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 楔子 在古代有个很了不起的家伙说过,人在死的时候,身边有个能够将自己的孩子托付的朋友,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越宁至今还记得,当初她被颜家老太爷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死按住的情形。不过是碰巧去了那么一家医院,凑巧走错了病房,刚好路过那群哭丧的人群,就那么奇迹地伸了个懒腰,那个不明物体就像贞子一样横空出世。抓着她的那只手就像是山村老妖般干枯硬实,蜡黄的脸上透着隐忍的决意,这个不明物体显然是一垂死的老头,单薄却坚毅的双唇一次一次重复着临别的谏言,像是电视里坚决要将自己的骨灰葬回故土的战士,强韧的意志令天地也一同肃穆。 往后要回忆起人生的这一段,若非要给它配个乐,也必定是贝多芬的生命交响曲,奏到最高潮时随着一声哭啼终于华丽落幕。老大爷安心咽了气,越宁收回手,发现自己的手臂竟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无辜地嘟了嘟嘴,不明白为什么这老头非要她照顾他孙子,不过就是一不小心走错病房而已,无缘无故怎么就多出一个麻烦的责任?趁大家掩面痛哭着送别大爷时,越宁走到一边,看着刚才用哭声拯救她的小屁孩,小小的脸白白女敕女敕的,眼睛大得像厕所洞一样水灵水灵,心里一软,天生责任心作祟,想起无奈下答应大爷的话,抽身就把这个才七月大的小婴儿给抱走了,丝毫未注意到那群上前哭丧的人中有一男孩正怒气冲冲地看过来。 现在再回想起那之后的事还不觉振奋,简直就是好莱坞大片《生死时速》的翻版。越宁刚踏出医院门口两步,就见一同龄小孩(备注:男的)朝她追来,口里模模糊糊喊着什么。 莫非是人口贩子? 越宁天才地想,拔腿就跑,当然她还不至于蠢到想以体力取胜,“嗖”的一声就窜进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上,大喊,有人蛇要来抢人了,快跑!司机立马踩下油门朝着最近的警局奔去,临了望着后视镜问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要拐你? 越宁把小肉球往前一推,说,不是拐我是要拐他。 他?他是谁啊? 越宁愣住了,想了一下,看着这张漂亮的小脸,犹豫了四分之一秒,想起刚才那大爷的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决意,道,他是我儿子。 一句话出口,只见那司机满脸苍白冷汗像是尼加拉瀑布一样“刷”的一下泻了下来。某只正往天堂飘荡的灵魂在半空中猛地打了个冷战。 颜小舟坐在后面的出租车上,突然就觉得封闭的车内有一股寒风吹过。 身旁的司机望了他一眼,小朋友,看前面那车有点不稳,莫不是被歹徒威胁了? 颜小舟义正词言道,追,绝不能让她抢走我弟弟! 想我们正义感泛滥的司机大人立马加大油门,前面越宁那车见了,只道是世道炎凉歹徒越发猖狂,也拼了命地加快时速。 一场拉锯战在公路上轰轰烈烈展开,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不等车在警局门前停稳,越宁“嗖”的一声带着小家伙往里面冲去,颜小舟也不示弱,仗着两手空空身轻如燕大步上前捉住她的手,一瞬间天地俱静,像是高手对决的短暂前夕,萧瑟的风自脚下呼啸而过,很多年后再回想,原来所谓对手,就是自初次碰撞时便能迸发绚烂世间的火花。 那一刻,他们之间相距只有零点零一厘米,但是四分之一秒后,越宁下了一个决定,嘴巴一扁,脖子一甩,她在四周诧异的目光下仰天痛哭,简直就是那冤死的窦娥,哭得要多难过有多难过。 颜小舟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这么哭的,两岁的时候偷偷跑去看婶婶接生她也没喊这么惨,比假的还真,比真的还假,幸好他也不是个省事的主,当下也做出一副委屈相表示此事与自己无关,警察同志们都纳闷,这两个三岁大的孩子跟个小不点跑警局门口,一会儿大义凛然得像革命英雄,一会儿委屈得像被冤枉的汉奸,其中一个居然还抱着一傻笑的小baby,这,这唱的是哪一出啊?那两个无辜的司机往这里一望,下巴月兑着差点能塞一根油条,还是竖着塞的。 事实证明,无论将来我们越宁大人和颜小舟少爷有多么天妒英才才华横溢,在三岁的时候也只是两个不懂事的小屁孩,趁着年轻做点傻事,童言无忌莫怪莫怪,哈哈哈。 这件事后来成为他们家族的不败笑谈。彼时,越宁站在警察局的办公室里,隔着人群抬起头看了颜小舟一眼,小家伙的眼睛也正直直盯着她,清澈的瞳孔里不知是闪过了什么。 而最最无辜的小婴儿颜路,从头到尾都赖在越宁怀里,笑颜如花。 你要……他,要……他。 病房里那个抓着她的手不放的老头子当初是这么说的吧,一直以为这家伙是要她照顾他的宝贝孙子颜路,后来回想越宁才知道,那老头的近视至少八百度,mygod! 沉淀 “轰”的一声,惊雷炸醒,越宁翻身坐起,背后竟是一身冷汗。 她又梦到小时候的事了,真是……诡异…… 抬起头看着屋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那都是昨晚酒桌上英勇就义的革命小辈。 按了按发昏的头,越宁从沙发上起来,颜路那小表还死拽着她的衣角不肯放开。这小子,打三岁时被她捡走后越来越粘她,无怪乎颜家老头子临别时也硬把他塞过来,一个华丽的误会,害得越宁大好青春就莫名地横生了这么个劫数。 窗台处飘出一道烟丝,越宁脸一沉,起身走过去,颜小舟正靠在栏杆上悠闲地叼着烟,清秀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倦怠,“要不要?” 伸手递来一只烟,手是白皙纤细的,骨节坚挺有力。这双华丽的手还没来得及摊开就被越宁打下了,反手抢走他嘴上的烟扔了个口香糖到他嘴里。 “我不想吸二手烟,一手更不行。”越宁说。 颜小舟笑了,漂漂亮亮的脸愣是阴沉起来,当然那阴沉也就越宁这种人体会得到,人前他还一翩翩君子,仪表堂堂刚正不阿,要放在古代就一武林正派的代表,谁能看出他骨子的邪乎? 越宁冷笑一声偏过头,“你不是说考a大吗,怎么跟我闹一学校来了?”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他优雅地抄袭着莱昂那多的台词:你跳,我就跳。 越宁瞥了他一眼,“我还真荣幸。”说完,一脸不在乎地转身坐到横梁上。她喜欢高的地方,天生就喜欢,看着天上白汪汪的大月亮,愣是忍住了想要捞下来的。 颜小舟就不太满意了,看着她飘飘欲仙的姿态,伸手拉住随风挥洒的长发,有点乱,恣意张扬着,到手却滑得晃手,细细软软的温驯不已。 “干什么?”越宁莫名奇妙地低下头,责怪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全然没想到两个人正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对望着,冲动也就是那么一霎那,颜小舟抬起头拉了拉她的头发,嘴唇就这么轻轻碰在一起,由下往上,像是一种膜拜,一种奇怪的心情在心里荡漾开来,明明第一次这样亲近,却像是亲近了很久,久到时间让心口泛疼,疼到麻木,就忘记了那是谁的心。 一些本不该存在的画面从脑中浮饼,宽广的草原,湛蓝的天空,两个人手牵手自由奔跑;宁静的雪山,纷飞的花瓣,并排的脚印渐渐延伸……是不是太矫情了?那么来点平凡点的。比如说喧哗的课后,一个人走到另一个人面前,说同学,我们交往吧,再比如,黄昏的小巷,两个孩子相互追逐嬉戏,偶尔一个回头,小女孩微微一笑,灿烂如花。太纯洁了,美好到简直诡异,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来电?没可能啊……模了模胸口,心脏果然跳得很快,马达似的把周遭的空气也给振动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是杀气,毫不掩饰的杀气正直直地从背后逼来,颜小舟猛地闪身,就见一酒瓶狠狠在壁上瞬间开花。 “颜路……”越宁喊了一声。 这厮还不放弃,愤愤地抽身想要再度攻击,脖子却突然人按住,抓小鸡似的轻轻一拉,少年立刻乖乖停下了。 “你干吗?”颜小舟问。 “我才要问你们在干吗,刚才那个,别说是眼睛进沙了,我才不信。”小嘴嘟得老高,眼睛红红的,颜路往后一退,握住越宁的手。 颜小舟只是一笑,“确实不是眼睛进沙,不过接个吻而已。” 踩到老虎尾巴,颜路猛地跳了起来,“你,你,你——太过分了!” 越宁叹了口气,知道这样下去没个完,望向颜小舟,“行了,少欺负他。” 欺负?颜小舟笑笑,自己的堂弟他还不清楚吗,这小子表面是一乖乖的小老虎,骨子却是只阴狐狸,哪是他三下两下欺负得到的。不过颜小舟明白,越宁很疼颜路,毕竟是亲手捡走的干儿子,名义上只小两岁,心里却像对自己带出的孩子似的,爱护得很。耸耸肩膀,便知趣地撤到房里去了。 颜路抬起头,“阿宁,他是不是欺负你?” “误会而已。”越宁说,其实她也很纳闷,这人无缘无故就亲上来了,想是气氛太好酒精太重,那种情况下总要发生点什么,不然太对不起观众了。 颜路看着她迷惘的眼神,突然就觉得寂寞,再过两个月他们就是大学生了,他却还在高中徘徊,就那么一点点距离却把人抛得老远,怎么赶都赶不上。要是早生两年就好了,他常这样想,可是早两年也不会有那个滑稽的误会,矛盾得很。 嘴巴一扁,把越宁抱在怀里,从小到大颜路都特喜欢这动作,因为越宁的皮肤很软,像小婴儿一样,水灵灵的叫人想一口吃掉。 想着想着脑子就开始发花了,低头就是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靠!”越宁一脚踹过去,“你小子有病啊!” 颜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她,“阿宁,我跟你一起去上大学吧……” “就你那成绩高中能不能毕业都是回事。”越宁鄙视道。 事实证明,我们颜路小同志长得再水灵脑袋再聪明也就只能用在那些个邪门歪道上,应试教育对他来说绝对是一克星。 “那阿宁,你娶我吧……” 又来了,又来了是不是,越宁翻了翻白眼,真不明白这人长这么大了还那么爱撒娇爱装可爱,偏偏装起来还就是那么可爱。 “你是男人吧……”她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认真地看着她,直把她的脸上看出一个洞。仔细看,还能看见他身后左右晃动的小尾巴。 “不可能。” “我就知道,所以我嫁给你啊,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但是你是男的吧。” “那你愿意……” 无止境的对话又要继续下去,被越宁不耐烦地打住了。这小子的思维方式,整个一变态嘛。从小就这么迷糊这么秀逗,整天笑嘻嘻地吵着要她娶他回家,搞得那时颜家的亲友团一见她便喊着:“小宁,长大了别忘了把我们家小路娶回家啊。” 恶寒…… 颜路是什么心态,越宁其实也是明白一点的,自从那以后她和颜家人成了莫逆之交,连搬家都搬到一起,颜小舟因为家庭缘故寄居在颜路家,所以他们三个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亲近了这么久,其中两个人突然就要丢下他离开了,心里总不是滋味,再说颜路的占有欲又不是一般的强,看她跟颜小舟上一所大学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整个暑假看他一副恹恹的模样,要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要她去哄他那也是不可能的,只能多迁就一点多照顾一点,总算走的时候还算顺利,没被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给唬住,安心上了火车。 车开的时候看着那小子在后面追还有点心酸,可一上路人就立刻舒坦了,那叫什么来着,天亮了啊……跟了十七年的尾巴终于给甩掉了,就像压了五百年的山给解封了,要多清爽有多清爽。 笑还没到嘴边,天又立刻沉了,颜小舟慢悠悠地坐到她对面的位子,“哟,好巧,你也是今天走啊。” 哼哼,越宁脸一僵,摊上这人,就算在地狱里碰到也不觉得巧,灿烂的笑容下透着阴谋,越宁顿时觉得如坐针毡。 怎么这么倒霉,都考到这丛读嘶鼓鼙淮?? “你真是故意跟我填一个学校的?” “是啊。” “怎么以前他们问你的时候你不说?” “我要说你不马上给改了。” 越宁冷笑。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突然想到什么,嘴角一斜,“上次那个,是你的初吻吧?” 颜小舟一怔,“怎么这么问?” “技术真烂。”她展颜说道,看着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心里暗爽。 一天半夜的车程,到了站,两个人模索着在陌生的城市大街上行走,大部分行李都提前寄过来了,没想坐车,这一路走得还算清爽。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外面的月亮也没怎么圆嘛。”颜小舟突然说。 “在哪儿看不都一个样。” “真的吗……”他抬起头看去,眼神有些朦胧。 越宁愣了一下,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因为这语气听来怎么都有些奇怪。 颜小舟侧过身,趁她失神之际,唤了她一声:“越宁。” “什么?” 她抬起头,一个不留神,嘴唇刚好和他对上,这次不是什么云淡风轻,一口上去愣是要给磨出血来,深一点,再深一点,越宁一脚往他膝盖踢去,颜小舟抢先退了一步,好笑地做投降姿态,“这次不是初吻了吧?” 越宁擦了擦嘴巴,白了他一眼,“很好玩吗?” 他像个孩子似的耸了耸肩膀,这是颜小舟的习惯动作,生气紧张或是难过的时候就会出现,越宁估计了一下,这种情况应该是属于第二种,懒得计较,掉头往前走了。她不是颜路,芝麻大点的肚量睚眦必报,谁要欺负自个或是欺负他在乎的人保管让那家伙到入土都不得安宁,她也不是颜小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动则已动则要了人的命。越宁很懒,或者说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没心没肺,再大的事也难得引起一丁点的在乎,反正无伤大雅,亲了就亲了,又不是古代的贞节烈女碰一碰就要以身相许。再说她跟颜小舟那是打小在一个床上躺过的,这种接触也算不了什么,十七岁的人了连个初吻都没有是挺没面子的,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走了半个钟头总算知道累,拦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s大,和他们家乡在地图是呈对角线的地方,也算这城市数一数二的大学。填志愿的时候越宁真没想那么多,除了知道这是省重点什么底细也没查过。等进了学校才明白颜小舟为什么死活非要一起赖在这儿,s大每年有两个保送德国留学的名额,为期三到五年,表现好可以时间延长,且全部费用由学校承担。这一届他们推行学生自理制,不特设导师,以本年级的学生干部为主,自己管理学业进程,而往年保送的学生中十个有八个是学生委员会成员,也就是说今年最很可能有人第一年就闯出国门。 对着电脑分析完情况后越宁思考了一下,依颜小舟的能耐这位置肯定有他一个了,那她是不是也去闹闹,看能不能赶上明年的德国世界杯?只想了一下就放弃了,她念的应用物理系在这学校并不是什么特吃香的专业,想当初是看战争片太兴奋了想着以后造几个原子弹试试才报的,再说学生委员会下面还有个主席团,一关一关地上去也不容易又特麻烦。 还是随意点算了,越宁这样想,顺手就在电脑上偷了几份学生会资料,发现还有一个黑客也正在这网络上做小动作,越宁知道那是颜小舟,就没去管,直到关机前她发现居然有高手反追踪,颜小舟立刻下了线,她却来了兴致跟那人来来去去大战了三十回合,差点没让那边的系统彻底崩溃。 厉害:) 对方幽默地说。 承让。 越宁打下这两个字,拔了电源。 其实她并没占到便宜,最后那一个病毒是双向的,她自己的系统也完蛋了。 有得必有失,能遇上个这么有意思的家伙,总的来说她还是蛮高兴的。 第二天迎新大会上,颜小舟问她昨晚玩得是否尽兴?br>越宁瞟了他一眼,你小子早知道有这么个人故意引我上去让你金蝉月兑壳是吧? 颜小舟故作腼腆地笑笑,正好主席台上请新生代表致词,颜小舟不声不响地站起来往前走去,众目睽睽之下朗声发言,比起高中的时候更加自信耀眼了,一言一行都直切目标,所有人几乎都被这股莫名的威严所信服,作为一个开端,颜小舟的第一步颇为光彩。 越宁看着他,并不算太惊讶,早知道颜小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这时候再看,怎么就有点陌生呢?他准备这一天准备多久了,在她随手填志愿的时候,在放榜开庆祝会的时候,还是在他玩笑着说是为了她考这里的时候?想要利用她,说说就好了,何必隐瞒呢? 低下头,正好看到颜路发来的短信。 ——大学好玩吗? 越宁笑笑,几乎可以看见那家伙扁着嘴嫉妒万分的样子,“还行。”她回道。 ——小舟有没有欺负你? “你当我是谁,能随便被欺负吗?” ——我担心你嘛>_< 越宁又扬了扬嘴,说不出的舒坦,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视线,抬了抬头,发现台上颜小舟的目光正从她身上移开。 “好了,我现在很忙,改天打给你。” ——别忘了啊! “是。” 越来越觉得这家伙长大之后就变?嗦了,像她老妈子似的。不过聊完这几句,越宁的心情好像变好了许多,想来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突然离得那么远,也怪想念的。 失神之际,她没发现有个人正顺着颜小舟的目光往这边看来,那人也坐在主席台上,是大三心理系的韩砚,学生委员会组的成员之一。他旁边计算机系的叶祁偏过头问:“看什么呢?” 他用眼神指了指那方向,“信不信,昨天跟你较劲的家伙就是那丫头。” 叶祁一愣,也看向越宁,很养眼的一小泵娘,一张脸精致得像个洋女圭女圭,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连眼神也是那种懵懵懂懂的淡漠,“开玩笑吧你?” 韩砚瞥了他一眼,“你在怀疑未来的世界首席心理学家的判断水平吗?” 叶祁立刻肃然起敬,“不敢。” “那不就对了。”他扬嘴一笑,看着前面正在滔滔不绝的新生代表,眼神有些玩味。好久没有碰到这么多有趣的后辈了,不得不好好关爱关爱啊。 叶祁在一旁看着他诡异的笑容,越看越像只发春的老狐狸,恐怖—— s大最好的就是没有军训,对越宁这种懒人说简直是如获大赦,头一个月底就是学院祭,所以前三个星期都是准备期,所有人都在忙里忙外,颜小舟也不见了影子,就越宁一个人整天待在宿舍里——打游戏! 这网游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开个头人就鬼迷心窍地钻了进去,越宁倒不是喜欢pk升级,只是那服务器里有个特奇怪的家伙老喜欢跟她最对,什么任务都跑来跟她抢抢,什么关卡都喜欢拦一拦,摆明了想引她注意。 越宁也不想这么耗下去,直逼对方电脑问:“你是谁,想干吗?” “你自己查,查到了我有奖励。” 这算什么,扑猎物呢,以为扔出点饵就能诱人上钩把人当动物似的耍得团团转?越宁偏不信邪,想这家伙既然存心找她不怕他再不来。关上电脑就出去透气去了。 另一端的学生办公大楼,韩砚对着叶祁笑笑,“我说吧,她没那么容易中招的。”激将法这玩意早百八年就不管用了。 此时,辅导员带着新的主席团进来了,其中就有颜小舟一个,韩砚站正了身子,摆出了前辈姿态,“各位好。” 颜小舟适当的一笑,伸手与之交握。 “学生委员会一共有四个人,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一个大二的女孩子,不常来,另一个去国外参加比赛,两月后回。” 他说的两个人颜小舟也是听说过的,一个市长的女儿,挂名的干部,没什么才能,另一个是全国跳水冠军,一等一的女中豪杰。 几个人相互熟悉着,顺带交代工作,突然叶祁指着电脑大叫:“韩砚,韩砚,她真给查出来了!”韩砚走过去,就看信息栏里挂着几个字,“心理系韩砚学长,你好。”然后就听“哔”的一声,电脑彻底黑屏,痕迹也被一洗而空。 韩砚皱起眉头,模着下巴,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会猜到呢,要说也该是叶祁,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颜小舟收回目光,不经意地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然后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右手不动声色地掠过水桶后面那个隐秘的角落,然后自然地回到原处,“学长,还有什么事吗?”他不亢不卑地问。 韩砚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离开了。走下楼梯的时候,颜小舟才从荷包里拿出那样东西:透明微型窃听器。虽然不能随便进办公楼,但纯净水是从外面来的,只是她就没想过,换水桶的时候这东西很容易被人发现,要真穿帮了这可是刑事罪。 按下手机的绿键,颜小舟的语气有些不悦:“你搞什么,也太玩火了吧?” 越宁在那一头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居然带上怒意了。 越宁顿感稀奇,想他颜大少爷何时为什么事上过心发过火,这会儿居然化身暴龙冲她喷火,这也,这也——太荣幸了吧!“我错了。”赶紧收回爪子,生怕惹火那只蝎子,颜小舟什么人她不知道,要真把他惹火了就算同归于尽也要拉你垫背。 “知道错就好,别再搞些有的没的,拖我的后腿。” 靠!越宁当下在心里骂开了,早知道这小子还是为了他自个儿。 颜小舟听着她在那边哼哼,撇嘴笑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啊?” “合作什么?” 蝎子尾巴扬起来了,“竞选学生委员会啊,你不会认为我光待在主席团就满足了吧?” “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很想去德国看世界杯吗,你很喜欢那罗马王子托蒂吧?”笑眯眯地引诱着,也不知当初是谁指着电视说不就一外国莽汉抢着十几块的破球吗,帅个屁——“怎么样,从小斗到大,好歹也合作一回试试,再说你也看不惯那几个所谓学长吧,都喜欢把人耍着玩。”说话的人不脸红,也不想平时最喜欢耍人玩的就是他自己。 激将法是对她不管用,可也要看是什么人在用啊,跟这丫头纠缠了十四年,她什么思维难道他不懂? 越宁在电话那头想了想,突然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确定这次不是在利用我吗?” 颜小舟怔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 静静的呼吸声从另一面传来,仔细分辨着,竟还带着清脆的水滴声,难道她在哭?颜小舟心头一颤,操场的嘈杂声都被隔离开来,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这一部电话,和仿佛在身后不远处的忧伤吐吸。 “……你哪次没利用我?”她说,声音像是隐忍着伤感。 “我保证,以后都不会。” 以后都不会,那这次就会了?深吸了一口气,越宁说:“颜小舟,就算被你利用,我也认了。”说完就挂上电话,把刚才故意放倒的可乐瓶抚正。 我认了,多么真情实感啊,她越宁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假这么有感情的话了,你颜小舟尽避一边感动去吧。想着想着把头闷在被子里一阵狂笑,等笑完了,起身经过书桌,扫过窗子却发现楼下正站着一个人,望着这边,眼神是不同寻常的深邃。“咯噔”一下,心像被什么轧过了,明明熟悉了十四年的人,一下子就朦胧起来。 那一晚,越宁没睡好,因为,因为……宿舍里跑来两只老鼠! 从一楼到三楼,把这边的女生宿舍闹得鸡犬不宁。越宁有两大弱点,一是怕水,二是怕老……那个鼠,那毛茸茸的小东西,光是说起来都毛骨悚然。也不知是谁最后喊来学生会的,颜小舟他们到的时候,就看一群女生穿得飘飘然地站在夜色当中,个个都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见帅哥到来,一波一波自动往这边挤,梨花带雨地讲述方才的动乱。 颜小看舟偏过头,就见越宁一个人蹲在旁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心里一紧,不知怎么地就被这画面给撼动了,因为这一刻的越宁看起来太孤独,孤独得好像全世界的孤寂都背在她一个人身上。 越宁没什么朋友,这点颜小舟是清楚的,颜路那小子占有欲特强把她当自己的所有物从小到大费尽心思赶走她身边一个又一个想要亲近的人,久而久之的,她也就忘了该怎么交朋友,除了颜路跟他,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越宁的家庭也是比较特别的,爸爸是《国家地理杂志》的记者,整天在国外写生;老妈是个明星,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有半点外露。散伙以后他们各奔东西,从小到大,身边惟一的能照顾自己的长辈也就是走马灯似不断变幻的保姆。 越宁是孤独的,且她的孤独永远是难以言喻的,她表面淡漠自尊心都比谁都强,就算你捅她一刀子她也会带血笑着绝不低头。 这时颜小舟走去,拍拍越宁的肩膀,她微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脸色,没心没肺地笑笑,额头上落下一滴冷汗,颜小舟只当她是吓的,靠近一步就想安慰。哪知步子还没站稳一个拳头就扫了过来,越宁绝不是什么跆拳道九段空手道十段,但单看那两下也错觉这是个练家子,小时候她爸随手教了她两招军用的防身术,就这么活学活用地用到现在。 颜小舟愤愤地按着下巴,“你干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两只老鼠是谁丢进来的,敢连累我,找死啊你。”看来是被老鼠吓得不轻,连声音都带着那么点杀气。好吧,必须承认越宁还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太聪明,太聪明的女孩子总是不遭人疼的,尤其放到颜小舟这种人眼前,惟一的好处就是有利用价值,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越宁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是定时炸弹,不可预计又太具威胁,无怪乎从小到大都忙着怎么把她整垮,直到后来才悟到那根本就是个爆笑的错误,对一个没有目标没有的人,你怎么能整得垮?无欲则钢,那是世界的真理。所以最后他改变了主意。 颜小舟往后退了一步,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眼,一阵坏笑,“越宁,你看后面那是什么?” 越宁一惊,猛地跳起来往后一退,一个不留神就撞到某个人身上——或者说后面那个人根本就是刻意遇袭的。 越宁回过头,就看见韩砚那张极具卡通味道的女圭女圭脸。 “小泵娘这是被老鼠吓到了吧?”他问,声音永远是缓慢且有节奏的,就像电影里那fbi探员,直等着扑网抓你的漏洞。 “是啊,好大的老鼠……”越宁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他一眼,惹得后面的叶祁一阵窃笑。说实话,这学校里没几个人不怕韩砚的,心理学的高才生啊,谁不怕几句话被他看穿?人都有弱点,谁都怕自己的弱点被人逮住,韩砚从很久以前就深知人性的弊端,掌握了这一点便能将人类这种动物把玩于鼓掌之中,殊不知并非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用一个叫做心理学的东西来模索和概括的,所以为什么说知识它既是翅膀也是脚镣,太自信了也是容易翻船的。 韩砚讪笑两声,看向她身后的颜小舟,“问题处理完了吗?”委员会的问题永远那么简单,不问原因不问经过,只管你到底有没完事可否走人。 颜小舟也不含糊,“生活部的同学已经解决了。” “那你们两个这是在!谈!恋……”话没说完,越宁打了个喷嚏,“我也上去了。” 韩砚笑笑,看着她上了楼才走开,颜小舟走了两步,又调了回来,不一会儿,果然看见越宁又一个人跑下来了。 “怕啊?”颜小舟笑了笑。 “都是你害的。”她说。就算老鼠真抓走了,怎么说还有点心里阴影,她哪睡得着啊。 “怎么办,又不能带你到我那儿去睡,干脆陪我走走。” 越宁不做声,先一步往操场走去。 “冷不冷?” “还行。” “秋天快到了,晚上该多穿点。” “我睡觉在呢,哪那么多精力啊。” 颜小舟笑了,“敢情你听到人喊就跑出来了啊?” 越宁一愣,听到人喊,这么说……从来就没有老鼠?“你收买了几个人演这场戏?” “秘密。” “干吗不凭实力赢过他们,非搞这些个小动作,就算下面再怎么骚乱也不一定会对上面影响多少啊?”越宁不解。 “一只蝴蝶扇扇翅膀,引起的就是几千里以外的风暴。”他笑道。 “有够步步为营的。” “你怕啊?” “怕什么?” “怕我利用你,怕我背叛你。”颜小舟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她。 越宁怔了怔。 “那次你在电话里说的,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说什么?” “你认了。” “是。”假的。 颜小舟愣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抬起头望望天,越宁琢磨着他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笑来着。 转过身,颜小舟轻盈地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在路灯下看着她,“其实我很高兴,一直以为你除了颜路什么人都不在乎,可是你说怕,证明你也有点儿在乎我是不是?” 是不是? 一个问号打在越宁身上,硬把她的心给扯进去,从来不觉得颜小舟会是脆弱的人,可这一刻,她却确确实实看到了他身上的脆弱,白脸上透着嫣红,眼里冒着光彩,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欣喜,把周身的毒气都给掩去了,就剩下干干净净的喜悦,整个人在夜色里都阳光起来。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喜悦,难道以前就没有人在乎过他吗? 难道过去她真的表现得像是对他视而不见吗? 有生第一次越宁觉得愧疚,像是这一路走来错过了什么,在他们三个人一起长大的时候,在她亲近颜路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个人,也很需要温暖。 想完她就笑了,为这个念头感到滑稽而已,颜小舟是什么人,需要别人担心别人同情吗,她无缘无故地在这里犯什么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什么东西,为了那一刻的想法,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回头想捞起来,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驯服 她越宁殿下第一次跟颜大少站在同一战线,怎么都有点不厚道的感觉,放只蝎子过去不够,还把她这只狼也带上,s大今年也只能算是流年不利了。 越宁的确是只狼,一只披着羊皮的伪狼,倒不是她有心画皮,谁叫这世上的人总是相信自己眼睛和感觉更甚于现实呢?她天生长一副人畜无害面孔,气质也没什么杀伤力,偶尔冒出一个邪乎的念头,也就眼珠子转那么一下,不像颜小舟那只毒蝎子,生怕一个阴笑把自己的毒气给露出来。 要说邪越宁也赶不上颜路那只小狐狸,满肚子花花肠子把你卖了还要你跟他数钱,好在他那些鬼灵精怪从不对越宁用,要说谁影响谁,那还真难分辨,就这么一个不留神,就放了三个小恶魔到世上来,那叫什么来着,老天无眼呐。 对于和颜小舟合作的事,越宁想过很多种版本,神雕侠侣那是不可能,小宝康熙更不用说,两人站在一起,谁听谁的那绝对是个问题。眼前就那么一只大狐狸,谁下手,怎么下手,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想这问题也只不过花了几分钟,很快她就又不当一回事,颜小舟又不知道跑哪儿搞阴谋去了,她闲着无聊,到了午休,就出去转了转。 以前的这个时候都在干些什么来着?和颜路一起,吃东西,打游戏,逛风景,恶作剧。那时颜小舟又都在干什么?他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玩,每天闷声不响就在搞阴谋,他在颜家过得并不安稳,倒不是颜家人对他不好,也许是因为寄人篱下,有时候就显得和那个家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别人也许察觉不到,但越宁作为一个外人却是看的很清楚,她从没见过颜小舟那所谓的亲生父母,从小到大也没听颜家人也提过这事,要换作颜路,越宁肯定得探究探究,可是放在颜小舟身上,就觉得不太有必要了,这人看上去太强硬,太独断,真要往他那边的世界插上一脚,总有点失礼的味道,比较起来,的确有点偏心的感觉。可颜小舟也会在乎这个? 那未免也太……诡异了。 越宁叹了口气,看大家为了学院祭忙里忙外,只觉得无聊,就是无聊。还没转身,就突然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股杀气,不是颜路那种直扑扑的杀气,而是像那绵里阵、笑中刃,忽悠忽悠地就要把你拽下地狱的那种。 嘴角一斜,她回过头,果然又是那张卡通女圭女圭脸,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太诡异了,眼皮单得很有味道,可眼珠子里还透着狡猾和算计。 我家颜路也算跟你是同类,怎么就看着顺眼那么多呢?越宁打了个冷战,眼睛一抬,“有事?” “有事。” “我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找我有事。” “可我来了。” “已经是中午了。” “那不表示我不会来” “你不应该来。” “我来了。” “我肚子饿了。” “我已经来了。” “……” 对视,她吐了口气,这都是哪门子对话,抄古龙也不必抄成这样吧?“学长,别耍我了,肚子真饿了。”嘴巴一扁,有点委屈,还有点可怜,不是装的,是天生的。 韩砚也终于不装酷了,就他那女圭女圭脸怎么装也就好比卓别林演希特勒,滑稽,“我请你吃饭吧。” “好。”越宁绝不客气。 韩砚骑着他那辆摩托车把她带到学校外面去了,来这里一个多星期,也就这天有机会看看这城市的光景。 坐在麦当劳,越宁一脸不爽,韩砚开门见山,“小宁同学过来帮我吧。” 越宁额上“刷”地一下就冒出一排冷汗,那什么,就算是求爱也不必这么肉麻吧,还小宁? “我不要。”你直接,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韩砚翘翘狐狸毛,优雅地从荷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纯透明的微型窃听器。 越宁心顿时凉了,颜小舟啊颜小舟,害我也不是这么害的吧,“这上面可没我的指纹。”她说,言下之意,你没证据说这是我的。 “生活部的走廊装了录影机,虽然动作隐蔽,还是可以证明这事跟你月兑不了关系。”狐狸尾巴也舒服地跷起来了。 “你想怎样?”眉头一皱,目光一紧。 越宁只想了四又二分之一秒就决定了,“学长,我错了,我只是想玩玩而已。”她老老实实地赔罪,且这答案又未必不是事实。而韩砚确实也信了,真要捣什么乱也不必这么张扬,多半也就是精力过剩罢了。 “我不是说,猜到我是谁就给你一个奖励吗?来做委员会的秘书长吧,专门负责帮我,把你管在身边我也好安心。”韩砚笑眯眯地给后辈指了一条光明大道。越宁几乎可以看到他背后的佛光闪闪。 可惜了,那是恶魔的光芒。 套给你安好了,你能不下吗?越宁也不是什么固执的人,懂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虽然她不是什么俊杰,也懂得什么叫自保,狼为什么聪明?其实狼的聪明是来自本能,她只是深刻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保护自己。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当然,甜头还是得照要的。 韩砚想了两秒,往后一靠,“你知不知道每年度两个名额的德国留学机会,推荐会的时候,我可以投你一票。” 越宁愣住了,这甜头未免也太大了吧,“只有两个名额,你难道没兴趣吗?” “有兴趣我还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的确,韩砚今年大三了,以这个人的本事早该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享受那种俯视众人的快感,想再多玩个几年把人类学这门本事研究更透彻些?还是说这里有位如花美眷等着他亲临?很久以后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因为韩砚偷偷跟她说,其实他不是不想出国,只不过是他怕——高啊,从小就有飞机恐惧症,别说云霄飞车,小时候就连那什么海盗船都没坐过,更别提坐那十几个钟头飞机,想着就直冒冷汗,就跟越宁那恐水是一个原理。不过她恐水还老喜欢挂个游泳圈竭力适应,韩砚那对高是敏感到整个学生会下面的班子连一个姓高的都没有,他最大志愿是当上校长在招生表上写名,字里带“高”者一律不得踏入校内半步。 越宁现在想的是,既然韩砚不是颜小舟的竞争对手,那他到底在急什么,又想对付谁? 走出麦当劳,越宁问:“你怎么拿到这东西的?” 韩砚一笑,“自己买的。” 靠,敢情还是被诓了。就说这东西该是在颜小舟手里,他怎么拿到的,还是在阴她呢。 不管怎么说,这圈子她是进去了,虽然不是本意,也达到了想要的效果,越宁什么人?她有什么优点?她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运气好啊! 大时代里怎么说的,再天才的人都赢不过运气好的笨蛋,何况谁又敢说她越宁不是一个天才呢。 坐在韩砚旁边,抬眼看去那都是一群所谓精英,整个学校最腐败的精华都聚集在这里。越宁本来就是随波逐流的人,你腐败我就比你更腐败,九品芝麻官里周星星他爹说了,贪官要奸,清官要更奸,我不奸人人自奸呐。 颜小舟抬嘴一笑,冲她挥了下手,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越宁白了他一眼。 首次坐在这么大群人当中还是有点紧张的,也有不少人表示出对她的置疑,间或不屑。 越宁也懒得去管,要鄙视你鄙视去,只当是一只狗咬了你一口。 “还习惯吧?”会后韩砚问。 她很真诚地回答:“麻烦。” 颜小舟走过来,“肚子饿了吗,吃饭去。” 越宁瞪大眼睛,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又是演得哪一出啊? “那什么表情,吃饭又不是吃你。”他笑,然后跟韩砚打个招呼,拉着她的手出去了。 叶祁自电脑前抬起头,“你说他们是不是一对啊?” 韩砚模了模下巴,“像,又不像。” “这什么话?” “废话。”韩砚忽地诡异笑笑,“学生会很久没闹过花边新闻了吧,有没有兴趣做红娘?” “是月老吧。” “我可不想变性。” “那我变?”叶祁瞪眼。 “人不变人人自变嘛。” “靠,你当我是乱马!” 这一边,越宁跟颜小舟坐在她最喜欢的kfc。 “你真请我吃东西?”她胆战心惊地问。 “有何怀疑?” “怕有毒。”她挑了挑眉,咬了一口,果真美味,吃一百年都不腻的,想越小姐小时候最大的志愿就是开一两百个kfc,将来把这项事业发展到外太空去,可惜后来被核弹迷住了,所以这项志愿无辜夭折,因此到现在为止世界上还看不到太空外卖的kfc。 “有毒你还吃?”颜小舟笑,笑里带点包容和惬意。 她眉头也不皱就答:“都说我认了。” 颜小舟目光一闪,随手拿起一块纸巾,漫不经心地问:“你爱上我了?” “噗”的一声,越宁刚灌进的果珍乱没形象地喷了出来,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挡住了。 换另一张纸,伸手在她嘴边小心擦拭着,那动作,怎么说都有那么点暧昧,“怎么样,累不累,明天是周末,要不我们出去转转?” 这话停在越宁耳里简直就是恶魔的颤音。 “走吧。”颜小舟拉住她的手,这跟颜路牵她的手绝对是不一样的,整个手都被包在对方的掌中,居然有点煽情的错觉。 靓男靓女走在街上,回头率那是绝对不用说的,颜小舟的心情看起来挺不错,越宁则是一惯的慵懒。 坐上不知去哪里的公车,颜小舟眯着眼睛,滑把头靠在她肩上,越宁奇怪地看了眼后视镜,两个打扮奇怪的男人往后偷偷上了车。 哼哼,她斜了斜嘴,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学长们居然那么八卦。 丙不其然,当晚他们的情侣照就出现在s大各个校论坛上。 “很般配嘛。”颜小舟对着屏幕说。 越宁挑了挑眉,似有些烦躁,“昨天颜路打电话来抱怨了我一晚上!?br>“老这样,长不大。” “他只在我面前才这样。”越宁认真地说,避开他眼里的不屑,摆明了维护的态度。 颜小舟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你们两个有点问题吗?” “什么问题?” “难道要让他任性一辈子,一辈子都依赖你?你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那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未来?”说着他的语气不觉严厉起来。 越宁顿了一下才答:“我就是知道才跑这里来的。”过分的保护只会抹杀了他的才能,这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光是逃开,你的态度不变还是没用。” “付出去的东西怎么收回?!”越宁也有点火了,疼一个人是没有界限的,不是说停止就能改变的,“我知道你是他堂哥,但在关心他这一点上,我绝对不差给你。” 不是不差,而是更甚,颜小舟在心里说。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人一谈到颜路气氛就会变僵。知道再争下去没用,这本身就是历史问题,追根盘底也不见得有结果,以免把内部矛盾上升为阶级斗争,两个人都沉默了。 往后一个比较理智的时期,颜小舟只要想起越宁那句,付出去的东西怎么收回,不觉就会笑得很惨,然后回首自己的整个人生,每一个片断无一不变得苍白起来。 学院祭以后颜小舟就开始忙了,学生会任务具体执行的是主席团,而委员会有的是权利而非义务,轻轻松松监督就够了,想来也是,古时候哪几个皇帝是每场仗御驾亲征的,还不都走走过场。但光走过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这位子每天都有数以万计个人盯着,运筹得当还要得人心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权衡好的。 “你看我下面那群人,有几个是真心服我?”韩砚说,“其实很多时候,与其让别人服你,不如让他怕你。” 这就是这个人的执政原则?越宁想了想,然后说出一句她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话:“想别人用真心对你,也得你自己真心对人才行啊。”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无辜,像个孩子似的,懵懵懂懂,还有几分迷惘,但就是有一股引力,像是指着什么方向,要把人吸过去一样。其实看外表越宁感觉比颜路还小蚌两岁,脸太精致,透着股说不出的单纯,但她从不给人幼齿的感觉,反而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信任,就那么小小的一个人,真要跟你好起来,天塌下来也绝对会跟你顶着,那叫什么来着,真诚,窝心。 就领导能力来说,如果韩砚和颜小舟这样的人是太阳,那越宁就是月亮,就人际关系来说,前者是显性,后者是隐形,天生的引导力固然重要,但却比不上后者长远坚固。韩砚琢磨着,是该找个接班人了,在这位置玩了这么久,说不上心那是假的。明年就是大四了,早晚要把这地方让人的,何不早点培养个好徒弟? “小宁啊……”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有没有兴趣站在我的位子看看?” 越宁睁大眼睛,口里的吸管掉了下来,“你是说……” 他诚恳地点了点头。 “真的?” 他一笑,“真的。” “不开玩笑?” “绝不作假。” 越宁移开目光,望着操场上生机勃勃的人群,一阵恍惚。握了握空着的左手,嘴巴一扁,“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话那么玄,当谁都跟他都是同类有共同语言啊? 越大小姐不满地走开了,韩砚却没动,还站在原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越宁慢慢地下了楼,临了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所站的方向,韩砚正迷惘地看着天际,侧影看着有点儿孤独,她心头一颤,凝了凝眉睫。 接班人呐…… 一个人再辉煌,那辉煌也是有尽头的,飞蛾扑火的绚烂,往往是要付出与生命同等的代价。骄阳引导月华,只有付出,不计回报,只是这世上有几个人,会不顾一切地把自己的光掏出来,去照亮谁。 心头一颤,就觉得感动,不知什么填在心里,暖暖的。然后想到颜小舟,忽地一阵空虚内疚,因为自己在无意中,似乎用并不光彩的方法抢走了原本他最想要的东西,不是说要站在同一战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又要争吗? 人呐,绝对是不能以感情色彩去看一个人,这只会让你越来越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越宁对颜小舟这点内疚和同情,可以说是导致她人生风波突起的重要转折点。 选前辈还是朋友,已不再是鹬蚌相争的问题,失去了渔夫这个立足点,她的方向一下子被搅乱了,原本潇潇洒洒的人生,竟也懂得了矛盾和迷惘。 所以说狼要有了良心,那就不是狼,而是一只——傻狼! 越宁这辈子真没做过这么傻的事,迷迷糊糊地跑到了颜小舟的教室门口,站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要干啥。 有人给认出了校园网络上的这位绯闻人物,招呼着:“小舟,你女朋友来了。”说着冲她一阵坏笑。 颜小舟正在跟人说话,闻言从人群里冒出头来,“越宁?”显然也是有点惊讶,然后立刻小跑到她面前,“怎么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冒出一句极具喜剧意味却全然不像她越宁会说的台词:“想你了。” “轰”的一声,后面一等平民开始挺尸了,杂着些许调侃的笑意和黄调,空气开始冒起粉红色泡泡。 也只有颜大少还能保持镇定,二话不说拉着她往外走,口哨声顿时四起。 越宁有些委屈,他无缘无故生个什么气啊?这不是顺着借机造势给他造点点击率吗?要说他们在一起那谣言的责任怎么说也有他一份吧,这会儿又装什么装啊? 小脸皱成一团,极度不满跟着他的脚步,就要踏出走廊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走来的竟是一个绝对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的人,市长家的千金,学生委员会的最后一个成员,张廷雨。 和她擦肩而过,越宁敢发誓张廷雨往这里瞟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看得人寒寒的。然后风样地闪走了。 颜小舟拉了拉她的手,“看什么呢?” “没什么。”越宁摇了摇头,有点纳闷。 这女生,很奇怪。 居然比她还奇怪!痹乖! “以后别到我教室找我。” 颜小舟停下脚步后第一句话便很不养耳。 “为什么?” “反正不行,没事的时候也尽量少在学校里闲晃。”不带任何感情的语句,但却绝对认真。 “你凭什么管我?”越宁有点不高兴了,再怎么一个人,被人这样嫌弃着也不会有什么好反应吧,但她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生气其实仅仅因为表现出这种情绪的人是他颜小舟。 颜小舟是跟她犯克,这越宁从小到大都知道,很多时候他视她为对手为绊脚石,从某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对她人格上的一种承认,可这不才离开家多少天,怎么说嫌弃就嫌弃了,她是苍蝇蚂蚁还是毒蜂蝗虫了,真那么见不得人吗?越宁被刺伤了,委屈了,她光明正大地委屈了,不像他颜小舟什么都往肚子里装。咬着牙,眼睛一瞪,只等他凑过来让她咬一口解气。 颜小舟很烦躁,人生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烦躁,小时候看到颜路被这家伙偷走的时候都没那么慌过。他突然就很明白颜路那小子的变态心理了,放这小丫头丢到人群里,简直就好比把一颗花生扔给满目狰狞的老鼠堆,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简直是叫人惨不忍睹。以前还没察觉,自从那些照片在网上传开以后,大家都对这个长得比sd女圭女圭还精致的女孩产生了浓厚了兴趣。颜小舟很懊恼,在颜路身边的时候越宁十四年都不曾有这样的烦恼,放他身边还不到十四天,怎么就出了这么多麻烦?难道真是距离太近了,近到忽视了她本身的魅力?聪明的女孩是不惹人疼,可没说就不惹人爱啊,何况她本身就有那种存在感极强的特质,越是藏在黑暗里越容易泛光。 他是后悔,现在才知道颜路在这上面比他强上百倍,可错已经犯下了,后悔也晚了。 越宁琢磨着,明明是她被嫌弃了,怎么这家伙的表情比她还难受,真像是吃苹果时吞了半条虫,有苦难言? 靠,她越宁什么时候这么贬值了?都什么世界啊。 转过身,才走十几步,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走过来,“你是应用物理系的越宁吧?” 眼睛一斜,她皱起眉头,“你谁啊?” “我是……”来不及说完,后面就有人冲上来风似的又把越宁给带走了,敢情今天校园里特流行这龙卷风的步子。 “颜小舟你到底怎么回事,把人这么拉扯来拉扯去的很好玩是不是?!” 颜小舟又站住了,越宁就纳闷了,这人是不是间歇性抽疯了,怎么行为变得这么古怪反复无常?她当然又没有想到,表里不一的颜大少也只有在她面前敢这么反复无常。情绪露得太多,只会让人更容易发现你的弱点,他从小就是个懂得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得就像那铅块,堵着胸口死活透不过气来,等待着,沉默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等到那一刹那,看到对方眼里有自己,只有自己,许多年来一直压抑着,克制着,掩饰着,禁忌着的情绪一股子涌上来,涌到喉头,火辣的疼,疼到眼眶,几欲滴泪,什么东西在酝酿着,踏出这一步,是荣升天堂还是万劫不复?不知道,所以惶恐。 怔忡间越宁先别过了头,“那……那什么……”她心里一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像刚才莫名其妙跑去找他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 反复无常的不止他颜小舟,五十步笑百步,其实都是半斤八两。 “那什么是什么什么啊?”绕口令似的,应着她刚才的话。 “什么是什么什么是什么什么还是什么?”比灵活,她越宁也不输。 “都什么跟什么……”颜小舟说着先笑了,气氛顿时又缓和下来。 可你以为越宁就不气了?她还气,提脚踹到他小腿脖子上,“让你嫌弃我!” 颜小舟先是疼,等反应过来,会到她话里的意思,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还那么委屈,“我不是嫌弃……”哭笑不得啊…… “那你什么意思?”问题又回到原地,必须承认我们越宁同学对他的态度在意了,很在意了。 颜小舟摇头晃脑的,犹豫很久还是那一句:“反正不是嫌弃。” 越宁挑了挑眉,心里舒坦了些,就不那么计较了。 风吹过,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长而淡薄,融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人的。 几天以后,学校大小网站上所有和越宁带边的照片都被一扫而空,就连各位同志copy保存下来的也莫名地被黑了。坐在电脑后的颜小舟抬起嘴角,可另一边的越宁却是愁云惨淡,因为颜路半夜里突然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s市了,明天就要来找她。 天塌了啊—— 开完会,大家伙都赖在学生会的会议里,为这可爱的意外来客振奋不已。 “阿宁啊,你不是特讨厌麻烦吗,怎么跑这里来了?”颜路望着越宁,眼角比卡比卡地直闪个不停。把周围一干人等的脑子都闪迷糊了。 “哟,越宁,这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啊,跟你长得好像,好可爱哦——” “哦”字被托得老长,还带着点女乃气,别说越宁了,就连颜小舟听着声音都直起鸡皮疙瘩。 “不是哥哥也不是弟弟,这我干儿子。”她老实道,引起周遭一阵哄堂大笑,惟颜小舟不笑。 “阿宁是我爱人。”颜路又说,“她以后要娶我的。” 这次别说叶祁,就连韩砚也开始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传说中和越宁一对的颜小舟身上。 他耸了耸肩,不做表示。 “咦,哥你也在这儿啊。”颜路像是才发现似的唤道。 众人又吸一口冷气, 角恋情?!兄弟反目?! 越宁烦了,踢了一脚韩砚的凳子,他会意地清了清喉咙,“好了,大家散会,后天就是学院祭,期待各位的表现。” 他才说完,越宁立马就拉着颜路跑路了。 在情人面前大玩私奔?! 又是一阵惊呼,除了韩砚,没人察觉到颜小舟身边的气压正一点一点地低下来。 “你们学校怎么这么远啊,坐飞机都花了我几个钟头。”小耳朵懒懒地拖着脚步,眼眶因为疲惫而泛着红。 越宁抬手模模他的头发,“怎么请到假的?” “我说我姥姥死了,要守孝七天。” 越宁皱起眉头,“怎么能这么咒你姥姥?” “嗯……” “要说就说你爷爷嘛,反正他早死了。” 颜路贼笑,“阿宁,我真的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啊……” “一个月而已吧。” “是一辈子,比一辈子还长……”他拉着自己无辜的头发,“好痛苦啊,阿宁你还是回来吧,不要念书也不要工作了,以后我养你啊。” 莞尔,越宁抬起手就——狠狠推了他一把,“得了吧你,自己都养不活还想养我?” 被鄙视了,小可怜噘起嘴,可怜兮兮的眼神里又开始冒水,“阿宁,你不疼我了……” 装吧你,这一套她都看了十四年了,再上当她就是那傻鸟。 讨好地凑过去,颜路趴到她背上,可爱的脑袋一遍遍在她脖子上磨蹭着,还是软软的,漂亮的粉红色,皮肤薄得像一层水,轻轻一吹就破了。撩开细发,发端处是一粒藏得很好的红痣,也是女敕女敕的,颜色比山樱花还要精致。 就是这么一个人把自己捡走的啊,好高兴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自己真是世上最最幸运的人,老天对自己真好,把这么好个人带到他身边,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够,十辈子都不够啊……眼眶一疼,脸埋进她脖子里,越宁停下脚步,感受着肩上那一片湿,心也潮了。 “真想你啊……”四个字,隐忍着哭呛,就像是涌出海面的鲸鱼,爆发着一肚子水压,她知道这会儿,颜路是真伤心了。 眼珠子一黯,靠,傻鸟就傻鸟吧!越宁叹了口气,转过身,对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叉烧还是猪排?” 大眼睛又比卡比卡闪了起来,兴奋得跟个什么似的,“猪排!猪排!” 早晚把你剁成猪排!“有地方吗?” “有,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在我租的那旅馆里。” 靠,敢情又是早计划好了的,专程飞过来,最想的不是她,而是她做的猪排饭,做干妈做到这样,那叫一悲哀啊! 越宁又叹了口气,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不如,把你堂哥也叫上吧?” 颜路的笑脸僵了刹那,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后,才勉强把那个笑给扯完,“好啊……”那声音,怎么听都有些缥缈。 