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缱凤绻》 第一章 鼎盛王朝十一年三月,江南早已草长莺飞一片温润之色,而在北京城,却仍然留着残冬的印迹。经过了一冬的沉睡,万物似乎还未从萧瑟中振奋起来,连阳光,似乎都是软弱无力的。 京郊,有着京城内仅次于皇宫的豪华宅院——恩泽山庄! 江湖上说起恩泽山庄,不论老小,皆会动容。这是近十年来突然崛起的独一无二的商贾之所,主要经营绸锻生意。山庄的主人有七人,即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七啸龙:七啸龙之首——“金龙”龙尽,与高丽太子妃那一段惊心动魄却又泣血情深的感情,还未随着残冬远去,仍然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倒是恩泽山庄,出奇的平静,继续做他们的买卖。 绸锻庄的生意仍然一如既往的好,但他们真正喜欢的,还是另一种买卖。 只要你付得起钱,他们可以为买家保护任何一样重要的物事。不管此物是黑是白,是正义或邪恶,只要他们承诺下来,此物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且,这十年来,他们接下的任何一椿生意,都没有出过差错! ※※※ “二哥,你回来了!” 朱漆的大门内,走进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尽避一路从江南赶到京城,他俊逸的五官上却未有半点疲倦风尘之色,浓密修长的眉毛下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光芒明亮无比,却又温煦如春风。薄薄的唇角略微扬起,带着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犹如那宁静的春色。 宽敞的庭院中,一个十六七岁的白衫少年本来正拿看一本书坐在亭子里静读,一见他,就喜悦地迎了上去。 少年有一张干净漂亮的脸,眉目间充满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昕儿,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买卖上门吗?” 青杉男子——七啸龙中排行第二的“青龙”穆柯柔和地笑着,走到亭间,拿起桌上的清茶据了一口,扫射了下四周,轻笑道:“月,你又调皮了!那株月桂三弟栽培了很久,要做药引,小心别弄坏了!” 他的话刚落,一抹飞速如光的影子不知从何地窜出来,两人中间赫然多了一个硕长的身影,深紫色的衣衫带风,轻得如一片云彩,长发随意飘扬着,过于俊美的脸有看一种女性化的柔媚,此时正不满地噘着嘴:“二哥,你根本不会武功,为甚么都能发现我,一点也不好玩!” “想不明白吧?”穆柯扬眉,“不然,我怎么做你二哥?” 君昕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六哥,我早说了你这个新研制的隐身术没有用!偏不信!连不识武功的二哥都能识破,不要出去混了,省得丢人现眼!” 寒月气得瞪他一眼,不过他打算不和这个唯一的小弟计较,一转身,重新飞一般地飘得无影无踪:“我再去研制,二哥,下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发现!” “怎么我走了这么些日子,他还是那么好胜?” 君昕嘻嘻一笑,“变不了啦!饼一百年也这样!对了,二哥,你不在的这些天,这儿可冷清得很,没有一件生意上门。” “没有生意好啊!”穆柯淡然地说,“说明世道太平,天下人不用为财物与生命奔忙。” “太平?”君昕哼了一声,不屑地道,“皇上又要出兵了,京城这几天到处抓壮丁。听说这次是镇压南边的蛮夷暴乱。如果是我呀,我就不用这种野蛮的方法,轻松就能让他们臣服。” “哦,是吗?”穆柯沉思着看他。 “还有,听说这次镇压南边的蛮夷,皇上派了二皇子慕容天启做镇威大将军,再过五个月就出征了。这个慕容天启挺了不起的嘛,听说如果他这次能够出征得胜,太子之位就稳拿了!不过二哥,这次出征,如果你能够去做他的军师,帮他运畴帏幄,就完美无缺了。他应该像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一样来请二哥!” 穆柯笑着:“怎么突然对朝廷的事有兴趣?是不是这几天我们不在,太无聊了?” 君昕点点头,不满地说:“可不是!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整天看书,‘史记’啊,‘资治通鉴’啊,我都快背出来了,才发现整个人类的历史就是在打仗,然后抢皇帝做!” “哟,看来七啸龙要出个小政治家了!没想到大哥当初让你学文,还真是因材施教!” “二哥你笑我!说起大哥,他才过分,自从有了大嫂后,都不理我们了,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大嫂毕竟不是中原人士,她和我们之间比较难沟通,大哥一定是怕她住在这裹不习惯,所以才离开的。” “我只是想他嘛,我们七个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好了,不讲我了,此次南行,事情办妥了吗?你和四哥同时出门,就你回来得早!” “事情不同,我的比较容易。” 君昕由衷地钦佩:“什么容易?二哥不会武功,只懂轻功,全靠智慧,竟能把江湖人虎视眈眈的琉璃玉版安然无恙地送到杭州主人手里,听说这琉璃玉版共有上下两册,里面记载着扶桑最高的忍术.练成者可使功力提升四五倍,二哥这一路一定很危险吧?” “还好,是江湖上把这玉版传得太神了。我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就看过了,里面的武功也只是一些扶桑基本的调息之术,还不如中原的吐纳之法,根本没有提升功力这样荒诞的效果。” “二哥,我真是不明白,你熟读兵法,又通晓武学典籍,怎么从来不想自己也去学一招二式,至少也可以防身啊。” “这世上的人不会武功的何止千万,他们照样活得很开心,而会武功的,又有几人能称心如愿呢!” 年轻的脸庞上是淡然自足的神情。 ※※※ “对了,雨和夜呢?” “最近没有生意,大家都闲得很,五哥一整夜都出去溜达,现在正在补眠呢,三哥说又想到一种可以治五哥哑疾的方子,去采药了。” 穆柯点头,拍拍他:“我去屋里歇一会儿,你继续读书吧。” “二哥这次回来可以留久一点吧?” 走到厅门的穆柯回头一笑:“当然,如果没有生意上门的话!” 像是回答他的话,大门口这时传来一个清脆柔亮的声音:“生意,现在不就上门了吗?” 虽然这个声音甜美无比,但穆柯却微微皱起了眉。此人发声的时候,已经近在门口,院子里的三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虽然他不会武功,但君昕的功力已不容小窥,再加上一个轻功卓越的寒月,竟也无法预先察觉来人。 寒月不知何时掠了出来,他的脸上微有些羞愧的红,大概也觉得自己不该栽这个跟斗,抬头望向门口,语气已是不善:“姑娘有这身好功夫,又何必来求恩泽山庄呢?”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我还没说要求,你们就赶人啊?”声音依然甜美娇憨,门边,已轻盈地闯进一个穿着浅黄色夜衫的身影,百褶裙摆跨过门槛,她润滑如玉的脸上一片明媚之色,似乎连残冬都被暖化了不少。 “原来,这儿就是大名鼎鼎的恩泽山庄,大名鼎鼎的七啸龙!”乌溜溜的眼睛在各处扫射了一遍,最终落在三人身上,“虽然山庄并不怎么样,但人,好像都不错的样子!” “姑娘!”寒月俊美的脸一沉,也有一股骇人之气。 他的后半句话被穆柯制止住了,走下台阶,他谦和地笑了笑:“姑娘,请问有何贵干!” “当然是来做生意啊!我有一样东西想在你们这里放一个月,答应吗?” “我们敞开大门做生意,只要姑娘付得起银子,怎么会不答应呢?” 少女重新打量了他一下:“看你年轻斯文,怎么一开口就是钱?” “做生意的,不就为了财吗?”穆柯笑道,“我们正正当当用劳力挣银子,也不是其么可耻的事情。姑娘要我们保护什么物事,但说无妨。” “也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东西。”少女抿嘴一笑,突然问,“我还不知道你们谁是谁呢!” “在下穆柯,排行第二,这是六弟寒月与七弟君昕。”穆柯再一次阻止了寒月欲发的话。 “哦,久仰久仰!‘青龙’、‘皎龙’与‘曦龙’!”随意带笑的语气满是揶揄,笑颜一展,“我叫袁芷菁!” “袁姑娘。” ※※※ “袁姑娘!”寒月实在忍无可忍,“我们很忙,你有甚么事快说吧。”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友善!有这样对待上门的金主吗?”袁芷菁走到庭院中间,美目一扫,“你们是不是真的甚么东西都敢接?” 一直不出声的君昕此刻却接了一句:“姑娘直说无妨,看看能不能吓住我们。” “吓倒不会,一点都不可怕哦!”袁芷菁转过身,朝门口击了一掌,一顶深红的小轿被抬了进来,纤纤玉指一指,“轿中是我的姐姐,我要你们保护她一个月!怎样?” 她此言一出,屋里三个男人顷刻默不作声。 “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从来没有保护过大活人?” 穆柯道:“姑娘武功卓越,保护令姐绰绰有余!” “我说需要就需要!现在江湖上许多人都在追杀我,我再好的武功也抵不住,姐姐从小就体弱多病,跟着我只会受累!放心,我不会赖债的,本姑娘什么东西没有,钱最多!” 寒月笑道:“为什么江湖上许多人要追杀你?你身上带有什么秘密吗?” “这不该是你问的话吧?听说恩泽山庄是出了名的重信誉,绝对的守口如瓶,而且从不多问一句,这个好名声不要在你身上毁了!” “你……” “好!恩泽山庄不推上门生意,袁姑娘,我们同意保护令姐一个月,酬金按天计算,一天一千两白银!”穆柯沉稳地说。 “也不算狮子大开口!”袁芷菁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递上去,“这儿有一万两,我有些事要出门,十天后再来补剩下的。” 穆柯并没有接,只是径直走到轿前,朗声道:“可以掀开轿帘吗?东西送到恩泽山庄,一定要当面清点,否则以后有什么闪失,谁都说不清楚了!” “喂,你真的把我姐姐当货物啊?”袁芷菁气白了脸。 穆柯不动声色:“对我们而言,东西和人都一样!我们尊重姑娘,姑娘也要顺应我们的规矩,否则,生意就很难作了!” “看不出你比我大不了多少,竟然这么市侩!”袁芷菁恨恨地说着,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微微掀起轿帘的一角,穆柯飞快地看了一眼,轿内软座上半躺着一名女子,她身上盖着一床毡毯,双眼紧闭,似己沉睡。云鬓斜倚,脸色苍白,即使是闭着眼睛,她的五官仍然美得让人不敢逼视,袁芷菁比起她来,只能算是秀气了。 “看够了吗?”袁芷青放下帘子,“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穆柯眼中有一丝惊讶之色,既而皱眉:“令姐似乎病得不轻。” “废话,如果她是健康人,我要你们保护吗?你不是想反悔吧?刚才你答应了哦!” “还是个病人!”寒月这可不依了,“病得有多严重?万一死在这里,恩泽山庄的英名不是让你毁了吗?” “刷”的一声上柄长剑已柢住了他的喉咙:“请你说话小心一点!不许说我姐姐的坏话!” “我一向都是这样说话的!”寒月用食指与中指夹住剑身,轻轻地移开,“姑娘家舞刀弄剑的,真不够优雅!” “我是不懂什么叫优雅!难道像你这样长一副女人脸孔才值得炫耀吗?” 