悉网络黑市交易流程,与it同事一起,随时注意马翔军的动向。各位有没有意见?”最后一句用吼的,以提高士气。 “没有!” ☆☆☆ 士气果然很高。而后是短暂的寂静。但——不痛不痒的懒散嗓音在寂静中特别突兀:“我有。” “涵烟,有意见刚才为什么不提出?”开口的是米江。 “为什么会选我?”瞪了汪于时一眼,她看直属上司。 “汪组长看中你果敢的能力。” 行动快,死咬逃犯不放,无论条件多么困难,何涵烟绝对能捉拿逃犯归案。这也是他看重她的地方。 最初接新人时,看到她三个月调换一次科室,还真让他有点头痛,怕她干不了两个月又要走人。幸好她生性热情,嫉恶如仇,两年来的成绩让他面上有光。前几个月,当她拿着近干字的辞呈放到他桌上时,他真的舍不得放手。 局里随后调她去了毒品科,让他心痛能干的手下又少一名。愁了个把月,没想到局里又把她给调了回来,害他高一兴得哼了三天小曲,让撞见的她以为他有神经病。 试想,一个有责任心,时时刻刻尽心尽力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员,他怎么忍心批准她的辞呈,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我哪里果敢?”她当他放屁。 “你能果断辨别逃犯的方向,擒拿经验丰富,身手利落,套马行动一定少不了你。”米江见手下脸色僵硬,难得扯出笑脸讨好。 全怪汪于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一个女孩子,面子当然挂不住。自己的手下嘛,自己安慰吧。 “我什么时候‘果断辨别逃犯的方向’了?什么时候‘擒拿经验丰富’了?”她不爽,非常不爽。 “上次一个杀人犯跑了五条街都让你追上;还有一个抢劫犯,身上绑了一圈炸药也让你擒拿归案啦,不记得了?涵烟啊,你厉害。”米江拍拍桌子,肯定得就差没放鞭炮。 杀人犯?哦,那家伙跑得太快,让她兴起比赛的念头,誓要比比看谁跑得快,谁的耐力久。五条街小意思,七条街她都跑过。 抢劫犯?哦,谁叫那小子跩,敢拿路边的油漆桶泼她,害她最喜欢的牛仔裤全毁了,她看不顺眼把他摔个七晕八素的,看他还炸不炸。 “我没经验,胆子小,不能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私人恩怨当然不能公然说出来,她抿嘴拒绝。 “何涵烟,如果你气我刚才批评你开小差,我道歉。不过,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拒绝完成任务,那我只好认为自己看走了眼——你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汪于时突然插话,语气是难得的严厉。 眼一眯,她皱眉,“你说我不负责任?” “你现在的举动,和一个任性的孩子没分别。” “汪组长,你确定爱莉丝和我能完成这次的套马行动?”突地,她一笑,完全看不出被人指责的不满。 “刚才是。”汪于时被她突来的一笑怔住,眼中微有怀疑。 “现在不是了?”她问得云淡风轻,事不关己。 “现……”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为了一个毒贩吵得脸红脖子粗。安静。”彭科长适时拿出威严。 “米组长,彭科长,我没问题。”长官开口,手下总得给点面子。何涵烟双臂交错环在胸前,冲两位上司点点头,笑得自信而骄傲,瞳眸深处,隐隐闪着一丝怒火。 “ok,既然大家都没问题,散会!”中气十足地吼出。 “散会!”众人在惊讶中各自走出。 看不出涵烟那么厉害,连汪组长也敢顶撞。 ——有魅力。 ——那么爱出风头,她是想引起汪组长的注意吧? “涵烟,别介意。”爱莉丝拍拍她的肩,坐在会议窒陪她。 “没事。”她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听了那么多年的八卦,用脚趾想也能猜到明天的饭后话题是什么。 八卦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以后最最喜爱的牛仔裤被人毁了,她也不会再意气用事,拿逃犯当空手道练习对象。 绝对绝对不会。 呜……还是杜瓦最好,她好思念他的温暖……好想他。 第七章 大门被一脚踹开,带着强大的冲击撞上雪白的墙面。如果不是门底的保护柱,完壁无瑕的墙面势必被撞出一个圆形的手柄凹洞,成为印象派的一员。 叭叭! 跑鞋被主人粗鲁地踢飞,哪管是不是落在鞋柜上。 哒哒哒——仅着棉袜的小脚在地板上踩了三步,很用力的那种,然后停在房间正中央。 秀美的瓜子脸因为气鼓鼓而胀成小皮球,双手斜插裤袋,迈开三七步的左脚急速拍打地板,昭告极度不耐,明亮有神的大眼因为加班染上两颗黑眼圈,甚至带着微恼。 聪明人皆知,绝对不能站在点燃的大炮口前面,又不是活得不耐烦,存心当炮灰。而大炮后方,绝对安全无虞,是聪明人的首选。 一只手慢慢伸出,聪明人意欲从后方接近满是火药味的大炮。 慢慢搭上肩头,很好,没有引起反弹。 再一只手搭上肩头,很好,还是没有反弹。 就在来人准备将大炮抱个满怀时,右小腿已被一只小巧的白足缠上,搭上的两臂被人拉过肩头交叉锁在前胸,隐隐能感到醉人而弹性的柔软。 靶觉……心跳加快啊…… 深深吸气,蠢蠢欲动的猪哥嘴正要偷袭,说时迟那时快——呀! 一阵天转地旋,聪明人已经躺在了地板上,被人硬生生来了个过肩摔。 然后,伴着一声吃痛的惊呼。 呜…… “怎么了,涵烟?” 温柔的声音……注意了,是温柔哦。 本应龇牙咧嘴叫痛的男子,怎么完全无视被摔的疼痛,竞能用温柔得令人咬牙的嗓音问候? 而应该得意过肩摔成功的女子,却双目泛红,捂着被撞的鼻子哀哀叫痛。 呜……她明明摔倒他了,怎么连自己也跟着被拖了下来。虽说有人做肉垫摔得不痛,可好死不死的鼻子刹不住车,硬是撞到他的下颚,又酸又痛。 “因为加班,所以不高兴?”软玉在怀,男子并不急着爬起,犹自猜测引她不快的原因。 不理他。女子赌气将吃痛的两滴眼泪擦在干净的t恤上,然后趴在人肉垫上,当他是软枕。 “晚餐不合胃口?”他再猜。三点钟便打电话回家,告知因加班不回家吃饭,也叫他不必去警局接她。隔着话筒也能听出,她的心情不顺畅。 还是没理他。 “又对你的米组长看不顺眼了?”他常听她感叹上司魅力不够。 不是。她心里回一句,懒得开口。 “不是吗?那是在街上遇到没礼貌的人?也不是?那是身体不舒服?也不是?是加班太累吧……”他也不管怀中人是点头是摇头,径自在那儿自问自答猜猜猜。 “不是不是都不是。”被耳边的唠叨念得更烦,何涵烟握拳捶打,“是那个该死的汪于时。” 汪于时?这人他知道,是涵烟仰慕者名单中的一员,而且,是个男人。 这点让他不爽了很久。 “他欺负你?”一向温柔的声音夹了些冷酷。 “对,就是他,他以为自己是谁呀,会破案了不起呀,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饱了撑得慌,米组长都没批评过我,他凭什么?” 忍了近十个小时的怒气终于爆发,何涵烟一骨碌从杜瓦身上爬起,坐在地板上开始抱怨:“以为自己个子高了不起啊,简直是浪费纺织工人的心血;以为长得帅了不起啊,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以为当组长了不起呀,米组长的领导风范比他强多了。” “对。”杜瓦点头附和,非常同意她的说法。虽然他与那个汪什么的素未谋面。 “他是个蛋白质、老王子、自以为是的混蛋。那个狗屁倒灶的家伙居然自作主张派任务给我,最可恶的是米组长,居然让别人指挥自己的手下,他到底知不知道身为领导,就要有领导下属的职责和为下属谋福利的义务。” 吸口气,她酝酿着接下来要骂的台词。 “对。”坐在她身侧,他赞成,不过,老王子是什么意思?“涵烟,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老王子是什么意思?” “老王子?哦,就是老王八羔子。”吞了吞口水,她继续:“那个头上长红斑狼疮,脚上生新几内亚热毒的家伙,害我一下午死盯电脑,坐在办公桌前动也不能动。他根本是想让我被电脑辐射,居心不良。在网上挂了半天也不能进到那个该死的黑庄中介网,连在网上开房间也要排队。有没搞错,不过是一个bbs,还要排队,排上了队还不知道能不能被中介联系上。这与守株待兔有什么分别?现有还有那么笨的兔子吗,你说是吧,杜瓦?” 她好可怜,盯了差不多六七个小时的电脑,眼睛都肿了。 “是。”揉着她的太阳穴,他心痛。 “早晚我给他个过肩摔,看他跩不跩。”得到赞同,她满是怒气的心总算得到一丝平静。”涵烟,我帮你教训那个汪什么的,好吗?”环她人怀,拍着她的背顺气,他轻声问。 鲜少见涵烟因工作气成如此模样,最多不过抱怨两句。像现在气得日不择言,甚至想借运动来发泄怒气的,这是第一次。 真气得不轻哪! ☆☆☆ 耙欺负他的人,那家伙是该教训一下。不然,当他这个射手星云守护使不存在吗?虽然已是过期的称谓。 “好。”犹自生气的人满口答应,“找个应召女去勾引汪于时,然后我们捉奸在床,把他们拍下来。警务人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不,这样太麻烦。”深幽的黑眼冷冷一眯,闪着少有的噬血和猛狠。 “那找个凶杀案嫁祸,让他百口莫辩。”靠在他怀里,清新的沐浴香气平息了剩下的怒气,她转转眼珠,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太麻烦。”他仍是不轻不重。 “那你说有什么简单又可行的方法?”两个都不行,不如他给点建议。 “断他一只手或一只脚,或者把他拉到平流层然后扔下来,摔得连他姥姥也不认识。再或者,成为宇宙垃圾。”