越宁打了个电话给颜小舟。 “怎么,没被缠死,还有空跟我通电话?” “肚子饿没?” 他愣了一下,随即会过意,“不会吧,我也有这口福?” “来不来随你。” 颜小舟看了一眼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抬嘴笑笑,“是我的荣幸。” 等了不到十分种,他老人家就赶到了校门口,呼吸有点粗,头上溢着细细的汗,原本天生的贵族气质这会儿有些失水准。 “哥。”颜路冲他点点头。 颜小舟笑笑,“小路啊,今天我这可是沾你的光啊……” 他笑了笑,牵住越宁的手,“走吧。” 三个人一同绝尘而去。看呆了后面无数以为要上演一场迸罗马式宫廷对决的观众。 莫非是—— “3p?!”一个姑娘喊出口了,察觉到立刻扫视过来的众目光,立刻低下头掩饰自己同人女的身份,“我是说……那个,三t……3t马上要开盘了,呃呵呵呵呵……” 韩砚坐在校长的车上,瞟了一眼快要走远的三人。就那么一眼望去,突然就有点被这画面给感动了。有一说曰世上的人本是一体的,就像天上的雪花落到地上,凝成冰,化成水,最后沦为一潭水,谁也离不开谁,以前他觉得这话很滑稽,可现在看着这三个人,他就有这种感觉,明明是不同的个体,却像是生在一起的,那种亲近无关年龄无关性别,无关这世上所有的教条原理,谁也不能介入,谁也不能打扰,就像美神维纳斯,你永远只能瞻仰和膜拜。当然韩砚绝不是会瞻仰谁的人,他只是有些羡慕这种感觉,生在世上人都太孤寂,谁不期望想要点唇齿相依的温暖? 一瞥之下,他像是看到童年的梦想,人与人之间,一个理想的国度。 韩砚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身旁的少女转过头,“看什么呢?” 韩砚没有回答,只冲张廷雨淡淡地笑了笑。 爱上…… “你喜欢电脑吗?” 叶祁一愣,自显示器前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视着他,闪闪亮亮地直把人看得心头打颤。 “你是……颜路吧?” “对啊。”颜路笑了,纯洁得像是圣母玛利亚坐下的小天使,两只白白的翅膀在背后啪嗒啪嗒。 “你,你,你找我有事?”叶祁莫名一寒,说话都结巴起来,因为他好像看见了韩砚小时候的翻版,那双白花花的翅膀于是就演变成黑色的蝙蝠翼,头上的光环消失了,变成两只小恶魔的尖角。 “叶祁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家阿宁去哪儿了?” 冷汗“噗”地直往背上冒,看这期待万分的眼神,不答又很有罪恶感:“颜小舟不让我告诉你她跟他去天台了。” “不能说啊,那真可惜……”识相地跟着装傻,颜路从桌上跳下来,“对了,叶祁哥哥,你是阿宁的朋友吗?” 叶祁硬生生地摇了摇头,“我是她学长。”连忙撇清关系,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招来一只狐狸。 “叶祁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呐!”灿烂地笑了笑,颜路转身碰碰跳跳地跑了出去,留下好人一个人呆若木鸡地怔在原处,这台词,怎么这么的耳熟—— 叶祁是好人呐——叶祁怎么会忘记,曾几何时,韩砚这么对他说,然后骗走了他的第一部掌上游戏机,拐走了他第一个女朋友,做了他十几年的免费劳工……像是一个魔咒,玷污了他大好青春啊啊啊啊…… 说到天台,这的确是个值得研究的地方,天高地窄,风景辽阔,适合吃东西,谈恋爱,发呆,自杀,外加——搞阴谋! 离地面五十多米的越宁打了个寒战,“不要跑这么高的地方来,连个电梯都没有,爬死我了。” “韩砚恐高,在这里说话比较安全。”颜小舟笑着说,好似他是在讨论什么光荣的革命大业,“再说了,这个路程颜路要来也得费上一点时间。” “你想怎么样?”越宁跳上了围栏。 “站那么高你想自杀啊?” “你舍不得啊?”她笑笑,风把头发吹起来,那颗红痔就在颜小舟瞳孔里晃啊晃啊,让他突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夜月。又是一个冲动——所以说这人不能冲动,一冲动就容易犯错——走过去把她猛拉下来,一个不稳,两个人双双跌到地上,颜小舟成了免费垫子,被她压着,喉咙里压出滚滚笑意,像是打翻了的蜜罐,浓稠地溅开,引来一堆子蜜蜂,扎得人疼却满足。 越宁抬起头,就看到颜小舟的眼睛,不是想象中的深邃不知根底,当然也不可能是颜路式的比卡比卡,他的瞳孔很黑,是那种很固执很纯正的黑色,不像她自己,眼睛淡得像外国人的。以前听人说,眼睛黑的人会让人感觉很桀骜,像是高原上奔腾的骏马,难以控制,可他的目光却很纯,纯情得又带一点诱惑,干干净净地生在那双俊秀的贵族脸上,好比一张未完成的国画,轻轻地一提,画龙点睛。 你爱上我了? 越宁觉得这双眼睛是这么问的,这一刻颜小舟的窗口就这么坦诚在她面前,有点腼腆,又带着邀请,期待着人来回应,来注视。 是,还是不是,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可越宁觉得她现在没法考虑,颜小舟也没有允许她考虑,仰头亲亲她的睫毛,蛊惑地一笑,“宁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轻啊,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得把你养胖一点。” 同是喊一个人,怎么喊,取什么字,出来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这是颜小舟第一次没有叫她的全名,轻轻地一声,淡淡的,像一缕风吹过发梢,好生生一个人就这么给吹化了。越宁承认她是动心了,陷下去了,也许是在一刻,也许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她站了起来,望着十步以外正关闭着门,那是上天台来惟一的一道门,她知道有一个人现在正站在那后面。不要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和颜路之间的感应就像和颜小舟之间的默契,上天赐给他们那天起就没得解释。 所以越宁犹豫了。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只有对颜路,越宁确实洒月兑不起来,她不傻,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颜路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有些东西真要摊开来说,就像是冰棒粘在肉上,只是薄薄了一层,扯开来却能见血。越宁是绝对不愿看到他受伤,即使只是一个孤寂的眼神,看一眼心里也比他痛上十倍。这世上其实真的有人肯掏出自己的光去温暖别人,她之于颜路,就是这样。 但,也只是这样。 “我去。”颜小舟看着她开口,话里有些深沉。 越宁不回答,他转身走,她拉住他,犹豫了半刻,又放下了。 颜小舟感受着那冰冷颤抖的触感,往外走去,越宁抬起头,望着昏沉沉的天际,心像被什么抽干了,一片空白。 当晚,颜路回到了a市,见都没见越宁一眼。 很多时候,爱比恨更容易伤人,多走一步,少走一步,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颜小舟低头抚着越宁的脸,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泪飞快地滑下,太快了,接都接不住。 颜小舟被那滴泪烫疼了,从小到大没看过越宁哭,第一次落泪,却是为了另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也会为而我哭吗? 他叹了口气,把她按进自己怀里,“你没有失去颜路。” “我知道。” “那为什么哭?” “因为他不会哭。”她代他哭。颜路很任性,因为有她越宁纵容;颜路爱撒娇,因为有她越宁来疼,可颜路绝不会哭,因为他很有骨气,也很坚韧。她当然知道那小恶魔不会就此垮掉,可伤了就是伤了,她心疼那是事实。 有人养的小妖怪那是家妖(非人妖也),没有人养的妖怪那是祸害,清除四害人人有责,她越宁把这责任卸下来,其实也是想小狐狸多出去磨炼磨炼狐狸爪子,光是围着她转以后再怎么发展充其量也就一祸害,成不了大器,心志不成熟,再奸诈又有何用? 颜小舟缓缓地模着她的背,果真是手感极好,一模再模,像是疼家宠似的爱不释手。 一句脏话硬生生地从越宁嘴里给轧出来,拳头还未到,电话响了—— “阿宁啊……” 听着那道熟悉的声音,越宁一怔,然后笑了,“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不能像你想的那样爱你。 小狐狸可怜地叹了口气,“没想到防了这么久,却漏了离得最近最危险的那个,真不甘心呐……” “谁让你道行沛了。” “我没认输。” “我知道。” 说着,两个人隔着地图的对角线笑了,这一次,不再是守护和被守护,也不再是得到与付出,那两年的差距,那奇奇怪怪的辈分,微妙地被一个转折给填平了,现在他们是站在同一个起点上,只是一个男孩喜欢女孩,如此简单。 “其实我早知道你会喜欢上堂哥。”颜路突然说,越宁愣住了,“阿宁就是太聪明了,越难理解的人才越感兴趣,其实一开始你就是故意被他抓到的吧?”小狐狸成长了,不再只是会耍小计量也懂得看人心了。真的是算漏了吗?还是希望她更开心一些。要问这世上谁最了解越宁?答曰,颜路。 越宁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听着他略微颤抖的呼吸,想象他一边微笑一边气得直冒冷汗。可颜路不会对她生气,这辈子注定了永远都不会。 泄了口气,他说:“我堂哥在吧,叫他接电话。” 越宁顿了一下,伸手递过去。 “颜、小、舟——你死定了!” 一句阴森森的台词,像是深夜里灌进骨子里的一股猎风,忽地戛然而止,颜小舟哭笑不得听着耳边的忙音,想起小时候这家伙第一次说话,念的是越宁的名字,第一次走路,朝的是越宁的方向,第一次爱人,看的是越宁的脸庞,他又想起中午推开天台的门,颜路就站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温度,他只说了一句话:别欺负她。 为什么这样说呢,难道他预感到他会伤到她吗?颜小舟低下头,抱着越宁的脖子,“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越宁抬起头,迷惘地看着他的脸,这个人,的确是她不了解的人,可是有一点,是她能够明白的,“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颜小舟怔了一下,从未想过她居然会把喜欢这两个字挂在口里,对着他说,“为什么?” “你永远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会努力地去争取,虽然那个过程,卑鄙了点。” 并不是每个人生来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越宁的生命自三岁横生了一个颜路起,除了护着他,从不知道自己还想要什么还想做什么,她聪明,可是那股聪明无法挥霍,就好比不小心拿到绝世宝典的文盲,一本秘笈放在眼前却不知如何使用。她羡慕颜小舟,总能找到要追逐的东西。不像自己,永远迷惘,永远恐惧,那种恐惧无法宣泄,藏在心里,是好是坏,只能独自分享。 “你不怕我吗?”颜小舟迷惘地问,连他自己都怕自己,她为什么不怕呢? 越宁讥笑,“就你,一只发育不完全的蝎子,怕你做甚?” 欣赏跟鄙视各半,要让越宁完全佩服一个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发育不完全也够咬死你了。”颜小舟笑,释然地笑,幸福地笑,终于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归了颜路,至少他得到了最美妙的那一个。 “你不知道蝎子毒死人后自己也得跟着毙命吗?”越宁给他补充生物常识。 “到时候我们一起死——”拖着长音,捏着她细细的头发,颜小舟笑得像只得心满意足的阴狐狸。 必系确定下了,烦恼也跟着来了。首先是留学名额上,越宁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告诉颜小舟韩砚跟她说的事。开足马力要到达的终点,却发现有人因为走运多冲出了好几步,下意识地觉得这种事很伤自尊,也很伤感情。 学院祭让大家认识到颜小舟的实力,大家都挺喜欢这个诚恳聪明的少年,他在主席团的位子也应此稳定下定,考核期以内,他都不再有任何动作,越宁有点好奇,他把她拉到同一战线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只是不想和你成为敌人。”颜小舟说,对这个答案,越宁还算满意。 转眼秋深了,越宁开始变得懒洋洋的,她最讨厌这种干巴巴的天气,做起事来有气无力的,这种游魂状态最后就连叶祁都看不过去了。 “越宁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让颜小舟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就是有点累,想睡觉……”说着眼睛都开始犯困了,长长的睫毛煽个不停。 “那就睡会儿吧,资料我帮你打。”叶祁说。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彻底挂了,静静的还真像个精致的sd女圭女圭,风吹过,红痔安静地不再跳耀,心里的小兽也安睡了,整个人显得无害又惹人疼。 颜小舟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就是这种情景,一个勤恳工作的好人,一只温驯沉眠的精灵,他轻轻一笑,见叶祁抬起头,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个老实的学长,对谁都是那么友好爱关心人。 颜小舟见天色晚了,走过去把越宁背到背上,很轻,就像上次她压在身上时那样,也难怪颜路以前每次都背得那么轻松,跑得飞快像长了翅膀一样。颜小舟知道越宁嗜睡的习惯,他现在也觉得身上多了个天使,翅膀轻轻地带着他飘飘欲仙。 越宁微微睁了睁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本能地搂得紧了些。 “肚子饿不饿?” 说话都没力气了,只轻轻蹭了蹭头,惹得他一阵窃笑,“我送你回寝室。” “嗯……”颜小舟觉得这时的越宁特别可爱,迷迷糊糊的,感觉很好欺负,心生一念,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越宁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的颜小舟。那是她刚搬家到颜家隔壁那会儿,三个人都还是小小的,脑袋瓜子不够开阔,翻不起大浪只能殃及一下邻里。还记得每次颜路拉着她出去恶作剧的时候,颜小舟都在后面义正言词像人民警察一样紧紧盯着,回来后便拿党的十大代表辛勤教育。他小时候挺正直的,对什么人也热心,是典型的好兄长好同志,可不知怎的,青春期间歇性抽疯,就转型成这么个阴不阴阳不阳的恐怖个性。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在耳边绽开。越宁睁开眼睛,迎面就看见一簇正在下落的烟花。城市就在脚下,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开阔。 “山!”越宁兴奋地叹道,上了发条似的,身子从颜小舟肩上立起来。 “据说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怎么样,好玩吧?”颜小舟的声音荡在风里,有几分难得的宠溺。 “你怎么把我拐这里来的?” “睡那么熟,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饶了那些买主吧,你跟他们有仇吗?”把她卖出去,还不知道是谁更吃亏一些。 颜小舟笑笑,拉了拉她的头发,越宁扯回来,他又不甘寂寞地凑上去。 越宁不满,瞪了他一眼,“你干吗?” “嘿——很好玩。” “不要对我笑得那么恐怖……”越宁一脸黑线。 烟花放完了,灯塔的光线更加耀眼,穿过夜空,远方的船找到了方向。 喜欢这么高的地方,可以看得很远,世界那么大,想要多看一些地方。 颜小舟注视着越宁,说:“以后我们去环球旅行吧。” “好啊,颜路也说过要去。”她本能接道。 “没有颜路,我是说我们两个人,就我,和你。” 越宁一怔,回过头来,“你是认真的?” “难道你不是?”颜小舟皱了皱眉头,“别告诉我你喜欢我是心血来潮。”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要提颜路?” 越宁顿了一下,看着他,“你在生什么气?什么事这么急躁?”他今天,有点反常。 颜小舟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越宁沉默了一会儿,顺着草坪靠下去了,“你不相信我……”淡淡地说,一语中的。 再强的人,对着自己喜欢的人都会失去自信,感情来得毫无防备,让人不禁开始怀疑,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能够配得上对方的自己。即使强悍如颜小舟有时候也难免陷入这种患得患失的矛盾中。于是越宁就很稀奇很荣幸地看到了一只自卑的蝎子。 笑了笑,趁蝎子沉思之际亲了亲他的脸颊,又立刻躺回原处,一切快得像没有发生,但颜小舟嘴边的笑却一点一点绚烂地泛开了,“我可不是颜路,不经哄的。” 心里甜得发腻,嘴上还要占着便宜。越宁斜了他一眼,“笑话,我干吗哄你?” “那我哄你……”嘴一勾,向下探去。 越宁偏过头,只让他亲到脸颊,“发情的蝎子。” “可你喜欢。”反复地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想确认,想信赖,怕一个不小心就遭到反驳,连最后一点自信也消散。是一只自私的蝎子,怕失去,就想方设法地试探。躺下来并肩凝望天空,原本遥不可及的星辰仿佛就在眼前,伸伸手,苍庐尽在掌中。 “我要辞职。”受不了折磨,越宁跟韩砚说。 “不行……”老狐狸模糊不清地温柔拒绝,嘴里还塞着半根海鲜油条。 “靠。” “小泵娘火气别那么大,这里的早点很抢手,再晚来就吃不到了。” 再早也不用清晨四点跑来叫魂吧,再说了,除了kfc,她对任何美食都不敢兴趣。愤愤地咽了口西瓜粥,“有什么阴谋赶快说,我要回去补眠。” “敢回去我现在就把你催眠。”大心理学家不闲不淡道,“然后打包回去供着。” 越宁一怔,“你真的有试过催眠什么人吗?” “我每天都在尝试。” “尝试催眠你自己吧。”她挑了挑眉。 “聪明。”狐狸笑眯眯地说,“让你学物理真是浪费人才了,不如转到心理系?” “不必,免得抢了你老人家首席心理专家的头衔。” 韩砚优雅地擦了擦嘴巴,坐正身子,“想不想看看我怎么表演?” “不想。” 女圭女圭脸悲哀地皱成一团,“唉,越来越发现你可爱了,怎么就跟那样的人凑在一起了呢?颜小舟根本就配不上你。” “要计量配不配上的感情,那根本就不是感情而只是需要吧。” 韩砚一笑,站起身,“好了,热身结束,陪我做坏事去。”尾巴一翘,横扫千军,所以说妖怪要修到一个境界,根本就不必伪装画皮了,光那气势就能杀死个把人,何必扮猪吃老虎呢?就这一点上,狐狸和蝎子就好比早期的东邪和西毒一样区别明显。 委员会这次的任务,是计划搞一次商学结合,至少要拉三个可以供各年极学生实习的场所,一边得人才,一边得经验。已经确定的是学院祭中曾赞助过s大的两家公司,剩一个最麻烦的,韩砚决定自己搞定。 为什么要带上越宁呢?她是聪明,可不懂交际,遇到奸商不良一个不顺眼立马走人,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这说的不只是尊重,也是爱护,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就在于不管几个话套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理出一套哲学,越宁的哲学是,别人可以不爱她,但她一定要爱护自己,这是她在老爸老妈各奔东西后独自领悟的东西。可现在她只能没辙地坐在华丽的宝马后座,安安静静地当个花瓶。心理暗示的第一条首要原则是什么,让人对你没有戒心,狐狸邪气太重,放一披着羊皮的狼在旁边,就被伪羊给镇住了。 有一种狼是银白色的,小小的,只在雪地中行走,从外看你只当她是只兔子,绝对无害,靠近了,瞧着那毛色纯正,光辉耀眼,忍不住很想去模模,又怕她一个不留神咬你一口,血肉横飞。 现在出场的这位——容我拿几个千瓦灯泡外加音响设备先——灯光ok,凑乐响起,噔灯灯等——我们伟大的女中豪杰,第三个委员会长高颖同志登场了。这位长发披肩,英姿飒爽的大姐此时正压在某只快要爆毙的狐狸身上,凝视着沉寂在睡梦中的小白狼。 “好可爱哦——” 恶——韩砚干呕,“大姐,麻烦你先从我身上撤下来好不好?” 斑颖扫了他一眼,老虎眼睛森森地一闪,“我说呢,什么东西搁得我腿都疼了,敢情是你小子。” “……”>_ 嫉妒 话说颜小舟最近常常感到自己会莫名其妙地透不过气,压抑,就像一千条虫子在肺里和他争夺氧气,最后只能抢到万分之一那么微妙的一点,肺叶还未张开,就降级为二氧化碳,而后是空虚,毫无止境的空虚,就像整个世界变成真空,无论怎么叫唤,声波也不能传到任何人耳里。 听说小说里男女主角互通心曲之后,通常不是女的白血病就是男的车祸.反正非得生离死别一下考验和见证这段爱情。颜小舟估计了一下,自己是短命鬼的可能性为零,越宁看着很欠保护,韧性却比谁都要强,真要来个生死恋的前途太遥远,那么为什么这样气闷呢,这惶恐不安究竟从哪里来? 他抬了抬眼,看了看正在精神骚扰越宁的韩砚,又看看正在肢体骚扰越宁的高颖,一个郁闷差点毒气攻心。 懊死的,早晚要你们死得很难看!心揪成一团,还要保持一副新近贵族好少年的模样,颜小舟觉得自己的灵魂就要裂成两半,一半在这里气定神闲,另一半带着越宁的魂魄私奔,化成蝴蝶,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颜小舟,你在冒冷汗,是不是生病了?”叶祁关怀地问道。 他一怔,心念一转,“有点不舒服……”故作坚强状,声音不大,但正好是某人可以听到的范围,适当好处的瞟了一眼越宁的方向,为什么她连看都不抬头看一眼? “要不要到医务室去看看?” “不用了。”阳光少年忧郁起来是最惹人疼的,绝对比那故作颓废的街道青年还要可怜三分,轻叹了口气,那股莫名的窒息感又来了,骨头和皮肤都在叫嚣,想要被注视,尤其想被某人注视,靠,不是喜欢我嘛,就这种路人的态度,跟以前颜路在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心里不爽,反射性地扯出一丝笑容,非但没有安定人心,反而把极富有同情心的高颖大姐也勾引过来了。 ☆☆☆ “颜小舟,你脸色真的有点不对,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了,事情还没做完。”低下头,他镇定地看着桌上有关k新地产的资料。不到两秒,有一只手伸出来把资料捡走了,“要你走就快滚。” 韩砚窃笑,没想到越宁还真不是普通的会欺负人。 颜小舟顿时气绝,愣在那里,目光茫然。 “越宁……”高颖有些看不过去了,“别这样……” 她叹了口气,嘴角一斜,站了起来,“我先带他走。”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她还不至于蠢到和民主作对。 好心地架起颜小舟的胳膊,顺便踩过他的脚,到走廊上马上就松开了。泄了口气,颜小舟差点想哭,好不容易得来的满足感瞬间消失,像从最高点跌入深谷,心里嗷嗷叫疼。据说有一种蝎子王,身上有七种毒,平时六种用来对付别人,最后一种毒太可怕,就连自己也控制不了,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毒死了。 颜小舟现在就有种被自己毒死的感觉,讨好地抱住越宁的脖子,“不敢再装病了,别不理我……” 越宁不语,心情沉重的样子,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讨厌别人碰你。” “好吧,我承认我吃醋了,那些家伙凭什么跟你那么亲近,好不容易弄走一个颜路又跑来那么多讨厌的家伙,真想把他们给毙了!” 越宁不属地瞪了他一眼,这人可不可以偶尔不要那么幼稚。心里一气,步子又急了一些。 “你到底怎么了?”颜小舟略微有点失耐心,从没见过越宁这样。越宁模了模微微发红的下巴,说:“牙疼。” “哐当”一声,颜小舟想的上万条虐人法则肢解落地,“怎么不早告诉我?来,给我看看。” 越宁顺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嘴,很洁白很整洁的一排贝齿,两颗门牙小小的,精致得像是汉白玉做的小坠,左下的牙床上生出一截智齿,也是楚楚可怜地弱小,却撑得牙龈都发红发肿了。 颜小舟捧着她的脸,“都发炎了,你没有看医生么?几天了!” “两三天了吧。” “那这三天你都吃什么了?” “麦片。” 颜小舟发誓他生气了,小时候婶婶叫他帮忙给颜路换尿布他都没那么气过,“走,跟我去医院。”二话不说把她给背了起来。 “喂,我牙疼不是脚疼。”越宁抱怨。 “你就牙疼,我心疼肺疼头疼全身上下哪里都疼。”颜小舟的脸黑黑的。 越宁一愣,然后笑了,“那还背我?” “不背更疼。”他气得打颤,毒气冲天,好在越宁天生免疫力,把那毒给镇住了。 斑颖好奇地看着操场上的那两个人,“奇怪,病的不是颜小舟吗,他为什么反过来背着小宁?” 韩砚轻蔑地一笑,眼里有几分嘲讽:“那是心病,他嫉妒咱们来着。” 斑颖鄙视地看着他,“他嫉妒?我看是你嫉妒吧,一副女圭女圭脸三寸身,难怪到现在都交不到女朋友。” 韩砚瞬间石化,玻璃杯在手里“吧嗒”一声化成碎片。 就是这十厘米的距离,他硬是被高颖嘲笑了半辈子,长得高了不起? 叶祁默不作声地进攻k新地产的电脑资料,懒得理这对冤家。 ☆☆☆ “疼……”颜小舟看着手上这颗小小的,石头一样晶莹剔透的智齿说。 “要喊疼也该是我吧。”越宁皱了皱眉头,“行了把牙齿还给我。” “不行!”他赶紧死死拽住,“我要留着,留作纪念。” “你变态啊。” “能够拥有你身体的一部分,我很荣幸……”蝎子邪邪地,带着一点诱惑说。 越宁百无聊奈抬起头,“医生,请问神经科在哪里?” ☆☆☆ 离开医院后,颜小舟给越宁买了杯冰淇淋,看着她终于恢复了懒洋洋的尊贵形象,心里一下子就被填满了,原本空洞的那一块泛滥得发涨,呼吸也安宁了。 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大把大把的小屁孩在身边穿来走去。 “颜小舟。”越宁突然说.“你这次可不可以不要跟韩砚争?” 颜小舟的笑僵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们起冲突。”她说这话的时候很真诚,真诚得都不像她自己了。 看着不远处的沙坑,越宁想起韩砚第一次说那些人并不服他只是怕他时的表情,想起叶祁关切地问她有没有生病的样子,想起高颖热情地跟她讲自己的心事。这几个人是她离开故乡后遇到的最好的人,也是除了颜路和颜小舟外第一次交上的朋友,他们都是拿真心在对她,她想试着去融入这个团体,并且希望颜小舟也同样能够加入其中,不用时时算计,做个轻松一点的人。其实这世上有谁希望自己的青春像在生物圈一样弱肉强食的生存,谁不想简简单单的快乐就好,每天算计和阴谋是很痛苦的,常常帮颜路收拾烂摊子的越宁最懂这种心情,上帝创世也有一天休息,何苦把自己逼得太急呢。 颜小舟的眼神却一点一点地深邃起来,瞳仁紧缩着,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越宁咽下一口冰淇淋,继续说:“你知道韩砚为这次计划投了多少钱吗?所有人都在努力,这已经不是你的游戏。” “你觉得我会从中作梗?”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难道不是吗?”越宁轻轻地说,从进s大的第一天到那两只不存在的老鼠,他一步一步地从学生会的根基动起,外表给人一个引导者的印象,暗里挑起同学和学生会间的矛盾,渐渐的这些手段已经不再是耍人被耍,整人和被整,从恶作剧变成了真正的阴谋。越宁自问不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好人,可韩砚是她关心的前辈,是和她有关的人。 ☆☆☆ 有一瞬间颜小舟又感到了那种窒息感,原以为只要越宁在身边恐惧就会消失,可是现下那种莫名的饥饿又涌了起来,胃和心脏都在叫疼,眼眶变得干涩。 越宁,你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吗?你不是最在乎我的吗?