寒月一挑眉:“当然啦,如果有一天你能长一副男人面孔,我就甘败下风,不过我看你也差不多了!” “月!不要胡扯!”穆柯及时地挡在了他们中间,“袁姑娘,你把银票给我吧,这椿生意我接了!但我有个条件,令姐这一个月内只能住在山庄不踏出门一步,否则我概不负责!” “没有问题!我把姐姐交到这里来,本来就不想让她出去!”袁芷菁把银票给他,又恨恨地看了寒月一眼,“我先说好,找谁保护也不要找这个人,否则我要你们加倍奉还!” 穆柯气定神闲地说:“我接了你的钱,当然是我保护!” 袁芷菁看了他很久:“可你不会武功!” “你会武功,你不是照样保护不了她?你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伤害。”穆柯微笑,“七啸龙从来不做没把握的生意!” 袁芷菁无话可驳:“好吧,我把姐姐交给你,十天后再来拜访!” 她挥了挥手,带着四名轿夫走了。 庭院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平静,除了原有的三个男人,又多了一顶深红的软轿。 ※※※ “二哥!”有外人在的时候,君昕一向少插嘴,此刻才开口,“这件事好像有点古怪。” “我们的生意哪一次不古怪呢?”穆柯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轿门,虽然刚才只是惊鸿一瞥,轿中女子已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寒月叫来两个丫鬟:“你们把轿里的姑娘扶到后院的厢房里。” 丫簧答应着去掀开轿帘,寒月和君昕这才看清了轿中的女子,两人的眼睛都亮了亮。 寒月打了个哈哈:“姐姐比妹妹顺眼多了,至少没有那么凶!就是病怏怏的样子,等一下让三哥看看,真死在这里就不好玩了。” “二哥!”君昕轻轻地拉了一下穆柯的衣角,“你有没有发现轿帘的旁边……” 穆柯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自己做事去吧,这儿我会处理。”他走上前,对两个丫环说,“你们也下去吧,我会扶她进去的。” 恩泽山庄的七兄弟虽然情同手足,但因为个人的办事方式不同,如果谁担下了一椿买卖,其余六个除非有非管不可的理由一般都不会干涉,因此寒月只是打了个哈欠:“没想到家里这一个月会多个娇滴滴的姑娘,二哥,看来这两姐妹不好惹,你小心一点。” 他说完就走开了,穆柯扶住轿沿,走人轿中毫不费力地把女子连带着毯子抱起来,她漆黑的睫毛眨了一下,被惊扰似地微微睁开眼,眼眸晶亮柔美,带着一丝自然的怯意,连带着白玉般几乎透明的脸色也泛红了。 这个女子,不但美,而且弱,似乎已经把女人天生让人保护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躺在穆柯的怀里,她几乎如春水般的羞怯柔顺,让人自然而然心生怜惜。 但穆柯还是很平静,仍然带着那一丝自若的神情,对君昕说:“雨回来,让他到厢房看看这位姑娘。” “我知道了,二哥。” 君昕等他们进去,才走到轿边,把手放在轿沿的顶上,那儿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他轻轻地抚着,按了下去。 一丝轻微的嗖的声音,发自轿帘上方横梁上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当然,此刻射出来的,不过是一缕劲急的空气而已。 如果刚才穆柯在抱那名女子时没有把这个机关破坏掉,此刻射出来的东西,说不定会让他当场封喉致命。 ※※※ 厢房已升起了暖炉,熊熊的火焰很快驱走了寒意。穆柯把女子放到床上,她身上的毯子掉落下来,窈窕娇小的身子一如他想像。她穿着细白纹的短袄,同色长裙,外面还罩了一件浅绿色的毛襟背心,但看上去还是不胜寒意。穆柯拿起毯子帮她盖上,看她乌溜溜的眼睛已经很清醒地望着他,火焰的温度让她疲倦的病容也添了无数的娇艳。 “多谢穆公子!妹妹不懂事,把我这个病人交付给公子,给您添了许多麻烦。”轻启朱唇,语音如潺潺流水。 “不必,我收了钱了。”他拨了一下炉火,“我叫穆柯,你直接叫名字就可以。” “七啸龙名扬四海,排行第二的青龙更是智冠天下,卓越不凡,芷筠今得穆公子的保护,真是三生有幸。” 这种场面奉承之话由她讲出来,更是让人无比舒服,但穆柯没有理会,站在床边,正色道:“袁姑娘,虽然我收了钱,也同意今妹保护你一个月,但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首先,我不会武功,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恩泽山庄一步,我也和令妹说过了,你一出门,是生是死,我概不负责!” 她嫣然一笑:“你认为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出门吗?” 他不理会,顾自说下去:“第二,我不管你们两姐妹为何会找上恩泽山庄,对你们的目的也没有任何兴趣。不过我既然接下这桩生意,我会尽力去做到,也请姑娘你能够安份守己,在庄中静养一个月。七啸龙并不只我一个,庄里还有其他的兄弟,七个龙的名声也不靠仁慈得来的,你最好能够好自为之,否则,有任何意外,我也概不负责!” 她收敛了笑容,柔美的眼波泛起一层羞愧的光:“穆公子说得是,我们姐妹这次来的确是有目的。其实我也无意瞒着公子,芷菁一向好武成痴,于一个月前她竟独闯崆峒派的暗室,盗走了好几本武功秘籍,引来崆峒弟子大批追杀。在逃跑途中,我误被崆峒掌门灵智子道长击中,差一点当场毙命!” 她一边说一边艰难地坐起身,被子下的手已解开了衣襟,被子滑落的时候,穆柯顿时看到她上身露出一大片的雪白肌肤,锁骨下心脏边上有一块大而深的黑色掌印,泛着隐隐的红色,映衬着她如花的娇颜,让人心生寒意。 他暗暗吸了一口冷气,这掌印正是崆峒派灵智子道长的独门绝技——血玉掌,巨毒无比,七日之内必死无疑。 袁芷筠满脸通红,迅速地紧好衣衫:“江湖上能解血玉掌之毒的除了灵智子道长,只有七啸龙的‘水龙’潇雨!可是我们知道,‘水龙’从来不出诊,就算花再多的钱,也绝不会轻易给别人看病,何况,我们又是这样一个偷盗的理由,相信就算向他求救,他也不会应允的。无奈之下,只好想出如此下策!七啸龙的信誉在江湖上上有口皆碑,只要你们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如果你们任何一个人答应保证我一个月的安全,就有机会让水龙为我治伤。” “好计谋!”他面无表情,“是我太轻率了!” 她眼含泪光:“我知道这样做对七啸龙很不敬,可我绝没有轻视你们的意思!蝼蚁尚且偷生,为了活下去,我也顾不得了。只要我的伤能好,此番大恩,愿倾力相辗!” “那倒不必!只要姑娘能做到我刚才提出的两点要求就足够!” 门外有人敲门:“二哥!” 穆柯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漆黑的眼加点漆,五官精致无比,一见到他,立即展开了一个清雅的微笑: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专挑我不在的时候回家,害我都没办法第一个看到你。” 七啸龙排行第三的“水龙”潇雨,长着一副迷死女人不偿命的脸孔,身形飘逸,爱穿白衣,是七人中最优雅的一个。他擅长医术与水性,但从不轻易给人治病,因为他的个性清淡,不喜热闹,医术又高得惊人,难免受到江湖上许多有心人的追随困扰,所以索性定下死规矩,江湖上的人大多都知道他的规矩,慑于七啸龙的名声,久而久之,也没人敢找他治病了。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穆柯了,所以显得很兴奋。 穆柯拍拍他的肩,笑着:“听说你去给夜找草药了,有好消息吗?” “不知道啊,我今天突然又想到一个方子,手边一时没有龙胆草了,所以上了一趟山,没想到……”他暧昧地眨眼,因为已经看到了厢房床上的女子,“好美的姑娘!二哥是不是因为大哥找了大嫂,也急于想给我们找个二嫂?二哥不要太快哦,否则就轮到我了,我可找不到!” 不过,他的笑马上停住了,视线也凝结在袁芷筠的身上,声音沉了下来:“她中了血玉掌?” 尽避江湖上已把潇雨传得很神,但此刻他不用把脉,光是在远处看看脸色就能测出病因,让袁芷筠暗自吃惊不已,从来都是传言大于事实,但七啸龙看来是特殊,他们真正的本事是传言无法探究的。 “雨,我们出去说。” 穆柯掩上门,把他拉出去。 “二哥,那个女人怎么回事?灵智子从不轻易出手,她怎么会中血玉掌的?” “这次是二哥太大意,我没有事先了解她的状况就轻易接下来,现在要请你帮个忙了。昕大概和你已经说过,你可不可以先救她?” “当然可以。”潇雨一口答应,“二哥放心好了,我去拿药箱。” 穆柯笑了一下:“谢谢。” “二哥你怎么和我客气?”潇雨刚举步要走,突然眼珠一转,身形已飞速地闪到对面的一株月桂树边,随手就抓出一团紫色的影子来,生气地说,“月,你为甚么一定要藏在这棵月桂树下面?我花了好多心血,要给五弟做药引的!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有没有搞错啊?这样你也能看见?”寒月苦着脸,“我不干了,这么打击我!” 走廊边刚好过来的君昕早已笑得捧月复:“六哥,你完了,我看还是放弃练隐身术算了!我都替你丢脸!” “臭小子,你不去看书,又冒出来了!” 潇雨在一片笑声中去房里拿药箱了。 厢房内,潇雨把完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低声道:“已经第五天了!” “雨,是不是很困难?”穆柯一向淡然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还好,就算最后一天我也有把握救活!不过——”潇雨抬眸一笑,伸出修长的食指,“要花一点时间!一个月!” 一个月?恰好一个月! 潇雨看向袁芷筠:“袁姑娘会武功吧?” “是。”她点头。 “如果你想伤口快点好,要记住,这一个月内千万不能动内力。你服了我的药,三天后可以进食,五天后可以下床,之后,你与常人无异,但一定不能动内力,要完全地静养。血玉掌的毒性和普通毒不同,你来得太晚,这五天它已渗人经脉,我需要用一个月的时间根除,中间不能扩散,否则你肯定吐血而亡,到时神仙都救不了了!” “谢谢,我想我会是一个很乖的病人,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那好,反正恩泽山庄也不是太无聊,你闲下来可以到处走走,一个月很容易过的。我暂时先把你的毒控制住!”潇雨从药箱里拿出两根细长的银针,分别扎在袁芷筠的百会穴和膻中穴上,站起来,“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了,二哥,我去煎药,晚饭不用等我来吃!” 潇雨的药材从采到煎,都是亲自动手,从来不让别人帮忙,因此穆柯也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让他出去了。 屋里又恢复了静默,只有袁芷筠微弱的喘息声,她的脸色已泛起了潮红,刚刚的一番说话,已让她耗尽了力气。 穆柯走到茶几边,倒了一杯清水,走到床边,伸手把她半抱起来,把茶放到她的唇边,她惊讶于他如何得知自己的干渴,但已无力说什么,安心地啜饮了几口。 他等她喝完,才重新让她躺好,说:“你休息吧,我出去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发现他似乎在避她,他的眼中有矛盾的光。 “你……”她试探地问,“在怀疑是吗?觉得我在说谎?” 他摇了一下头:“我说过我对你的目的没有兴趣,反正你现在真的中了血玉掌,三弟也给你治了,这一个月内你最好听他的话,仅此而已,告辞!” 