轻描淡写,好似说笑话。 “哇,这么血腥,你最近看什么电视了?”只学坏的不学好的,当着她这个警察的面敢说这种话,胆子不小。 “他惹你不高兴。”而且是很不高兴。 “就是就是,不提那个讨厌的家伙了。”气吐完了,心情也好了。特别又是在心爱男人的拥抱下,何涵烟气鼓鼓的腮终于回归原来面貌,她闻着淡淡乳香,有些渴睡。 “哈——”优雅地打个呵欠,整个人干脆直接趴在他腿上,她静了静,低声叫他:“杜瓦!” “嗯?” “我们干脆用布袋蒙着他的脑袋,揍他一个饱。”看来她仍没放弃。 “你高兴就好。”他含着笑,看她用头发缠他的腿。她的头发很顺,束起来真像条小马尾巴。 “杜瓦!”她又叫,语中怒气已殆尽,带了些撒娇的味道。 “嗯?” “你刚才在家有没有想我?”她可是身在电脑前一心绕杜瓦转。 “有。”这是实话。 “呜……又敷衍我。”她叹气,不信,“你什么时候才能爱上我呢?” 喃喃自语,闭着眼睛倦意袭来。 “我已经爱上啦!”他理所当然地答道。 “真的吗?”半睡半醒,她有点听觉模糊。 “真的。涵烟,别在地板上睡,快去冲凉,到床上休息去。”见她气息渐渐平稳,他惊觉地板的凉意。 十一月初的天,昼夜温差十多度,中午热到三十一二度,夜间却清凉得只有二十一二度,落差不容忽视。 “嗯,好。”被他摇醒,她爬起身,揉着惺忪睡眼挪向卧室。 直到摇摆的身影没人卫生间,杜瓦从地面一跃而起,准备泡牛女乃。 电脑屏幕上,是方才玩到一半的搭桥游戏,屏幕界面上,联机玩家的头像因久未联系而急速闪动。 然而,泡牛女乃比玩游戏重要,他得让涵烟睡得舒服点。 他爱她呀! 待何涵烟一身清爽地从浴室出来,已是三十分钟之后。热腾腾的牛女乃早已冲好,还特地融人了一勺巧克力粉。 “杜瓦,你的游戏还没结束。”经过电脑边,扫了眼定格的画面,何涵烟擦着湿发叫道。 “不理他们。”接过毛巾替她拭发,他将牛女乃放到她手中。 “好香啊!”毫不淑女地喝了一大口,被盒饭折磨了四个小时的胃总算不再抗议,“咦,你加了巧克力?” “对,你最喜欢的。”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一清二楚。 “我自己擦,你去玩游戏。”感动他的体贴,她也要体贴一下,不打扰他玩游戏。 “不用理他们,我不玩了。”他专心于她的湿发,头也不抬。 “搭桥游戏真的那么好玩?”老见他在那儿搭桥搭桥,弄得她也怪好奇的。 “还可以。”能解闷。 “那……我也要玩。”喝完牛女乃,她舌忝舌忝杯子,抬头笑道。 “不行。”爱怜地点点她的鼻子,他拒绝,“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得睡觉。” “玩一会儿嘛,好不好,好不好嘛?”她撒娇,完全是一副女儿家应有的娇态。 也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能毫无保留、毫无压力地展现自己的小性子。 女人总爱任性,只看任性的对象是谁。 面对爱人,女人总希望得到更多的宠爱、呵护和放纵。这是天性。 “真的只玩一会儿?”他满满的爱怜涌动于心。不让她早点睡,明天又会没精神。 “真的真的,保证只玩一会儿。”她行个童军礼,昂头俏皮一笑。 “十一点半准时睡觉。”他同意。 “是,是!一定。快点,我的亲亲男朋友。”得到许可,她如收到礼物的小孩子,一把拉开毛巾,直直拽着他来到电脑前。 任由她拉着,掌心传来的光滑触感让他不自觉捏紧。 “怎么玩?”坐在转椅上,她拉拉衣角求教。 “很简单,找两个陌生人,帮他们开个房间。然后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让他们成为朋友或伙伴。如果双方同意,搭桥就算成功。”拉过鼠标,他解释。 “好可爱的房间。”屏幕上是一问蓝色又整齐的书房模式。 “这是游戏里的房间。我现在退出来教你。”点击左上方的“回退”键,他逐一解释。 先退出房间,再退出游戏,回到开始。 ☆☆☆ “涵烟,你先从……涵烟,怎么了?”手臂突然被抓紧,力道有些大,似乎是看到什么吃惊的东西。 “涵烟?”他倾头关心。. 佳人不理他,直勾勾看着前方跳动的画面,脸色是从未见过的怪异。 “涵烟?”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刚才的牛女乃……他刚买的新鲜女乃粉哦。难道说是黑心厂家出的黑心货? “涵烟?涵烟?”抚上她的额,他心中一惊,叫得更急。 “……别摇我……别挡着找……别……杜——瓦!”,佳人突地跳起,中气十足。可见肺活量健康又正常,“你……你……” 怎么了,他又做错什么事? “你……你……这个……” 突地从转椅上站起,她活见鬼似的,犹如机器人般先转头看看他,再转头看看屏幕,最后定格在跳动的画面上,双唇微张,欲笑欲哭。 “涵烟,到底怎么了?”他只是将画面退回到最初界定,她为什么一副白天见鬼的模样? “杜瓦!杜瓦!”呆过之后,她触电般大叫,拉过他以颤抖的手指点点屏幕,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你……你……这个是你……你一直在玩的游戏?” “是啊!”他玩了两年多了,她也不是现在才知道。 “你……你就是……”点着屏幕上闪动的红衣q版帅哥图,何涵烟不知该不该叫出帅哥衣服上的字眼。 “people嘛!”奇怪她过于震惊的表情,他也皱起眉。 “你……”深呼吸,努力平息心中的震惊,她整理思绪,而后开口:“你是people?你每次玩的搭桥游戏就是这个?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网上黑庄?知不知道这是违法行为?知不知道我……我有权逮捕你?” 由高声吼叫转为低声切齿,她觉得呼吸不顺,大脑中枢有短暂的缺氧失控。 疯了,她要疯了! 真受不了。刚才被工作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回家却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她与网络黑庄共处一室长达三年,居然迟钝到现在。 包可笑的是,身为警务人员的她,居然包庇违法犯罪者,任其在眼皮底下大搞黑庄买卖。 而最为讽刺的,这个网络黑庄居然是她爱的人呀! 怎么办?是铁面无私公事公办,还是循私枉法网开一面,放纵心爱之人任意妄为? 何涵烟一时心乱如麻,万头万缕无心思考。 “杜瓦,你不该、不该……就算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也要……要……法不容情。”她是执法者,可她的心一时好痛。 “涵烟,如果是你,我不会逃走。”杜瓦眼中全是温柔和爱怜,全无被人追捕的狼狈挫败。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呜……”一把抱住他,她伏在宽厚的胸膛嘤嘤暗泣。她真的舍不得呀,她好爱他。 “涵烟,别哭,哭得我的心都痛了。”一派的温柔,一派的宠溺,他的话引来她更多的伤心。 “呜……呜……杜瓦、杜瓦……呜……”她舍不得用冰冷的手铐铐住他,舍不得用阴冷的手枪指着他,舍不得把他关在拘留室里忍受孤独,舍不得让那些不人道的家伙挎问他,更舍不得他离开她。 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爱人,是她的收藏品——她还准备让他做老公的。 是她的是她的,谁也不能夺走! “涵烟,别哭!”还是那么温柔哪! 她就要哭,哭个天暗地昏日月无光,最好哭倒警局大楼,压死那些执法同僚……压死…… “涵烟,你想压死我?”哭笑不得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他不太明白她口中的低喃。 咦?怎么没眼泪? 模模应该存在的泪水,她敛紧细眉。 奇怪,奇怪,明明应该存在的呀?她都能感到眼中的酸意,怎么会没眼泪? 一只大掌拉开她模脸的小手,并拿起放在自己脸上,杜瓦低头在耳边道:“people这个名字是你取傍我的,不记得了,嗯?我每次玩游戏,你也在一边看过,干吗这么吃惊?如果你要叫它网络黑庄也行,随你高兴呀!” 咩同咩呀?(什么跟什么呀?) 她伸出另一只手揉眼睛,并成功感到手背的湿意。她应该嚎啕大哭……应该泪流满面…… “那个……呃,涵烟,我可以问一下,你是想哭还是想笑?”在颊边磨蹭的发丝让他鼻头有些痒。 抱着她扑来的香软娇躯,杜瓦莫名其妙。先说要逮捕他,然后扑到他怀里抱个死紧,职业病越来越严重了。 “我在哭!”她抽抽鼻子,答得可怜兮兮。 “哪有哭啊?”他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小毕子脸上全是笑,眼睛黑亮光彩,眉毛因愉悦而高高挑起,差点就兴奋得拉着他跳踢踏舞了,还好意思睁眼说瞎话。 咦,没哭吗?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鲜红的发丝,然后是黑眸,瞳中带着笑,薄唇微翘似笑非笑——在嘲笑她方才睁眼说瞎话。 “我没哭?”她刚才不是肝也断肠也断的? “还敢说,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说要玩游戏,看到people后却说要逮捕我,你呀,玩什么?”工作忙昏头了。 笑?她在笑? ☆☆☆ 嗯……好吧,她承认,看到杜瓦退出的界面与她盯了一下午的计算机屏长得一模一样,她是那么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但是……但是…… “啊——”她低叫,隐含惊喜,又开始抱着他左摇右摆。 