除了颜路以外,你又有要保护的人了吗,总是有不同的人会冒出来,谁都可以理所当然的站在你身边,可为什么我总会觉得,你对任何人都是好的,惟独对我不是…… 颜小舟闭了闭眼睛,喉头有什么东西滑过,蝎子的血果然是冷的,曾以为的热度只是一种外来的错觉,“如果我说我不会那么做,你信吗?”他看着越宁的眼睛。 她笑了,万花齐开,“信啊……” 冰淇淋化了,再冰的水落在地上也会被阳光照热,蝎子的血是冷的,但不表示他就不会沸腾。 颜小舟深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很蠢,想来想去还不如对方一个干净的笑容,那么真诚,那么直接,让他觉得自己是还确实的在这世上活着。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相信我。” 越宁扬了扬嘴角,“人对真心喜欢的人,是用不着戒备的。”她说,云淡风轻,夕阳轰轰烈烈地卷着云层,空气里泛起一丝凉意,冬天要来了。 颜小舟眯了眯眼睛,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童年的天空。 ☆☆☆ 拔掉智齿的结果是我们尊贵的越宁女王光荣地发烧了,三十九度,精致的脸变得红扑扑的,躺在床上,整个人越发迷迷糊糊了。越宁不喜欢睡医院,颜小舟就跟她们寝室的几个人打了商量,自己来照顾她。几个女生爽快地答应了并且保证绝对保密,谁叫这两个人太符合她们的恋爱美学呢。骑士和尊贵可爱的小女王,这是大家私下给他们惯上的代称。 越宁将脸埋在枕头里,无奈地遭受某人的骚扰。 “还要不要喝水?” “滚……”顶上冒着杀气,想起刚才一个不留神同意后这小子居然口对口地把水灌她喉咙里,胃里的酸水不停地往上冒。真恶心。 “那起来吃点东西吧。” “不要。” 颜小舟笑着模了模她的头发,“那就好好睡吧。” 我要睡了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意志坚定地睁大眼睛,眼皮却已经开始打架。救命啊,谁来这只蝎子给扫走—— 颜小舟意兴阑珊地看着越宁少有的软弱,一脸的笑愣是收不住了。 好可爱,好好玩,好想欺负她啊…… 伸手顺顺她的背,凑过去看那颗可爱的红痔,温度太高,红得要渗血了,诱惑着,等待人亲吻。皮肤更红了,细腻的渗着汗,画面简直可以用香艳来形容。 颜小舟自问是个热血方刚的好少年,孤难寡女共处一室,是不是注定要发生点什么?于是骑士化作邪魔,颤颤地靠近孤独无助的小红帽,忽地一阵风雷电闪,外面居然下起雨来了,仿佛被一盆凉水从头泼下,颜小舟当时的心情简直就是——天要亡我!气氛全给搅乱了,收回手的时候绊住领上的带子,他看着越宁的背,突然想到什么。 “你那个伤口还在吗?”他问。 “没了……”越宁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淡得长远,模糊着仿佛回到记忆的时光。 颜小舟微微拉开那里的衣料,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迹印在颈下,那是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的伤口。儿岁的那一年,颜路干坏事惹得他爸爸拿半米长的铁尺子在雨中追着打他,他努力地往越宁家跑,颜小舟跟在他爸后面追,地湿路滑,颜路摔了一跤,铁尺子眼看就要打在身上,颜小舟怕得都不敢看了,睁开眼,没有尖叫,只听到谁抽了冷口气,越宁跪在颜路身前,背对着他们拦下了这一击。也是电闪雷鸣,巧合得像老套的粤语长剧,她拍拍颜路的背站起来,抬起头朝他们笑,同情的,骄傲的,施舍的,居高临下的,挑衅和嘲讽的微笑。她扶起颜路的身子,一句话也没说就带他往自家走,他爸爸站在那里,半晌愣是没有一点反应。颜小舟做梦都记得越宁当时的神情,那是她第一次坚定地站在颜路的身前,那种笑曾经见过很多次,在她父母面前,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是一种悲悯,也是一种决心,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伤害到颜路,只要有越宁在,没有人敢伤她曾经捡回去的孩子,那一个场景深刻的印在颤小舟的心里,每次想起地上那片被水冲淡的鲜血就有种痛感,身体和心灵,每一个地方都跟着疼痛,什么情绪在胸口骚动,脚步也变得瞒珊起来,就像中毒的患者一样,因为饥渴不满而不断受伤。 “为什么后来不告诉颜路?” 越宁闷闷地笑了,“那时候那小子抱着我哭了一夜,哭到早上才总算哭睡着了,哪知道我会受伤,再说这对我来说是勋章来着。” “勋章……”颜小舟眯了眯眼睛,“就不觉得累吗?” “值得的。” 颜小舟看了她一会儿,越宁终于奈不住困睡着了。 ☆☆☆ 那天晚上,有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无脸人开始游荡在校园四周。 s大光荣地闹鬼了。 整个学生会被一群绿森森的阴气所围绕。 “学长,可不可以把那个东西关掉?”有人战栗地问道。 韩砚摇了摇头,看着他专门从国外定来的万圣节用“吓死你不偿命”套装,右手轻轻一拨,血淋淋的骷髅头里传来地狱的哀嚎,“既然是讨论关于的闹鬼,氛围就应该跟议题相符合,现在适应了,捉鬼的时候就不怕了。” “捉鬼?!”又是一波惊呼。 狐狸容升为恶魔,诡异地笑着,“为了不让骚动引发成社会事件,我们要和这位鬼同学好好沟通沟通,这么艰巨的任务,当然就交给万能的你们的,好了,散会……” 恶魔的指令下下来,灯再打开的时候,地上掉的鸡皮疙瘩已经可以做几盘菜了。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韩砚撑着越宁的肩膀大笑,“你怎么都不怕?” “你好像比鬼更可怕一点吧。”越宁拍下他的爪子,“你今天不是要去k新吗,还有空在这里凑热闹?”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孤身奋战,好徒弟你就陪陪我一嘛!” “为什么要陪你?” 恶魔眼睛一闪,“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当、当、当?” 越宁赶紧往后一退,“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被你的歌喉玷污。”大话虽不当道,这年头却还有这么多疯子效仿罗家英onlyyou,韩砚的嗓子她是见识过的,帕瓦罗蒂的咏叹调都可以被他唱成通俗儿歌,绝对的惨不忍睹。 “不陪我去,就帮我查闹鬼的事吧,反正你也不怕。” “是啊,妖怪都见识了鬼算什么。”越宁冷笑,“闭路电视有拍下什么吗?” “一片空白。” 越宁叹了口气,“也就是有麻烦了……”真倒霉。 据说xx届s大有一个因长期家庭虐待而患自闭症的男生,因为遭到校园暴力引发双重性格,每到雨夜就会穿着一身黑雨衣出来拿着一根钢线勒死徘徊在外的学生,这事是曾经上过社会版。 “你觉得那家伙从精神病院跑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颜小舟问。 “我打过电话到那家医院,那人早在半年前就自杀了。”越宁喝了口可乐回答。 “真是闹鬼了?”颜小舟惊讶道。 “可能吧,见到面才算。”她又咽了口炒饭。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悠闲,这种事给你处理未免太危险了,韩砚他怎么想的?!” “天知道,反正是赖不了,尽力而为。” “我跟你一起查。” “你还要盯着股市,几个人里面就你是主攻经济学的,漏了你成不了事。” 颜小舟沉默了,烦躁地拿出一支烟,他很少在人前抽烟,最近却尤其狠。 “别担心,我好得很。”越宁笑了笑,把他的烟抢过来,塞了块口香糖在他嘴里。 颜小舟无奈地笑笑,模了模她的头发说:“自己小心。” ☆☆☆ 午夜十二点,手机闹铃在耳边响起,越宁睁开眼睛,室友嘟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她穿上外套走出门,雨还未停,打在人脸上凉嗖嗖的,戴上帽子,一个人往办公楼走着。越宁是无神论者,当然不会相信世上真有鬼神存在,她担心的是学生会出现内鬼,更准确的说,是担心这件事跟颜小舟有关。 你答应过的,可不要骗我啊…… 越宁在路灯下自嘲地笑笑,居然想去信一只蝎子的话,她真有病了。 一道黑影从树下闪过,越宁停了停脚步,估计刚才瞟到的该是个女生的背影,转念一想,便转身往林子里走了。穿小路走到学生会所在的办公楼,越宁闪身躲在柱子后面,不一会儿,果然看到那道黑影匆匆忙往这边跑,不时地还朝后看看。 不是蝎子,是一傻子。 越宁笑笑,跳过去拉下她的帽子,月光下看清那张脸,就怔住了。颜小舟,你不是说我们是站在一边的吗…… 颜小舟,你要对付的,到底是谁…… 颜小舟,你总是要我说喜欢你,一次又一次恨不得把我的心套出来咽下去,可是为什么你连一次爱我也没说过? 原来结果是这样啊…… 她苍白地笑笑.把手放下了。 ☆☆☆ 那天晚上的风很淡,越宁靠在走廊边,雨是细细的,腻在脸上,夜色都朦胧了,深深地看去.岁月便开始扭曲。人静下来的时候,思维往往处于一个独立的形态,仔细地想,就会想起很多以前理不清的事物和心情。比如,为什么是颜小舟,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原因开始的,然后就想起颜路的话,想起小时候,有个人努力地追在后面,捉住她的手,一脸坚定和隽永。人的记忆其实是从出生时就开始的,你会淡忘,却不能抹杀,潜意识里它永远都在,就像飞机上的黑匣子,不能更改。那个时候,她抱着颜路拦下了那一尺子,血像什么似的顺着往外流,她不觉得疼,是看到颜小舟的眼神后才感到疼,不是平日的坚毅,而是被碾碎了的脆弱,为什么这个人看着比颜路还要脆弱,为什么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感觉?她没有机会问。 第二天颜小舟过来的时候,带着一只外伤膏和消炎药,他给她处理好伤口,虽然处理不当搞得后来越发严重,不过越宁很感谢这种自然而然的体贴,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起,颜小舟变了,突发的人格分裂,变成另一个人,但是她总还能感到他的体贴,好像那变化只是一种错觉。 可是,是不是,错觉的只是自己呢? 她叹了口气,舒展了下手臂。 明天,怕是个大好晴天。 ☆☆☆ 这一天,k新的股份急速上涨了百分之四,韩砚沉默地抛下了手中的股份。 一切如计划中进行,发放传闻,压低股价,趁机吸纳,一边作为k新老总的合作伙伴一边试图吃掉他的股份,可是最后一刻韩砚却出乎意料地放弃了一切行动。因为,有人取走了他们所盗走的资料,将这些小动作告诉了k新地产。 此时,越宁坐在韩砚的办公室里,叶祁,高颖都在。韩砚回来跺着步子,似乎在考量些什么,高颖不断地探头打量越宁,叶祁则是沉默。 “越宁,都这个时候了,你是不是该说些什么?”韩砚走过来,立在她身前。 越宁微抬起头,“你们怎么发现的?” “该死的!”韩砚暴躁地踢开脚边的椅子,一句话没说便走了出去,高颖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失落,“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越宁偏过头,不敢看那失望的眼神。 叶祁一一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学校闹鬼的第二天,我发现有人动了电脑,上次和你交手之后我在机子里装了自己编制的防火墙,所以那个人最终没有得手。”他抬起头,注视着越宁的眼睛,“闹鬼的传闻,是为了引开大家的注意力,夜间不再有人敢出来,你可以顺利潜入办公室在主机上动手脚,把资料传给k新,第二次是昨天晚上,为了弥补上次盗资料时造成的漏洞,对不对?” “闭路电视并没有坏,是吗?” “我们拍到那个黑衣人的背影.跟你很相似。” “你追踪到我寝室电脑的线路?” “是的。” “怎么知道我来了办公室呢?” “你将电网短路,电压表上数据的不正常。” 越宁笑了笑,“这都被你注意到,那我没话可说了。” “越宁!”高颖气急败坏地喊道,终于忍不住也出去了。 叶祁站了起来,注视着这个一直以来都很欣赏的学妹,他很明白韩砚的心情,就是因为太重视了,发觉被背叛才会那么失望,他为了这个提议第一次开口问家里要钱,韩砚家境很好,但他很有骨气,他并不是真如大家传闻那样是个只懂玩乐的纨绔子弟,狐狸狡猾,但也有真心,只因为越宁的一句要让别人真心对你,也得你自己真心对人,他便真的把真心给掏出来了。只没想到越宁这么随便就承认了背叛,要他情何以堪?! 叶祁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没话可说,我却有话要问,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为了打击韩砚的地位,他认准了你做接班人,这你是知道的。” “可是我等不及了。”她回答。 “说谎。”叶祁没有动摇,他虽然常常被韩砚算计,总给人一种老好人的中庸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傻,作为计算机系最有才华的学生,叶祁从来靠得都不是个性和手段,而是实力,其实他也是个很强悍的人,只是站在韩砚的身后,那种光彩就被遮掩,被人忽视了。 越宁这样被他看着,那目光大洞悉,令她几乎要放弃了,可也只是几乎而已,“既然你已经得到结论,为什么还要追求原因呢,无论如何都改变了事实不是吗?” 叶祁走到一边。看着窗外,“那也要看这究竟是不是事实,或者事实之全部。” ☆☆☆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越宁有一点恍惚,刚才的那一番话似乎花掉了她所有力气,现在一个人在这里,才真正感到难过。心里空荡荡的,深渊一样,把人慢慢地往里面吸。一道身影接近了,越宁抬起头,是张廷雨。昨晚在雨帽下所看到的人。 必须承认,无论作为委员会的一员还是一个小说角色来看,张廷雨的存在都太弱了,弱到让人难以正视,就像游戏里的千篇一律的npc,或是电影里的路人甲,你只要看看以上文字里描写她的次数就可以了解到这一点。越宁也是这样忽视了这个人,直到昨天看到她的脸才明白过来,其实上次与她在颜小舟的教室走廊擦肩而过她就该明白了,那眼神分明是敌意和嫉妒,张廷雨是来找他的,她从很久以前就跟颜小舟是一伙的。 叶祁所说的闹鬼那个晚上,越宁正发着烧躺在床上,而能够动她电脑的,只有颜小舟,早知道闹鬼的事会交给她处理,所以故意把她引到办公大楼,故意让身形和她相似的张廷雨作背影被拍到,将这件事架祸到她的头上。一切计划得天衣无缝,可是颜小舟忽略了一点,越宁比张廷雨聪明,她只略微几句就套出了这个女人所掌握的线索。 此时张廷雨脸上分明是轻蔑的笑容,“你不会蠢到试图开月兑吧,小舟认定要整的人,从来都不会罢手,就算这一次让你躲过下一次也会让你好看。” “我知道,所以我认了。”越宁无所谓地笑笑,下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吗,这个人不明白,谁也没有可能惹一只已经有了戒备的狼,除非她自己愿意掉入陷阱。 张廷雨有点惊讶,她显然没想到越宁会心甘情愿地认输,“你别得意,虽然韩砚和高颖护着你,我也有办法把这件事宣传出去,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那你宣传去吧,别来烦我。”她说。 张廷雨有些火了,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作为市长家的大小姐,她习惯了被人重视被人围绕也习惯了居高临下,她现在站在跟越宁说话,可她觉得居高临下的人确实对方而非自己。 “小舟喜欢的是我,他一直在骗你,你只是利用你!”女人最失败的地方,就是总喜欢用他人光彩来维护自己的虚荣。 越宁也有点不耐烦了,真想把这个打扰她思考的八婆踢到湖里去。可是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她站了起来,看着张廷雨。 她愣了一下,差点退了一步,眼前的目光太清澈了,太尊贵了,令人不可逼视,“你要干什么?如果敢对我无礼,小舟不会放过你!” 可是越宁走过来,拉住张廷雨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你想不想知道颜小舟的弱点?想不想知道他家住哪儿,家里都有几个人,爸爸妈妈都是怎样的人?”那语气,那态度,比推销员还具诱惑。 一连几个问题把她问愣住了,“你,你跟我说这个干吗?” “你不是说颜小舟喜欢你吗?那他以后肯定要娶你的,早点掌握好他家的资料对你有帮助,跟你说我是他亲梅竹马,他的事我都知道,男人这东西不可靠,保不准结了婚他以后要欺负你,早点知道他的弱点免得将来吃亏来着。” “可,可你为什么要帮我?”张廷雨迷惑地问,显然也是有些动心了。 越宁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韩砚,我只想利用颜小舟来刺激他注意我,可是没想到绯闻传得那么离谱,他真的以为我跟他是一对,如果你跟颜小舟好好发展,这个误会自然就能解开。你明白吗?”最后那一眼绝对真诚绝对动人,连张廷丽都忍不住要感叹这女孩真不是一般的惹人爱,同样是女性同胞,我们天真弱智的张同学很快的对越宁有了一种同仇敌忾的亲近感。 “我明白,我明白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小舟,可是他对我总是不冷不热的,我一直想让他对我好点,可是又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越宁顺手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了,两个人像多年未见阔别已久的老友一样滔滔不绝挖心剖肺。 “真的吗,他讨厌西红柿?我以前还不知道……”张廷雨兴致勃勃地边听边记录,“那他最喜欢什么?……什么?青椒?!”真是不可思议,居然有人喜欢青椒。越宁想起颜小舟有一次无意吃到青椒后吐了一晚上的情形,不觉笑得更加灿烂了。 “越宁……你真是好人啊,我以前误会你了……”张廷雨感动得痛哭流涕,没想到这么轻易地接近了颜小舟这么多。 “别介意,我们是朋友嘛……”越宁人畜无害地笑,“还有,你不要看他总是一副很厌弃你的样子,其实那家伙很喜欢别人缠着他,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你只要坚持待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弃械投降……”杀人灭口的。 “嗯,我明白了。”张廷雨目光坚定,时刻散发着爱的光辉。 越宁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他有没有要你联系k新地产?” “有,我爸爸跟他们公司关系特别好,只要韩砚和叶祁他们愿意引咎辞职,这件事就还有的商量。” 要辞职吗……不,韩砚不会那么容易倒下,“张……学姐,你可不可以劝劝颜小舟,你知道,我对韩砚……”话没说完,但张廷雨应该已经领悟了。 “对哦,我差点忘了你喜欢他,我试试吧,不过不见得有用……” 摆明的敷衍态度,过河拆桥。越宁在心里冷笑,不经意看看不远处那颗树。张廷雨收起笔记本兴高采烈地走了。她靠在靠背上,轻轻地说:“出来吧,我看你也忍不住了……” 颜小舟缓缓地从树后走出来,坐到越宁旁边。 “什么时候学会颜路那套恶作剧了?” “他是我教出来的。” 他讪讪笑笑,“是吗……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 “你不是想陷害我吗?我随了你,你该高兴。”如果解释,他们就会发现真正的主谋是你。 颜小舟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自在,“这不像你。” 越宁叹了口气,笑了,“我说过,如果你利用我,我便认了,所以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就这样吧。”终于也维护了你一次,这样,公平了吗?她站起身,颜小舟反射性地拉住她的手。 越宁闭了闭眼睛,几乎想哭了,“颜小舟,我并不欠你的。在这世上,没有谁是该欠谁的。”她松开的手外前走,颜小舟站了起来,在身后喊,“如果我说我爱上你了,你会怎样?” 越宁停住脚步,回头笑了,“那又怎样?” 颜小舟一惊,几乎有种窒息的痛感,自己全情投入的表演,对方却全然不放在眼里,可是不该是这样,如果真的不在乎她不会这么做,一定不是不在乎,她应该是很在乎他的,不是吗?!连骨头都在叫嚣,血肉窜动着,呐喊着:“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为什么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开心,无论怎么走都隔得更远,为什么会这样,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得到? 越宁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像儿时那般骄傲和嘲讽,“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她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单薄的背影像是孤独的皮影戏,苍白地舞在颜小舟的世界里。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在利用和背叛之后,为什么还要这样来质问我?越宁闭上眼睛,突然就感到冷,就像是坐在神雕侠侣里的寒冰床上,温度一点一点地自身体消失,所有人都离开了,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人,这个世界如此孤独。 ☆☆☆ 曾在网上看到一张图片,画里的人将绳子套在一颗小树苗上,另一头缠住自己的脖子,他掩面给那颗树苗浇水,只得那颗树长大,高一些,更高一些.然后有一天将自己吊死,那幅图的名字叫做慢性自杀。越宁到现在都记得画里的人一脸悲壮的样子,只是她不明白,这明明是演的一个悲剧,为什么会被归类到爆笑图片里?原来可悲与可笑永远只在一线之间。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慢性自杀,心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陷下去了,沉淀了,败落了。爱本就是一条不知终点的单行道,道路这样狭窄,就像顾城笔下的田埂,拥攘而沉默的苜蓿,禁止并肩而行。如果你跟我走,就会数我的脚印,如果我跟你走,就会看你的背影。是一场停止不了的长途跋涉,期盼着前路的光明,期盼着完美的结局,如此执拗,如此坚决,那样的迫不及待,走到底,却发现那个人早已走在别人的路上。越宁在阳光下泛着冷笑,为了喜欢这个人,她收起了骄傲和防备,就这样把心摊在一个人面前,却不想只得到一鞭子,原来感觉也是会错的,什么向往和体贴都是假的,蝎子和青蛙的故事里蝎子最终不是也毒死了青蛙吗?她是太傻了,傻到轻贱了,可是明白过来,又能怎样呢?聪明并不等于幸福。 斑颖推开寝室的门,就看到越宁像个破败的女圭女圭一般坐在桌前,毫无生气仿佛就快死了,她一惊,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肌肤冰冷得不正常,“小宁!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空洞地看着她,然后笑了,“高颖……”那声音没有感情,却听得人想哭,高颖没有想过这世间竟有人可以这样笑的,是风干的灵魂,凋零的烟花,凝结在一个冰点,轻轻一碰,就要万劫不复。 一瞬间高颖泪盈满眶,“小宁,别这样,你别笑了,别这样,我没有任你,我还太小了,你只是不懂事,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越宁怔怔地看着这个热情宽厚的学姐,什么东西充盈了心肺,胸口一阵酸涩。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会要来安慰我?从来只有自己去保护别人。为什么没有人想到她其实也是需要守护的,也是人,也会受伤,也会忧郁,也会懦弱,孤独行走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来拉她一把,或是一句鼓励,或是一点包容,让她知道,除了被需要,她也是被关爱的?越宁抓住斑颖的袖子,嗅着那股菊花的味道,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人与人之间的维系并没有自己所想象中的那样脆弱,为什么要自暴自弃?为什么会以为没有人要她了,就算所有人都不看她了,总有人还会站在她这边不是吗? “姐——对不起……”她抱住她的脖子,高颖一怔,等察觉过来,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拍起她的背。 “你放心,韩砚并没有怎样,今天早上有人提醒他放了那些股票,他没有赔,反而赚了,这次不成功,我们还可以找其他公司合作,就算都不行了又怎样,大不了这学生会不开了,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越宁在她怀里点了点头,紧闭着双眼不肯落泪。 我真的不是好人,我做过很多坏事,我如此冷漠,总是令人失望,但是现在,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有时候成长只是一瞬间的事,往上踏一步,人就会看到了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这一刻越宁觉得自己懂得了许多,领悟了许多,还这么年轻,人见人爱,怎么可以轻易低头呢?她还有要保护的人,她还有很多要保护的人,还要寻找梦想,还要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人这辈子,总要为了什么事,奋不顾身,付出所有,她已经尽了全力,对得起自己。 这么想着,可是为什么,想到那个人,还是那么想哭呢…… 试探 韩砚站在树边已经很久了,从张廷雨走后,到越宁走后,看着颜小舟坐在那里,不断变幻了九九八十一种姿势,才终于走了过去。 韩砚自诩为世界首席心理学家,行为往往是最能体现人类心理的切入口,要想了解一个人,一定要挑他最脆弱最迷们最无防备的时候。他能够肯定,这一刻便是颜小舟这辈子最脆弱的时刻。 缓缓地坐在学弟的身边,哼着奇怪的乡村小调,颜小舟微微偏过头望着他,没有说话。 “不用管我,我也在看风景。”韩砚笑笑。 颜小舟想要离开,但却没有力气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空空的,行尸一样。到底是哪里错了,一切都照着自己规划地进行着,可是为什么不快乐? “你很怕越宁吧?”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在问,颜小舟猛地回头,愕然地望着这个学长。 韩砚从身上抽出一支烟,缓缓点燃。青色的火苗在半空。窜动着,颜小舟眯了眯眼睛,一阵恍惚。 “她的确是个会让人害怕的孩子,尤其,是对着我们这种人……”韩砚望着青色的湖面,说。 害怕……颜小舟茫然了,是什么时候起开始感到害怕的?三个人自一条路上走来,如此接近,不曾分离;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眼睛开始偏向一个人,明明是那样安静的一个人,却渲染了自己的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就在她的眼里?不该是这样的,想要征服世界的人,怎可被一个人的世界征服?打倒她,打倒她就是无敌了——可是,做不到啊,无论怎样做这个人都不为所动,她会像风或水那样稀释你的力量,而你又无法无视她的存在,该怎么做,怎样做才能不再害怕? “爱上她……”然后,让她爱上我。 十七岁那年望着正被颜路抱在怀里的越宁,这样想到。 “没有谁会因为努力去爱而爱上另一个人。”韩砚说。 “不,有的,如果没有,为什么我会爱上?” “因为一开始你就爱上了,所以害怕,害怕得不到回应,所以希望她也能看着你。” “她的眼里没有我,至少,不会只有我。”颜小舟皱了皱眉头,似是感到痛了。 “你不相信她,所以才一再试探?”韩砚眯起眼睛。 试探?!是啊,原来都只是试探,一直以来困惑不已的问题因为这个答案变得通明,想确定,想得到,想占有,就像男孩子总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一再挑拨,一再试探,一再证明,当她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无论表现的是什么情绪,人就安心了,因为那一刻,自己占据了她的情绪,她的眼里会有自己,只有自己。