她伏在枕上看他出去,清醒的双眸无意识地打量看四周,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事情的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恐慌。好像会失去什么东西一样。她在怕失去甚么?她,还有甚么可失去的? 第二章 三天后,袁芷筠已经可以进食;又过了二天,她已可下床。虽然脚步虚浮,但是在院子里走动一下不成问题。这五天穆柯每天都会来看她,但呆的时间不长,话也不多,只是问候一下,就像个称职的保护人来看看被保护人的情况一样。他的身上有一种很沉静的气质,常常让她有些浮躁的心变得平静。下意识的,她每次都希望他能多留一会儿,后来,她发现只要自己睡着,他就会留的时间长一些,于是她就装睡,这种孩子气让她自己都有点讶异。 正如潇雨所说,虽然足不出户,但恩泽山庄不会让人觉得太无聊。现在正值初春,外面还是春寒瑟瑟,山庄里却已桃红柳绿。何况,她还时常能听到他们兄弟之间互相打闹的声音,即使是初春瑟索的寒意,也似乎被他们之间火一般的深厚友情融化了。她喜欢坐在廊下看活泼好动的寒月闹着哥哥们,听君昕朗朗的读书声,还闻着潇雨试药房飘出来宁馨的药香,她这样坐着,感受着,直到太阳西沉,寒风侵袭,才惊觉这一日又这样浪费过去。一个月时间易过,她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来到恩泽山庄,她真的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吗? 身上一暖,一件披风从背后围住了她,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丫鬟。 “袁姑娘,风大起来了,快进屋歇着吧,三爷说你不能太动力!” “谢谢。”她握紧披风的带子,心里莫名地有种失落,“我马上进去了。” 丫鬟走了,她站起身上阵微风迎面吹来,隐约看到一团紫色的影子,她笑了一下:“六公子你小心一点,太快容易撞到人!” 那团影子随看她的话折回来了,瞬时,寒月已飘飘地站在她面前,不满的脸上更多的是沮丧:“不会连你都看到了吧?我真的那么差劲吗?” “不是的。”她微笑,“其实你的隐身术真的已经很好了,只是你太爱表现,又急功近利,所以每次都跑得飞快!要知道,人一跑,就容易起风,稍有武功的人,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警惕,就算看不到你,猜也猜到了。所以你只要慢慢的走,心静下来,连自己也不要当自己存在,你照我的话去试试,我想不会有多少人能够看见你的。” 寒月望着她的眼神慢慢由惊讶变成钦佩,既而是恍然大悟,给了她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你,袁姑娘。我现在发现你实在比你妹妹可爱多了!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话,下次我不会让你看见我,再见!” 他说走就走,又飘得无影无踪,袁芷筠笑着看他,直到身旁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穆柯。 “这小子今天获益匪浅!”他抱胸微笑。 “你明明知道,为甚么不提醒他呢?”她在走廊边的石椅上坐下,夕阳照在她身后,勾画出一个朦胧纤巧的轮廓。 “不是不提醒他,只是他天性精灵古怪,爱捉弄人,难分是非轻重,隐身术这样亦正亦邪的功夫,小成即可,大成说不定反而会坏事。” “哦。”她低下头,“那是我多事了。” “没关系,可能是我多虑了呢!”他轻松地说,“你今天能下床了,走了一圈,觉得累吗?” “不会啊,我一直坐在这里。我觉得恩泽山庄很漂亮,很宁静,我好像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坐上一整天什么也不干。” “你可以在这里住上一个月甚么也不用干,只要你愿意。” 是吗?但愿她真的什么都不用干就好。 “我想回去了。”她站起身,浅浅地笑着,“明天,可以要求你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他扬眉询问。 “明天,你可以陪我在庄里到处走走吗?我想多了解这里,我很喜欢这个地方。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七啸龙我现在只见到四个。” “他们都不在,大哥大嫂外出游历去了,四弟出去做买卖了,五弟昨晚好像也接下一笔生意,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哦。”她遗憾地说,“听说‘夜龙’封夜是读心术中的高手,真是无缘见了!” 他凝视着她:“你真的想见五弟吗?我以为你应该怕见他才对!毕竟,没有多少人希望自己的心事被人看中的。” 她怔了一下,但马上平静地说:“老实说,我是不太信,一个人的心事,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个中的情感,还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外人就算看到了,又怎么能够理解呢?” 她柔美的侧面在夕阳下发着淡淡的忧伤光芒,黑而长的睫毛掩饰般地遮住了灵动的双眸,他的眼神渐渐地迷朦起来,这样的一名女子,不借以身试血玉掌进入恩泽山庄,却又完全柔弱得不带任何攻击力。如果这一切,都是她刻意伪装,那目的何在?这一个月,恩泽山庄又会因她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她就像一个难解的谜,让他困惑了! 或许,变化的不是山庄,而仅仅只有他而已…… ※※※ 次日一大早。天空下起了微雨,潇雨就来找穆柯。 “二哥,我有话跟你说。” 潇雨难得脸色如此凝重。 “是关于袁姑娘的,我在为她治伤的过程中,发现了她体内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现象,就是她彷佛还在受另一种病的折磨。” “另一种病?你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猜测,如果让一般的大夫来看,她除了中血玉掌外,其他与常人无异,但我在给她用药的过程中,却发现她体内有一种轻微的反映在和我的药物对抗。我用药一向很温和,如果不是非常特别的体质,是不会产生异常的。可是,袁姑娘似乎在服用另一种药物,已经和我的药产生了柢筋。如果我估计得没错,她可能受着一种慢性毒药的控制。”潇雨停了一下,忧心地说,“二哥,袁姑娘体内的毒似乎正在慢慢地积深,她可能隔一段时间会服用少量的解药,却不能根除。这样下去,对她的身体很有害,简直是在被慢慢腐蚀。” 潇雨说着自己的想法,穆柯的眉却愈皱愈紧。 “雨,你有办法治吗?” “我要找到根源啊!她体内的毒不但不易察觉,而且非常的怪,似乎是西域一带的毒,除非她自己告诉我是一种什么毒,我才可以研制解药,否则我不敢乱下解药,不过我尽量试试吧。”潇雨很少碰到这种难题,连话也说得非常小心。 “好,不过你暂时不要把这事告诉其他人,也不要向袁姑娘提,别人不愿意讲,总有原因的。毕竟她只是我们的一名客人,治得好也罢,治不好也罢,我们只要保证她这一个月安全无恙就行。” “真的是这样吗?”潇雨忽闪着眼睛看他,“昨晚月还和我讲,袁姑娘人不错,虽然她来历不明,不过我们也不会排斥她的!” “月这么快就被她收买了?”穆柯笑道,“你快去用早膳吧,我一会儿就来。” 潇雨走了,穆柯独自在房里沉思了一会儿,感到心头似乎被一块石头压着一样不舒服,这是否已经证实了自己最初的猜测?恩泽山庄虽然在近几年声名大噪,但他实在想不出得罪过哪些人,或者七啸龙有什么天大的秘密会引起有心人的垂涎。 当然,或许是关于大哥的秘密,但知道的人几乎没有,现在似乎事情迫在眉睫,袁芷筠的身分与目的,都让他心惊。从她第一天来时轿中精巧的机关设计,可以看出袁家姐妹的来意并不单纯,他冲动地接下这一笔生意,是否真的错了? “叩叩”,敲门声打断了他,起身去开门,袁芷筠站在外面,撑着湿透的伞,长长的黑发上也有水珠闪动,朝他温婉地微笑:“早啊,虽然今天在下雨,不过你可不要忘了今天要带我去山庄各处走走哦!” 密而细的雨丝,在回廊外飘落,一个穿着杏黄色衣衫的美丽少女撑着伞,巧笑嫣然里,一切看在他眼里,都美得像一幅画,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这一切表象的幕后有着怎样丑陋的目的,他情不白禁地悄然握紧了双拳,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愤慨。 一直以来无波的心绪,在此刻,竟然波荡得厉害。 “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他带上门和她出去。 恩泽山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为下雨的缘故,更是朦朦胧胧地添了许多韵致。假山在雨雾中层层叠叠,地上初生的女敕草,树枝上稀疏新生的枝叶,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他们走在回廊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从天气,渐渐地聊到恩泽山庄,以及七啸龙身上。 “恩泽山庄是近十年建的吧?当时你们七个人一定都还很小。”她问。 “是啊,我来的时候,大概十几年前,大哥建了这个庄子,当时没有这么大,后来才渐渐扩大的。” “你们不是亲兄弟啊!” “当然不是。”他略微苄异,“你觉得我们像亲兄弟吗?” 她红了一下脸:“可有时我觉得你们比亲兄弟还要亲!” “我们都是孤儿!除了三弟从小就和大哥是师兄弟外,其他都是来自四面八方。 而且我们年纪差不多,有些甚至只差三、五个月!” “哦!”她侧头看他,“那你们最大和最小差几岁?” 他想了一下,回答道:“大哥比我大三岁,今年二十六岁,君昕最小,刚满十七,六弟比他大几个月,其他都在这中间。” “哦。”她轻轻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看着廊下的水花,秀眉不易察觉地微蹙着。 他也不打扰她。 饼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们都不记得父母什么样子了吗?我是说,你们知道自己是生于何时何地吗?” “我们来的时候都还很小,不太有印象了!兄弟们的身世,大哥应该是最清楚的!”他故意指了一下前面高出的建筑,“大哥住那儿,他平时不太让我们进去,里面,应该有许多秘密吧!” 她抬头看向这幢探红色的楼宇,暗暗地打量四周的景色。 他留意着她的反应,暗忖着她的问话,从年龄一直问到身世,是无意,或是有意?这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虽然潜意识里,他并不想要这个答案。 ※※※ 入夜,雨声渐止,风却大起来,吹得窗户纸扑扑直响。 室内一灯如豆,袁芷筠坐在桌边,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灯火。 白天的对话还回响在她耳边。 “大哥比我大三岁,今年二十六,君昕最小,刚满十七,六弟比他大几个月,其他都在这中间。” 以此来推算,除了龙金以外,六人的年龄在十七至二十三岁之间,这个年龄范围,应该是谁都有可能吧? 除了没有见过面的“火龙”与“夜龙”,剩下的四个,她都见过了,光看外表,实在是太难猜测谁是谁了,何况,可能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轻叹一声,来恩泽山庄已近十天,而她一点进展也没有。