呵呵,她反省,在“我有权逮捕你”之后,到杜瓦说“你想压死我”之前,所有的情节全是她天马行空想出来的。毕竟,身为一名执法者,她必须在思想上服从自己的职业道德。 而实际上——她兴奋得想尖叫。 以为他百无一用只会做家务,以为他毫无侵略心只会玩游戏,以为他温柔无害只会对她笑,以为他胸无大志不喜沽名钓誉……可,他好厉害。 “你好棒。你真的是people?”有个黑庄男朋友,她岂不是黑白两道占全。 “嗯。我让你帮忙取名字,你说要叫人还是要叫动物,我当然选人嘛。在网上用英文比较方便,就换成people了。” 三年前,当洛尔比拿着一把黑市买来的手枪,让他解决追捕者时,他就被黑市吸引,似乎是很好玩的地方。让涵烟帮他起个名字,谁知她嫌他打扰她看卡通,干脆问他想做人还是想做动物。他初来乍到,什么都新鲜,当然要做人嘛。 取好名,他东游西逛在黑市网上泡了大半年,看得好奇也学别人做庄家,抽佣只要百分之零点一是因为……唉,是因为一时的好玩。 在他看来,做中介联系两个陌生人成为交易伙伴,本来就是一种搭桥的游戏。玩到现在,也没见涵烟骂他,还常常好奇地站在旁边看,他以为她知道的。 “嗯嗯嗯,现在知道了。”点点头,她一本正经,“杜瓦,那些人为什么炸不了你在网上开设的庄家套房?”. 罢查到有people这号人,她着实佩服了一番,并顺便将他列到仰慕者名单中。 无关正义或非正义,厉害的人都值得仰慕。 “能量波。”他看看她,觉得问得很白痴。他来自哪里,她最清楚。虽然地心引力阻碍了他异于常人的能力,少许的能量牵引还能做到。网络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只是小儿科。 “那……你赚的中介费是不是很多?”她的眼睛已经叮叮地闪着¥¥符号。 尽避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提成,那些黑市交易向来数目比较大,说不定杜瓦已经是个富翁了。 “不知道。你看看存折就知了。”好笑她金钱迷的可爱表情,他亦笑。 “存折,你的吗?”他什么时候有存折了? 在她的印象中,家中只有两个存折,一个是薪水折子,一个是储蓄折子。如无意外,折子好好地睡在她的书桌抽屉里;和折子配套的现金卡,她全给了他。反正警员上班也不必带太多东西,钱和手机往牛仔裤袋一塞便可,缺钱用了直接找杜瓦拿。 他们的金钱模式一向如此。 “你的。”他觉得这个问题更白痴。 “我的?你是说……我的储蓄折子上……”小嘴张成椭圆,她又开始学跳兔。 “对,你的。我在银行偷偷开了账户,等他们把钱汇入后,再转到你的折子里了。谁叫你一年到头不看折子。” 银行账户是越过安全系统直接申请的,相当于隐匿账号,除非他主动,否则,即便是银行高层或电脑黑客也一样查不到。而他,平均每两个月就将账上的数字转到她的储蓄折上,这个小迷糊除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呃,他还没亲手为她穿过衣服。不管,总之小迷糊根本没有金钱概念。 好好歹歹,她也算是他的金主吧,他是男佣耶,有哪个主人找佣人拿钱的。偏偏她要上瘾了,干脆将两张现金卡全丢给他,自己乐得什么都不管。 “哈,你的意思是……嘻嘻,你的中介费全变成我的了,嘻嘻!”天,她好高兴,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他的贴心和信任。 如此一来,这三年岂不是他在养她? 好。她愿意,非常愿意。 “本来就是你的。”他要那些数字干吗。 “杜瓦!你好厉害!” 炳!哈!哈!她的男朋友好厉害,隐山不显水,硬是要得。 抱着他,她一时兴奋,干脆吻上。啾啾啾——亲侧脸不足以平息心中的狂喜,她要…… 香女敕的红唇咬上微白的薄唇,惹来他的惊讶和愉悦。 他不知道,为何小小的中介,竟能让她高兴如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她的笑,爱她的狂喜,也爱她缠着他吻个不停。 启开红唇,任濡沫缠绵。 他……爱她。 第八章 是时候了。 这是杜瓦睁开眼后的第一决定。 玩心早过,他也没打算再回宙外星系。早从洛尔比那儿得知,能在宇宙空间存活近四百个地球年的他们,若想在这颗蓝色行星上生存,必须要舍弃些什么。 被地心引力夺走的,是他们的生命长度。四百个地球年的生命,在地球上却只有区区七八十年。的确短了很多,但他不介意——活多活少都一样。 来这颗惑星,他不否认受到引诱。幽蓝的莹光,在黑暗中是如此地吸引入,美丽,炫目、温柔……那是颗被赋予了生命的行星。 而这颗行星上,有他爱着的人。 涵烟并不是最特别的。地球人多种杂,各色生物独有特色,即便是女人,也千奇百怪。可他就是爱涵烟,爱她第一眼时对他的好奇,爱她拿他当新奇士橙一样研究,爱她毫无保留的撒娇和任性……即便知道她外强中干,是个小迷糊,又老爱拧他的耳朵,可就是爱她,一如看到这颗蓝色惑星般,整个心全被吸了过去,不能自拔。 当她满不在乎地要他做男佣时,他答应了。现在该换他要求了。 他不是无害,也非笨蛋。能战胜众多对手成为独当一面的星云守护使,这就是肯定。他要的,就一定会到手。 好吧,他承认,性格中的确存在懒惰的天分,总爱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所以他做男佣,做有兴趣的事,吃美味的食物,看着涵烟一天天快乐,他也快乐。 人总是贪心的。食髓知味,心不足矣。 他不想再做涵烟的男朋友,特别是她弯在他的怀中沉睡时——光滑的肩头在晨曦中闪着迷人的蜜色光泽,乌黑的软发尽散臂问,嘴角噙着甜蜜的微笑。 不知是她吻昏了头,还是他刻意的引诱,深幽的月光让人围不住月兑缰的,他想要她,也顺其自然了。 当她娇喘过后,躺在他怀中数汗珠时,他的心是喜悦的,甚至……是幸运的。 如此,他是否可以娶她了?是否能升格做她的老公? 亲密的称呼,他希望能从她的口中听到。 所以,等她一睁眼,他就求婚。最好一次成功,他可不想学洛尔比,求了一年的婚才娶到老婆。虽然没戒指,也得先让她答应。 如果她不答应怎么办? 忽来的否定闪入脑中,他皱眉。 如果不答应,他就缠到她答应为止。反正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今天不让她上班,他也要让她应允。 嗯,最好多想几个理由…… “杜瓦!” “嗯?”告诉她,嫁给他好处多多? “杜瓦?”清醒的大眼瞪着他的下巴,她气鼓了颊。抬了抬手臂,方想起昨夜的火热。 昨夜……他很温柔,让她没有太难受。昨夜啊……他很一本正经地说……爱她呢。 原来,他早就爱她了呀! 星眸泛起羞涩,感到腰间强劲的约束。 别开眼,扫扫他的房间,陌生而熟悉。她一向少进他的卧室,十分意外地看到满柜的书。 “你看书吗?”她喃喃低问。在她的印象中,杜瓦只看电视不看书。而且,这些书很眼熟。 “嗯?”他仍在苦恼如何告诉她,嫁给他受益无穷? “杜瓦?”听他嗯了嗯,却没了续曲,她抬起眼睑,盯着发呆又帅气的侧颜看了半晌,再叫:“杜瓦?” “嗯?”他依旧苦恼,无暇注意怀中人渐渐瞪圆的眸子。 他有听到吗,嗯什么?算了,换个问题。 “你……爱不爱我?”虽然有点肉麻,她仍想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事关她下一个决定。 “爱。”爱什么……“涵烟?什么时候醒的?”低头收到足以杀人的目光,他煦然一笑,拉高薄被盖住滑露的香肩。 “呜……你又敷衍我。”气死了,全身酸疼不说,想听一句顺耳的话,他竟然心不在焉。她就这么欠缺魅力?人都一览无遗地抱在一起,他……他……呜……她想哭。 “不是敷衍。”他轻轻一叹,了解她的迷糊,“涵烟,我一直都爱你。你从海边救起我时,我就爱上你了呀!小迷糊,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个不纯种的地球男人,我们……” 结婚吧?太土气了点,她一定觉得没新意。 开枝散叶吧?太文绉绉了点,她一向对含蓄表达没什么兴趣。 一起白头发吧?她会不会觉得他在骂她? 去拍婚纱照吧?她会不会当是拍着好玩。 生个孩子吧?不行,这句意思不够到位。 怎么办?该怎么说?他心头一紧,怕她拒绝。 “不嫌弃不嫌弃。”听他语顿,她急忙抬头,伸出小手不住摇摆。然后,笑容扩大,目含黠意,“你的意思是,很早就爱上我啦?” “嗯。” “一直爱到现在?” “嗯。” “好。”她决定了,“你爱我,我爱你,以后你不要做男朋友了,做我老公吧!” 啊,终于说出来了。 将脸埋进光滑的胸膛,白玉般的耳朵染上粉色——她也会害羞。 等啊等,等啊等,等着他说好,等…… “你不愿意?”半晌的沉默引来她的哭腔。呜……果然还是魅力不够,她还是洗脸穿衣上班去好了。 手臂尚未支起,脸已被压到满是肌肉的胸上。呜……这次是呼吸不顺的反抗。 他想谋杀? 粉拳重重捶打着,她挣扎着起身。 太不给面子了,原谅他是外来人种,不熟悉地球的办事程序,所以姑娘她主动点,这家伙居然给她没反应,当她是…… “求之不得。” 求你个头,抱那么紧,想勒死她? “乐意之极。” 乐你个苹果香蕉,她要…… “你答应了?”停止挣扎,她惊愕。 不信,她不信。他应该如那晚一样,抵死不从,说什么老公的最终结果还是男朋友之类,然后再次被她从二十六楼掀下去。 应该是这样才对,他干吗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们今天就去登记结婚。”心动不如行动,他已经围着浴巾开始找衣服。 “呃?”这是什么状况? ☆☆☆ “情况如何?” “已经联线三小时,正在交谈中。” “今天真是幸运,昨天排了六七个钟头也等不到中介人,今天竟然一上线便能联系上。