这样自私的爱情,自私到不惜伤害对方,伤害自己,可是韩砚却觉得,这时的颜小舟在他眼里前所未有的可爱。 世上竟有这样不懂爱的人,既不懂爱,又不懂如何去爱,像一个孩子一样渴求关注,却不懂得如何去争取。若换作一个傻子也就罢了,偏偏演这个故事的是一个聪明得过分的人,这样聪明却有着如此惨不忍睹的情商。 韩砚心情大好,没想到自己身边有这样可爱的学弟,他想笑,却又忍住了,不怀好意地又点了一支烟。看着颜小舟迷茫的脸,此时不欺负更待何时?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就像一个矛盾的猎人,征服的同时又不断渴求能够征服自己的人,可是你想要别人靠近,至少要先放下猎枪,否则谁还敢一再接近你?” 天才和傻子只在一线之间,颜小舟不是不明白,只是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一个误区,错误的信念换来错误的真理,信念可以改变,真理却难以撼动。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整个地球,而韩砚,就是那个善于寻找支点的人,那一秒他确切地靠近了颜小舟的内心,找到了他对越宁的支点,于是轻轻一拨,颠覆了他的世界。 “这么说……我爱她?”真的是爱吗?不只是想挑战,想打败,是真的爱着吗?瞳孔缓缓放大,变得清澈,散发着难以名状的光芒。 “这一点,只有你心里明白。”韩砚接道,他不喜欢心理暗示,有些东西,还得自己去体会才行。 颜小舟叹息着闭上眼睛,眼里是越宁刚才离开时的画面,那样一个孤独的剪影,夹杂在被隙时光之中,那样清晰,那样深刻。记忆往前延伸,他听到越宁对他说,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她说人对真心喜欢的人,是用不着戒备的;她还说,我并不欠你的,用不着不平衡。眼眶一疼,像是蓬勃的火,找不到沸腾的出口,千百种情绪融合在胸口,嗷嗷地疼。 你不知道蝎子毒死人后自己也得跟着毙命吗? 到时候我们一起死—— 我觉得我现在就快要死了,为什么你没有陪着我,是你不要我了吗,还是我将你赶走? 颜小舟开始觉得自己错了,可他不能认错,本就不是一个会认错的人,正义或是邪恶,认定了就不会放手,他放不下自己的尊严,没有尊严他宁可死。 可是这一刻他又觉得,如果现在越宁能站在眼前,就算是死了也没有关系。想要告诉你,其实我并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争来争去,为的却是自己也不明白的东西,以为步步为营,倾心谋划,谋划到最后一步,才发现早已全盘皆输。如果可以再次选择,能不能复盘重来? 时光不能倒转,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他握紧双手,纠结地呐喊,紧紧地凝着眉睫,满腔的郁结化作热泪,不可制止地溢出发红的眼眶,烫伤了皮肤,烫伤了胸口。就好比闭塞许久的花刹那绽放,炽热的骄阳下被照得发疼。等待了一个春寒,盛开在不属于自己的热夏,感情来错了时间,睁开眼,就只剩一道影子的沉默。 影子被夕阳拉长,有鸟飞过,轻轻的跃下枝头,衔起一粒石子,投入水中。轻轻地一声,拨动了凝固的午后。 颜小舟猛地张大眼睛,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人,少年的嘴边还带着明媚的笑,曲子已不再哼颂了,只留下未烧完的烟,迷惑着人的神经。 颜小舟愣了两妙,突然明白了什么。 催眠—— 他刚刚被这只狐狸催眠了! 不知该愤怒还是震撼,他感到了屈辱,难以抑制的屈辱来不及宣泄,却又被更深的悔恨所取代。 “记住你现在的感受吧学弟,别学我这样把人都当傻子,做人要有个性,只会模仿就没意思了。明知道百分百穿帮还搞这么场戏,你以为人看不出你是冲着越宁去的吗?虽然现在这样也是她自我的,可这不代表你就能否认自己的错误和无知。”韩砚抬嘴一笑,没有嘲讽,没有轻贱,甚至没有惯有的幸灾乐祸。 只有真诚,为着越宁的真诚,为着这个笨蛋学弟的真诚,他决定做个恶心巴拉的好人。 当然颜小舟不会真把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当做圣人,他瞪着他,神情冷漠,目光像一把刀,凌迟着这个侵犯他隐私的混账,可偏偏刀子上的水光,让这道眼神变得格外滑稽起来。韩砚整了整喉咙,忍住笑站了起来。 “忘了告诉你,德国留学的名额已经提前下来了,是你和张廷雨。” 颜小舟低下头,没有反应。韩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黄昏的湖畔变得清冷,颜小舟望着自眼中掉落的泪水,眼前一片空茫。 曾经迫切地想知道离开的时候她会不会哭,现在才明白,会哭的那个原来是他自己。 ☆☆☆ 越宁穿上外套往校园外走着,手机上显示着同一个来电号码,她只看了一眼,便点了删除。还不至于轻贱到这地步,像是被驯服狼,说让走就走,说来就来……走到k新地产公司的大门口刚好是清晨,她捶了捶腿,喘几口气,又站了起来。今天是k新企业招聘职员的日子,门前已经站了十几个早早来打探行情的青年。都说八十年代生的孩子是时代的尴尬产物,毕业等于失业,有理想没前途,越宁自问是个没吃过多少苦的孩子,至少从小衣食无忧,没有资格也从不曾去抱怨什么。某方面来说,她的确是个幸运的人,幸运得让人嫉妒,让人觉得这种人就该吃点苦遭点罪才能平衡。没有人知道越宁也有自己的烦恼,上帝很公平,给你什么便要拿走什么,她只是从不去表现自己忧郁或是灰暗的一面,但这不等于她就不会受伤,不会痛苦。 她知道现在她不想见那个人。 也,不能。 随着人群进入k新的大门,应聘的队伍已经排成一条龙。 不长,但很粗。 越宁打量着来往的人群,最后将目光放在从一个带眼睛的青年身上,他的样子很普通,但眼神却很锐利,他看的方向从来不是办公厅,而是身旁形形色色的人。 越宁走了过去,“打扰,我来应聘。” 那个人愣了两秒,“请排队。” “已经排了,在你面前,我是第一个。”她说。 眼睛青年笑了,“请跟我来。”他带着她往电梯走,一直走到他的办公室。 总裁特助,林生,“你还是高中生吧?” “大学了。” “打工,还是兼职?”林生笑着问,自饮水机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她。 “都不是,我来找人。” 林生一怔:“找谁?” “你的老板,越冠宇。” 越冠宇,上世纪横空出世的地方富豪,金融,地产,传媒,只要是能赚钱的他都能够插上一脚,可是九十年代后期,这个名字却渐渐淡漠下去了,只留下业界的一些传说。 ☆☆☆ 穿着紧包的红皮大衣,脚踏贝克汉姆签名球鞋,头发整得像个金色鸟窝,越冠宇登场的时候,越宁还当她不小心进入了哪个的化妆舞会。 这人,还是这么没品。放下杯子,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很不幸的,这个传说的人物,正是越宁她老爸。 “咦,小表你也在,这么巧?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吧?”越冠宇做惊讶状,这辈子他只崇拜过两个人,赌神和周星星,所以闯荡社会多少年都没有在外面留下一张照片,顶多给个背影给无数天真弱智的小妹妹遐想。可是平日里,他的无厘头作风就算是越宁也受不了的。 林生看着这两个人,算是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赶专机过来了。他微笑地退了出去,留下空间给这对父女。 “听说你那学校的小表们对我的公司很感兴趣。”越冠宇大步坐到她身边,“也有你一份吧?” “我是在提醒你管理无方。” “你在说我的总经理?唉,笨蛋比较好控制嘛,不过他勾结那个什么张老头,早晚会把他撤了,当然,得他把吃下去的东西先吐出来。” 越宁没有接话,越冠宇的作风她是清楚的,是一只鹰,永远居高临下,看准了,就不会手下留情。 “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吧?” “还不错,刚被人甩了。” “恭喜你。” “不客气。” 两个人相视一望,空气滋啦作响。 “小路子怎么没跟着你?”越冠宇识相地转移话题,这小表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无关紧要的人砍她一刀都不见得会放在心上,但如果是在乎的人伤了自己,呵呵……不管这个够种的小子是谁,他完蛋了。 “颜路当然在家里。”什么小路子,像是喊小太监,听得人不爽。越宁皱了皱眉头,想这事如果让颜路知道该怎么办。 越冠宇斜了斜嘴,“你是认真的?”很少看她这么烦躁,看来这次,真的火大了。 越宁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求你件事。” “求我?”越冠宇挑眉,“你说你求我?我没有听错吧,你居然也会求人,还是求我?!等等我去拿个录音机录下来,太有纪念意义了!” 越宁不回答,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看得越冠宇笑容僵硬,愣是肃然下来,“做女儿的开口了,老爸当然义不容辞。”扬嘴一笑,形象自恋地光辉起来。 越宁点点头,起身就走。 “喂,招呼都不打,也不跟老爸吃顿饭?”越冠宇的脸色一变,目光竟有几分阴冷。 “我只吃大排挡和垃圾食品,你赏脸吗?”她笑着问。 越冠宇转过身,不说话了。 背影斜在白帜下,果真有几分赌神的味道。 就是那造型……失败了点。 ☆☆☆ 越冠宇的人生其实并不传奇。他是小混混出身,十几岁在家乡惹了一身事,远走香江,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种子,用那时代特流行的痞子风格泡回一堆小妹妹,他的追求是遇到黎晴才开始的,那时候,看着屏幕上穿着一身白裙的小配,突然就想让这女人给他生个孩子。为了预备女乃粉钱,越冠宇热血地奔向了美国唐人街,意大利,加拿大,西西里,只要能够聚财的地方他都闯过,像个疯狂的亡命之徒模爬滚打了五六年,回到故土,却发现那个女人早已嫁作他人妇。怔忡间,才想起自己走的时候忘了跟未来女儿的妈妈告白。越冠宇不喜欢追悔和等待,翘了她老公的公司,威逼利诱,死缠烂打,趁虚而入,不到半年就把黎晴拐到了自己身边。一年后,他们有了越宁。当时的越冠宇已是排行到福布斯富豪榜的风云人物,像黑马一样横空出世,成为神秘的商业奇才。 越宁两岁的时候,第一次被人绑架,对方要求的赎金是两千万,人救回的时候只剩下半条命,愣是咬牙撑了过来。不到一年,曾被他搞垮公司的一个疯子用刀架着越宁的脖子,逼越冠宇偿他全家的命,二话没说,被身边的保镖一枪毙了,一个失手,竟让越宁失去平衡掉到海里。那次以后,越宁对水产生了莫大的恐惧。黎晴跟越冠宇吵,吵累了,疲了,也许是知道自己永远改变不了这个人,收拾包袱带着越宁走了。那天晚上,越冠宇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想了一夜,他不明白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在国外不都是这样打拼过来的,非要拿越宁开刀,他有什么办法,难道就此妥协?他做不到,强者是不能为了任何事示弱的,即使是面对自己的至亲。第二天他就把越宁给抢回来了,黎晴争不过他,只跟他说,要是敢把越宁教成他那样子,她就杀了他,然后自杀。 越冠宇不信邪,非把小表绑在身边,教她如何应筹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教她简单的搏击术,虽然太小,好在越宁聪明,什么东西一点就会,马上就可以给你举一反三。一次外出交易,带越宁一起出去见识,不小心被对方暗算,场面太混乱,上十个保镖愣是没把越宁给看住。对方有三家公司,做的都不是什么光彩的生意,越冠宇查不出幕后黑手,一下子整个人就懵了。商业上的绑架这种事自己不是没做过,这样的情形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可就是比生命里任何一次都惶恐,四年来的相处才明白什么是亲情,设身处地,才知道自己曾经的狂妄有多狭隘无知。 找了不下三天,越冠宇人都要抽空了,他不敢告诉黎晴,不知该怎么向她交代,悔到极处,恨不得一枪把自己给毙了。只没想到最后越宁竟是自己跑回来了,拿着当初交易时丢掉的那张磁盘,安安稳稳交还到他手里。其实这一次越宁不是被绑架,只是混乱中看到有人偷走了越冠宇的东西,爬到对方的车厢后跟着去想要拿回来,只是没想到那辆车一开开那么远,回来的时候差点给迷路。 越冠字看着越宁,那么点小蚌孩子,眼睛有神地瞅着自己,眼里的桀骜竟和年少的自己有几分相似。这一次越冠宇开始怕了,怕这小表真的变得像他,他把越宁送走,送到自己的家乡,宣布从此退出商界,并隐瞒了越宁的存在,所有人都只当越冠宇的女儿在那一次就失踪了,他是受了打击,才退出舞台。那以后他到处旅游,混成《国家地理杂志》的编辑,偶尔回家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不过出于安全,他再没有和越宁在公开场合在一起过,就此退到了幕后,隐秘地继续自己的商业游戏。 ☆☆☆ 越宁走出k新,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越冠宇再没品,对她跟黎晴还是好的,所以学生会的事她想是再不用担心了。松了这口气,不觉又茫然起来。手机又响了几次,打开来,都是颜小舟的短信,想也没想便都删掉,然后,关了手机。 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盲目地走着,上了不知终点的公车,空荡荡地看着窗外,城市是好的,但却不是自己的,这世上没有哪一块地方是属于哪个人的,可天空总是自己的。 但凡感情,皆是如此。 笑了笑,越宁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很无趣的人,只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总当她有趣,耍人玩来着。 下车的时候已不知是在哪个郊外,天还是亮的,越宁转过身,不远处竟站在一个人。 “这么巧?”越宁愣了一下,笑了。 “跟了你一路,你没发现而已。” “哦。”她低下头,穿过他往前走。 “越宁!”颜小舟喊。她不回头,继续走。 “我们可不可以重头来过?”颜小舟在她身后问。 越宁停下脚步,忽然就感到悲哀,为什么这个人总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寻求索取,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她转过身,看着他,“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跟颜路一起看上了一个玩具模型,买回来后颜路让你跟我猜拳,剪刀、石头、布,谁赢了归谁。你把我拉到旁边,说真要赌太伤感情,不如大家一起出剪刀,东西两个人一起玩。我答应了,但后来你出了什么,还记得吗?” 颜小舟僵硬地吐出一句:“石头。” “我呢?” “布。” 越宁笑了,“其实我那时只是想,这东西给了你,我还可以再找地方给颜路买一个……我是想要输的。” 没有谁强过谁,没有谁胜过谁,只是一个退一步,一个进两步,却没想到,彼岸恰巧在退的那个人身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越宁望着田埂,说:“什么时候我们要能都出剪刀了,或许就不用这样了……”她说,然后又走了。 这一次颜小舟没有追上去,只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发疼。 ☆☆☆ 一个人往学校里走,越宁突然就觉得很累,像是打了一场没有胜者的战争,到头来也不知自己是为何而战。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不适合吗?越宁从不觉得这世上有谁是真的因为适合而在一起的,相似的人悻悻相吸,相反的人寻求互补,所谓两个人合起来就像一副拼图其实不过是双方都在配合对方的尺度,感情上任何一个人委曲求全都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她低着头走向宿舍,临上楼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有个人靠在墙边的角落,小动物一样缩成一团。 越宁心里一紧,她太熟悉这个画面了,小时候每次颜路挨打或是受委屈以后就是这么缩在她家的门口,要是她没发现,他一坐就是一夜。 怎么会这样?她以为她已经将颜路保护得很好,只不过走开一点,为什么又重蹈覆辙了?越宁怔怔地走过去,拍着颜路的肩膀,“醒醒,颜路,你怎么了?”怎么会跑到这里? 颜路没有反应,月光下清秀的脸显着异样的嫣红。越宁一怔,赶紧抬起他的头,脖子上有一道淤痕,领口下也有一道伤口向下延伸。越宁心里一慌,赶紧打开手机,她不知道越冠宇的电话,也不能找颜小舟,现在惟一能想到的只有——韩砚! 韩砚过来之前叫了家里的司机,开车要去医院的时候越宁阻止了,“可不可以把医生叫到你家里去。” “为什么?” 越宁为难地凝起眉睫,没有回答,韩砚便叫司机调转了方向。 一路上越宁的脸色比颜路昏迷的还要难看,韩砚担心地拍拍她的肩膀,“别怕,没事的。” 越宁低下头,手在颤抖。 韩砚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着越宁几乎要哭的表情,他感到的不是脆弱而是强韧,看着自己重视的人伤痕累累地躺在面前,要经过多少次能够这样保持冷静,可是这样的事,为什么对她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呢? ☆☆☆ 医生看过以后说,颜路的身上有过长期被虐打的现象,韩砚听到这话吃了一惊,看颜小舟资料的时候就知道颜路的爸爸是a城的警察局长,这样的家庭里居然会存在家庭虐待?! 越宁从房里走出来,深深望了韩砚一眼,“给你添麻烦了。” “跟我,不用客气。”韩砚也难得地认真起来,“先去休息一下吧,等平静下来再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越宁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她想她现在真的需要休息。 第二天早上韩砚再过来这间房,惊讶地发现颜路正可怜兮兮地跪在床上冲越宁摆尾巴。 “阿宁,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越宁坐在一边,扬嘴一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跟你打电话啊,可是你关机……”说着,小东西的眼眶红了起来。 越宁低下头,想,好像有这回事。 伸手模模颜路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越宁把他按回去躺下,“乖乖待着。” 颜路微微一笑,拉起杯子,将手臂横到脸上,越宁转身的时候,两行泪自他的眼角滑过。 ☆☆☆ 越宁和韩砚坐在沙发上。 “对不起。”她突然说,不知是为了上次的事还是昨晚的打扰。 韩砚坏坏地笑笑,“你突然变这么客气我还真不习惯,搞得我都有点害羞了。” 越宁松了口气,表情也随之放松下来。 然后韩砚认真地说:“其实你遇到难处的时候,会跑到我这里来,我还是很高兴的。”这是句实话,韩砚明白越宁是那种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如果有天向谁伸手求助,只可能是因为信任那个人可以依赖。 越宁展颜一笑,“可不可以让颜路在这里住几天,我想请几天假。” “回a市?” “嗯。” “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说?” 越宁想了想,目光深邃起来。其实对于颜路的家庭,她自己也并不理解,也是在九岁看着他爸爸追打他的时候才知道颜路身上那些伤。越宁很早就懂得虐待这个词,但却想不通有哪个父亲会对骨肉做这种事,那时候她只能选择保护,把颜路拉到身边,渐渐的,这种事才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少了,消散了,颜路也成长到不再需要庇护,自己也能够面对他爸爸的人。可是为什么如今又噩梦重演?而且这一次,颜路绝对不只是虐待或是打架这么简单,他不说,但越宁看得出他精神很差,受了很大的打击,很显然问题又是出在他爸爸那里。 “就算回去你又能做些什么呢?”韩砚问。 “至少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这么多年都搞不懂,这一下子又能有什么收获?” 越宁沉默了,的确,面对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古怪家庭,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是看着颜路受伤,不能坐着什么都不做。 韩砚暗自笑笑,很少看到越宁无能为力的样子,要不是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还真想趁机欺负欺负她。 “要不要告诉颜小舟?”怎么说都是堂兄弟,由他入手总会快些吧。 “不,他的立场可能更尴尬。颜路的爸爸虽然对颜路不好,但对颜小舟却很重视,或者说,偏心。” 韩砚一愣,像是在想些什么。有时候,当局者述,越宁自小和那两个人一起长大,自然有些东西是太近而看不到的,可作为一个看客,韩砚很郁闷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但是他现在不能说,一切没弄清楚之前,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个想法感到意外,“你现在走,颜路一个人撑不下去,不如陪着他,等他想说的时候告诉你。” 越宁迟疑了一会儿,半晌,才点了点头。 韩砚的表情却渐渐严肃了起来。 秘密 越宁有三天没有去学校,颜小舟的情绪一天一天地阴翳下去,直到有一天走在路上的时候,没有人认得出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温和有礼的大一准留学生。他就像是拿到了什么邪门迷笈,练到走火入魔,好好一武林正派修成了邪门歪道,让人望而叹之。 三天里韩砚也不在,学生委员会每天晃荡的就只剩叶好人和那只母老虎,再来就是那只无尾熊似单细胞洛米巴原虫张廷雨。看着软趴趴仆在沙发上的高颖,再看看坐一旁翘首等待的张廷雨,叶祁合上笔记本,突然就感到无聊,什么时候起,这里已经变得这么安静了呢? “搞什么,人都跑哪儿去了?!”高大姐悲愤呐喊。 “小舟有三天没有找我了。”张廷雨叹了口气,拿出越宁交代她的“关于颜小舟最喜最怕的东西”,什么时候这些东西能够派上用场呢? 斑颖不满地瞥了她一眼,“颜小舟是越宁的男朋友,你不会不知道吧?”她至今还不知道那件事是颜小舟搞出来的。 张廷雨似是觉得她无知,“那只是烟雾,越宁喜欢的人其实是韩砚。” “什么?!” 斑颖跳了起来,叶祁刚到嘴里的一口水给喷了出来。 “不用怀疑,这是越宁亲口告诉我的。”张廷雨继续说。 颜小舟呆呆地站在门口,东西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你……刚刚说什么?”声音像是从胸口轧出来,发酸,发疼。 张廷雨愣了两秒,才起身扑过去,“小舟,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阴影猛地压下来,张廷雨发现自己的喉咙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张开眼,就看见颜小舟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抓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斑颖和叶祁也愣住了:“你干什么?有什么话放开她再说!” 颜小舟眯了眯眼睛,松开手,瞳仁里的寒光直逼张廷雨的眼睛,“她喜欢的人是韩砚,你确定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她亲口跟我说的……”张廷雨怔怔地扶着自己的脖子,整个人仿佛都傻了。 身体在颤抖,怒火像是即将喷驳的岩浆堵在喉咙,颜小舟背过身,沉默得令人害怕。高颖也懵了,她从没想过越宁会有这样的念头。她和韩砚,他们两个人……她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宾馆里认识越宁的时候,那时候韩砚也在,他对越宁是不同寻常的维护,一直以来没看过韩砚对人这样宽厚过,有次她笑他有恋妹情节,韩砚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就是恋了,难道你嫉妒? 斑颖一怔,脑子像是被道闪电划过,莫名地瞅了一下,空荡下来,又变得怅然若失。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叶祁走上前,打破了僵局,“你们不会真的认为是这样吧,这件事有误会,韩砚和越宁都不是这种人。” “可是韩砚没有说他不喜欢越宁,而且他又一直没有女朋友……”高颖落魄地望着他,“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这太奇怪了,一点也不像他啊……” 叶祁怔住了,离得最近,但他却一直认为自己从未真正懂过韩砚,他狡猾,他玩世不恭,他恶劣,他寂寞,只有看着他跟高颖打打闹闹的时候才觉得他也是个有弱点的普通人,甚至一度觉得高颖会是他最终的归宿,可是除此之外,谁又知道他心中到底藏着些什么? 颜小舟猛地往门外冲,张廷雨赶紧拦在门口,“你要去哪里?你不是最喜欢我吗,你不是不爱她吗,为什么还要去找她?你到底在想什么?!” 颜小舟冷冷地推开她的手,“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是你自己硬要靠过来的。” 张廷雨睁大眼睛,“骗人,你是喜欢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这是你欠我的!” 颜小舟闭了闭眼睛,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不久前越宁跟他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应当欠谁的,你情我愿,怨不得谁。” “你!”张廷雨一巴掌要挥过去,却是被叶祁给拦下了。他看不惯这个素来自私自利的千金大小姐,可是他也不希望她输得太难看。 颜小舟看了叶祁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张廷雨月兑力地跪到地上,那本笔记掉到一边,无限讽刺地对着她。 叶祁烦闷地抚了抚额头,走到外面接通了韩砚的私人号码。 ☆☆☆ “叶祁啊,几天不见,想我了吧?”韩砚正坐在那辆骚包的宝马上,笑得渗水。 “你在哪里?”避开他的精神调戏,叶祁严肃地问。 “哎呀,你生气了?” “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别开玩笑。” 狐狸听这语气也收敛了,“什么事?你说吧。” 叶祁将刚才的经过讲了一遍,韩砚听完,竟出奇的一言不发。 “喂,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反驳?”韩砚望了望窗外,狐狸尾巴惬意地动荡着。 叶祁被这沉默搞怕了,失神吼道:“你到底在哪里?!” “我啊……”他笑了笑,终于开口,“当然是跟越宁在一起。”说完,挂上电话,车已经开回了院子。 ☆☆☆ “哇哈哈哈哈……动感光波!” 扁的小屁孩在屏幕上嚣张跋扈,越宁和颜路在一旁莫名奇妙。三天前韩砚把他们留在这里,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回来就把他们看的高达换成蜡笔小新,一个人在那里笑个不停。 “这个人到底在抽什么疯?”颜路一脸恶寒。 越宁挑了挑眉,“谁知道,我想喝可乐。” “哦。”颜路点点头,自然而然地就跑去拿。 支开他后,越宁关了dvd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你受什么打击了?” 韩砚擦了擦笑出了眼泪,坐起了身,半晌才说:“刚刚叶祁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你说好不好笑?” 