虽然她怀有另一个目的而来,但能够从他们的蛛丝马迹中查出一些重要的线索,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这几天来,她的确是太放松了,这个庄子里有一种让人松懈的力量,让她情不自地的忘了许多该做的事,如果,可以一辈子都住在这里……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张清雅俊逸的脸,眼神带着似乎洞悉一切又宽容的光芒,她连忙甩了下头,想要把他彻底甩掉。这时的她,背脊僵硬,脸上的表情是漠然而麻木的,犹如罩上了一层寒霜,已没有半分娇弱的味道。 吹熄灯火,她紧了紧腰上一把锋利的匕首,闪身出了屋。 ※※※ 外面的风,很冷。 袁芷筠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抵住刺骨的寒风,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现在已过了二更,天上灰蒙蒙的,没有月亮,整个山庄笼罩在一片夜色中,显得特别的寂静。 她猫着腰,凭着白天的记忆,穿过回廊,悄无声息地来到花园边,眼前是大片湿润的园子,踏过去,就是“金龙”龙金的住处了。 她相信穆柯没有骗她,龙金一直都是一个神秘至极的人物,七啸龙的组织者,也是一个知道秘密最多的人。 据说在去年年底,大皇子慕容天尧曾经浩浩荡荡地来到恩泽山庄请龙金扶助。 慕容天尧一向做事谨慎,从来不主动去找麻烦,竟也如此大费周章地来山庄,可见七啸龙不仅仅在江湖,在朝野都引起了很大注意。 不然,她今时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冷风吹人心脾,更让她疼痛难忍。“水龙”已警告她千万不能运功,但是,她已顾不了这么多,如果这次的任务完不成,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走入花园,土很松软,夜来香的香气淡淡地飘散在四周,白天因为下雨,她没有踏上去过,但脚一沾地,就直觉到不对劲! 下了一天的雨,照理来说土应该很湿很黏,会黏鞋底,但脚下的感觉却松软异常,似乎刚刚翻新过。她的反应很快,立即放轻力道,往旁边一纵,落在一边,只听到下面一阵轻微的扑扑声,刚才踩过的地方现出一个极大极深的坑来。 还未松一口气,忽听得四周传来几声嗖嗖的破风声,她连忙把头往后一仰,柔腰一摆,躲过一轮不知从哪里射出来的暗器。 她飞快地拿出匕首,借助晶亮的刀仞看清了四面射来的好几道劲风,竟是一大片细如牛毛的暗器,这些暗器甚至可能带着剧毒,她不敢怠慢,把头一偏,扬起匕首就是一档! 但是,用惯了长剑的她,估算不出匕首的长度,暗器分上中下三处射来,她不敢运功,手忙脚乱,已分不出身挡住下盘,顷刻间双腿一麻,再也无力站立,倒在地上。 她不住地喘息,刚才一番用力,已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左腿也已经没有了知觉。她把手放到小腿上,感到一阵温热的黏湿——伤口已经血流不止了。 没想到白天看似幽静美丽的恩泽山庄,晚上竟然如此机关重重!袁芷筠在懊恼之余,暗暗责备自己,真是太大意了!虽然现在山庄中弱的弱,小的小,但她怎么可以忘记穆柯是排兵布阵的高手,头脑过人,无人能敌!她竟然像只无知的小鸟一样,傻乎乎去撞他的笼子! 到底是甚么,让她犯这样的错误?她对他盲目的信任,已经犯了自己此次任务的大忌。 一滴冰冷的雨滴落在脸上,让她惊觉,艰难地站起身,只觉得身体沉重异常,虽然此刻举步维艰,但无论如何她不能留在这里,否则,明天早上,她真的要成为砧板上的肉了。 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把身体转向来时的方向,回廊就在不远处,她缓缓地把力气都集中于腿部,虽然近在咫尺!但谁知道还会有多少惊险? 但,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突然飘进了耳里:“不要运功!如果你不想死得太快的话。现在,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走,一步也不能差!” 是穆柯,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愤怒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四周:“青龙,你太卑鄙了!” “等你出了这个园子,我们再来讨论谁更卑鄙!”他的声音近得像在耳边,“你现在千万不能往回走,转过身,往前走三步!” 尽避有满腔的怒火,她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地转过身,慢慢地走了三步。 左腿已经麻得没有任何知觉,这三步,比平时三百步还要走得吃力。 “往左走一步,再往前五步。” 她依言而行,额间已满是汗水。 他似乎知道她疲累,等到她气息稍匀,才说:“再往右走二步,往后走一步。” 她狐疑地走着,果然没有暗器,也没有陷阱,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再往右走五步,向后退一步!” “喂,你是不是在耍我?”这样前前后后的走,她等于在园子里转圈,已经没有半分的力气了,每走一步都几乎要她的命,左腿的麻意已经不知不觉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疼痛,血也流得更凶,她眼冒金星,随时都会倒地。 “你不相信我就自己随便走好了!”他好整以暇地说。 她暗咬着牙,听着他清晰的声音,一个想法突然冲上心间。胡乱地转了个身,赌气般地大步向前跨了出去:“好,我随便走,就不相信出不去……” 她的脚还没有落地,周围的树木突然摇晃起来,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飞快地闪出一把抱住了她,把她迅速压到在地上。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一张用粗绳编织成的密网从天上急速地盖了下来,险险地落在他们身边,眨眼间绳网紧缩,又重新被吊回了空中,同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暗器都齐齐地射向绳网。 她缩在穆柯温暖的怀里,睁大眼睛看着这张租网在头顶上方摇晃,许多的暗器都纷纷没人土中,即使是身经百战,她也吓得说不出话来,如果他迟来一步,自己被吊到空中,现在身上大概已经有几百个孔了! “喂!”她生气地推了他一把,“这么卑鄙的阵术,亏你弄得出来。如果闯进来的是个丫鬟或者无辜的人,就这样给你弄死了!” “这个阵术,我今天第一次用,而且我以后也不会用了!”他淡淡地说,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经过这哟番起落,她失血过多,已无法站立。他皱了一下眉,重新扶住了她。 “放手!”她怒气未消,忘了这次是自己理亏,“你真的不错嘛,这样的阵术用来对付我!如果你刚才不出来,恭喜你将成功地解决一个女魔头!” “我一定会出来的!阵是我布的,绝对会有时间救人!我说过,这一个月里,我不会让你伤到一分一毫!”淡定的语气是浓浓的自信。 “可我已经伤了,而且伤得还不轻!” 他不再理她,矮身把她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挣扎,轻易地绕了几个弯,就出了园子,眼前,刚好是他的卧室。 “你放开我!”她恼羞成怒地捶他。 “如果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让他们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尽避叫好了!” 她立即噤了声,乖乖地任由他把自己抱进房问,放在床上,明亮的烛火下,她看到他的右臂上满是血迹,情不白禁地看向自己的左腿,伤口涌出血已把裤于渗透,但也不可能有这么多血啊。 “你受伤了?”她立即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暗器,“伤到哪里了?” “没关系。”他无所谓地说,走到床边,看看她的腿,“洗一下伤口吧,会发炎的。” 她看了他一眼,把裤子慢慢卷高,还好,虽然血流得多,但伤口没有想像中那样严重,看到的只是几个非常细小的小孔,他用清水绞了一块毛巾递给她。 “明天让雨给你把银针拿出来就好了,没有毒的!罢才你会麻,只因为放了一点麻药,但因为这银针破空而出带着颤动,把你的小血管切碎了,所以才会血流不止。” 她无言地把伤口洗净,接过他拿过来的药粉,倒在伤口上,竟没有想像中的炙疼。 “怎么不痛?”她奇怪地问。 “这是雨特制的止血药粉,不痛,只是有点凉凉的。” 她的伤口洗净后,露出匀称纤细的小腿,他转过脸,走到水盆边,把袖子卷高,洗清了自己的伤口。 室内,又沉默下来,烛火在噼扑地响,她包扎好伤口,坐在床上看看他。 他的耐心一向比她好,终于,还是她先开口。 “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甚么?”他坐在桌边,却没有迎向她的视线,烛火跳跃在他的恻脸上,他的眼眸亮如星子。 “问我很多。为甚么要进来?为什么夜闯恩泽山庄,背后有没有其么人……”她平静地说。 “你会说吗?”他反问,“不愿意说的事情,问了也没有用。” 她幽幽地说:“你试试看,或许我会说的,你刚才不是要跟我讨论谁更卑鄙吗?” “不管你是其么人,我答应了你保护一个月,我不会食言。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明天雨问起来你就说晚上散步时不小心进了阵法,他不会多问的。” “你为甚么要庇护我?你不怕我是敌人吗?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我接近你们的目的?” “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山庄里任何一个人!”他站起来,打开门,“你的腿应该可以走动了,太晚了,回去吧。” 她下了床,果然左腿不像刚才那样痛得难以忍受,慢慢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眸看他,平时柔弱秀美的脸上,是无法言喻的坚决。 “虽然你已经看穿了我,但我有我的想法,我不会退缩!这一个月,我希望你会言而有信地保护我!如果最终一无所获,是我无能,等时间一到,你不用再庇护我,我们可以来个公平的决斗。” 他盯着她,漆黑的眼睛是说不出口的痛心。 “他是谁?让你可以这样为他卖命?” 她垂下眼帘:“并不是所有的孤儿都像你们七兄弟这样好命的!” 右手一暖,已被他握在手中,耳际,是他暖暖低低的声音:“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摆月兑他的!” 虽然心里那处隐藏柔软的地方在迅速瓦解,她还是摇了摇头,抽出了自己的手,不敢说太多的话泄露情感:“再见!” 第三章 下了一夜微雨,太阳终于在云层后射出了光芒,君昕坐在庭院里,拿着一本书,和正在整理花草的潇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三哥,出一道题放放你!” “说吧。” “你知道近五十年来,江湖上出过几个高手?我说的是真正的高手哦,江湖上无人能敌的!” 潇雨想了想:“武林中人才辈出,各有千秋。要说无人可敌的高手还真没几个。