看来马翔军这次一定跑不掉。” “继续缠着people,务必要让马翔军定下交易时间,为了引蛇出洞,我们可以增加买货量。” “ok,汪组长,小何正与people联系中,所有对话记录,我们可以通过联机网监控。马翔军完全信任people的中介所,现在还没有起疑。” “很好,就用刚才的方法,如果马翔军仍摇摆不定,告诉他,我们要加大货品量,毒品贩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是。” “快十二点了,何涵烟一直与people和马翔军保持联系?”手下人的工作干劲十足是好事,如果何涵烟能不计较昨天的批评,全心缉拿毒品贩,那他不得不承认,昨天开会是过分了点。 她是一名好警员,改天他要找机会正式道歉。 汪于时盯着计算机边全神贯注的便装女子,眼底有着赞许。 计算机桌上,终端服务器正紧张地记录数据,一闪一闪的红色信号灯引人注意。正打字聊天的人看到屏幕上突然弹出的窗口,定眼阅读其上的信息后,即刻扬声叫道:“喂,那个谁,桑姆是吧,快过来,junma在通知交易时间。” 顶着一头黄发的瘦高男人听到叫他,飞快跑过来。 “快。”强大的喜悦,和对即将来临的挑战的紧张迅速占据在场警员的心。 “小何,慢慢回答,不能太快。”做援助的it高手桑姆指挥坐在计算机边的何涵烟,“先告诉他,你在那个时间段可能有事,但非常希望你们的交易能成功。问他能不能换时间。如果他不换,你要再犹豫一下,然后回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哇,这么简单的心理战术,还用得着他教? 眼角瞟了瞟围在身后的人,何涵烟弯唇一笑,讽刺而开心。 讽刺是送给满屋子的同僚,开心……是送给与她聊了一上午的杜瓦。 现在能找到这么负责任的男人,真不容易啊。 昨天一场男欢女爱柔情蜜意,第二天一早就要拉着你去登记结婚,他以为办家家酒呀。 就算真要登记结婚,清晨七点,再怎么勤劳早起的鸟儿,也没那么勤快吧!她已经把他定位成老公了,他急个什么劲,怕她反悔? 放心,她绝对不会反悔,倒是担心他一时狂热,以为结婚是件多好玩的事呢。 千哄万骗,连撒娇这招都用上,才被他放出门。当然,她也不忘手上的任务,嘱咐他八点多就挂在网上,最好能在短时间内说服马翔军,省得她还得忍受局里那台破计算机。 依现在的情况,这个套马围捕也应该收网了。 慢慢起身,让紧张的桑姆去搞定马翔军,何涵烟挤出人圈,站到爱莉丝身边。 “辛苦了。”爱莉丝赞许地笑道,一边了解实时情况,一边分析交易点的地势。 “爱莉丝,交易地点有很多小巷,且地段繁华,行人量大,不太好对付。”看着桌边的地图,何涵烟实事求是。 “是呀,这次麻烦很多。” “我们是不是要穿得花枝招展一点,打扮得像唱粤戏的?”看一群人紧张兮兮如油炸萝卜糕,何涵烟倒有闲情开玩笑。 以汪于时设定的买主身份,爱莉丝是一个贩卖毒品的美妇,她则是爱莉丝的心月复兼……爱人。 呕,好变态的身份设定! 想到两个女人抱在一起,何涵烟全身鸡皮直冲,实在不能苛同汪于时的想象。枉她仰慕他那么长时间,真是浪费感情,白仰了。 既然诱饵已安排到位,接下来就等那条笨蛇被引出来,然后抽它的筋,剥它的皮,丢给法官炖汤。 等案子一结,她就拉着杜瓦去签字结婚。 一个是网上赫赫有名的黑道中介,一个是独当一面的警队之花,哈哈哈,前途一片美好——不管是夫唱妇随,还是妇唱夫随,他们都是绝配! 炳哈哈…… “涵烟,什么高兴的事,笑得这么开心?别笑了,汪组长准备开会研究具体行动方案,准备一下。” “呃?好好,马上来。”人呢,一群围着计算机的人都跑哪儿去了? “快点,全到小会议室去了。我们也快点。”拉着她,爱莉丝往外跑。 “别拉别拉,横着走路很难受的。”要拉也直着拉嘛,横拉着跑,当她是螃蟹妹妹呀。 最后扫一眼计算机,她皱眉嘀咕:臭杜瓦,这么快就下线,如果他还在线上,她也有个理由不必开会吧。 接下来,便是一阵冗长的会议,一下子争吵,一下子坐立难安,识尽愁滋味;一下子又气壮山河成竹在胸,犹如毒贩手到擒来。 ☆☆☆ 中途随便叫了几份外卖,祭完五脏庙后,又开始找漏洞,务必要让收网计划尽善尽美。 最后,当然是汪于时大组长进行“结案陈词”。 “收网时间定在三天后的中午十二点,地点是市中心万华广场的二楼咖啡厅。那天是礼拜天,商场彼客一定很多,因此一旦见到马翔军,我们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从人群中溜走。爱莉丝和何涵烟负责做诱饵,有没有问题?” “没有。”她能说有吗?不过,诱饵这个词,嗯,刺耳。 “一分队分守商场四大入口,二分队守住地下停车场。有没问题?” “没有。” “三分队看紧二楼电梯口,不能让毒贩逃往三楼,收网圈是二楼,我们要瓮中捉鳖。有没问题?” “没有。” “四分队埋伏在咖啡厅,见机行事。为防万一。如果马翔军临时改变交易地点,我会带领其他队员随机配合。有没问题?” “没有!” “很好,先预祝大家行动顺利。” 呼,是不是要散会了?明明三个小时就能搞定的会议,偏偏硬要开到天黑,以彰显重案精英们的废寝忘食。 看到精英哥哥精英姐姐们毫无饥饿之感,何涵烟心中生起由衷的佩服,且持续时间长达三秒。现在,她的最大愿望是听到“散会”二字。 “……桑姆,你认为这些对话记录,对资料组分析网络黑市有没有帮助?”方案确定后,汪于时看了看桌上的打印纸,问。 “应该有。北区追这个案子很久了,可以提供给他们。”桑姆翻翻所有的网上对话打印板,思索片刻后答道。 “咦,这种对话也有帮助?”看过对话记录的精英们皱眉。 “应该可以分析出黑庄的性格特征,以及他在言语中透露的时间或地点。”也有部分精英赞同。 “我认为……” 很不幸,没有散会,而是一番激烈的争论…… 照这个样子,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吃晚饭?那些打屁没营养的对话也好意思提供给北区参考,他们有没有脑子? 觑觑打印纸,何涵烟再度翻白眼。 我想你早餐一定吃的面包? 不是面包,是面条。 中午准备吃什么? 你呢,晚餐想吃什么?中?西?意大利? 我想随便就可以了。你忙不忙? 还好…… 全是她和杜瓦闲得无聊的对话,精英们真打算把它交给北区,不怕人家耻笑? ☆☆☆ 何镜云,何涵烟之父。 何镜云是个小有成就的服装外贸商,中年丧妻后,无心再娶。 丧妻之痛后,将全副精力放在服装生意上,对女儿的关爱一天天疏淡,仅请家庭保姆照顾年约十岁的女儿。然而,当他意识到未尽案亲之责时,女儿对他的崇拜眼神已经变了,天真不谙世事的纯真女儿已经长大成人,也不再绕着他欢笑。是故,造成今天父女间“冰冰有礼”的相处模式,其责在他啊。 二十六楼的房子本是送给女儿二十岁的生日礼物。以往,父女同处一室且冰冰有礼,而今女儿完全搬出来住,两三个月不联络是正常现象。如果哪天何涵烟打电话问候他,他恐怕会感动得老泪满面。 何镜云知道杜瓦的存在。 那是两年前,何镜云想起女儿生日快到,准备给她一个惊喜,故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到来。当时何涵烟刚人警局,尚觉新鲜,曾打了个电话告诉他。 当听到女儿去做警察,他吓得老汗狂捏一把。 只顾着找女儿,等到达后才发觉时间尚早,何镜云本打算在门口等女儿下班,却惊讶地看到门由内打开,走出一个俊美异常的红发男人,手里提着一袋垃圾。 他以为是小偷,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打110,没想到那男人居然笑着请他进屋,熟稔地叫他何叔叔。 原来,女儿生日时,父女俩拍的一张合影,被框了起来放在书桌上,所以这个男人认识他。 进屋后,那男人开了电视,丢他一人在沙发上发呆,自己却跑进厨房丁丁冬冬地捣鼓。而后,他闻到一阵菜香,再而后,女儿回来了。 何涵烟回家后,无心隐瞒,告诉他那男人是她请的男佣。 甭男寡女同处一室,为人父者当然不同意。但苦口婆心被当成耳边风,循循善诱被当成哕嗦,就连板起脸的严厉,也被女儿当戏看,完全不甩他。 呜,为人父的尊严啊,如东流的长江,一去无回。 早知如此,当初就强硬点,不让女儿当警察,过来服装厂帮他多好,一家亲。而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乖巧女儿金屋藏……呸呸呸,藏什么啊,看他乱想的。 死盯着那男人,他希望能瞪得他心虚,自动滚蛋,管他杜不杜瓦不瓦的。谁知女儿对那男人一脸袒护样,风风凉凉地提醒时间太晚,他最好快点回家。 回家是好听的说法,看女儿的眼神,他差点以为是滚蛋。 臭丫头啊,完全不甩他这个做父亲的,害他的脸黑了一个月,被人误以为驾鹤之期不远。 此后,他三天两头打电话教训女儿,以尽案爱。女儿听了一个电话后,其他谆谆教导全被杜瓦听去。由最初他教训,杜瓦做听众,变为两人互相交谈,最后倒是他请杜瓦多照顾女儿了。 女儿大了,也由不得他这个父亲管教,倒不如让杜瓦去管的好。 虽然他满头红发看上去异常刺眼,习惯了倒也是个帅气俊朗的男人,又有责任心,对女儿温柔体贴。如果女儿喜欢,他也不介意有个红头发的女婿。 唯一不足的,是男佣的身份。 他曾暗示,让杜瓦到服装厂帮他,也便他以后有经济能力照顾女儿。那小子敬酒不吃、罚酒也不吃,甘心堕落做男佣,令他的脸又黑了两个月,被人误以为得道成佛之期临近。 今天,他正在厂里忙得头焦额烂,却接到杜瓦电话,说要和他的乖女儿签字结婚。 唬得他! 他就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铁定会失火。可怜他那个乖巧的女儿啊,一定被杜瓦给欺负了。 他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嘭嘭! 前一声是大门被撞开后亲吻墙壁的声音,后一声是大门反弹回去后关上的声音。 “杜瓦,我回来了。”