越宁愣了一下,偏过头,淡然道:“你喜欢的是……吧?” 要是这时有风,韩砚真想学漫画里一样说风太大,可是偏偏是在房里,离得又那么近,那个名字清楚的印在耳朵里,他失去了装聋作哑的权利,“被你看出来了啊……”他苦涩地笑了笑,往后一靠,“会不会觉得有点变态?” “反正你本来就挺变态,没什么大惊小敝的。”越宁波澜不惊地说。 韩砚挑了挑眉,“你还真是有够恶劣。” “彼此彼此。”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笑得云淡风轻。 没有包容,不需要包容,只有理解,和信赖。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跟叶祁,还有高颖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跟你们三个人一样。”韩砚望着天花板,目光变得悠远,“我小时候挺幼稚的,总希望我们永远都在一起,一辈子都保持着小时候的模样,互相依赖,志同道合,永远那么年轻,没有杂质。那个时候我看柏拉图的书,内容很闷,但我喜欢那个名字,理想国,多美的梦想,要是人与人之间真有那么一个理想的国度,能让所有人不再疼痛,不再受伤,那有多好。可是事实上即使再亲近的人,也会让对方受伤……”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其实就是一场残酷美学,尽避你把他想得再完美,也抹煞不了里面的流血和伤痛,重要的人想要融在心里,守护着,想要占有,甚至想要摧毁,得不到,也不想别人得到,奋不顾身,不择手段。通往理想国的路容不下更多的人,有人得到幸福,就必定有人要伤心,正因为人类是不能独活的动物,当他眼里有另一个人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所谓梦想,也许只是一场华而不实的皮影戏罢了,可正因为追随这皮影,才使得人心向往美好,从而得到美好。 越宁沉吟半晌,好像突然间明白了自己一直迷惘的,恐惧的到底是什么。人与人的相遇,真的很不容易,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呢?只不过越强烈,感情越瑟缩,其实她跟韩砚一样,都是想要在别人的身上获得幸福的人。 “这么说,我们两个还都挺失败的。” 一个得不到,一个要不起,遇到感情,再聪明的人也会变得一塌糊涂。 韩砚一怔,看着越宁略显清冷的脸。 原来,她是真心喜欢颜小舟的。这一刻,他想。 ☆☆☆ 傍晚医生来给颜路做检查,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告诉越宁,这次到底是为什么和家里起冲突?越宁也没有问,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谁拨谁的伤口都还会痛。等越宁离开以后,韩砚走进颜路的房间。 颜路坐在床上,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地看着他,寂静的空气里有了几分寒意。 韩砚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不是颜家的孩子吧?” 颜路的眉头微微一凝,点了点头。他也是刚刚才知道,颜桥善酒后吐真言,打他骂他。颜路总算知道多年前遭遇的虐待和长久来的冷漠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竟是死去的母亲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所生的孩子,得到这个认知以后,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是终于解月兑了,还是终于被抛弃了? 还好,自己不是一无所有。永远都不会一无所有。 因为越宁还在。韩砚望着这个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少年,感叹地一笑。这个孩子,一定是一开始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理想国。 “那……你现在的母亲不是你的生母?”颜路的妈妈是颜桥善的是第二任妻子,可是韩砚到那里的医院查出生资料,以颜路的年龄来说,根本不可能是那时颜妻所生的孩子,倒是另一个人……他的生日和颜路母亲的生产日一模一样…… 随着韩砚的疑问,颜路轻轻地点头。 这么说,颜小舟才是颜家的亲生孩子……韩砚怔住了。 ☆☆☆ 玻璃门“咯噔”一响,像是被什么击中了,越宁愣了一下,走向阳台,刚想开门,一声破碎的轰响在耳边绽开,巨大的压力把她推倒在地,铺天盖地的血腥直往鼻息里灌。 越宁睁开眼睛,颜小舟的脸就在眼前,用来砸门的手鲜血淋漓地按住她的肩膀,苍白的脸上眶着一双冰冷的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越宁愣了一下,强闯民居,意图不轨,杀人偿命,毁尸灭迹?!一瞬间越宁脑子转过无数个恐怖片片断,最后选择冷静地看着他,说:“你的血把我衣服弄脏了。” 颜小舟眯了眯瞳仁,狠狠地埋下头咬她的脖子,力道不重,还是咬破层皮。 “喂,你发什么疯?”越宁再不被吓到也就太迟钝了,弯起膝盖往他月复部踢去,颜小舟侧了侧身,闪到一边,仍旧坐在地上,冷冷地看着她。 越宁也赶紧起身,咬着嘴唇漠然地瞪了他一眼。这混蛋,亏他下得了手,整扇玻璃门都被他给敲破了。 “你喜欢韩砚?”颜小舟抬了抬嘴角,唇上竟印着鲜红的血渍。 越宁叹了口气,刚要站起来,被颜小舟给拉住了,“你要去哪里?!”不许走,这一次,绝不放手。 “你要想失血过多致死我倒不介意。” 他愣了一下,放开她。 越宁从柜子里拿出简便的医药箱,住了几天,这里她已经很熟了。闷声不响地把他的手包成猪蹄子,顺带打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颜小舟一直看着她,身上的阴气终于一点点地平静下来。越宁确实有一种能力,能让他汹涌暴戾,却又能叫人瞬间安宁。 看了看地上散乱的玻璃,越宁想一时也是收拾不清了,她把东西丢一边,坐到地上与他平视,“你有什么话先放一放,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颜小舟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有一辈子没有看到似的。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身体,想要吞进肚子里,一滴血一块肉也不留下,只属于自己。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么恐怖的眼神看着我?”越宁一脸黑线。 颜小舟拧了拧眉,倾身上前抱住她,越宁挣扎,他死死按住,“别推开我,求你……” 越宁打了个寒战,颜小舟大少爷什么时候也会用求这个字了,不会是假冒伪劣产品吧? “你……”她刚想说什么,突然感到颈上一湿。 “我想你了……越宁,我想你了……”自骨头里呐喊而来的声音,仿佛是隐忍了一个亘古,压抑着踌躇不前,颜小舟像是跨越千年的勇士,万水千山来找自己恋人,多么的罗曼蒂克,可你以为越宁这样就感动了?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更冷地从他耳边传过:“还这么喜欢演戏,你就不累吗?” 颜小舟睁大眼睛,怔怔地松手,清澈的泪痕还在脸上,此刻却变得格外滑稽可悲。他看着越宁漠然的眼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他,连一个角落的位置都没有。 由可悲至极变得可笑,颜小舟抽了口气,笑自己,这是他自找的,自取屈辱。他斜起嘴角,从衣服掏出一个吊坠,小巧精致的蓝色瓶子用香油泡着一颗智齿,“我们还没有分手,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越宁气得冒火,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这么无聊,“你想要怎样?” 颜小舟擦了擦脸,义正词言地宣布:“回到我身边。” ☆☆☆ 人要幼稚起来那真的是没法救的,可越宁没想到他颜小舟居然也会有没救的一天,“你以为我是你的玩具,想要就要就利用就利用想扔就扔?” “我不管,反正现在我爱你,你爱不爱我都得跟我在一起。”这厮知道没理可讲,居然耍起无赖来了。 这句话刚好被闻声而来的韩砚听见,大笑三声推门而至,看到地上的情形略略吃了一惊,“哟,好大的排场!” 颜小舟站起来,越宁也起了身。韩砚微笑着走过来从身后抱住越宁,“学弟专程来找我家小宁有事吗?” 颜小舟握紧拳头,血从纱布里渗出来。 越宁想让他们别玩了,可看着颜小舟这样子偏偏又特别解气,所以也懒得做声。 韩砚煽情地亲了亲越宁的耳垂,“肚子饿了吗?”语气是暧昧的,纯属情人间的对话,挑衅十足地望着身前的人。 颜小舟阴翳地擦过越宁的身子,握了握她垂下的手,一言不发地走了。 越宁耸了耸肩膀:“便宜占够了吧?” “嘿嘿,欺负他真好玩。” “连我一起玩?” 韩砚笑着捏捏她的脸,“你更好玩。” 越宁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掉一地,“你还真博爱。” 韩砚挑眉,“这家伙这次看来不会放弃,你准备什么时候原谅他?” “没这个打算。”越宁扬了扬嘴角。 “要不是了解你,有时候还真觉得你这人有点没心没肺。” “开玩笑,又不是异型,没心没肺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过,看你对颜路那样,又挺人性的。”韩砚笑,然后表情认真起来,“越宁,有件事,我想你必须知道。” ☆☆☆ “你准备怎么办?”三更半夜的,越宁把颜路从床上拖起来,颜路愣了很久才清醒过来。不是颜家的孩子,亲生母亲也去世了,越宁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再也没有所谓容身之地了。 颜路说他不会再回去,再不回到那个家。反正书也念不好,不如出去打工,或者当演员,他外形好,以前走在路上很多经纪人给他递名片,再说了,有什么人比这只小狐狸更有演戏天赋。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很轻松,释然得好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但决心却早早埋在了心里。没有埋怨,只有坚定。 越宁看着他的脸,有一丝恍惚,没想到颜路已经想得那么透彻了,什么时候起,这家从居然长大到这个地步。 “阿宁会支持我吗?”颜路微笑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这边的。”越宁瞪了他一眼,笑了。 天塌下来,只要不是一个人,就不会寂寞。 可是,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她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头。 ☆☆☆ 临到清晨,越宁接到颜路的父亲,颜桥善的电话。 颜桥善是个阶级很重,极度注重颜面的人,他这样的男人不会容许私生子流落在外,何况在外界的眼里颜路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越宁当然明白颜路所下的决心将会带来怎样的麻烦,她答应了颜桥善的会面,却拒绝将颜路交出来,这个时候,颜路一定不会想见这个人。 “阿宁……”出发的时候,颜路站在客厅里,叫了她一声。 “我马上回来。”这家伙,就只有粘她的习惯一点都没改。 韩砚给她打门,门推开的时候,叶祁和高颖正站在门口。 他们都愣了一下。高颖错愕地看着这两个人,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别误会……”越宁失笑地举起手,做投降状,“颜路来这里找我玩,所以让他在这里借住。” 叶祁偏过头,看到了韩砚身后的颜路,原来……他松了口气,不知怎的,一瞬间释然了许多。 越宁看了他们几眼,然后侧身拍拍韩砚的肩膀,“加油,我先走了。”她一阵窃笑,韩砚的脸破天荒地红了。 “她要去哪里……”叶祁一阵纳闷,看着韩砚:“她说加什么油?” 韩砚轻咳了一声,重整笑容,“没什么,进来吧。” ☆☆☆ 越宁往车站走,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颜小舟。她想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颜路是不是在你那里?”颜小舟的声音有些慌张。 “你都知道了” “颜桥善是不是找过你?” “正要去跟他见面。” “不要去!”颜小舟突然喊道,“越宁,别去!他是疯子,他要知道你把颜路藏起来不会放过你的!” 越宁闭了闭眼睛,淡然一笑,“那个人是你爸爸。” “你……”颜小舟顿住了,连呼吸也戛然而止。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越宁……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只是想跟他谈谈,会有什么事?” “不,你不明白,电话里说不清楚,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越宁心头一颤,听着他焦急的喘息,像是被什么刺痛了,“我在……” 她的话还没有说话,一根闷棍打在颈上,眼前一黑就昏倒在地。这场面,这感觉,怎么这么的熟悉……靠,失去意识的时候,她郁闷地想。几个带面具的人把她搬到面包车上,车开走的时候,一张脸自玻璃窗后闪过,像一把刀于自风里划过。 “越宁……怎么了?越宁?!”颜小舟停在原地,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危险信息,心像是被吊在了雪山的顶峰,涩得发疼,长久的沉默后耳边只传来车声与人流,再没有和他挑衅的那道声音,他突然就想起曾有一天越宁在电话里说,如果是你,我认了。那时候他的心情就好像全世界都摊在了自己面前,那么激动又那么安宁。 “越宁——”干涩仿惶的吼叫自身体发出,像一只困兽绝望的悲鸣。两行泪飞快地溢过脸颊,路人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在大街上痛哭的少年,没由来的心里一悲,几乎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因为这个哭声,简直,就好像世界末日一样。 ☆☆☆ 越宁失踪了。 那一天颜小舟找到颜桥善,凶狠地拉着他的衣领几乎要一拳打下去。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在乎了,什么父亲,什么前程,如果那个人不在一切都没有意义了。颜桥善错愕地说自己没有对越宁怎样,他是堂堂的警察局长,又怎会用卑鄙的手段去对付什么人? 颜小舟迟疑了一会儿,转身就往韩砚家冲去了,当他们听到越宁的出事的时候都怔住了。颜路站起来的时候打翻了茶杯,那情形,要拍成电视剧,保管得加点风雷电闪,黑云盖顶。几个人顺着去车站的路一路找去,很快的颜小舟就在地上发现了越宁掉在巷子里的手机,还有……血迹?! 脑袋“轰”的一下被贯穿了,颜小舟怔怔地握着已不带温度的电话,这算什么,她不见了,她出事了?她…… “我们必须报警。”这种时候,也只有韩砚才能保持冷静。 “不行。”颜路却急切地反驳,“阿宁说过,无论她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报警。” “为什么?”所有人都是一怔。 “我不知道……但是,阿宁说的话一定有她的理由。” “好吧,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都不要急躁,再等一等,也许她自己会回来。” 几个人回到韩砚家里,直到傍晚也没有任何消息,颜路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颜小舟则靠在窗边,急躁地抽着烟,一根一根越抽越凶,整个罩在烟雾里显得尤其颓废……他闭了闭眼睛,眉头皱得更深了。 “为什么……越宁跟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报警?”韩砚打破沉默,看向颜路,“她曾经遇到过什么事,还是她家里不能跟警察扯上关系吗?” 颜小舟的手颤了颤,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 颜路的脸也有些迷惘,“她爸爸只是个普通的记者,妈妈似乎是大明星,但究竟是哪一个明星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跟家里人应该无关。 “那,你们过去有没有惹过什么麻烦,得罪过什么人?” 颜路身子一僵,“太多了,数不清楚……” “我就知道……”韩砚挫败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颜小舟的电话响了,他愣了一下接了起来。一道沉闷的声音自对面传来,像是裹了一层粘粘的湿布,“如果想要见越宁的话,明天到xxx别墅来。”说完,“砰”一声挂了电话,尾音还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颜小舟傻傻地握着手机,过了一秒,才狠狠地将手砸向玻璃窗:“该死的!” “是谁打来的电话?!”颜路冲上去拉住他的衣领。 颜小舟紧抿着嘴唇,整张脸纠结着,透着股说不出的难堪和沉痛。 “她被绑架了?”韩砚挑眉,见颜小舟不反驳,便他继续说,“居然是打电话到你这里,这么说,是张廷雨干的?” 颜路一怔,“张廷雨是谁?”没有人回答,他咬了咬牙,一拳打在颜小舟脸上,“肯定又是你这家伙惹回来的!”这次见面以来,越宁在他面前一次也没有提颜小舟,他就知道臭蝎子一定欺负阿宁了。 斑颖看过去跑过来拉住颜路,“行了,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他已经伤得很厉害了。” 好好的一双手连连撞了两次玻璃,哪一次不是轰轰烈烈鲜血淋漓,偏偏这家伙还向完全感不到痛似的,只是韩砚想着重新换块玻璃的价钱,模了模胸口,有点不舒服,小气啊……” ☆☆☆ 屋子是华丽的三室两厅,典雅的欧式装修,匪徒甲和匪徒乙明显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小农样四处参观着,越宁的手被绑在靠背上,张廷雨女王样地坐在她对面,一副“我的老婆是大佬”的造型,只可惜被越宁拐了一下,鼻子到现在还塞着两团棉球。 颜小舟所看到的血迹当然不是越宁的,只不过昏迷之前她反射性地回手一抽,就打在张廷雨脸上去了。她就奇怪这人是不是看电影看多了看串了,好生生的社会片变成喜剧片,绑架也可以绑得这么无厘头。就找两个只会收钱的小混混,连用来关人的地方都是自家产业?她也忒白痴了吧。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张廷雨冷冷地开口。 越宁轻咳了一声,不好打击她老人家的积极性,做懵懂状,“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我是你的仇人,来要你的命。” 再没有比这更没创意的台词……我好害怕啊,她忍不住笑出声。张廷雨觉得自己被这笑侮辱了,叫来匪徒甲和匪徒乙,“给我打她,狠狠地打!” 匪徒甲和匪徒乙走过来,“你还没有付我们钱。” 张廷雨爽快地从黑色皮包里抽出一沓票子,看得这两人眼睛都直了。互相打量了一眼,突然走到一边仿佛在商量些什么。 “喂,钱已经给你们了,还不赶快动手!”那两个人显然没有要理她的意思。 “省省吧你,再不快点闪就要自求多福了。”越宁扬了扬嘴角。 “哼哼!还是你比较聪明一些……”匪徒甲转过身,瞟了越宁一眼,然后走到张廷雨身边,飞快地用绳子绑住她的手。 “你?!你们干什么?!”张廷雨怔住了。 甲不回答,只继续将她绑得一动不动,赶往越宁的身边。匪徒乙则在一旁打电话,“老大,有好东西,赶快派人来。” “你们干什么?混蛋,放开我!” ☆☆☆ 越宁叹了口气,“还不明白吗?你那么有钱,你说他们是赚了这笔钱走掉还是绑架你再敲一笔来得好?” “绑架我?开什么玩笑!我是张市长的女儿,谁敢绑架我?!” “市长的千金?”乙君眼睛一亮,“老大,看来这回收获不小。” 张廷雨吓懵了,怎么回事,这些人不是她花钱找来的吗? “笨蛋。”越宁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拉下背后的沙发里的铁丝。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那个所谓老大的车到了楼下,匪徒甲和匪徒乙走到越宁和张廷雨身前。张廷雨已经哭得气都喘不了一下了。 “看样子你们也不会放过我?”越宁抬起头。 “乖乖走吧,别耍花样。”两个人被拉起来往楼下带,张廷雨挣扎,被人一个刀手给劈昏了。 “干得好。”越宁笑。 匪徒甲不由自主地也顺着笑了,“你跟这家伙有什么仇?” “她以为我是她情敌。” “呵呵,女人!”四个人下了楼,还是那辆没创意的面包车。后面停着一辆黑色雪芙莱,车里的人走下来,同样是坏蛋,比越冠字来得有气势得多,黑衣黑裤,杀气腾腾,脸上居然那么凑巧有一道疤。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越宁突然想到这句台词。 “怎么不封住她的嘴?”张良抬起越宁的下巴。 匪徒甲愣了一下,“她……很老实的。”老实得有点过分了。 “这个就是市长的女儿?” “不,是这个人。”他们指着昏厥的张廷雨。 “那这个是?”再看着这个女圭女圭一样的女孩子,张良皱了皱眉头,“怎么有点眼熟?” 我就是那个翻到你车厢里拿回越冠宇的磁盘,害你做几年牢的人,能不眼熟吗——不过,你最好不要想起来……越宁尽量做出一副无害且受惊讶的表情。 张良打量了她几眼,松开手,“把他们送到屯屋去。” “是,老大。” “可不可以不要蒙脸?我保证不叫。”上车的时候越宁对甲说,“我有哮喘,如果蒙脸的话……”为难状。 “嗯,也可以,你不叫的话……”单纯的绑匪。 车开的时候,越宁似乎听到有人叫她,心里一紧,偏了偏头,想想还在身边的张廷雨。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 “越宁!”颜小舟重新回到车上,“快,一定是她,她在上面!” 司机用力地踩下油门,追起那辆面包车。猜到是张廷雨所为之后,叶祁列出了这城市里张家所有的房子,大家分头去找,没想到刚好让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幕。 “混蛋!”颜小舟的紧握双手,韩砚拍拍他的肩膀,“别那么激动,对她有点信心好不好。” “你难道没有看到张廷雨也被带上去了吗?这一次是真正的绑匪!”他大声吼道。 韩砚吃了一惊,这么说,张廷雨也被绑架了?糟了! 车一路追到市中心,还是被甩掉了。颜小舟气急败坏地踢车门。 “拜托,你跟我家财产是不是有仇啊?”韩砚推了他一把,反手却同样泄愤地捶了下车顶。怎么办,这一回那些家伙是来真的了! “回刚刚那栋楼去,一定会有线索的,越宁一定会留下一些什么!”颜小舟突然吼道。 韩砚怔了一下,看着他执拗的脸有些恍惚,每一面之下还藏着另一面,每一个真相下还有另一个真相。用刀子把人心剥开来看,博爱的对面未必就是自私,真诚的对面也并不只是谎言。 原来一个人爱一个人,也可以是这样的吗?韩砚闭了闭眼睛,突然觉得自己错了很久。 闯开张廷雨家那间房子,颜小舟在沙发的腿脚上找到了铁丝刻下的留言,是一个手机号码,越冠宇的在k新的私人助理林生的电话。林生接到电话后便让他们少安毋躁,回家里等消息。 一个小时后,越冠宇敲开了韩砚家的大门。 恐惧 “哟——小路子也在啊,听说你离家出走了?”越冠宇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过去将手臂挂上颜路的脖子,“怎么这么大一群人站在这里,吃饭了吗?” 黑线…… “你还是那么多废话,大叔——”颜小舟阴着脸走到他面前。 越冠宇挑了挑眉,“小子,越来越不懂礼貌了,叫一个风华绝代的男人大叔,你惭不惭愧?” 瀑布汗…… “越宁说她被人甩了,是你干的吧?”越冠宇一副你很有种的表情,转脸又露出惋惜之色,“可惜你张狂不了多久,毕竟是我家的小表,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 韩砚笑了笑,他算是明白了,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品种。 斑颖不满地站了起来,瞪着这位大叔,“你女儿出事了你还有空在这里闲聊?!” 越冠宇清了清喉咙,“不好意思。”对女性朋友的台词,基本上他还是很尊重很爱护的。 颜路死咬的嘴唇现在才放开,狠狠地瞪着颜小舟,眼睛里要冒出火来。 你甩了越宁——居然敢这么做! 越冠宇适时地拍了拍颜路的头,把他扯开,“你们这里有没有电脑?” 叶祁拿出他的笔记本。 越冠宇在沙发坐下,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 还记得小时候,越宁问越冠宇他到底多有钱,他大言不惭地说再过不了多久,天上的卫星十个有九个是他的。越宁嗤之以鼻,卫星有什么用,能吃,能喝,还是能拿来当球踢? 越冠宇想了想说,拿卫星当球踢是不可能,拿人当球耍却是可以的。 如果你看过《国家公敌》,就知道拿卫星监视人有多好用,越冠宇当时将一颗私人卫星送给了越宁,往后无论在地球的哪一方,只要通过这颗卫星两个人就能用摩斯密码传播信息。靠在黑漆漆的房间,越宁拆下她的手表,拨动着表盘里藏的小控件,以前她曾经和越冠宇比赛看谁记摩斯密码快一些,那长短不一的符号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传达的对话。 ——张良在s市 几分钟后,越冠宇在屏幕上看到这句话。他皱了皱眉头,眼里闪着鹰一般的冷意。 “什么意思?”颜小舟看着他,颜路同样紧张地观察他的脸色。 越冠宇合上电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越宁的身上有发讯器?那么也可以追踪到她的位置了?”叶祁问。 “她怎么可能接受那种东西。”越冠宇深吸了口气,伸了伸胳膊,越宁不喜欢被控制,早把身上的发讯器全部拆了,只剩下那个卫星接收芯片,“总之,你们都不要紧张,小朋友就该乖乖地依靠大人才对,我们家小表我自己会想办法带回来。记住,不要插手,也不要做些无畏的举动。”越冠宇的最后一句话近乎威胁,他站起来往外走。 韩砚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一个普通的记者?有可能吗?” 颜小舟握了握拳,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越冠宇如此强势的一面。 “真的要这样什么都不做吗?”叶祁皱起眉头。 颜路的目光颤了颤,许久,才说,“我选择,相信阿宁。” “你呢?”韩砚看着颜小舟。 “做不到。”他冷笑一声,也走了出去。 不是不相信,只是实在……失去不起! ☆☆☆ 越宁叹了口气,公主被困,王子会不会来华丽营救?不过似乎最近比较流行魔王公主配。 “喂,你到底睡够没有?”她不耐烦地喊,总算惊醒了张廷雨。 大小姐惶恐地看了看四周,猛地睁大眼睛,挣扎着开始呼救,可惜嘴里的布条令她出不了声。 “别吵了,吵也没用,等你爸爸出钱救你,那个什么,正义必胜是不是,不过我看,我们两个都没什么正义细胞。” 张廷雨红着眼眶怔怔看着她,不一会儿,用力地哭了出来。 算了算时间,已经过了七个小时,按越冠宇的风格来说,张良现在应该正被通缉,如果运气好没有中途爆毙最后一定会来这里。 “张廷雨,你会游泳吗?”越宁认真地问。 她一怔,摇了摇头。 水路不行。 越宁站了起来,踢了踢铁门,“外面有人吗?” 匪徒甲推开门,“怎么了?” “我想了很久,打个商量好不好?” “打商量?” “我肚子饿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这里有厨房,不如我去弄东西给你们吃?”整整七个小时没有收到张良的消息,这两个人一定也快急疯了,饿了这么久,是卸下压力让他们松懈下来的好机会。 匪徒甲看了看匪徒乙,“也好,反正你跑不了,这里有冰箱,里面应该还有东西。” 越宁微微一笑,看得他们两个人心头一荡。 这小丫头长得好漂亮,为什么不……两个人相视对望,眼里有只有男人才懂的东西。 越宁手上的绳索被他们解开,径自往厨房走去,两个人勾起标准得反派笑容,静静跟上。 她右手打开冰箱:“哇,东西真多。” 