这种事大哥与二哥比较知道吧,但我听师父说过两个,一男一女,是一对夫妇!二十几年前,整个江湖都传着他们的佳话。只要稍稍上点年纪的人,都知道御剑双侠。他们太出名了,绰号很响,真名反而并不响亮,听说他们男的俊朗女的美丽,不但剑术惊人,更以丰姿闻名。 “我知道御剑双侠!”君昕兴奋地说,“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说好多,说他们双剑合璧无人能敌,还听说,他们在最鼎盛的时期,突然隐居了!” “是啊,一点音讯也没有,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小孩?”君昕向往地说,“这个小孩有这样的父母!样貌和武功肯定是无人可敌的!” “那可不一定,两个顶级聪明的人也可能会生下木讷的孩子……咦,昨夜是不是刮了很大的风?”潇雨看着满地的落叶,“怎么花园里好像被扫荡过一样。” 君昕转了转眼球:“是不是有人夜闯恩泽山庄?不过不可能呀,不管是武功多么好的人,也绝闯不出二哥布的阵。” 潇雨也不解地摇了摇头:“大概只是风吧。” 正说着,真有一阵风突然飘过来:“兄弟们,早!” “早,六哥。”君昕向寒月打招呼。 “你们在练功吗?我也来!”寒月一个跃起,稳稳地落在屋顶上,双腿钩着屋顶倒挂下来,正好与潇雨打了照面:“三哥你猜我这门功夫叫甚么名字?” “倒挂湖狲!”潇雨取笑道。 “才没有这么难听!”寒月随手一伸,摘下一朵正盛开的迎春花,递给潇雨。“这叫红粉迭佳人!” “这里可没有佳人,你表错情了!” 寒月刚想说话,眼光无意中看到了门口,马上叫道:“佳人倒来了一个,不过我不打算赠!” 他扔掉手里的花,一个翻身跳下来:“袁二姑娘,好久不见!” “我才不要跟你好久不见!我来看我姐姐!”袁芷菁踏进屋,看见潇雨,她的神情明显紧张起来,“你是江湖上传说的神医‘水龙’潇雨吗?” 潇雨不认识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君昕在一边说:“她是袁姑娘的妹妹,当初就她送袁姑娘进来的。” “我姐姐医好了吗?”袁芷菁单刀直人地问。 “令姐要静养一个月!”潇雨回答。 “这么说你已经把她医好了!”袁芷菁喜上眉梢,“真是谢谢你了,我姐在哪里,我要见她!” “她在房里,你往这条路走。往东拐第二间厢房。”回答的是穆柯,他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 “谢谢。”袁芷菁向他道谢后走了。 “二哥,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潇雨随手摘下两片犹带着露珠的月桂女敕叶片,“我给你泡壶好茶!” “桂花叶也能泡茶吗?现在又不是秋天!”君昕问。 “这你就错了!不管什么植物,初春发出的女敕芽都是最鲜最香的。何况,这不是普通的桂花树,是我在湖北成宁最大的桂花坊移植过来的,那儿只有两株,是专门上贡用的,被我拿来了一株,给五弟做药引。” 他在那儿说了一大堆,穆柯彷佛没有听见,走下台阶,坐到君昕旁边。 “二哥有什么烦心的事吗?”君昕问。 “没甚么。雨,你进来一下,你们两个,练完功就去吃饭吧!” 寒月看着他们进去,碰碰君昕:“二哥怎么了?” “不知道啊。”君昕走到庭院中问,看着满地的树叶,弯下腰,从土里拨起一根细细的银针来:“昨天晚上好像真的有人来过呢!” ※※※ “雨,袁姑娘体内的毒你有没有甚么发现?” 潇雨看着穆柯认真而有点紧张的脸,只好遗憾地摇头:“线索太少了!二哥,这是西域的毒,西域和苗疆一样,是各种毒物猖獗的地方。如果我估计得没错,这种毒是配着某种阴毒的功力而合制成的。我的意思是,下毒之人先让袁姑娘服下毒药,然后用功力注入她的体内,把毒药扩散。中毒之人完全受下毒人的控制。这种毒不但阴狠无比,而且极难解开,就算拿到了全部解药的配方,也必然有一样难求的药引,才能把这种阴毒的功力化去。” “西域……毒物……”穆柯喃喃地说着,似乎触动了某种心事,脸上现出一种极其厌恶的表情来。 “二哥!”潇雨安慰他,“不过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毒,但现在,由于此毒很隐蔽,我几乎是一无所知,只要有一点点线索就好了!” 穆柯心里一动:“一点点的线索?” “二哥,你不是要亲自去问袁姑娘吧?”潇雨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什么?” 潇雨真诚地看着他:“袁姑娘中这种毒,她的背景不会单纯。她来恩泽山庄,我想二哥比我更清楚她另有目的。虽然她很可怜,但这样的人,如果狠毒起来,什么人都不认!二哥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穆柯沉默着没有回答,坐在椅子上,揉着疲倦的额头。潇雨望着他,再一次感到:感情,真是一件碰不得的东西。 大哥和大嫂已经经历了千辛万苦,现在二哥如果真的爱上了袁芷筠,以袁芷筠的复杂背景,将来不知会演变成甚么样。虽然二哥看上去温和沉稳,但他却是一个对万事都很执着的人。十三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大哥把在外流浪的二哥救起,那时还没有恩泽山庄,大哥把他带到师父那里,不管潇雨如何逗这个小扮哥说话,他就是不开口,脸上的表情是害怕而且厌恶的。只有十岁的二哥,凡事都很有主见,也会莫名的固执。师傅和大哥有时想教他一点防身之术,他却常常逃到很远的地方,死都不肯练,后来只好作罢。以致大哥还常常遗憾地提起,以二哥的天资与骨格,如果练武,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敌过他! “原来你在这里!”门外响起了袁芷菁的声音,她已经跨步进来了,她的身后跟着袁芷筠。 “青龙,,你把姐姐照顾得很好,而且也治好了她的病,谢谢。”芷菁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这儿有一万两,十天后我再来给你最后一笔保金。” “为其么不一次全给我?姑娘看上去也不像拿不出来的人!”穆柯装作不经意地问。 “反正我不会欠你,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袁芷菁骄横地说着,回过身,握住姐姐的手,才变得温柔起来,“姐,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十天后我再来看你。希望到时候能够看到你已经完全健康了!” “我知道。”袁芷筠看上去有点懒懒的,勉强笑着,“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那——告辞了!”袁芷菁抱了抱拳。 穆柯送她出去,又低声对潇雨说:“昨天晚上袁姑娘被银针伤到了,你给她看一看。” 潇雨没有多问其么,点头同意。 ※※※ 接下来,仍然是表面上的平静。 但几天下来,袁芷筠至少弄清了一件事。 七啸龙的每一个人的身世都是谜,她会问一些丫鬟佣人,但没有人知道他们中任何一个的父母是谁,只说是大当家带回来的孤儿。 甭儿的定义很广,从他们每一个人不俗的特质来看,绝不是出自寻常人家。 知道所有真相的,应该只有龙金。 龙金的传言是江湖上近乎神化,自从与高丽太子妃一段惊世骇俗的恋情后,他更是行踪不定。从平时寒月与君昕的言论中,她可以听出龙金与高丽太子妃金美嫒的感情十分的好,而今他们正在各地游历,现在的恩泽山庄,是穆柯在坐阵。 自从那一晚后,她和穆柯之间似乎又多了一点什么,但表面上,却比之前更加的冷淡,主要是因为她再没有过激的行为,他也就不再多过问。那晚的阵势让她不敢再轻易行动,内心却隐隐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最多只是警告一下,否则,他有一万种方法折磨自己。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摆月兑他的!” 这几日来,他低沉的声音日夜萦绕在耳边,带着强烈的蛊惑。 摆月兑?真的这么容易吗?有许多的事情,虽然身不由己,却也无力掌控。她来这里,本身就带着目的,不管是否打探到什么,她都要实现这个目的!而他,恰恰就是她的目的! 仅此而己吧! 滴水不漏的恩泽山庄,她一定要找到一个决堤口。 ※※※ 袁芷筠认为,除了龙金,穆柯知道的也不会少。 或许她可以想一点办法,从他那儿下手。 咬住嘴唇,这个想法让她为难。这个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要付出代价,她也没有选择。事实上,以她的身分,只要能办妥事情,无所谓用什么代价,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另有目的,等于事情已有了进展。她不想和他斗智,在对方已有防备的前提下,用暗查暗斗的方法是愚蠢的。然而,用比较直接的方法,或许会令他不知所措。 重新整理好心绪,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镜,镜里的容颜不知为何嫣红着,眼中流动的光让自己也陌生,情不自禁模了一下脸颊,手心的炙烫让心跳也不规则。 走出房间,她迎面碰到了君昕。 “袁姐姐,你身体好一点了吗?”君昕笑着。 “好多了,谢谢。”如果撇开各种原因不谈,她真的很喜欢这群兄弟,君昕稚气中带着沉着,寒月捣乱中不失机灵,潇雨也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神医的冷漠架子,只是,不管他们如何优秀,结局却永远注定只有一种…… “你二哥在哪里?” “你找二哥啊?他刚回房!”君昕的眼睛根亮,似乎看穿了甚么。 “谢谢。” 穆柯没有想到袁芷筠会主动找他,他以为她至少会安静一段时间。 “我找你,有没有空?”她大大方方地进屋,关上了房门。 这个动作让穆柯不动声色的心倏地一跳。 “甚么事?” “我来和你做一椿生意,绝对公平!”她笑着,有种自然的风情。 “不管其么生意我都不会和你做的!”他无奈地说,“你可不可以安安静静地在这里住一个月?什么都不要想!” 她秀眉扬了扬:“你在怕我吗?怕这椿生意输给我?” “你不用激我!” 她走到他的面前,仰起脸,吐气如兰:“就算我是激你又怎么样,你怕吗?” 他的脸色微变,触到她的目光。 “你究竟想要知道甚么?” “你终于问出来了!”她笑,“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我会让你猜!” “猜?” “没错!穆柯,你不要以为把我摆平就可以息事宁人,这件事的幕后绝对有你想像不到的阴谋!其实有些事情不用我明说,你应该知道利害关系!我会用一个天大的秘密和你交换,这个秘密一旦公开出去,七啸龙永无宁日,甚至可以一夜之间就消失!” 天大的秘密?尽避表面仍然装作很平静,但穆柯的心却跳得剧烈起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我说得更明白一点!这个秘密和整个朝廷,甚至天下都有关系!七啸龙虽然勇猛无比,但再大的本事,也不能挡住千军万马吧?” 穆柯完全愣住了,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大哥的身分,难道还有更多的人知道?但大皇子已死,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她可以拿千军万马来威胁,幕后之人地位肯定不低,这个天大的秘密万一公开出去,所有的兄弟都会有性命之忧! 不过,尽避内心翻涌,在外表上他还是平静异常,眼前的女人巧笑嫣然。笑容中却有隐隐的冷淡,或许雨说得对,她虽然外表柔弱,但狠毒起来,什么都做得出!