快乐得如林间小鸟,何涵烟丢开鞋,直冲冲杀进厨房。她已经闻到板栗烧鸡的味道了。 正忙碌的男子高举两手,以避开手中腥味沾到扑入怀中的人儿,脸上堆满笑意。 “如何,顺利吗?”他问的是今天的收网行动。 “一个字,爽!”何涵烟洗过手,拿筷夹起板栗塞进口中,也不管背后传来小心烫的叮咛。 “涵烟,你……”抱着粘在怀中的可人儿,杜瓦抬眼看到门边一张媲美非洲原住民的脸,无奈一笑,希望那位老人家顺顺气才好。 三天前,他打电话请洛尔比帮忙结婚事宜。那家伙现在做律师做得不亦乐乎,地球上的繁文缛节比他熟。他请他帮忙搞定一切,他只要签字确定即可。洛尔比一口答应,让他洗好脖子等着签字。 今天打电话询问,洛尔比表示文件已经准备好,只要他和涵烟签上大名便生效。但文件在他的律师所,让他自己跑去拿。 乐呵呵地跑去拿回文件,一时兴奋拨了个电话给涵烟的父亲,本希望老人家高兴的,却意外收到老人家的怒目。气冲冲赶到家中,指着他的鼻子拍桌子打椅子,就差没搬梯子掀天花板了。 何父的中等身材已开始发福,指责他时腰间的肉一颤一抖,像跳兔一样倒也可爱。虽被指着鼻子骂了一个下午杜瓦仍是乐呵呵的。 这种人类间的关爱指责,虽怒骂实则关切的情感,让他乐意品味。 很温馨,让他满足而眷恋。 因为爱涵烟,所以也乐意接受她的父亲。 呵呵……老人家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和涵烟如出一辙,卡哇依! 好比现在,浓眉下的一双厉眼,瞪着他怀抱涵烟,眼上全是酸意——受女儿冷落的酸意。 看来,他得提醒一下怀中的小迷糊,老是抱着他亲吻不停的画面,不适合身后关心她的父亲。 “涵烟,你……”提醒失败,唇上又被啄了一下。 “杜瓦,你知道吗,我以为今天要穿得像橱窗里的模特去追人呢,那种变态的身份只有汪于时才能想出来。好彩他的脑子还算聪明,让我和爱莉丝穿着休闲衫赴约。不过,他还是有点变态,居然让我们穿情侣衫,害我走在路上都不好意思。”啄两下,挑颗煮得粉粉的板栗,何涵烟讲着今天的收网行动。 “嗯,他是个变态。”杜瓦十二万分地赞同,“涵烟,你……”爸爸来了。 “那个junma真的是马翔军耶,好狡猾的家伙。刚开始老是叫其他人探风,一会儿说自己有事不能来,交易推迟,一下子又打电话说能来,但要晚点。他居然让我们提着钱箱转到四楼的包厢交易,气得汪于时差点打翻咖啡。”与毒贩斗智斗勇,警务人员的光荣职能。 抱人的一脸微笑,见怪不怪。为人父者可没那么好的心-理准备,就见一张老脸惊恐交加,直为女儿捏一把冷汗。 “我们在四楼包厢待了半个小时,那家伙又让我和爱莉丝到地下停车场去。爱莉丝不高兴了,认为他没诚意,故意说不做交易了,果然让那家伙紧张。你猜,我们是在哪里交易的?”说到兴头,黑亮的眼中映着红发折射的灯光,她卖关子。 “不知道。”他一向尊重她的工作骄傲。找人捉人其实不难,在他看来。 此次行动她是诱饵,照理,他应该全力以助。可她摆摆手,完全不当一回事,让他不必操心。 无差,反正他由电脑终端处能查到马翔军的躲藏地点。既然她喜欢追着人跑的成就感,他当然是纵容。 “我们在广场内瞎转了半天,那家伙最后才让我们去广场边的酒楼。他早在那里包了厅,故意害我们在广场里瞎打转。我就说嘛,毒品交易要验钱验货,马翔军怎么可能在人多无遮拦的咖啡厅交货。汪于时二大队三小队的警员埋伏全白费了。亏他还想瓮中捉鳖,鳖根本不在瓮里,气死他。” “对,气死他。”他绝对赞成。 “接上头后,他家伙也不急着交易,点了一桌的菜慢悠悠地吃,啊,对了,有种菜蛮好吃的,下次你也去尝尝,回来我们自己做。”何涵烟不觉离题。 “人捉到了吗?”看她的高兴样就知道结果,他不过意思意思地问一下。 “当然捉到了。有我出马,手到擒来。”翘起骄傲的小尾巴,她的脸上践成一片,“吃到一半,那家伙突然说要看钱验货,我打开钱箱,哇,眼都红了!好多钱哦,真想霸着不还。” 钱是彭科长向局里申请的,用了要还回去。害她默哀了三秒。 钱?他的钱虽然达不到世界五百强首富的数字,也比不上世界次五百强,但女儿想挥霍一下还是够的吧! 女儿啊,为父已经站在你身后了,还没注意到吗? ☆☆☆ 何镜云一脸戚然,品味着失宠的苦涩。 当女儿满脸甜蜜地撞开大门,一头冲进厨房,完全当他是空气时,他作为父亲的心仅是受到小小的伤害。如今,小小的伤斑越裂越大,也越来越痛。 女儿眼中完全没有他啦?这么明显地站在阳台上,他可爱的女儿竟然瞟也不瞟,冲进门直奔厨房,抱着厨房的那位又咬又啃,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啊呀,厨房的那位竟敢……竟敢吻他的宝贝女儿,不想活了。做老爸的在这儿看着呢,你依我依地成何体统。 女儿啊,为父已经站在你身后了——何镜云再次在心中呐喊。 “那家伙看到钱时,眼睛和我一样,红得全是血丝。结果你猜得到啦,钱箱一开,等于是开了收网的信号,箱口的感应器早传到外面等得不耐烦的小分队手上。等那家伙拿出毒品给爱莉丝验时,一群天兵天将拿着手枪冲了进来——不许动!”比个枪的手势对准他的鼻尖,她作势地大叫。 他也如愿举起双手,配合她。 “抓人很顺利,不过回局时出了点纰漏。马翔军鞋底藏的小手枪没被查出来,让他打伤……爱莉丝。” 呼!两个男人同时暗叹。真是害他们瞎捏冷汗一把。 “我去解决那个姓马的。”肌肉一紧,他不是开玩笑,也真打算将那家伙丢到南极去做冰雕。 “还好只是擦伤手臂,不要紧,我没事,你看,活蹦乱跳的。”让塞满食物、满是油汁的唇贴上他的唇角,她感到他的紧张和关心。 低头盯着她,直到她咽下口中的食物,他方收回散发于无形的戾气,顺便扫到何父微显诧异的脸。 他忘了,何父并不知道他来自何处,也不知狍异于常人的能力。在何父眼中,他是大学毕业后却游手好闲、甘心做男佣、胸无大志的男人。 啧,差点忘了提醒怀中的小迷糊,她的父亲已经在用眼光炮轰他了。 “涵烟,你爸……”爸来了。 “把什么?把手洗干净?我洗了手的,一进来就洗了。”吃着板栗鸡,她口齿不清地叫着。 双肩一耸,他两手一翻,冲何父歉笑一不是他不提醒,是小迷糊自己不听。 了解啊,了解啊!何父点点头,收回看到他戾气的诧异,也更加无奈。 他是个失败的父亲。既然女儿是他生的,就由他来提醒吧。 咳!提醒一次,何父希冀引起厨房两位……呃,准确点,是吃得不亦乐乎那位的注意。 咳咳!再提醒一次,事不过三,那小子再敢吻一下,他就……他就…… 咳咳咳!女儿啊,老爸在这边,别抱着红发小子不放啊! 终于,在他以为嗓子要咳哑掉时,乖女儿总算意识到家中多了一人。 扬起慈祥的笑,何镜云等着女儿惊讶,等着女儿惊呼,等着女儿扑到……呃,是走到他身边叫爸爸。 “爸?” 叫了叫了,何镜云媲美非洲原住民的脸终于恢复成黄种人肤色。 “爸,你为什么在这儿?”多么不欢迎的语气。 “我……”做父亲的来看女儿,需要理由吗? 内伤,吐血! 第九章 她应该有一个很不幸很不幸的童年,十岁以后。 看清楚,是“应该”。其实还算好。 十岁时,母亲被一个酒后驾驶的司机撞倒在安全岛上,送入医院时已陷入昏迷。医生走出手术室后,判定母亲失血过多,无力回天。所以,她讨厌医院,厌恶不守规则的人,甚至是……憎恨。 做警察,恐怕也是受此影响。 母亲去世后,父亲无心再娶,将心思全投人工作中,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少。其间见父亲与一些女人出双入对,她以为自己会有个后妈,心中着实难受。 在她看来,父亲如果再娶,就是忘了母亲。 幸而,父亲一直未娶。虽然少有关心,但父亲的心在她身上。父亲不会忘记她的生日,每每出差回家,总会带些大大小小的礼物。父亲记得母亲的逝日,无论多忙,每逢母亲逝日,就只能在墓园找到他。 母爱虽短,有父爱也够了,没必要强说愁。 何涵烟是爱父亲的。父女间之所以会“冰冰有礼”,一来是长久的疏离养成了习惯,一来,她也过了撒娇的年纪。 在家中看到父亲,她的确惊讶了小小的一下。然后只是顺口问问父亲为何在此,实在想不通老父为何满脸酸怒,要气不气,要愠不愠的。 “你要嫁给这个小子?” 饭后,何镜云仍在叫嚣,也不管两个小辈你喂我一口苹果,我喂你一口洋桃,全当他不存在。 “何涵烟?”连名带姓出笼,何父真的生气了。 “到。”皮皮应着,她抬头看向沙发上做水壶状的父亲,然后叉起一块苹果,挪动移近,道:“老爸,你不吃苹果吗?” “吃吃吃。乖……等等,现在不是吃不吃苹果的时候。”何父受宠若惊,一口咬下苹果,嚼了两口才迟钝地想起。 “没错,我是要嫁给他。”受不了父亲的叫嚣,何涵烟眉一挑,直接点头。 “你……”这么快就承认了?他还准备好好过一下父亲训女儿的瘾呢。 完了,该怎么接下去呢?何镜云呆了呆。 说他不准?早八百年他就中意杜瓦这小子做女婿了,哪有不准的理。 说他准?好像又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你……我……”讷了半晌,何镜云一时口吃。 “爸,你问了半天,我回答了。你同不同意?”乖女儿再叉一块苹果递到父亲嘴边。 案亲爱她,却拙于表达,只得将父爱隐于礼物中传给她。 她爱父亲,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父亲,只不过她不喜欢如乳牙没换完的小泵娘般缠着父亲打转。 尊重父亲,关心父亲。何涵烟一向如此。人生大事当然也会征求父亲的意见,即使她早已决定。 “同……”急忙刹住月兑口的话,何镜云眼一瞪,将矛头转向杜瓦,“臭小子你过来,我们聊聊。” “老爸,你打算和杜瓦到哪里聊?”见父亲转移目标,何涵烟歪嘴一笑,黠问。空间就这么大,难道父亲以为,他们躲在角落里说话,她就听不到吗? “哪里聊都好,你看电视,别管我们。”何父一派威严,指着电视让女儿看,招手示意杜瓦到阳台上,俨然一副男人与男人间的谈话。 拉上落地窗帘,锁上伸缩门,何父还特地伸出头叮嘱:“乖乖看电视,不许偷听。” “好。”