匪徒甲、乙走到她身后,刚伸出猪蹄,立刻有一把刀架上甲的脖子,居然把西瓜刀放在冰箱旁边,还真顺她的手。越宁邪邪地笑了,看起来仿佛她才是那个反角,右手拿起另一把刀,同样架在匪徒乙的脖子上,“拜拜!” 抬脚踢中甲的要害,用刀背拍上乙的脖子,两个小白愣是光荣地做了炮灰。 越宁回到刚才的房间,解开张廷雨的束缚,拿开她口里的布条,“不会游泳,逃命总会吧?回去以后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我去告你绑架我,市长的女儿知法犯法,媒体一定很感兴趣。” 张廷雨吓得一动不动,“我不走,我要等小舟来救我。” “你当他咸蛋超人还是飞天小女警,哪那么本事知道你在这里?” “那我要等我爸,我爸给了钱他们一定放过我。” 越宁敲了下她的头,“白痴啊你,你看过他们的脸,谁还会留活口等着被人通缉?” 懒得跟她讲,讲也没用,越宁自己推开门往外走去。 “喂,等等我!”张廷雨赶紧跟上,虽然害怕逃走被抓受到折磨,可要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早晚会被吓死。 “越宁,等等我——啊!”张廷雨突然停下脚步,十米以外,张良拿着一把枪站在冬至的林间,对着越宁。 ☆☆☆ “哼,我说怎么这么倒霉,出狱干的第一笔单子就遭到这么多人的追杀,原来你就是当初那个小表。”张良一步步地迈近,脸上疤随之扭曲。 张廷雨吓得跪下抱头大叫:“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闭嘴!”越宁冷冷地冲她喊道,“不关你的事,闪一边去。” 张廷雨一怔,便真的坐在地上往旁边慢慢移动起来。 越宁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然后抬头往前走,打量着张良一身狼狈,她的眼里有几分调侃,“没挂彩,不错啊,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你叫越宁是吧?不知道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怎么我们两个老是碰到一起,不知道的人还当我们有缘分。” “大叔,你也不照照镜子,这种话说起来也太侮辱我了。” “砰”的一声,张良在她脚边放了一枪,危险的硝烟冉冉升起,“继续啊,耍嘴皮子这一点,你不输给你爸爸。” 越宁顿了一下,额上溢出冷汗,咬了咬牙,仍是笑了,“继续又怎样,难道你要杀了我?我可是你最后的筹码。” “不杀你,总可以让你残废。”张良笑着将枪口对准越宁的肩膀,“手,还是脚,你选一个如何?” “你不会这么浪费子弹吧?” “你说呢?” 越宁的脸沉了下来,突然对着他身后喊:“爸,救我!” 张良闪神之际,越宁踢开他的枪。 “该死的,阴我!”他反手往下劈去,一道身影自树后扑过来,把张良按倒地上。 “颜小舟……”越宁愣了一下。 张良毕竟是亡命之徒,很快便月兑离了控制回了他一拳。 “走啊!”颜小舟朝越宁喊。 “你以为她走得了吗?”再回头,张良已经捡回那把枪,自下往上对着越宁。他缓缓站了起来,比着越宁的脖子。颜小舟胆战心惊。 “你怎么跑来了?”越宁奇怪地看着他。 “认出他的车,趁那些人堵他的时候,躲在他车厢后面了。” “呵——还真有默契……张良,我看你是够失败的,两次都疏忽了同一个问题,难怪老翻不了身。” “再说话我一枪毙了你!” “不要!”颜小舟喊,“不要……”他整张脸都白了,眼眶泛红,额头发青。 “呵,小侄女,这家伙这么紧张,好像是看上你了。”张良边说话边拉着越宁往后退。 “是啊,看上对付我了,上次可把我整修了。” 颜小舟身子一僵,“对不起。”他必须说,害怕现在不说就再也说不了了。 越宁一怔,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句话。颜小舟是什么人啊,认定的路就一条心拼死也要走到底,天底下只有他负人不许人负他——越宁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他良心发现可怜她了,虽然现在这情况,也没差,“你走吧,这事跟你无关。”她冷下脸,一副看路人甲的淡漠样。 颜小舟火了,“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闹脾气?!” “谁跟你闹了,你哪位?我跟你不熟,不认识你。”谁都知道,越宁要真倔起来,十个地球都抱不住。 “你杀我了吧,我活着看到他就心烦。”越宁偏过头干脆开始自暴自弃了,“反正你就一反角怎么也漂不白了。” “你!”颜小舟受不了了。 “你们有完没完,哪来那么多台词?!”张良不乐意了。 “这年头作者最大你不明白吗?”越宁驳道。 张良顿时无语。 这时林子里传来一道声音,戏谑却冷峻,“张良——好久不见。”越冠宇和几个人一起走出来,自骨子里而来的威胁与气魄,空气顿时带了几分肃杀。 张良也笑了,阴冷的阳光下刀疤都泛着猩光。他一步一步地拖着越宁往后退,离悬崖的边沿越来越近。颜小舟的眼里泛起执着的火光,豁出去也要激荡到底。 越宁也不出声了,冷漠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放开她。”越冠宇开口。 “跪下来,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说着,枪更紧地搁着越宁的皮肤,红得要勒出血来。 颜小舟目光一紧,上前了一步。 “别动!”张良用眼神威胁道,“再动就杀了她。” 他咬了咬牙,阴翳地看向越宁,“你最好不要做什么蠢事。” 越宁笑了,像一朵婴粟刹那绽放,高傲却绚烂,她反身跳下悬崖,白色的外衣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几乎本能的,颜小舟追着他跳了下去,没等张良回过神,越冠宇身边的保镖已将他按倒在地。 红日的夕阳是一抹惨淡的嫣红,无可挽回自天边消散,越冠宇站在张良的脚边,俯视着这个落败的男人,“你始终是输给她了。” 张良的脸不甘地抽搐着,望着翻涌的海面,最终,还是死心地闭上了眼睛。 那孩子,确实赢了。 ☆☆☆ 冰冷的海水毒虫一样将寒意侵入人的骨髓,颜小舟在海上喊越宁的名字,声音像烟丝一样萧条在风里,他懵了,冷得失去知觉了,怕得心脏都停止了。 你在哪里……越宁,回答我…… 颜小舟深吸了口气,再次钻到海里,眼睛涩得发疼,却还紧睁着寻找那道身影,潮汐还在上涨,浪越来越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能退,也退不起! 看到浮上海面的白色身影,挣扎着朝那边游去,拉着越宁一直上岸,把她放在石壁上,听着来自肺腑的平和呼吸,颜小舟心头一热,扑在她的胸口,心跳还在,人还活着,越宁还在。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颜小舟开始哭,毫不压抑的哭声,掺着血水自心头喷涌。 “混蛋,明知道不会游泳还往下跳,你逞什么能,吓我很好玩吗?混蛋!我杀了你!”酸涩的声音不清不楚地粉碎在空中。 ……颜小舟抱紧她,眼泪热烈地灼伤了肺腑。 平静下来以后,他将越宁抱进了不远的山洞。他们离屯屋的地方已经有上百米,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远郊的森林公园。天已经黑了一半,月亮总还是宽厚地打下来。 颜小舟坐在越宁的旁边,不可挽回地做起思想斗争。山洞,黑夜,圆月高空,孤男寡女,这一次总该发生点什么了吧。 踌躇着,犹豫着,口干舌燥内心翻涌的时候,回过头,却愕然看见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调侃地看着他。 颜小舟被吓了一跳,身子当即往后一弹,“你你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在你的脸开始变得猥秽的时候。”越宁扬嘴一笑,坐正了身子。 “你没事吧?没有不舒服?不是不会游泳吗?” “早学会了,你以为我会让自己留下弱点吗?” “你!”颜小舟气急败坏,可是转念过来却已经趴到越宁身上,深深的怀抱颤抖的手臂,恐惧深得已经难以控制,“别再吓我了……求你,别再吓我了……” 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多重要,为什么还要像只恼怒的野兽一样嘶咬下去,不害你了,再也不害你了,从此以后只对你好,一辈子就这么好到底。 越宁不笑了,迷惘的脸上有一丝安宁,“明明是你欺负我,怎么委屈的那个人总是你啊……”明明有一万种方式可以月兑逃,为什么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是不是注定了他会跟过来,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多在乎自己?越宁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也许她跟颜小舟一样,都在试探和测量对方底限和深度,一个试探得卑微,一个试探得卑鄙。狼啊狼啊,果然是本性难移…… ☆☆☆ 寂静的午夜泛着冷意,颜小舟望着天空,静默着,像是在等待些什么。 “颜路……真的不是你弟弟?” 他叹了口气,像是想到她会这么问。 颜小舟的生母,也就是现在颜路喊着妈妈的那个人其实该是颜路的婶婶,她是颜桥善第一任妻子的妹妹。就像老旧的电影情节一样,妹妹爱上了表姐的未婚夫,姐夫同样爱上了单纯的小姨子,整整三年的地下情,两个人在这段畸恋中无法自拔,甚至私下有了一个孩子。男人抛弃不了姐姐显赫的家势和远大前途,最终成就了一场虚伪的婚姻,不久后妻子生下另一个孩子。可是几个月后,男人和妹妹在家里偷情,被妻子当场目睹,愤恨之下跑上大街被车子撞死了。 那以后,男人坚决娶妹妹回家,可是从那之后她却变得不一样了,表姐的死给她很大的打击,她抹煞了自己孩子的存在,将表姐的孩子当做亲生儿子来养着。男人夺走了前妻家族的一切,将她的存在彻底抹去,直到后来每个人都以为妹妹才是男人的原配,而那个孩子是他们所生的孩子,而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是个寄宿在他们家的孩子。她跟男人在一起只是为了照顾表姐的儿子,用这种补偿自己所犯下的罪…… 这个赎罪的女人,就是颜小舟的母亲。 “你记得你曾经说,这世上没有谁事注定是欠谁的,可是我又欠了谁什么呢?”颜小舟轻轻一笑,格外讽刺。他始终不明白,这其实和亏欠与付出都没有关系。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明白,因为他是颜小舟,颜小舟的世界,所有人本来就该是注视着他的。 越宁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九岁那年,记不记得那回颜桥善追着颜路打到你家门口,你帮颜路挡了那一下。就是那个时候颜桥善查到颜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直以来的怀疑终于爆发。可以说如果不是你,颜路早被他整死了。” “你明明知道却不猜穿?” “没有人能容许这个真相,不管是我生母,还是颜桥善,他们并不需要我。” “所以那之后你就变了?”越宁叹了口气,“还真是堕落得理所当然……” 颜小舟也笑了,“是啊,没什么创意,不过现实里,谁遇到这种事还能一成不变?”再想起这些,似乎都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仿佛只要挥挥手,就真的能够云淡风轻了。没想到,面对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还是说,这一次终于有人陪自己面对? “你知道颜路的爸爸是谁吗?”越宁突然问。 “不清楚,只知道对方也是个很有来头的人物,你知道九十年代闻名一时的‘冠晴’企业吗?他爸爸就是这个公司背后的老板。” 越宁猛地缩紧瞳孔,愕然地望着颜小舟的侧影。九十年代,冠晴企业—— 颜小舟闭了闭眼睛,“也许是报应吧,颜桥善养了十五年的儿子,居然是前妻和别人的私生子,而且居然是一夜的产物,偏偏对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压得死死的,连反击都没有余地。” 越宁听着缓缓地低下头,按住自己战栗的双手。 壁晴企业……越冠宇,黎晴……颜路比她小两岁,而他们离婚,正是在颜路出生不久以后。一夜?! 脑子像是闪电击过,越宁顿时明白了什么。那个时候,三岁的那个时候,是越冠宇带她去那家医院,她机缘巧合地捡走了颜路,几年后越冠字硬要她搬到了颜家的旁边,而颜桥善那个时候起就很讨厌她和颜路,为什么颜桥善不敢再对颜路动手。不是她在保护颜路,而是因为——越冠宇! “怎么了?冷吗?”颜小舟回过头。 “没事。”她挫败地模了模头,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头痛…… “越宁?”颜小舟抓住她的手,天,好烫。 毕竟是大冬天,这么掉到海里还追了半天的夜风,不烧成肺炎才怪。 丙然,越冠宇送两个人去医院的时候都已经泱得霜打的茄子。颜路和韩砚他们赶来的时候,越冠字笑着说:“颜小舟到最后都握着我家小表的手不肯放呢……” 颜路一怔,大眼睛里终于露出了酸涩。输了…… 第三天越宁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韩砚站在窗前,“狐狸……” 韩砚一怔,回过头,“你总算醒了,还以为你真要变成sd女圭女圭标本了……你刚刚喊我什么?” 越宁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醒过来就看见一条狐狸尾巴,忍不住想去抓抓。” “怎么不问问颜小舟怎样了?他可是一醒来就过来看你。” “我爸呢?”越宁转开话题。 “你爸?在外面调戏小护士吧。” “帮个忙,喊他进来。” 韩砚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下次再来看你。” 越宁略一点头,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饼了几分钟,越冠宇推开房门,一个枕头飞快的往他脸上扑来,被他一闪掠过了,“好家伙,居然敢暗算你老爸?” “onenightstay!你还真好样的,把妈妈气走,还跟我整出一个弟弟!”越宁站在床边,捡起开水瓶又往他身一上砸。 “喂,等等!”越冠宇吓了一跳,左躲右闪,整个病房像是被十二级台风扫过,等所有东西砸完了,他的俊脸也终于挂了彩。 “开门,里面的人,你们在干什么?!” “不关你事都滚一边去!”越宁和越冠宇同时喊道,然后挑衅地看对方一眼。 “做也做了,你当我乐意啊?那年你老妈为了你被绑架的事跟我吵,我心里不爽就去酒吧喝酒,哪知道有个人也心情不爽在我旁边喝酒,也就那么巧酒后误事跟她……那个,你也知道黎晴有多小气,二话不说就吵着跟我离婚,到现在都不肯回头。”越冠宇说着坐到沙发上,一脸的不爽。 居然还有脸抱怨!越宁挑眉,“颜路真的是你生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个女人来找我,硬要我去做dna鉴证,老实说就算那是我的我也没想过要,我要的只是跟黎晴一起生的孩子。那天拿结果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的医院,后来你走丢了,等我再看到你就是在警察局,你居然把颜路给捡回去了硬说要负责养他,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越宁心里一紧,果然是这样!“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他留在颜家?” “那怎么办,带在身边,让他跟你一样或是像我一样,我们家的人注定都是孤独种子,个个性格残缺,害一个不够还多害一个不成?” “还真伟大……”越宁抬脚颇具威胁地踩上沙发。 越冠宇讪讪笑笑,“好吧,我是怕黎晴生气。” “反正也被甩那么多年了,你真当这么耗着她就会回头?”越宁也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年了,只分居死活要赖不肯离婚,每天把黎晴的报道电影看了又看,简直比超级粉丝还要狂热……白痴。 “不,这回我改变主意了,学学那个小子,主动出击看看。”越冠宇一脸调侃。 越宁退后几步坐回床上,“颜路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点,你比较了解他。” “不能让他再回颜家,另外,我想把他介绍给黎晴,让他进演艺圈。” “介绍给黎晴?”越冠宇脸色一寒,他这人一身缺憾,但弱点只有一个,怕死了黎睛生气,“她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多了个儿子。” “这个我会再想办法,总之,我不想让颜桥善再来骚扰颜路。” “这个没问题,不过……颜路要是离开了颜家。颜小舟怎么办?” “各回各位,皆大欢喜。” 越冠宇往后一靠,“就算真的都回到原位,你认为颜桥善会让颜小舟跟仇人的女儿在一起?” “这好像跟你无关吧。” “你想得太天真了,这世上没有双赢。” “那是对你,不是对我。”越宁转过身,“我出院了。” 越冠宇站起身,朝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他倒要看看这小表准备怎么做。 ☆☆☆ 医院的另一边,颜小舟与颜桥善站在走廊上。 颜桥善不住地打量儿子的脸色,最后终于开口:“你是不是跟越宁在一起了?” “没错。” “不行,我不同意。” 颜小舟冷笑,“不需要你同意,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我是你爸爸!”他不悦地吼道。 “再大声一点啊,让所有人都听到?不敢吧,别以为只有你们不承认我,我也从没有承认过你们。”颜小舟的目光泛着寒意,“你可以自私,为了讨好你老婆什么都不要,把我跟颜路的人生搞得一团乱,那么我们也没必要再听你的摆布,尤其,对于越宁,我爱她,死都跟她栓在一起。” “爱?你懂什么是爱么?” “那么你呢,你以为你的爱情又多高尚?”’连死了一个人,其他的都是路人甲都是道具通通忽视,除了现在的老婆,这个人还爱过谁? “越宁是颜路的姐姐!”颜桥善突然说。 颜小舟怔了怔,“你说什么?” “颜路是她妈妈和越冠字所生的孩子,也就是,越宁的爸爸。” 他吃了一惊,皱起眉头,随即漫不经心地笑笑,“那又怎样,我跟她的事,跟任何人都无关。”他说着,转过身.越宁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默不出声地看过来。 颜小舟笑了,就像很久以前那个夜晚,在路灯下高兴地说着说着其实你也有点在乎的那个清爽的他。他向越宁走过去,“你醒了?” “正要走。”越宁说着,走进电梯,颜小舟跟上她的脚步,从头到尾,两个人都没有看颜桥善一眼。 ☆☆☆ 这一天的s市迎来了冬日的第一场雪,颜小舟和越宁站在电梯里,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经过了九九八十一难的西行者,历经辛苦终于取得真经。 “肚子饿吗?”他问。 越宁没有理他,出了电梯径自往大门走去。 “喂!”颜小舟皱了皱眉,“走那么快干什么?” “走快走慢那是我的事,你跟着我干什么?”越宁瞥着他。 颜小舟任在原地,愣是像从百米高空直坠下来,却偏偏永远落不了地,“你什么意思?”声音是从喉咙里轧出来的。 “我不是早跟你两清了吗,奇怪,你现在该是准备和张廷雨一起去德国吧?跟着我干什么?”越宁笑笑,“祝你一路顺风,不送了。”说完转身就坐上一辆出租车。 越冠宇微笑着从大厅走出来拍拍颜小舟的肩膀,“我女儿很有个性吧?” 他冷着脸打下越冠宇的手,“你以为我会放弃?” “当然不能,这小表跟她妈一样固执得很,女孩子都这么小气,其实只不过是要面子而已,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回来,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越冠字大义凛然地出卖起自己的女儿,实在是看中这小子够种,适合做自己的接班人。 颜小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失败的经验不值得参考,还有,不要把越宁比作别人。” 这次轮到越冠宇瞬间石化,什么时代,居然有人敢鄙视他这样风华绝代的世界美男?! 天理难容啊!雪落了一地,很快城市就堆了一层棉花糖。 ☆☆☆ 越宁没有到韩砚那里,而是跑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里。发生了太多事,脑子一团乱,她需要理一理头绪,想想该怎样告诉颜路事情的真相。 想了很久,她打了个电话给颜路。半个小时后,他坐车赶到这里,额头上急出一层冷汗。 “怎么不待在医院休息,现在这样出来会不会再生病?”颜路用袖子擦她脸上的雪渍,越宁一怔。反射性地偏过了头。 “阿宁?”颜路愣住了,右手无辜地停在半空。 “那个……我没事,闷得太久了,就想拉你出来聊聊。” “是吗……”颜路坐到她身边,“会不会冷?” “不会。”越宁握了握手,站起来,“去走走吧……” 颜路跟上去牵她的手,越宁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一个人往前走。他怔怔地看着越宁的背影,跟着她公园的小道走了很久。 雪后的公园人比较多,走到人流处越宁就回回头看颜路有没有跟上,然后继续沉默着往前。 颜路不知道这条路他们到底是要走多久,最后他拉住越宁的衣服,“你是不是准备不要我了?” 越宁一怔,回过头。 “你是不是打算和颜小舟一起去德国,以后都不管我了?” “怎么可能!”越宁走近他,“不是说了不会丢下你,你不相信我吗?” “可是你已经丢下过我一次,我相信你,但我的相信是跟你不同的,即使被背叛我也会原谅你,那就是我所认为的信任。”颜路认真地看着她。 越宁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原来他还记着她跟颜小舟的事,嘴上不说,心里始终是留下了一个疤,“颜路,你……” 风大了,卷着雪尘把她的话飘散了。 越宁转过身,望着湖面,重复了一遍:“我找到你爸爸了,他也是我的爸爸,颜路,我是你姐姐。” 一句话像是冰雹打在河岸,颜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可能……怎么会?” “颜桥善亲口承认,不会有错。” 他退后了两步,身子开始不住的颤抖,本以为一无所有的,本以为信仰足够坚定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管你接不接受,现在你是我弟弟了,我认为这跟眼前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我不想你以为自己是无亲无故的。” “可是……这太奇怪了……”颜路仿惶地蹲子,“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你弟弟?” 越宁没有回答,只静静地望着萧瑟的天边,也有几分莫名的惆怅。 赌注 颜桥善以监护人的身份坚持颜小舟的德国留学之行,这样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又怎会容许越家的人再侵占自己的生活,越冠宇和越宁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虽然没有爱过颜路的妈妈,终究是自己的女人,一顶绿帽子戴下来,愣是像牢笼一样囚禁了他十几年。颜小舟从主任的办公室走出来,清秀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灰。颜桥善毕竟也是社会上有些地位的人物,学校里毕竟还有些忌讳,加上颠小舟是他们认准了的优秀学生,没有人想他放弃这次机会。 韩砚和叶祁坐在委员会的办公室里,暖气将空气屋里的空气弄得格外干燥。 “你觉得他们两个还会走到一起吗?”韩砚突然八卦道。 “既然相互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 人与人之间要都能你喜欢我我喜欢就够了,红尘百丈也不必有这么多烦恼。 韩砚自嘲地笑笑,“不如我们帮帮他们?” “怎么帮?”叶祁抬起头。 韩砚微微一笑,女圭女圭脸上呈现出一如既往的狡诈笑容。 叶祁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 颜小舟坐在学校后面的小陛子里,像越宁打了六个电话,第七次翻开手机盖的时候她才珊珊迟来。 叫了两碗馄饨,颜小舟将其中一碗推给越宁。 “怎么了?”她没有接筷子,只奇怪地看着他。 “颜桥善逼我去德国。”他说,语气深沉。 “很好啊,你来这所学校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真的想我去?”颜小舟抬起头,深邃地望着她。 “这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颜小舟一阵苦笑,“有时候看你这么恶劣真想杀了你一了百了。” 越宁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自己怎么想?” 颜小舟想了很久,久到馄饨开始泛着油膜,人心开始沉淀。终于他抬起头,说:“我想去。” “嗯。”越宁心里一紧,却还是一脸淡然。 颜小舟料到她的反应,并没有太在意,“这一次不是为了和你赌气,也不是想要去谋算什么,只是我突然意识到在颜桥善眼前我其实还那么无力,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不知到底该怎样争取。我想我需要出去好好锻炼锻炼自己,等到有能力的时候再回来,也许我就有自信可以牢牢地把你绑在身边了。”他说着,认真地笑了笑,越宁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笑得那么认真,温和却坚定,像是撼不动的大地,在淡薄的阳光下透着股莫名的柔情。 “可是,我不想就这样一个人去,你肯跟我一起走吗?”他又说,然后抚上越宁的手。目光越发的清澈,越发的温柔,越发的……恶心。 越宁是谁,和蝎子相处了十几年他翘翘尾巴她就知道他要发什么毒的人,色诱张廷雨就算了,偏偏色诱到她头上,当谁碰到爱情就会秀逗?那也忒看不起她了吧。 越宁甩开他的手,“你真那么想锻炼,不如跟着我去美国。”王车易位,反将一军。 “你要去美国?”这次轮到颜小舟惊讶了。 “我妈在那边发展,想把颜路带过去。” “我反对!” “反对驳回。”她站了起来,“别用激将法,以退为进对我来说没用。 颜小舟咬了咬牙,郁闷地放下筷子。 ☆☆☆ 半夜三点,越宁又被短信吵醒,室友不悦地抱怨着,她极度不爽地穿上衣服走了出去,颜小舟站在寝室下面,一言不发地等着她。 “你有病啊!”越宁上前推了他一把,颜小舟的身子顺着她倒过来,刺鼻的酒味喷到越宁脸上,她不悦地皱起眉头,“搞什么,你干吗喝酒?” “我难受……”颜小舟抱住她,用脸蹭着她的脖子,“越宁,你别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你!”她愣了一下,突然感到身后闪过些什么。再低头看看颜小舟,想起这几日他奇怪的举动,目光霎时冷了下来。 “为什么不想我走?”越宁问。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以前是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台词这么酸,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越宁一阵恶寒,“你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发誓。” “好啊,那就大声向所有人发誓,直到寝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为止。”越宁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颜小舟一怔,松开手退了一步。 “发誓啊,反正你脸皮厚,厚得脸皮跟脸都连在一起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颜小舟的脸沉了下来。 “出来吧。”越宁回头朝花坛里喊。 韩砚和叶祁站起身来,“被你发现了……” “这么馊的办法,亏你们想得出来。” “拜托,这可是照内地版《公子》的追女守则的主意,十个有九个女人都会中招。”韩砚辩解,“不过看样子,你就是那最后一个。” “无聊!”越宁瞪了他们一眼,往回走去。 “等一下。”颜小舟拉住她的手,“你真的不打算回我身边?“ “这一点无需质疑。” 颜小舟阴着脸,一字一句说:“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是不是男女分手或是求爱不得的人都喜欢说这句话?越宁从来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应该去后悔的,她的每一步都走得随心所欲,是好是坏始终忠于自我。可是几大之后,当她在医生里看到躺在病床上睑色苍白的颜小舟,她开始有了想要后悔的错觉。 ☆☆☆ “开玩笑的吧……”越宁拿着医生给他的病例,“这家伙会得绝症? “重度抑郁症,等同于绝症。” 越宁怔住了,回过神来,立刻打电话给韩砚和叶祁。 “你们是不是又在串通些什么?”她看着韩砚。 “串通?哪还敢,那以后连见都没见过颜小舟了。怎么了?谁病了吗,干吗把我们叫到医院来?” 越宁疑惑着,又看向叶祁,他皱了皱眉头,“难道,颜小舟出事了?” 越宁心头一颤,将病例丢到他们手上。 这算什么,这家伙,全天下最自大最阴险最狡猾的家伙会因为抑郁症而自杀?不管是不是真的,但她确实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那么深那么绝决的一刀,绝对不是伪装得出来的,苦肉计也没有那么冒险的吧?韩砚再有本事也没可能收买一家医院啊。 她走进病房,看着还在昏迷之中的颜小舟。早上医院顺着他手机的号码找到她的时候她还不相信,可是现在他确实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重度抑郁症,这算什么? 韩砚深皱起眉头,“这是一种隐形绝症,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形成的,也许病了很久,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等郁结越集越深,直到有一天控制不住,就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不是没可能的吧,这家伙小时候受过打击,性格突变,人格分裂,典型的就是一精神病,可是抑郁症…… “要怎么才能治好?”越宁认了,事情到这分上,想不相信都不行。 “陪着他,多和他说话,开导他,让他觉得他在这世上不是一个人。” “这个过程要多久?” “三年,五年,七年,说不准,有的人一辈子都不见得好。” 越宁坐到沙发上,颓然地低着头,人生的悲喜剧总是转折得那么突然,连个喘息的缝隙都不给你就宣扬着急速起伏。 颜小舟的眼皮抖了抖,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醒了。”叶祁道,韩砚和越宁都抬起头。 颜小舟茫然地看天花板,然后将目光转向走近的两个男人,“你们是谁?” 韩砚和叶祁互看了一眼,“你真的不认识我们了?” 他疑惑地摇了摇头。 越宁一阵烦闷,站起来往外走,谁知颜小舟的目光刚看到她就拼命地大喊起来:“越宁——越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生怕她就此走掉。 越宁错愕地回过头,看了看他,再看看韩砚,“这算什么?” “自杀后选择性失忆。”心理学高才生答道。 ☆☆☆ “有这么巧吗?” 颜小舟拉下针管,向她伸手。韩砚叹了口气:“看来,就是这么巧。” 越宁烦透了,看着颜小舟那张焦急的脸就想一巴掌打下去,“你有没有搞错,自杀也就算了还跟我玩失忆?失忆也就算了你还非要赖上我,我欠你什么了,把我记那么清楚?” 颜小舟不回答,坐在床上死死地抱住她,孩子一样不肯放手。 “对待病人,不用指望他还会给你正常人的反应。”韩砚扯了扯嘴角,“现在他只认定你一个人,可不要随便丢下他。看来我们在这里也没用,先走了……”说完,拉着叶祁走了出去。 “喂!你们!”越宁刚想追上去,无奈颜小舟将她抱得更紧了。怎么办?真的要待在这里照顾他?她可不想再带一个颜路,“你先放手。” “不放!” 靠,颜路再粘人至少比你乖好不好,“你想要怎么样?” “我不知道,反正你不许走,待在我身边。”像个叛逆期孩子,固执霸道得不可一世。 越宁没想到会这样,电影里抑郁症的病人不都是颓废得要死不活半句话都不肯说整天神经质像有被害妄想症似的吗?怎么轮到这个人身上除了神经质以外哪一样都是反着来?“你到底有没有病?” 颜小舟将手臂摆到她眼前,“都自杀了你说有没有病?医生都说了你还不信?!” 连这种台词也冒得出来。越宁简直想灭了这家伙,可没等她出手,颜小舟就抢先贫血昏了过去。你有种! 第二天,颜路和高颖他们来医院,颜小舟像看空气一样对他们视若无睹。 第三天颜桥善坐飞机过来要带他回去,颜小舟抢过医生的手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他滚开。 第四天张廷雨带着一堆礼物来慰问,还没进门就被里面的哭喊声吓得毛骨悚然落荒而逃。 越宁正在病房里对颜小舟发动第二次十二级台风,因为这小子趁她午睡的时候亲了她一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五天越宁收拾包袱想要走人,还没走出医院大门护士就跑来说颜小舟把自己关在太平间里用床单上吊。 越宁的锐气却已经被磨得一干二净了,没见过这么有创意这么有个性的抑郁症病人,越宁真想把他捐到科研所掏出他的脑子给那些科学家研究研究。逃避终不是办法,颜小舟的病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除了那些第一次清醒对着韩砚和叶祁摇了一次头,那以后他的眼睛像是看不到任何人,只跟越宁说话,只对着越宁有表情,其余时候就像一个自闭症的女圭女圭一样缩在原地,动不动还有自虐倾向。他的国度真正的只剩下了越宁一个人,重要得连自己都可以忽略了。 ☆☆☆ 学校不可能再派这样的学生去德国,一个月后,张廷雨和自愿顶替的高颖远走异邦。同一天里颜路去了美国。 人生的路就是这么狭窄,有的人坚持,有的人离开,谁也掂量不清潇洒告别和坚定求同的人到底是谁更聪明一些,幸福在任何时候都要争取,所谓不期而遇的缘分也要你懂得珍惜才能把握到底。 彼时,越宁和韩砚站在飞机场上,单薄的身影投射着青春的折线。风华正茂。 “不知不觉,都走了啊……” “突然这么感怀,真像个老头子似的。” 韩砚寂寥地笑笑,“我本来就老了。” 越宁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这么快低头,很没用啊!” “有空来调侃我,不怕你家那个病号发疯?”他不会忘记上次跑到他们那儿去,不过是习惯性地拍了拍越宁的肩膀,颜小舟居然火冒三丈地提刀来见。 “我给他下了安眠药,不睡十几个钟头醒不了。” “多陪他出去走走,尽量不要丢他一个人,有的重度抑郁症的病人平时是看不出什么的,但是一犯起病来就会有严重的自毁倾向,拉都拉不住。 “为什么有的人会想自杀?”越宁有些不明白,那些人都是怎么想的? “惯性,大多数来说都只是想尝一尝死亡的滋味……” “你好像很有经验……”越宁打量着他。 “好说,亲身经历啊,不明白别人痛苦的人怎么会有资格做心理学家?” “唬谁呢……”越宁笑笑,眼睛膘过他的右手腕上从未卸下过的手表。这家伙,该不会……“你真的是左撇子吗?” 韩砚淡然一笑,“你猜呢?” 她不再问了,低头笑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那却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她只是突然想,她喜欢颜小舟,也是一种惯性吗? ☆☆☆ 颜小舟出院以后就没有去过学校,他们住在越冠宇在s市的房子里。有时候越宁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永远不用为金钱或是生活烦恼,虽然常想这样会不会变得很没有目标,多半也是吃饱没事干惹出来的无聊感叹罢了。 她已经逃了不少课,除了跟颜小舟待在一起就在电脑上画漫画,这是越宁立志造原子弹的热忱消失后的新爱好,做一个漫画家。 颜小舟的情敌变成了电脑,神经质地拿着小刀坐在一旁比比划划。 “你要敢切断电源我就杀了你。” 颜小舟脸色一沉,将刀子架上自己的脖子。 “要是敢自杀别想我以后会跟你说话。” 这个似乎比较可怕,颜小舟乖乖放下小刀,百无聊赖踢了踢她的凳子,“我很无聊。” “我很忙。”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比我好吗?”颜小舟看着电脑上的动漫画面,极度不爽。越宁最近迷上了高达seed和seed-d的男主角,叫做基拉的小破孩,还爱屋及乌地喜欢上给他配音的演员…… “他跟你那不是一个等级的。”越宁回答,她的屋子里已经摆满了主角机体的模型,一代机freedom在动画里牺牲以后,她又盯上新的高达模型强袭自由,“我今天要出去,你去不去?” “你明知道我不能出去,我现在有洁癖,看着那些人就不能呼吸。”颜小舟高傲地说,仿佛这是什么值得赞美的品德。 “那我不管你了。”越宁关上电脑,站起身。 “你去哪儿?” “出去。” “不行!” “这里我说了算。” “我是病人。” “我是主人。” “你出去就马上从这里跳下去。” 越宁扬了扬嘴角,“你试试,这里是二楼,死不了,摔成残废别指望我还会管你。” 颜小舟目光一滞,转身走回房间去换衣服。过了几分钟,走过来拉她的手,“走吧。” “哼!”越宁笑笑,她没什么同情细胞,也不认为纵容他他的病情就会好转,无畏的温柔只会让人更加任性,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允许颜小舟嚣张地骑到她头上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半年,颜路的第一部电影终于全球上映,虽然只是演主角的儿子,这个中国籍演员还是受到了社会的多方关注。 “颜路明天回国,我们去接他。”越宁说。 “我不想看到不认识的人。 “拜托,我跟你说很多遍了,他以前是你弟弟,现在是我弟弟。” “关我什么事?他是谁弟弟我不管,你是我的就够了。” 越宁瞪了他一眼,这人,简直性格缺陷嘛,“韩砚让你明天去找他。” “不去。” “你是病人吧,多看看心理专家对病情有好处。” “我讨厌他。” “我还讨厌你呢。”越宁鄙视地看着他,“去不会随你,早上我要去接颜路。”说完,丢下遥控走回了房间。 颜小舟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地深邃起来,像一股幽潭,见不到根底。 ☆☆☆ “你打算这么装到什么时候?” 次日,在k新企业的办公室,越冠宇微笑地坐在座位上看着来人。 颜小舟散漫地笑笑,惬意地靠到沙发上,“当然是装到装不下去的时候。”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从前惯有的邪气。 半年前,就是越冠宇想出了什么重度抑郁症的破主意出卖自己女儿,也亏得颜小舟演技精湛,竟然真的骗倒了所有人。 “可是到现在为上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即使再这么装下去小表也只是因为同情而照顾你,这和她当初照顾颜路有什么区别?” 颜小舟眯了眯瞳仁,“她爱的是我,这就是区别。” 越冠字不羁地扬起嘴角,“光说不练有什么用?有本事让她开口说爱你,真成功了我收你做女婿。” “这种事我不需要跟你下赌注。” “喂喂,用不着那么快过河拆桥吧?你可是跟我签了合约要跟我打十年的工的。” “你放心,用不着十年就是你给我打工了。” “口气不小,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本事!” “你尽避拭目以待。”对这个变态的未来岳父,颜小舟从不客气。 阴谋间,林生突然闯进来,“老板,刚刚韩砚打电话来说越宁出事了!” “什么?!”两个男人都站起起来。 “从机场回来的时候他们遇到车祸,现在在xx医院里。” 颜小舟立刻冲了出去。 ☆☆☆ 来不及思考太多,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颜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泪掺着血从眼眶里滚出来,疼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颜小舟被吓住了,怔怔地走到他身边,“越宁在哪里?” 他不回答,眼睛空茫得没有视点,整个灵魂像是被抽到了另一个空间。 颜小舟心里一涩,捂住胸口,“别装了,回答我,她在哪里?” 颜路怔怔地摇了摇头,没有回音,却有另一种更深沉的声响打在心里。 颜小舟站起来问四周的护士医生,或是病人,逮到谁就问谁:“越宁在哪里?告诉我她在哪里?” 不在这里吗……他一阵恍惚,好像还能听到她昨晚说,去不去随你,早上我要去接颜路……现在颤路在这里,那你呢?你在哪里? “别哭了,把越宁给我!”颜小舟拉起颜路的衣领。 他闭了闭眼睛,泪流满面,“她死了……她不在了……阿宁她不在了!”他悲愤地喊道,身嘶力竭。 颜小舟怔怔地退了一步,冲出去一个房间一个的找,颜路看着他近乎疯狂的背影,缓缓地笑着,越笑越像只得道的狐狸,“我的演技果然进步了……”颜小舟是蠢,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偏偏一遇到越宁的事就马上退化成一个傻子。他就完全没想到光天化日里哪那么多车祸都能给他们碰上,就算真出车祸了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坐那里哭丧。到处都是纰漏他也疯得起来,想自己当初就输给这么个白痴?颜路顿时郁闷起来。 另一边,刚踏进医院大厅的越冠宇被一只鬼手拖到了天台,越宁像是看杀父仇人似的狠狠地瞪着他。 “越冠宇你真行啊,合着外人骗了我半年。” 越冠宇这才反应过来,“你没遭车祸?” “是有车祸,不过是在另一个半球——别转移话题,你跟颜小舟做了什么交易这么死心塌地地狼狈为奸?” “唉,我不是怕你嫁不出去帮帮你吗?”他笑。 “有你这么卖女儿的吗?要不是那个医生跟韩砚的导师说漏了嘴,你们就打算这么诓我一辈子?!” “那我还不是给你找个台阶下,不然那时候你真别扭到美国去了。难道你真舍得放弃他?” “别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你自己又好得到哪去?说什么主动出击就是一个月绑架黎晴一次,你当谁那么自虐喜欢绑架犯?” “那不叫绑架叫邀请好不好,再说你妈当初就是这么喜欢我的。” “你当时也这么绑架?” “那时候当然不会针对她,针对她身边的那个家伙就行了。” “你有够卑鄙。” 越冠宇笑,“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该这么卑鄙。” 越宁收起怒容,脸色一变,扬起嘴角,“是吗?”她看向越冠字的身后。 越冠宇愣了愣,僵硬地回过头,一脸漠然的黎晴站在那里,冰山一样寒寒地看过来。 “你!”越冠宇愕然,“你算计我?!” 越宁笑着走过他身边,“这不是跟你学的吗老爸……祝你跟黎晴婚姻不幸。” “混蛋,你还是不是我女儿?” “这句话我还给你!”她说着,拍拍老妈的肩膀,“那家伙交给你教训了。” 大仇已报,心情大好!狼的尾巴终于舒坦地伸展开来。 ☆☆☆ 越宁从天台上走下来,回到大厅,和一脸奸笑的颜路拍了拍掌。上个星期知道真相以后,越宁刚告诉颜路,这家伙就惟恐天下不乱地回来要帮她报仇。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走吧。” “不等他吗?”颜路顿了一下。 “既然不是病人还赖着我干什么?”越宁扯了扯嘴角,抑郁症?亏她当初也相信了。一次又一次,他还要骗她到什么时候? “越宁!”颜小舟怔在几米开外,愕然地看过来。越宁好好地站在那里,没死没残,他走过去,难以置信地按住她的肩膀,“你没死?” 颜路忍不住笑开了,难道他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鬼魂? 脑子像被猛雷轰了一下,颜小舟顿时明白了,耍他!他们两个合伙来耍他!血液翻涌喉头一甜,没还意识过来一巴掌已经打在越宁脸上。 清脆的一声,打破了大厅的静谧,不少人回首向这边望过来。不只是越宁和颜路,就连颜小舟自己也怔住了。手还留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红色的圆晕在巴掌停留的地方荡漾开来,越宁皱了皱眉头,睁大眼睛看着颜小舟。疼,真的很疼,不是脸,是另一个地方。 颜小舟怔怔地想要上前,颜路用力地将他甩到墙上,“你敢打她!” “我……”不是故意的,是太生气了,生气到不能控制自己,很害怕,怕再失去一次,已经错了很多次,难道又要回到原地?他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痛苦的直线。 越宁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还站着干什么?追啊!”颜路拉了拉发呆的颜小舟。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一直以来该是最熟悉的少年,突然间有点迷们。 “发什么呆?快去啊!” “你不是很讨厌我们在一起吗?” 颜路一怔,眸光闪了闪,“也只是讨厌而已,可是阿宁她喜欢你啊……” 颜小舟握了握手,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颜路站在天台的阶梯上所说的话。 别欺负她—— 颜小舟眼眶一疼,跃过他往外跑去,颜路缓缓地转过身,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 你有没有丢失过什么人,在人海茫茫之中,明明满着的手突然就空了,四处看去都找不到本该在你身边的温暖,整个人就这样被遗弃在苍茫宇宙之中。 伪装了半年的生活,已经说不出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只知道这段日子比一生所有的快乐加起来都要开心,可是这还不够,他是个很贪心的人,贪心到想要那个人的全部,无法让自己放手,惟独这样是不能放弃的。人生本来没有什么是身外之物,因为相对的,你也说不出到底哪些才是你的身内之物。没有什么是不可抛弃的,半年前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前程未来一并丢弃,只要能留住越宁怎样都行。直到现在才开始怀疑,他真的留住她了吗,还是她从来就不曾在自己身边? 夕阳西下,每个人都在向往归途,谁都有自己要回去的地方,童年的那个时候他常常不知道自己该回去哪里,是看着越宁跟颜路才不由自主地回到颜家。两个孩子在马路中央追跑,颜小舟看着,就像看见了很多年的自己,抓着越宁的手死死不放,直到看到她脸上晶莹的泪光,心跳前所未有地超出了负荷。他顿下脚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回跑去。回到那个一起住了半年的房子,颜小舟冲往越宁的卧室,散落了一地的衣服让他心脏顿缩,回过神,又发现行礼箱还在原地。 还在吧,她没有走吧……神志一点点地恢复过来,痛感宽厚地回到全身。 “越宁……”他喊,走遍每一间房,最后往阳台上走去。 ☆☆☆ 这是一栋二十五层高的楼,他们所在的房子是最上一层。越宁沮丧的时候就喜欢坐在这里看日落,看夕阳轰轰烈烈地将残云卷走,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痛快。 现在她靠在墙上,半张脸还是泛着淡淡的紫红,睫毛一片湿润,眼眶也有些发红。 颜小舟心头一颤,像是受到莫大的震撼。她……哭过了?跪下来抚模越宁的脸,小心翼翼地生怕她抗拒避开。什么时候起她变瘦了,整个人透着股弱不经风的脆弱,是因为这半年来的担心吗? 口上说不在意,其实很怕他真的发病死掉吧?每天夜里都要赶来看两遍,”明明那么嗜睡的人待在他身边就没好好休息过一次。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也是人,会看会有感觉,会难过会心疼,可是每次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言明。陷进了这种只有两个人的生活,即使是虚假的还是幸福不已。想要把这幸福紧紧揣在手上,在身边划出深刻的线,隔开所有干扰他们的人,只留下两个人的理想国度,可是从来却忽视了,她也是个自尊很强的人。 越宁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目光变得清澈,“刚才我真的打算要走的。” 颜小舟身子一僵,屏住呼吸。 “真想就这么背着包袱出去流浪,从此以后再也不回来,你们每个人都那么讨厌,越冠宇也好,韩砚也好,颜路也好……你也好,你们把我的生命圈得死死的,因得人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你们都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却从没有想过我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的是安宁的生活,是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心的国度。没有阴谋没有谎言没有杂质,就像是一只在雪原上走了整个冬季的狼,要的不过是一点点能够安息的角落。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决心?”颜小舟吻着她的头发。 越宁低下头,抓住他的手腕,“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割上一刀?”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疑问,如果不是因为抑郁症,为什么会真的跑去自杀,那一刻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颜小舟笑着看向自己腕上的丑陋伤疤,“不管你信不信,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如果你始终都会走掉的话,我不如就这样死了才好。” “你是真的自杀?”越宁凝起眉睫。 “怎么会,没有把你绑起来我是不会认输的。” 越宁疑惑地看着他,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 “只是想赌一赌而已。”蝎子的最后一记毒,他选择毒死自己,再传染给她,两个人同归于尽,豁出去再不回头。 越宁低下头,沉吟着,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发呆。 空气无声地缓和下来,然后越宁抬起头斜瞄着他,“你刚刚干吗打我?” “啊?”他愣住了。 “越冠宇都没打过我。”她生气地皱眉头,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委屈。 “你可以打回来。”颜小舟说,没有半点自责,反倒一脸笑意。因为他觉得越宁现在的样子……太好玩了。 “打你我手疼。”越宁不屑道,站起来往屋里走。 “你去哪儿?” “收拾行李,搬回宿舍。” “为什么?”颜小舟跳了起来。 “你没病还待在这里干吗?该回学校了吧。”越宁叹了口气,死狐狸一个星期前神秘兮兮地跑过来跟她做交易,他告诉她颜小舟的秘密,她回学校给他做学生委员会会长。 结果两个人都是蠢蛋,莫名奇妙都被不相干的人给阴了。 粘得像蜂蜜的暑假终于过去了,将那个没有杂质的青春酿在当下,颜小舟抬头看去,夕阳淡薄地打在越宁脸上,一切像是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翻滚了八万字的故事最终回到原点。不过是一只蝴蝶扇扇翅膀,不可抑制的风暴已经席卷了整个人生。越宁没法怪颜小舟,他那一巴掌扯平了腕上的那一刀,他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了。 尾声 新一届的开学典礼,在台上负责演讲的是以艺术生提前闯进s大的小狐狸颜路,学生会选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候选人中有两个名字叫得最响,越宁和颜小舟。这一次谁也不让谁,光明正大地公平竞争,当然私下里的阴谋诡计还是可以继续进行的。 打算继承家业的韩砚少有地来到委员会的办公室,越宁跟她弟弟坐沙发上用叶祁的笔记本看鬼片。 “你们真闲呐。”韩砚笑着也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桌上血淋淋的葡萄吃得津津有味。青着一张脸的叶祁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听到音响里的鬼哭狼嚎不免又想到刚才那个脑浆进裂的画面。恶——又要吐了。 “把人家搞怀孕了还好意思在这里坐着?”越宁踢了一脚韩砚,像是在维护女权一样正义凛然。 韩砚“噗”一声葡萄汁喷了一地。 叶祁也愤愤地从里面跑出来,“越宁你什么时候说话变这么恶劣了?” 多谢夸奖,我一向就这么恶劣,之前没醒悟那是你自己看走眼。 “你怀孕了啊!”颜路的两只眼睛纯洁地比卡比卡起来,“害喜了吧,吐得这么厉害真为难你了。” “我是男的!”叶祁的脸涨得通红。 韩砚轻咳了一声,起身走过去揽着叶祁的肩膀,“亲爱的你就承认了吧,这时代科技进步,就算男的照样可以生孩子,别担心,我一向很博爱,我不会鄙视你,我会好好爱护这个孩子的。”说完伸手模模他的肚子,“让我听听,他说不定已经会叫爸爸了。” “韩砚——我灭了你!”叶祁跳起来追着他往外跑,办公室的门再一次不幸阵亡。 “哈哈哈哈……”颜路从沙发上跳下来,“这么好玩怎么少得了我。”说着也兴致昂扬地追了出去。 越宁轻笑了一声回头看着屏幕,噼里啪啦,真厉害,又死了一个。 ☆☆☆ 颜小舟走进这间房的时候,越宁已经躺在里面睡着了,画面上大名鼎鼎的佛莱迪正在大战杰森,惊心动魄的音乐充斤着整个房间。颜小舟笑了笑,从身后抱住越宁,自那以后她把自己的头发给剪短了,因为她怕颜小舟老拉她头发会把她拉成秃子。细细的黑发散漫地搭在肩上,随着颜小舟的呼吸轻轻荡漾,像是粘腻的冰淇淋在心里融化,闻起来异样香甜。 iloveyounotbecauseofwhoyouare,butbecauseofwhoiamwheniamwithyou.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因为我喜欢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电影里看到的一句话。 和你在一起,才能找到容身之地,才能看到理想的形状。 你说,如果什么时候我们要能都出剪刀了,或许就不用这样了…… 在你想要我进一步的时候,我却总是向前走了两步,对于我来说至关重要绝地求生的一步,我不能不走,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人会永远等另一个人,rose那样爱jack最终还是跟别的人结婚生子,我如此自私,又怎会容许这样的可能性发生? 颜小舟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模着越宁的眉毛,她的眉毛也很细腻,完全不像她恶劣的个性,精致得不像个活人。 皮肤是障碍,将你我阻隔。模着这层皮肤,小心翼翼的,想撕破这层障碍,又舍不得这么美好的触感。有时候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变态,矛盾得像个女人。可是……很幸福啊……我们的幸福有血有肉,会疼会痛,不是一个美好的框架,它真真实实地存在于那里。 爱了,痛了,笑过了,失去了,得到了,翻涌过,挣扎过,是不灭的青春,张扬着理想的光彩,却不只是个理想。那一次我们燃烧过了,沸腾的热度足以滋养一生,再痛,也值了。 越宁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还有些茫然。发现自己躺在什么人身上,很熟悉的感觉,所以安心了,没有说话。 “今天选举已经出结果了。”颜小舟淡淡地在她耳边开口。 “嗯……” “不想知道是谁赢了吗?” “没兴趣。” 颜小舟轻轻一笑,就像多年前那个清爽的少年,“我们去旅行吧。” “去哪儿?” “不知道。” “好。”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就这样一起吊死在一棵树上,就这样重生去理想国。 就要幸福得让你嫉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