他的心,在翻涌中带着莫名的痛,几乎想冲动地狠狠把她骂醒,把她彻底唤醒!到底是什么毒,是什么人,可以这样控制她?让她即使在明知被识破的前提下,还会这样孤注一掷地和他来谈条件。她不会不知道,她一旦用这个秘密和他交换,她也不会活太久了! “你怎么不说话?不相信我吗?你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心情和你开玩笑?我的命在你的手里,如果我食言,或说出来的秘密不够惊天动地,你大可以让我这一辈子都出不了恩泽山庄!” “好!”他打断了她,“我对你这个秘密的确是有点兴趣!你说,你要怎样交易?” 她胜利地笑了:“其实非常的简单。在接下来的二十天之内,我每天问你一个问题,你放心,你可以用最简单的词或者最含糊的答案来回答,但不许说谎!我想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如何回答我。我问完了问题,得到想要的答案,你也会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淡淡地笑,“原来你是在向我套秘密,而不是真的有甚么大秘密和我交换!”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们两个的秘密是互补的。而且……”她盯着他,“难道你不想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吗?这对你们来说应该非常重要吧?” 他不再多说什么,吸了一口气:“你问吧,看看你能从我身上套出什么秘密!” “第一个问题,你们七兄弟有哪几个是京城人?” 丙然没有错,她的第一个问题单刀直人,直指他们的身世,他思忖着.佩服她问问题的水准,用“哪几个”来问,就是要他指名道姓了。 “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每次都是大哥去各地游历后带回来,他也从来不说,十三年前,大哥遇到我的时候,雨已经在了。一定要说谁是,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每个人也都可能不是!” “你……”这个问题简直是自问了。 “是你说过,我只要不说谎,怎么回答都可以,要看你自己的领悟力了!” 她又忍不住问:“那你呢?龙金把你从哪里带来?”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创痛的神情:“你想把明天的问题也问掉吗?” 她只好止了声。 ※※※ 第二天。 “第二个问题,在所有的弟弟中,龙金对谁最特别?或者说,他对哪一个特别照顾有加?” 第二个问题问下来,穆柯觉得她有点偏题了,如果她指的秘密是大哥的身分,为何两个问题中,她都把大哥排除在外。他有些迷惑,难道是自己弄错了?除了大哥的秘密,她又有其他甚么天大的秘密呢? “穆柯,你不要和我讲他对每一个人都照顾有加!我说的模糊的答案并不是指废话!” 这回,他正面回答了:“是昕儿,不只大哥,我们所有人都特别疼爱昕儿!他最小,身体也不是很好,难得他很懂事,从小到大,没有让大哥操过心。但如果说照顾和操心划等号,那大哥最操心的是月,他太调皮太活跃,容易闯祸。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第三天。 “今天的问题是……”袁芷筠直视着他,“你的父母是谁?或者说,你是如何成为孤儿的,两个问题你可以挑一个回答。” 她的问题每一次都出乎穆柯的意料:“怎么突然对我有兴趣?” “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兴趣,你回答不出来吗?”她的内心紧张,却还是盈盈地笑着,“你不是说十三年前龙金才找到你的吗?那时候你十岁,父母是谁?” “死了!”他吐出二个字,不愿意多说。 “他们是谁?”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说了你也不认识!”他冷着脸,“因为他们死了,所以我成了孤儿,就是这样!” “你很恨他们吗?”她很少看到他这样偏激,“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死呢?” “你今天问得太多了!”他别过头,眼神惨痛。 她看着他,好半天,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柔声说:“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彼此的指尖一触,他轻轻震了震,她温柔的眼波如水般的荡漾,就像在看一个受伤的孩子。许久以来,他都是大哥的好帮手,关爱弟弟们的好二哥,虽然他才二十三岁,但已习惯扮演沉稳的角色,从来没有被这样的呵护过。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多变得让他无法捉模?柔静的她,浅笑的她,娇蛮的她,还有为达目的不服输的她,哪一个是真实的?还是,全部都是假的,只是在使用浑身解数来套他的话? 除了大哥的事,他到底还有其么秘密可以让她套的? 第四天。 天气出奇的好,几日来的阴霾已被暖暖的阳光一扫而光。佣人们把庭院里昨夜被风刮落的落花和树叶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假山和亭一量因为一夜风雨洗礼,闪着五彩晶莹的水珠。 寒月老早就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院子里,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半人高的红黑相间的巨雕纸鸢。但见这巨雕神态威猛,双翼伸展,张着巨喙,似欲振翅高空。 “今天天气好,风又大!最适合放纸鸢了,我昨晚做了一个晚上,怎么样?很威猛吧!” “放纸鸢啊!”君昕高兴地拿起来,“六哥,你真棒!甚么都造得出来!” “那当然!”寒月笑得合不拢嘴,他不能夸,一夸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潇雨走过来仔细地看了看:“样子是不错,不过能放得起来吗?你用甚么做的?” “上次五哥从广宁县带来的茶竹,我削了中心部分,还有上好的细绢,绝对是一级的材料!” 君昕惊叫:“你把五哥的茶竹削了做纸鸢?你完了!等着五哥回来宰你吧!” “到时候二哥帮我说说就好了!五哥不会生气的!不要扫兴嘛!二哥,袁姐姐,你们看着哦,我一定能放得很高!” “我才不帮你说!”穆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傻小子,今天刮的是东南风,你背着山在这里放,一天也放不起来!你到假山后面去,那儿有一块很大的空地。” “好。走,看我把巨雕放起来!” 寒月一提气,轻飘飘地落在假山上,几个起落,已经飞快地跑了起来,纸鸢在原地打了个滚,兜住风,慢慢地升了起来,寒月欢呼着,把线头分一半给君昕,两人很有默契地使出相同的力,带着纸鸢一起跑。 袁芷筠仰起头,看到巨雕已经在空中形成一个小黑点,似乎马上要挣月兑出她的视线。 “如果人也能飞这么高,用力一挣,说不定就能挣出束缚。不过,失去了线,大概马上也会变得支离破碎吧?” “线是可以换的!一根好的线,不会让纸鸢觉得束缚.反而不舍得挣断!” 她惘然一笑,回头看他,眼睛湿润。 “潇雨的气质这么好,他的父母也是声名显赫吧?他的医术是家传之术吗?” “他的父母是谁我不知道,他还在满月的时候就被大哥的师父救起,据说他学医的确是家传的。” “原来是这样。”她心里已经把“水龙”排除。 “接下来的几天.你准备把他们每一个人都问过吗?”“是的。”她迎着他的同光,“反正我有二十个问题可以问!” ※※※ 第五天。 “听说‘火龙’凌煜是你们七个中武功最好的一个,千军万马如履平地,当初龙金收留他的时候,是不是有意让他学会绝世武功,以防将来有一天会面临大争斗?” “煜学武是天生的兴趣,他从小学功夫就比别人快。大哥一直很注重培养我们本身的特质,但从来不强迫我们做什么。而且煜的性格过于火爆,有一段时间大哥还抑制他学武,怕他闯了祸不可收拾。所以你说让煜学武是为了什么目的,应该是无稽之谈吧?” 第六天。 “封夜的读心术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中原武功,走的是正道,注重内外兼备,勤学苦练,但封夜似乎格格不人,全靠天资,又行踪诡异,他是异域之人吗?” “九年前,大哥走了一趟关外,夜是他在敦煌附近碰到的,当时他十二岁,因为好几天没有进食,已经奄奄一息,他不会说话,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世。” 第七天。 “寒月的父母又是谁,他这么聪明,外形又如此出色,出身必定不平凡吧?” “十年前全国旱灾的时候,一大群难民流人北京,七岁的月与父母失散,生了痢疾,被扔在恩泽山庄附近,是雨发现了他,把他带回来,并治好了他的病。” 第八天。 “君昕呢?你们所有人对他照顾有加,凡事都以他的安全为先,就算你不知道他的来历,总不能否认他的特别吧?他饱览群书,聪明沉着,他的父母和出身,非富即贵,是不是?” “昕儿是不是非富即贵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是富贵人家,把一个健康的男婴扔在青楼门口,会不会匪夷所思?一个青楼女子收养了他,之后又被转卖,一直过着被卖来卖去的生活,到十岁才被大哥带回来。” 袁芷筠暗吸了一口气,八天下来,她问遍了庄中所有人,得到的线索似乎很多,但似乎又完全没用。 第九天。 “为什么你不肯学武,而要学排兵布阵?你希望将来能够统帅军队吗?你不会不知道,军队是一个国家最敏感的话题,你一个普通百姓,学这样的东西,如果有一天,能够进人朝廷发挥特色,赢得军心,善与恶,就在你一念之间了。” 绕了一圈,问题又绕回他身上了。 穆柯笑了:“说得这么严重,好像我随时要谋反一样!可能对于你背后的人,权贵是最重要的东西,但对我们七个人来说,完全不屑一顾!”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学武,而要学排兵布阵?” “我不学武功是因为我真的不喜欢,但人总要学一样东西防身。我除了轻功就学了这个。何况,大哥有一段时间长年在外,难免会结下梁子。家里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孩子,如果我不想点办法,就要和敌人对着干,总会有伤亡。我没有你说得这么有雄心壮志,你们大可不必对我有防患。” 她沉默了,心里有一点莫名的担忧,不管她是否能套出结果来,她都真心地希望不要是他…… 但,这重要吗?是不是他,该来的结局还是会来,迟早而已。 第四章 第十天。 天还没有亮,穆柯就把寒月叫醒了。 “二哥,甚么事啊?”寒月揉着眼睛。 “今天,你帮二哥做件事情。” 穆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寒月的困意也醒了一半,认真地点点头:“二哥,你说。” “今天袁芷菁会来。你用你的隐身术,在她身上拿一样东西!” 寒月睁大眼睛:“你让我偷……” “我们用了后马上会还给她。你听好了,袁芷菁身上带有一个紫色的小香囊,你去把它解下来,然后给我,动作要快,千万不能让她发现。” “好!”寒月奇怪地眨眼,“可是你怎么知道她身上会有这个香囊,你拿来做什么呢?” “她每次来都挂着,你没有发现吗?”穆柯低沉地说,“而且她上次来的时候常常有意无意地去看这个香囊,但走的时候神情又变得轻松,已不再去看一眼,所以我想里面一定放看重要的东西!” “二哥你观察得好细,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以后跟你讲。”