点点头,何涵烟配合。 她不偷听,也不会光明正大地听。电视上正放着搞笑剧,她看都来不及,哪有心思偷听他们谈话。 杜瓦当她老公是当定了,再怎么聊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父亲想进行一场男人与男人的谈话,那就让他谈好了。她是孝顺的乖女儿,绝对不会打击父亲的男子汉尊严,即使是老男子汉的尊严。 “真的不许偷听。”本已锁上的伸缩门再次拉开,何父反复叮嘱。 “不会偷听啦,老爸!”她有些不耐烦了,眼睛直盯着电视,当父亲是蚊子。 “乖。”点点头,何父终于开始男人问的谈话。 ☆☆☆ 锁好门,再将耳朵偷偷贴在玻璃上,何镜云犹如做错事的小孩,偷偷模模怕被人发现。听了三分钟,确定女儿真在看电视且无走动的声响,他方喘大气,转身看向阳台上一脸诙趣的男子。 “看什么,先想想你自己。”老脸微赧,何镜云故意板起脸,斥责道。 “想什么,何叔叔?”红发男子笑得张狂。聊了两三年的时间,何父的性格他大致了解。 “想……你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要娶我女儿?”加重我女儿三字,何镜云挺胸昂头,也不管腰上凸出的半圆。 “她现在才愿意嫁。”轻轻吐出原因,杜瓦好笑地看着何父,“你知道,涵烟有些迟钝。” “嗯。”自己的女儿,当然知趣性子怎样。何父点头赞同,“那丫头个性上是有些迷糊。” 和你一样。扯出笑容,杜瓦心中莞尔。 案女俩,多多少少有遗传基因暗中相连,反映在性格上则会表现出相似性。好在何家的迷糊基因信息量少,少根筋的个性不是太明显。 初见何父时,老人家就严厉加挑剔地对他评头论足一番,虽然他自报身份是男佣,何父的眼光却早变为挑女婿了,只是犹不自知地在那儿挑骨头。 而涵烟,则是警员的身份加上空手道的身手,让人误会她多么厉害。实际上,她的反应比别人慢一拍,特别在感情上。 “涵烟怎么会突然要嫁给你?”何镜云皱了半天眉,怀疑开口。在女儿脸上看不出被人欺负的模样,应该不是这小子玩手段。 “她爱我。”说得毫不害羞。 “爱……”年轻就是好啊,爱不爱的张口就来。何父摇摇头,感叹。 “我也爱她。”说得温柔而低哑。 “你……”看他提到女儿便一脸迷醉,何父老脸更热,但仍不忘心尖大石,“你现在只知道打扫房间做家务,拿什么养我女儿?” 这是重点,他可不希望有个没用的女婿。别说他的理想就是做男佣,何镜云死也不信。 言谈举止流露一派沉稳,目光偶尔会闪现深沉和霸气的男人,会甘愿平凡而只做个小小男佣,碌碌一生? “涵烟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这是他的承诺,多言无益。 看他云淡风轻,语中的自傲却格外明显。何镜云点头,相信他的话。 女儿毕业后未找他拿一分钱,警员的薪水再高,也不可能养活两个人而有剩余去奢侈消费。而女儿此刻穿的睡衣,虽不是国际名牌,其造价也不低,不是一个警员买得起的。他长年经营服装外贸,一眼便知,只有慢半拍的女儿不知道。 眼前这个红发小子,虽然慵懒散慢、自甘堕落、胸无大志、深藏不露……他不否认,杜瓦是个厉害角色,连他这个年过半百的人也看不透这小子心里想些什么。 把女儿交给他,合适吗? 何镜云双手叉腰,正好束在发福的肉圈上,一下点头一下摇头,看得杜瓦差点从阳台栽下去——笑得抽筋了。 “何叔叔,还有话要问吗?”如果没有,他要进去陪涵烟看电视了。 “……” 不理他?眉一皱,杜瓦跳下栏杆,径自开锁。 “等等,小子,我还没说完。”开锁的声音惊回何父苦恼的沉思,他回头急叫。 “还有什么要说的?”吹了半天深秋的冷风,何父的问话不超过十句,他真的有心进行男人与男人的谈话吗?杜瓦怀疑。 “你……愿不愿意进厂帮我?” 扑!脚下打滑。 老人家还没死心啊!一间不大不小的服装厂,他有必要跑去帮忙吗?做衣服不是他的爱好,也不好玩。老人家有干劲就继续做,没干劲干脆顶给别人好了。 让他去帮忙?放过他吧。玩电脑才比较自在。 “不愿意?”何镜云眼中试图闪现狐狸的狡猾,彰显他是老谋深算的生意人。 “何叔叔,不帮你的忙,我一样能做涵烟的丈夫。”看穿他眼中的狡猾,杜瓦暗自叹息。他以为能拿娶涵烟威胁他——不去帮忙就娶不到? 什么世纪了,还开这种玩笑。就算他去了,涵烟也不会同意。她现在迷死他的搭桥游戏了,直嚷着要做黑庄中介第二,来个夫唱妇随。 “臭小子,你敢威胁我?”被威胁的没叫出声,反被人倒打一耙。 “不敢,何叔叔。”未停开锁的动作,杜瓦回头淡笑。 “喂,你别忙着进去,我们再聊聊……臭小子,喂……喂……啊,涵烟哪,看什么电视呢,笑得这么开心?” 追进屋的何父见女儿拍着沙发,笑得直叫肚子痛,也顾不得杜瓦,直接上前关心。 ☆☆☆ “没事没事,哈哈……哈哈……唉哟,好痛……痛……哈哈……杜瓦……好痛……哈哈……”因为情节过于搞笑,她的肚子有抽筋之感。 “坐好了笑。”气不顺当然会抽筋。扶正她笑歪的身子,杜瓦无奈。 “哦,谢谢。”顺势窝进他怀里,何涵烟平息笑意,顺便看向父亲,“爸,你们聊完了?” 没良心的女儿,有了老公就不要老父。 酸意再次浮上何镜云的非洲黑脸,他鼻孔白气一喷,道:“我要回去了,你们自己小心。” 一个守了女儿三年的男人,他应该放心将女儿交给他哪。 鸟儿长大,翅膀变硬,也该放手飞翔了。 “老爸和你聊什么?” 送走父亲,接受老人家一堆的叮嘱后,何涵烟锁好门,跑到杜瓦身边追问。 “要我去帮忙。”收拾水果盘,杜瓦摇头,为何父的不死心。 “那个破服装厂?”果然是没良心的女儿,完全不给父亲面子,“不行,不能去。” “嗯。”他当然不会去。 “还有呢,还说什么了?”绕着他打转,她像个不安分的小鸟。 单亲家庭就是简单,像这种很麻烦、又费金钱又费时间的结婚大事,只要搞定她老爸就一切ok。老爸没反对,也就是默许哕。哪天挑个风和日丽、阳光灿烂的日子,先到律师所签张结婚的法律文件,再叫几个好朋友聚一餐,杜瓦就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了。 “他怕我没钱养你。”盯着打转的小鸟,杜瓦挑眉淡笑。 “没钱养我?”停下打转,她嗔目:“老爸不知道……” 是哦,杜瓦的来历是秘密,她没打算告诉父亲。 “他不知道。我想他不会死心的。”老人家临走前瞪他的那一眼,根本是在下挑战书。 “呵呵,他老说你胸无大志、自甘堕落。”忆及父亲的评语,何涵烟伸出白玉般的食指,刮刮他的侧面。 是吗?杜瓦耸耸肩,不以为然。 走进厨房,将水果盘洗净拭干,他转身,却意外撞到过于贴近的人。 “哎哟!”撞到鼻子了。 “涵烟,干吗躲在我背后?”他以为她在厅里,谁知竟悄无声息地跟他进了厨房。 “我在想问题。”拉过他的手揉鼻子,她抱怨:“再撞两下,我就得去整容才能恢复鼻梁了。” “想什么问题?”有必要躲在他身后想吗? “想你。”气嘟嘟挪出厨房,她指责撞鼻刽子手,“杜瓦,你不想干一番……嗯……大大的事业吗?” 一个自信、自傲、又有实力的男人,就算是外星男人,也不会甘于被埋没,仅仅屈在她的小窝里做男佣的。黑庄中介对他而言,只算小儿科吧,看他有空就玩玩,没空理也不理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是在混时间。 就因为她从海边救起他,所以他要以身相许? 这个理由完全没说服力,也不流行这套了。何况,一个外星男人懂什么叫以身相许吗?才怪。 “什么大大的事业?”他瞟她,斜着眼,像看白痴。 “比如……黑道第一大哥?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正义之士;或者在医界、警界、法律界、商界什么的大展拳脚;再或者自己创建一个雄厚实力的经济集团,成为呼风唤雨、跺脚震天下的人?不想吗?” “我为什么要想?”见她不再呼痛,他收回揉鼻子的手,与她对视,“傻瓜!” “为什么不想?”她犹自沉溺于想象不能自拔。 如果……他成为呼风唤雨的男人,狂傲不羁,集霸权强势于一身,那她,就是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然后独得他一人的爱怜。他只为她笑,只对她温柔,眼中只有她的存在,其他全是庸脂俗粉。她则万般宠爱集一身,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受到女性的一致惊羡和敌视……小说是这么写的。 “……”无奈地盯着她神游的虚无眼神,他再摇头。 他有必要在这颗星球上做这么无聊的事吗? 呼风唤雨?神秘侠客?大展拳脚?这些他已经做腻了,现在,他只想在这颗幽蓝行星上休息、终老。 “涵烟,没必要的。”吻吻她光滑的粉脸,他招魂。 “为什么?”她不解。 “唉……”叹气,他觉得头快摇断了,“地球为什么没被黑洞吞噬,知道为什么吗?”他不答反问。 “因为有天体预测。”她答得好轻松。 “为什么黑暗宇宙的行星能绕着太阳转,地球绕了几亿年而不偏离,知道吗?”他再问。 “你考我?因为物质间有引力。”物理虽然不好,基本知识还是知道嘀。 “黑洞属于空间涡流,如果不补好,黑暗宇宙的行星会被吞噬,移到不知名的空间,危险性很大。我的职责除了保持行星引力间的平衡,消灭黑洞是家常便饭。”明明应该骄傲十足的话,在他口中却如喝水一样自然。 “那你逃到地球……”再有黑洞怎么办?她以眼相疑。 “放心,宙外星系会找人补缺,他们不可能放任平衡被破坏。如果黑暗宇宙的平衡一旦遭到破坏,直接受害的是宙外星系。”所以他不怕。 “洛尔比也是?”她想起被女化验师收养的另一人。 “对,他是带刺的蝎子。”提起洛尔比,杜瓦脑中闪进一事,“啊,涵烟,你看。” 他从沙发座垫下模出一个黄油纸公文袋,抽出一份文件。 “什么?”好奇接过,她翻看,“啊……哇……你从哪儿找来的?” 结婚法律文件耶,他真的要和她签字结婚? “我请洛尔比帮忙的。他是律师。”起身拿笔,他笑。 “真方便呀!”她感叹。朝中有人就是好办事,没那么多繁文缛节。哪像她,工作中用了几颗子弹,用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全要报告得一清二楚。 “我们……签字吧?”拿笔的手微带颤抖,盯着她翻看文件的笑脸,杜瓦竟感到紧张。 他这样,算不算诱骗她? “等等。”翻了翻文件,她突地抬头,看他的眼神染上怪异。 “等……等什么?”手一滑,他差点咬到舌头。 “你怎么会有身份证户籍证?”她细量半天,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他是外星来客,怎么会有地球的身份证?而法律文件上清清楚楚地打印着他的身份证号。 “呼——原来是这个。”他还以为她反悔不嫁呢,“这个简单,让证件号码由不存在变为存在,就没人理会了。” “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又发现他的厉害之处? “原本不存在的人,在政府资料库增加一份记录,那就存在了。”这个是他的强项。 ☆☆☆ “哦——你做假。”这是她的理解。 扑!滑下沙发声。 “不是做假,是插队而已。”只不过在陈年的资料库加多一个出生记录,他的身份证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杜瓦,你真厉害。”她更佩服他了。拿笔之余,还不忘顺口问,“你还有什么插队的证件,一次告诉我啊。” “哦,好像还有什么毕业证书、能力认证之类的。”他想着抽屉下垫的东西,思索道。 那些东西,是三年前洛尔比要求他做的,让他自己也做一份,说是在这颗行星上生存的必备文件。他可不觉得有用,做完后一直搁在抽屉里不见天日。 “杜瓦,你好棒啊!爱死你了。”写下娟秀的名字,她丢开墨水笔,抱着他猛亲。 从今以后,他就是她的老公了,一个厉害的老公,一个值得珍藏的红发老公。 见她毫不犹豫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心头泛起狂喜:签名了,她签了。今后,她就是他的了。 拿起笔正要画上大名,却被她突然扑来的身子撞歪。无奈下,只得用双臂牢牢锁住她,“涵烟,等等,别亲了,我要签字。” “签什么字啊?”啄得正高兴,她分神茫然。 签什么字?她以为她刚才签的是什么?法律文件一个人签无效,得两人签才行,亏她还是警察。 “涵、烟!”左手捏着笔,他淡笑的脸开始变色,黑幽的瞳孔微眯,染上。 她故意不让他签名吗?坐在他怀里也不安分,扭来扭去地媲美陀螺。 他早就声明,他经不起引诱。既然签不了名,就明天再签…… 丢开笔,双臂肌肉骤紧,他要…… “哦,是哦,签名,快签快签!”乍然醒悟,怀中人突地跳离,一手拿起扔在茶几上的文件,再一手捡起滚落在地的墨水笔,郑重其事地放到他面前,“不许反悔的,快签快签。” 拽着三七步,小毕子脸上全是骄傲,就差没拿着枪指使他签名了。 泵娘她已经签了,他敢不签试试! “唔……”怀中一冷,他暗叹。小迷糊是故意不懂,还是假装不知。如果她在怀中多待一秒,他们现在已经在床上了。 “快签快签。” 签?他当然会签,求之不得呢。呃……如果她不摇他的手,他立即就签。 他要签……要签……签好了! 唉,终于签好了。 看着像波浪线的两个字,杜瓦满意。抬头,却看到她微呆的表情。 心跳一漏,他竟有患得患失的心潮起伏。怕她突然后悔。 “我们结婚了。”她看着两个清晰的名字,喃道。 “对。”拥她同坐,鼻息窜进她的清香。满足。 “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默默低头半晌,她再转头看他,仍是低喃。多一张纸少一张纸似乎一样,要说不同,可能是以后逢人介绍时,他要冠上她的老公头衔,她则是顶以他老婆之名。 “不同?很快你就知道有什么不同。”邪邪一笑,掠夺者的本性开始流露。 咬住红唇,他继续方才被她挑起的。 虽是风流茶说和,酒是色媒人。无茶无酒,色亦迷人。 杜瓦,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如风的低喃悄悄弥漫,得到之后,反而是惊讶、茫然与不信。 那是我的目标,一直。 温柔的絮语收起懒散戏笑,一本正经。 紧锁的阳台关住情人间的细语呢啁,关住清冷夜风的入侵,也关住……火热和激情。 ☆☆☆ “涵烟,涵烟!”手里拿着一叠报告,一身警官制服的米江从办公室追出。 “米组长,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干吗呀?”眉头紧锁,何涵烟不耐烦地看着上司。 “好好的,干吗又请两个月的假?”米江追着下属不停的身影,迭声问不停,“你这次的表现很好,汪于时已经在会上主动道歉了,局里又有奖金发下来。干吗要请假呢,又做得不开心了?” 他怕她又要换上司。 “我已经说了十遍,我要请婚假,是婚假呀!”她顿住脚咬牙。 “没事请什么婚假……婚假?”本来甩着手中的报告不当一回事的人,听到“婚假”二字后,立即显现被雷劈中的表情。 太假了吧,她在办公室已经解释了九遍,米大组长有必要反应得像第一次听到吗?转转眼珠,她受不了。 “对,婚假。如果有酒席,我会送上邀请柬。” 绝对会有,特别是父亲听说他们随随便便就签字认证,一把老骨头差点气得飞起来。逮着他们骂了一下午,然后屁颠屁颠地打电话给那些老朋友老邻居,忙着看黄历订酒席选日子。 她好运点,只被抓着去拍了几张美美的婚纱照。杜瓦可惨,一直被她老父操到现在,红发变白发。 “涵烟!”米江尚未回神,身后又传来一声尖叫:“你要结婚啦?” 回头—哦,劳拉。 “对,回头给你派请柬。”她家老父亲笔撰写,一字一标点,清楚明了。 “啊—一什么时候?”高八度的女性尖叫,想必饭后的八卦主角已圈定是她何涵烟了。 “没定。我正在请假。”看了看米江,她耸肩,“米组长,这次行动的报告我一字不漏地写清楚了,什么时候说了哪句话,什么地点拔枪,用了几颗子弹全部一五一十写在纸上,我的假你批不批?” 如果不是爱莉丝受伤,她才不想费心费神写报告。 “呃……批,当然批。人生大事嘛,一生难得的。当然批。”回过神的米江点头如啄米,不过—— “涵烟,局里规定,婚假只有二十五天。你请两个月……” 不会是请了假就辞职不干吧。千万不要啊,她可是他的得力下属。 “对,就两个月,你不批?”姑娘她已经没耐性耗在这儿了。 “批。”皱眉点头,米江替下属高兴了一阵,然后非常上道地说,“你写张假单给我,记得休假前把手上的工作安排好。” “谢谢。”果然很上道。 看米组长这么配合,何涵烟翘唇一笑,展现小女人难得一见的风情。 “放心,两个月假休完我就回来。不会辞职的。”拍拍上司快要垮掉的肩,她意思地安慰一句,希望上司的苦瓜脸别腌得太长久,否则过气就不好吃了。而后拉着劳拉的手,有说有笑地离开。 “哇,你请这么长的假,真幸福。” “嘻嘻,当然,我要去度蜜月。” 第十章 与其说是婚礼,他们倒觉得是“昏你”! 像两颗呆瓜一样,傻笑着接受朋友亲戚的祝福。新郎的红发虽然刺眼,但满室的喜气,宾客们不以为意。 唉——同时幽幽叹气,两人对望一眼,微愠的目光一致射向满场团团转的何镜云。 “洛尔比结婚时不是这样的。”红发新郎侧首看看手臂上吊着的美艳新娘,既新鲜又困惑。 “别问我,我没经验。”声懒气弱的新娘双目无神,昏昏欲睡。 全场百分之八十九的人,他们不认识;百分之六的人,他们脸熟;而剩下的百分之五,要么是同事,要么是邻居。 “杜瓦,我们逃吧!”新娘有气无力地怂恿。 “好呀!”新郎一派赞同,妇唱夫随。 “逃之前,和我合张影吧,美女!”突兀的女声插入两人的低语。 “时衣!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嫌吵不来呢!”新娘见到好友,精神恢复了些。 “新婚快乐。”危时衣仍是一派悠闲,身侧,一位魁梧高大的男子伸手与杜瓦交握,祝福。 “谢谢。”收到男子眼中的祝福,杜瓦颔首回谢。 “要我介绍吗?”危时衣见两位颇有惺惺相惜之意,调笑看向同来的男伴。 “不必。”男人间的对话,不容女人插嘴。魁梧男子看他一眼,摇头。 “你说的。”听男伴不以为然的口吻,危时衣红唇一歪,不理他,拉过何涵烟道:“喂,今天大喜,我可以模你老公的头发吧?” “不行。”新娘一口拒绝。 “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不模了。”危时衣举右手放在侧颊,如小学生起誓。 “不干呀!去模你自已的男朋友。”娇艳的瓜子脸视若无睹,不理好友的请求。 “喂,好歹看在我在混浊的气息中为你带来一丝清新,你就给我个面子。”看她刚才死气沉沉的样,人家会以为这儿办的是什么呢。 “嗯……真的最后一次?”何涵烟斜视好友,承认她的到来确实让她精神了点。 “真的。”危时衣点头。 “不骗我?” “不骗你。” “你的男朋友不会有意见?”以她目测,魁梧男子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的高度,比杜瓦还高呢。 “他能有什么意见。”危时衣一派轮不到他管的轻松表情。 “好,最后一次满足你。”这么多年的好友,她好奇什么她可是清楚得很。 “阿力嘎哆——呜!”吻吻她满是粉的细致小脸,危时衣双眼发光地走向不知危险临近的杜瓦。 ☆☆☆ 狼爪一伸,成功模上柔软的红发。笑容尚且挂在嘴角,耳边已传来两声怒吼—— “你干什么?” “涵烟,她又模我。” 魁梧男子一手锁住危时衣蠢蠢欲动的狼爪,一手牢牢锁定她的纤腰,脸上全是阴霾。 “放手,快放手。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别抓着我啊?”危时衣顾不得愠怒的男友,一心只想杜瓦的头发。 俗语说,男人头,女人腰,模不得。因为暧昧不清。 趁着涵烟在,她才好放胆模一模,这次是最后机会,不模够本怎么行。偏偏她孔武有力的男伴臭着脸,不知发哪根神经。 她要模……模…… “放手啊,许、孜、雩!” 懊恼的低叫越行越远,杜瓦叹气,将头转向笑得一脸谄媚的女子。 “你答应她的?”他不言不笑的脸看不出喜怒。 “最后一次嘛,让她死心。”新娘笑得像猫咪。 “我真的太纵容你了。”新郎低喃,扯出不怎么高兴的笑,决定不再姑息他的小迷糊。 “你最好啦,杜瓦!”白玉藕臂缠上深灰色的西装,她喁喁娇喃。 面对亲密爱人,如果做错事,撒娇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事实证明,的确是。 “阿姨好漂亮。阿姨好漂亮。” 在新郎新娘再度陷入嘈杂的思绪时,女乃声女乃气的童稚铃音越过音波的干扰,传入耳中。 谁家的小孩,卡哇依! 原本头昏脑涨地靠在杜瓦身上,见到一个伶俐可爱的小男孩由远跑近,何涵烟双目一闪,精神回来。 见到奔跑的小男孩,杜瓦了然看向远处一步三摇走来的夫妻。 他们走路真不是普通的慢,儿子都已经被人抱起来猛亲猛咬了,他们居然还在五米之外的楼梯上。 “杜瓦,你真慢。”他的儿子快两岁了,这家伙才结婚。 人未近,声先到。开口的是走近的男子。 男子灰黄的头发,俊脸挂着淡淡的笑,随行妻子的脸上,笑容淡到让人以为,她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很冷,冷得让人误会。 “洛尔比,你的慢是什么意思?”杜瓦瞪了眼同伴,对他随行而来的妻子钱影有丝惧意。又是一个觊觎他头发的女人。 如果危时衣只是好奇地乱模,钱影就是可怕的研究了。第一次见面时,她顺手拔走的一把头发,一把哦,他的毛囊至今仍能感到森森痛意。 “没什么,影影,杜瓦,你见过的,漂亮的新娘子你也应该见过。”被唤洛尔比的男子体贴地为妻子介绍同伴,怕她一时忘记。 他的妻子对人一向淡漠寡情,除了家人。 “我知道。”淡淡的声音吐出,女子看向抱着儿子吻个不停的新娘,加深些许的笑意。 如果没记错,三年前,这个女孩气冲冲跑到她工作的医院,只为讨教如何让家中的懒骨头乖一些。而后,只在电话中偶尔联系,没什么交情。 “妈妈,阿姨好漂亮。”两岁大的男孩躲着满是口水的女,拍手叫着母亲。 “乖,别把脚印踢在阿姨衣服上。”这是礼貌。 趁两位妻子绕着孩子打转,洛尔比的眼神不离妻子,口中却讥讽汗毛倒竖的红发男子:“影影不会拔你头发的。她现在比较喜欢研究儿子。” “我好像没请你。”杜瓦眼一翻,不甩他。 “你是没请我。啊,不知谁在电话里求我帮忙办结婚手续;不知是谁三天两头打电话说自己要结婚了;更不知是谁老在晚上打电话骚扰人家的好梦,就为被岳父烦得火大;还有,不知是谁……” “行了行了,是我。”被人指责,杜瓦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处发。 ☆☆☆ “这儿不错吧!”洛尔比指的是这颗幽蓝行星。 “一个字,爽!”杜瓦笑,抬头望向苍穹,“外面没问题吗?“ “应该没有。新的守护使已经上任。”洛尔比看看天空,似乎能看到遥远星空的星云团。他们放弃的职责所在地哪! “我想你对这种酒宴没兴趣。”夫妻俩全是冷淡不近人情的家伙,所以他也懒得烦他们。 “是没什么兴趣。”觑了眼嘈杂的内厅,洛尔比庆幸。 另一边,两位风情各异的女子正搂着粉女敕女敕的男娃儿。 偷偷瞟一眼,见她没注意自己,何涵烟转转眼珠,再偷偷瞟向哄儿子的女子。 钱影的祝福淡淡的,加之淡淡的语气,总让人听不出祝福的味道。但她淡淡的神态吸引了何涵烟,她想跟这个厉害的女化验师做朋友,以前一直没有机会。 “影影是吧?”转着黑亮的瞳子,何涵烟开口。 “我叫钱影,你可以叫我影影。”听她叫她,钱影微讶。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想做人体试验,我愿意提供杜瓦给你。”她努努嘴,以手掩唇,小声出卖自己老公。 “哦?” 如愿看到她扬眉的惊奇,何涵烟笑得真诚,“不知我有没有荣幸,做你朋友?” 默默盯她数十秒,钱影突地扬起红唇,洒出大大的笑意:“好,做朋友。” 言毕,钱影放开儿子,突地抱住她,两手轻拍于背,笑道:“祝你新婚快乐,真的。” 这女孩对她的胃口。 呵,这次,是真心真意的祝福了,不是淡淡的、公式式的礼貌,是不含任何杂质的祝福呢。 “谢谢。”她亦诚心道谢。 “如果有空,欢迎到我家来玩。”钱影邀请。 “一定。” “你们说什么,这么开心?”见二人言笑晏晏,不仅新郎好奇,洛尔比也奇怪妻子的过于热络。 “很熟?”他怀疑妻子的交友面。 “现在很熟,以后会更熟。”冲老公眨眨眼,钱影抱起两岁的儿子,“乖,叫阿姨。” “救命!”男娃笑嘻嘻的,小身子却直扭着往下滑,口中叫着救命。 “怎么了?”好笑地看着儿子跳到妻子身后,捏住衣角不放,为人父蹲下关心。 “阿姨咬我。”指指白女敕脸上一排浅浅的牙印,小男孩不哭反笑。 ☆☆☆ “没……”关系。话未说完,女声已先一步响起—— “小帅哥,别跑,来来,再咬一口。”新娘已变身为月夜,眼中只有白女敕可爱的猎物。 小家伙好香,肉质又软,咬下去水灵灵的……阴森森的自牙印着红唇,已经贴在尖叫的小帅哥脸上。 她要吻个够,最好能……吻到杜瓦吃醋。 通常,只要美丽的女主角将心思放在男主角之外的男性身上,无论年龄大小,男主角一定酸气冲天,以既霸道又温柔的方式夺回女主角的注意。然后两人你侬我依粘成一锅粥。 因为一直没机会抱着其他男人吻个不停,所以一直没见过杜瓦为她吃醋的模样。今日难得遇到顺眼小帅哥,本应多加利用。 杜瓦会吃醋吗? 抱着小人儿旋身,她看到…… 看他笑盈盈的扬眉,盯着她的眼中全是纵容,完全感觉不到发酵的酸意。甚至,他用温柔得足以融化她的声音道:“想要吗?我们也生一个。” 不是黑口黑面的酸醋乱倒,不是目光如刀的指责嫉妒,也不是霸道强势地拎开小帅哥,而是……我们也生一个? 生一个? 生个红发小杜瓦?一定非常可爱吧! 他呀!祸害,真是祸害,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还敢在那儿乱放电。 但……她感动了。 “好。” 哑然一笑,何涵烟放开尖叫的小帅哥,亦无心注意洛尔比夫妇何时离开,她的眼中,只有他。 尾声 “快,杜瓦,我们走。” 将喝得烂醉的父亲搬到床上,一身便装的何涵烟回头叫同样一身清爽的老公。 在婚礼上喝得最开心的,不是新郎,而是新郎的岳父大人。 新婚小登科,新郎高兴是人之常情,却不知身为岳父的何镜云在高兴什么? 照理,女儿出嫁,父母应该难过才对。毕竟,从此家中少一人哪。 何镜云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不仅满场赌酒,喝到最后竞从主婚人手中抢过话筒,开始发表岳父感言,连幸甚至哉、歌以咏志都跑出来了。 如果不是父亲,她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穿着礼服给他来个过肩摔。 本打算换好衣服直接从婚礼上溜的,没想到父亲如此不济,只得先送父亲回家,他们再去赶飞机。 “这样好吗?”他们虽买好了蜜月机票,可将烂醉的何镜云放在家中,放心吗? “没事,我打电话让姑妈来照顾爸爸。”何涵烟摆摆手,替父亲盖好被子。 必灯,锁门。姑娘她度蜜月去也。 她以为,父亲口中叫亲戚朋友吃顿饭,只不过吃顿饭而已。谁知像马拉松长跑,比追逃犯还累。一顿酒宴竟然吃了五个小时,而机票订的是晚上九点半,害他们要匆匆忙忙地送父亲回家,再绕回自家拿行李赶飞机。 “你现在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度蜜月了吧,杜瓦老公。”抱着一件加厚的羽绒外套,何涵烟背起提前整理好的旅行包,笑眯眯。 “北方。”当初听她想过一个有雪花的蜜月,他还以为她想去北极。 “范围太大了,我告诉过你的,一年四季下雪的城市。”南方温暖潮湿,根本不会下雪。 说来惭愧,姑娘她活到现在,还没看过真正的雪花长什么样。这次长假有亲密爱人相伴,她一定要去开开眼界。 “哈尔滨。”见她斜眼看他如傻瓜,杜瓦弹了弹她的小鼻子。是她自己嚷着要去北方度假的,如果冻得受不了,可别怪他。 “哈哈……快点,来不及了。” 北国之春,亭亭白桦,漫天飞舞的雪花,她就要来了…… ☆☆☆ 一小时后,飞机升空,在空旷的星野下,飞向雪白的冰雕世界。 扣好安全气囊,何涵烟犹自抱着羽绒外套窃笑不断,引来亲亲老公的关心。 “笑什么?从出门笑到现在?”爱怜吻过她的发丝,杜瓦抓了抓红发,完全无视机仓内空姐的注目礼。 “笑……老爸如果知道我们订的是今晚的机票,一定不会喝到烂醉。”订机票时,她故意瞒着父亲,省得老人家热情过头,来个三人同行。 “爸……爸他太高兴了。”杜瓦不太习惯地球人的父母称谓,叫得有些生硬。 “嘻……我们要去看雪。”白茫茫的世界,玉树银妆、千里冰封、银蛇蜡像……好向往啊! “冻坏了别叫痛。”看她笑得兴奋,他也笑。 “呵呵……还有,我追到你了。”顿了顿声,眼角瞟瞟机窗,她再道。然后飞快拿起外套捂着嘴,扇羽般的睫毛轻眨,咯咯黠笑,忆起他数月前“威武不屈”的欠扁样。 “是吗?”他淡笑眯眼,纵容。 这次,她不会从飞机上将他掀下去吧?他已经是她的老公了呀! 她追到他吗? 究竟是她追到他,还是他追到她? 睁眼的刹那,他就已经锁定了她,势必要将她据为已有。 如果真要说追,没人跑得过半人半马,这是地球人赋予神话圣兽的本能。 与其说她追,倒不如说是他追。 目标一旦锁定,起跑一旦开始,终点就已经存在。 他的终点,在她。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