穆柯拍拍他,“快起来,这件事做好了,我帮你跟夜说削茶竹的事!” “哇,二哥你变坏了,也会和我讲条件!放心吧,我一定会办妥的!” ※※※ 袁芷菁依时而来,寒月隐在暗处,果然看到她左侧腰际挂着一个紫色的小香囊,而且二哥说得没错,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看,似乎里面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姐姐呢?”她问坐在亭子里的君昕。 “袁姐姐在房里,你进去好了。” “哦!”袁芷菁望了望四周,“今天好安静,怎么都没有人?那个长得像女人的讨厌鬼呢?” 君昕明知道寒月就在附近,不过他眼睛都没有瞟一下,说:“我不知道,大概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 袁芷菁也不再问,绕过花园,来到后院的厢房。 寒月朝君听做了个鬼脸,悄悄地跟了上去。 ※※※ 就在她快走到厢房门口,把手放在门上开门的一瞬间,寒月悄无声息地走过去,飞快地在她面前一掠,香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到手了。 袁芷菁只觉得眼前飘过一阵微风,同时,门已经被自己推开了。 她并没有察觉,走进去:“姐姐!” “芷菁!”袁芷筠站起来,朝她笑了笑,眼睛无意中看到她的腰际,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袁芷菁把门紧紧关上,这才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姐姐的身体好些了吗?主子说这次让你一个月关在这个鬼山庄,是委屈了你。如果你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不会亏待你的。” “嗯。”她泛泛地应了一声,“坐啊,喝茶吗?” 袁芷菁坐了下来,也不喝茶,急切地俯身问:“怎样?这十天有没有甚么进展?主子有点着急了,说不想再听到像上次那样好像什么都没有进展的消息!” “你回去跟主子说,‘水龙’和‘夜龙’可以完全排除了,‘火龙’我没有见过,但应该不太可能。现在嫌疑最大的是‘青龙’,‘皎龙’和‘曦龙’,答案一定在这三个中间!至于他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做到的!” “‘曦龙’就是那个君昕吗?姐,主子到底让你查什么?搞得这么重大!这次我来,他还要我务必带给你几句话。” 袁芷筠凝神细听:“什么?” “主子说,一切都照他和你说过的话进行。不能确定也没关系,只要目的达到就行了!你可以让他们怀疑,但不能泄露真正的意图!必要时也可以把他们杀了!当然这是万不得己的事情,主子还要利用他们办事呢!不过如果非杀不可就不要手软!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目的,能够削减七啸龙的总体实力,也未尝不是功劳一件!” 袁芷筠打了个冷颤:“杀了?” “姐,你怎么了?你不是对他们动了感情吧?”袁芷菁忧心地看着她,“你难道忘了主子是怎么说的吗?还有,你身上的毒,只要有一点点违抗之心,就会生不如死……对了,我给你拿解药来了!”她把手放到腰际,脸色立即变得一片煞白,站起身,上上下下地翻着衣服察看,惊叫道,“我的香囊呢?糟了!怎么会不见了?我记得很清楚,刚才在门口还在呢。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一定是刚才开门的了时候掉了,我马上去找!” 袁芷筠一把拉住她:“不用找了,一定找不到了!” “不行!没有解药你会死的!”袁芷菁急得泪汗俱下,“我真的好粗心,我明明给你带来了,而且一路很小心,根本没有人接近过我,怎么会掉呢?怎么办呀?”她打开门,前前后后在回廊上找,哪里有香囊的影子? 袁芷筠硬把她拉进房,关上门:“好了,不关你的事,没关系,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你说得倒轻松!这药十天服一次,主子一滴都不肯多给!你知道他的脾气!对不起,姐!”她痛哭起来,“我真是没有用!这下完了,这十天你要怎么熬过来?” 袁芷筠搂住她,拍她的肩:“你别哭,真的没有关系,你忘了‘水龙’在这裹吗?他是神医,总会想办法让我止痛。你别大吵大闹,引起别人注意。你回去跟主子说,我会尽力照他的吩咐做事!我有自知之明!” “可是你这个毒一发作起来,就算‘水龙’他们履行诺言,帮你止痛,但他们一定会怀疑你的!你现在没有武功,他们怎么折磨你都行!十天一到,说不定马上会杀了你!这样吧,我现在就带你出去,拚着被主子骂一顿,总比呆在这里好!” 袁芷筠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出不去的,恩泽山庄到处机关重重,你能顺利进来完全是他们对你网开一面!何况,你觉得我和你一起出去,下场会比呆在这里好吗?这样的话何必骗我呢?” “姐……” 她擦干芷菁的眼泪:“不要哭了,眼睛哭红了更容易引起怀疑。你到前面把定金给穆柯,不要露出马脚,我没有事的,十天后你来接我!” 芷菁忍住眼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如果真的忍不住,就对他们坦白吧!我看得出来,他们对你还不错。毒发作起来,不是人受的!我回去再去求求主子,或者他会再给你一瓶,我马上给你送来!” 袁芷筠严厉地说:“如果你不想害我,就什么也别对主子说!我不会有事,你别哭了,赶快把钱交给穆柯,快去!” “那……我走了,姐,你保重!十天后一定要等我来啊!” 袁芷菁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才犹豫地出了门。 她在走廊上再仔细地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慢慢地走到前厅,看到穆柯,他正坐在堂前很悠闲地看帐本。 她走过去,把银票放在桌上:“这是最后一笔保金!” “多谢!怎么你们两姐妹不多聊一会儿?”穆柯合拢帐本。 “反正再过十天又能见面了!”她停了好一会儿,又凶狠地说:“你当初答应了会保证姐的安全,绝不能食言!如果十天后我见不到姐姐,我要你的命!你不会武功,我一剑就可以杀了你!” “难道恩泽山庄的信誉在江湖上真的这么差吗?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请回吧!” 袁芷菁无话可说,转身往门外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过头,生硬地说:“还有,我在你们山庄丢了一个紫色的香囊,如果你们中有谁捡到,马上还给我姐姐。” 穆柯唇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可以,我会留意的。” ※※※ 等袁芷菁一走,寒月才冒出来:“二哥!香囊再给我看一下!丢了一个香囊这丫头竟这么紧张。刚才我看到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好像装着些甚么东西?” “不在我这里,我给雨了!”穆柯勉强朝他笑,“你做得很好,谢谢。” “为什么要给三哥,小香囊里装着毒药吗?她们两姐妹不是来毒我们的吧?二哥你要小心,虽然那个袁芷筠看上去还不错,但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寒月凭直觉猜测。 “不是,你去玩吧,不关袁芷筠的事。你先不要声张,谁都不要说,以免打草惊蛇。” “哦。”寒月狐疑地点头。 穆柯走进试药房,一只火炉都烧得很旺,满屋子的药香。 “二哥!”潇雨一见他就迎了上去,他的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小瓶子。 “怎么样?”穆柯紧张地问,“查出什么毒来了吗?这是解甚么毒的?” “这解药无色无味,犹如清水。我刚只看得出其中有一种成分是解金环蛇巨毒的!施毒者应该以多种毒液为提炼材料,不下几十种,还加上邪恶阴毒的内力制成。这种混合性的毒非常的难以根除,而且二哥,这个解药也只能抑制住一定的时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十天为一个轮次,目前我只知道这么多。” “没关系。”尽避心里着急,穆柯还是用轻松的口气说,“你尽力就好。” “我不吃晚饭了,我再看看,尽快得出结论来。” “也好,辛苦你了,雨。” 晚饭桌上,人出奇的少。 “三哥怎么还不来?”寒月东张西望,他急于想知道潇雨研究的结果。 “我们先吃好了。”穆柯拿起碗。 “袁姐姐也没有出来呢!”君昕看看桌上的三个人。 一个丫鬟走过来回禀:“刚才我去叫袁姑娘吃饭,她说不太舒服,不吃了。” 穆柯的筷子停了停,没有说话。 寒月低下头,猛扒饭粒,君昕却看着穆柯。 “二哥,你怎么不吃?” 穆柯索性放下了碗筷,看着他们,问:“江湖上所有的用毒高手中,以炼制蛇毒为主,凶狠残暴,具有一身邪恶武功的西域高手有哪几个?” 寒月冷不防他会这么问,月兑口而出:“金法上人!” “没错!”君昕接道,“金法上人来自西域,为人卑鄙阴毒,专以剧毒害人,据识他养的巨毒蛇虫数以万计,他的毒每一种都见血封喉,而且中毒者饱受毒侵之苦,死状凄惨,他的外表也长得像个恶心的大蟾蜍。江湖人背地里都叫他蟾蜍上人。二十年前御剑双侠夫妇合力把他铲除!虽然他已经死了二十年,稍有年纪的人提到他还是会变色。” 穆柯的眼神变幻不定:“除了他,还有其他人吗?” “有啊,有善源道长,巴蜀仙人,还有来自西藏的戛登喇嘛,不过虽然这些人来历各异,但听说都是金法上人的弟子,多多少少受过他的指点。他们也都是一些被江湖人士所不耻的败类,只不过实在惧怕他们的用毒之术,只好忍气吞声。” “金法上人……”穆柯眯起眼睛,“如果真的是他……” “二哥。”君昕喊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金法上人在二十年前已被天下第一伉俪御剑双侠杀死了!他们夫妇双剑合壁,杀了这个大恶魔,让武林人痛快之极,如果我有机会见到这对夫妇,我一定拜他们为师!不只要学他们的武功,还要学习他们的为人!他们可是很了不起的大英雄!” 大英雄?穆柯笑了一下,笑得讽刺之极。 寒月一脸的羡慕:“他们有后人吗?让他们的后人来杀大蟾蜍的后人,这样才有意思!” “不知道,应该有吧!他们夫妇感情这么好,绝对会有小孩的!而且说不定武功盖世!” “你们吃吧,我饱了。”穆柯站起来,对两个还在议论不休的弟弟说,“我去叫雨来吃饭。” 寒月和君听面面相觑:“二哥怎么了?好怪哦!” 穆柯出了饭厅,却没有直接往试药房走,而是不知不觉地来到后院,阳光已经沉下去了,四周灰蒙蒙的,只有袁芷筠的厢房里亮着灯,隐隐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 他慢慢地走过去,来到廊下,还未走近门边,就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痛苦地压抑申吟。 他愣了一下,快步地走到门边,申吟声更大了,带着乒乒乓乓的声音,情急之下一把推开门,屋内的惨景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屋里已不能用凌乱两字来形容,所有床上的,桌上的,柜子上的东西都已摔在地上,茶水淌了一地,到处都是茶杯与花瓶的碎片,凳子和椅子也翻转着,满地有着触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袁芷筠在门边的角落里翻滚,血是从她身上流出来的,她大概是从床上滚落到门边,一路撞翻过去,从碎瓷片上滚过,雪白的衣衫上是星星点点的血迹,衣服也撕破了,长发技散着,整个人都蜷缩在墙角,紧紧用双臂抱住自己,全身颤抖,嘴里发出绝望而惨痛的申吟,还不住地颤动,撞在墙上,那沉闷的撞击也似乎无法绶解她一分一毫的痛楚。 “芷筠!”穆柯冲过去,用力地把她抱住,不让她再撞到墙上,她惨叫了一声,死命地拽住他,打他,咬他,单薄的身体急速地发,狂乱地喊:“你杀了我吧!跋快杀了我!好难受!杀了我吧!” “对不起……”他没有想到这个毒发作起来这么快这么凶,她的每一声哀号,都如刀一般狠狠地刺向他的心,不顾她的厮打啃咬,他艰难地把她抱到床上,她却不肯躺回去,死死地依附着他,恸哭道:“穆柯,求求你把解药还给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傍我解药!我……受不了了!或者杀了我!求你了!啊——好痛啊!” 随着她的惨叫,他的心痛得几乎要被撕碎了,连忙把她按在床上:“你忍一下,我马上去拿!就躺在这里,千万不要伤害自己!我马上回来!” 他跑出房门,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试药房,使劲地拍门。 “二哥!”潇雨马上来开门了,一见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事?” “甚么都不要说,把解药给我!”他喘着气说。 潇雨马上把那只白色的小瓶子给他:“袁姑娘她……” 穆柯没有时间和他说,拿了解药转身就走。 ※※※ 他回到厢房,床上己不见袁芷筠的身影了,她滚落在床下一角,刚才的一番折腾已让她没有力气再做任何疯狂的举动,只是奄奄一息地匍伏在地上,仅从身体微弱的起伏中可以看出她还活着。 他飞快地跑过去,坐在地上,把她抱起来,拂开她凌乱的发丝,露出满是血汗的脸,颤抖着打开瓶盖,把瓶口移到了她的唇边。 原本一动不动的袁芷筠突然动了一下,解药的感应让她微微张开了眼睛,抬起手,吃力地捧住小瓷瓶,像渴水的人般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瓶子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软软地垂下双手,沁凉的药水从喉间滑落下去,全身是麻木的痛,连双眼都没有力气张开,只感到他有力的手臂抱住自己,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有了暖意。 “对不起,对不起!”耳际是他模糊的一遍又一遍的痛心自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苦于没有半分力气,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解药的效果是迅速的,不一会儿,她的气息已经调匀了。 “不要紧的。”一有了力气,她忙用微弱的声音说,“服了解药就好了。” 他看到她星眸半睁,忙低声问:“好些了吗?对不起,我原本想拿解药让雨看一下,或许他可以帮你解毒!可是……” “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没关系,我又没有怪你!”她扬起唇角,给他一个飘忽的微笑,“本来我也想忍一忍就好,没有想到会被你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毒发的时候总是难受一点的。” 他哽咽着,把她紧紧抱住:“告诉我,到底是谁下的毒?要用什么解药?你说出来,无论怎样我都会去配制出来的。” 她摇摇头:“我只知道是戛登喇嘛研制出来的,至于具体成分,我也不知道,据说他得了金法上人的真传,此毒无人可解。反正我也习惯了,只要按时服解药,没有大问题。” “怎么会不是大问题?”他暗下决心,“不就是金法上人而已,我想我会有办法,你相信我!只是,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她笑了笑,这算是承诺吗?听起来好甜,却又会消逝得很快吧? 靶到脸上黏黏湿湿的,又有些火辣辣的疼,惊觉地问:“我脸上是不是很脏?你别看!” “没有。”他拿过一块枕巾,细细地把她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柔和地朝她笑,“和以前一样美!” 她眨眨眼睛,想还给他一个微笑,不知怎的,眼前竟然模糊起来,泪水慢慢地沿着脸颊滑落下来,汹涌得无法止住。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俊逸的脸庞,她的心跳得那么剧烈,以致于说出来的话都紧张得断断续续: “今天第十个问题:你,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话音一落,她的手就被他握住了,他的手心滚烫,这时,她感到了他热热的呼吸。 “今天你的问题浪费了,问得好多余!”他箍紧了她的腰,然后把滚烫的唇贴上了她的。 她猝不及防,心跳如鼓,却没有挣扎,在他的气息笼罩下,自然地回应着,伸手圈住了他,泪水还没有流尽,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好像在梦中。他抱起她,把她放到床上,虽然她温软的身体让他几乎把持不住,但想到她一定已经疲弱无力,只仅仅在她唇上辗转留恋了好一会儿,就放开了。 她目光晶莹,痴痴地望着他:“穆柯,我……” 他把手指放在她唇上:“什么都别说,也别想,我明白的。” 她把泪水流进他怀里。 他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看着她赢弱的脸色。 “我去把丫鬟叫过来,给你洗一下伤口,雨有特制的止血药,抹上就不痛了!” 她点头,眼中有不舍的光芒。 可他知道,如果自己再继续留下来,她就无法好好休息。 他低头亲她的脸,“今晚什么也不要想,好好睡一觉,一切等明天再说。” “嗯。” ※※※ 出了厢房,穆柯嘱咐丫鬟去照顾袁芷筠,自己却来到了龙金的卧室。 龙金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了,他的住处佣人每天都在打扫,所以还是干干净净的。兄弟们很少去龙金的住处,因为他总是好像有许多秘密,而且也不喜欢被打扰。穆柯倒是例外,他是唯一知道龙金身分的人。 此刻,他走上小楼,点亮烛火,在桌边坐下。龙金的房间陈设很简单,几乎是一览无余的。他想在这里面找一点甚么出来,却不知从什么地方去找。 跳跃的烛火渐渐地荡出光晕,深夜特有的寒意让他心情沉重,往事像一个结痂的伤疤,重新被揭了开来…… ※※※ “爹,娘,小柯肚子饿饿,要吃馍馍了!” “乖,我们把这套剑术领悟出来再给你找吃的!” “不要嘛,你们不要练了!” “淑英,你这招不对,当剑举过头顶时,你的腰应该摆这边,而不是弯下,会让对手有空子钻!” “是,俊扮,我疏忽了,我们再从头来过!” “你们有没有听我在讲话啊?爹,娘!” “太好了,淑英!令江湖人头痛不已的金法上人终于死在我们手上了!” “是!不过,最让我开心的,还是我们得到了这个!” “加上这本毒经,我们好像已经差不多把武林中正邪两派的武功秘籍都弄到手了!只要我们把这些都领悟,就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小柯,你开心吗?爹和娘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以后,你要学会我们所有的本事,让整个武林的人都景仰你!现在爹娘要安静地练一个月的功,你乖乖的,有甚么事找佣人,还有,把所有爹娘教过你的武功都日夜练习,我们出来要放你!” “你们又要进去练功了?爹,你上次答应我去买风车玩,你忘了吗?” “小柯,你不要整天想着玩!你是我们御剑双侠的孩子,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后人,你继承了我们所有优点,是天生的练武奇才!爹娘要把毕生的本事都传给你,不许任性了!” “我不学!我不学!我不要做天下第一高手,我只要爹娘可以陪着我……” “不许哭!把我昨天教你的百花拳重新练一遍,如果我们出来你接不了十招,就不要怪爹娘重罚你!” 轰隆隆—— “啊!爹,娘!你们在哪里?” 庭院里。 “很好,这雷电刚好助我们!俊扮,开始吧!” “淑英,今天是御剑七式的第十层境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不会失败的!开始吧!” “不要啊,爹,娘!你们不要再练了,小柯很怕!” 轰,又一个炸雷。 “啊!火!爹!大树倒了!火烧起来了!” “爹,娘,不要再练了,不要再练了!” 熊熊的雷火中,一棵大榕树斜斜地倒下来,倒在房舍上,火舌一下子蔓延开来,继而烧着了整层屋顶。 一个赤着脚满脸惶恐的七岁孩子不住地哭,想跑到庭院中间互相静坐练功的年轻夫妇身边去,无耐他们四周都有内力形成的一圈无形的力道,让他一跑过去就被摔出来。 “爹!娘!……” 火舌卷起长长的热浪,团团包围住了整座庭院,孩子嘶哑的哭声早就被淹没了,坐在中间的夫妇练功都已到了紧要关头,头上升起弱弱的白气。孩子远远地趴在地上,浓黑的烟雾让他不停地咳嗽,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 “爹,娘……听见小柯的话了吗?不要再练了!我不要做天下第一高手,我只要爹和娘……”声音渐渐低不可闻,熊炽的火焰让他无法看到任何一样景物,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哗啦啦!”随着一声巨响,四柱房梁同时倒下来。重重地压倒在庭院中间,顿时整个地面都是一片汪洋火海。 ※※※ 好痛!好重!好难受啊! 小小的身体从废墟堆里撑起来,睁开模糊的眼睛,灰蒙蒙的世界没有了熟悉的房子和院子,而是一大堆焦黑的木头。 “爹爹,娘亲?” 他惶恐地喊了一声,爬起来,刚走了两步,腿痛得厉害,又摔倒了,再爬起来,再摔,跌跌撞撞地爬过横七竖八的焦黑木头,走到一根粗大的房梁前过不去了,他只好拚命地用小手去推。 房梁当然纹丝不动。 突然,他停了下来,眼光定定地落在房梁下面所压的一对已烧得不成样子的尸体上面,吓得立即哭起来…… 这是什么?好可怕,好可怕! 天色已亮,四周渐渐围了许多百姓,议论纷纷:“昨天晚上的雷火真是厉害,把房子烧成这样!” “多可怜的孩子,唉,父母都烧死了!” 三年后,柳州城郊外。 一群衣杉褴楼的小叫化子吵吵嚷嚷地围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喊:“打他!打死他!” 他们中间,五、六个少年一起围殴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不住地拳打脚踢。 男孩被打得满身是伤,却一声不吭,死死地抱着一个干馒头,怎么都不肯松手。 “抢我的馒头,臭小子,找死啊!” “你不拿出来我打死你!” 男孩仍然倔强地一声不吭。 “住手!”随着一声清朗的喝声,人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袭黑色披风,额头一条黑色抹额,上面是一颗流光圆润的珍珠,显出不同于同龄人的特别气质。 “你是谁啊?少管闲事!” “这个闲事我还真的管定了!” 片刻后,所有人都被少年三两下的拳脚赶得干干净净,少年走过去。走到躺在地上的男孩面前,友善地喊:“小兄弟!”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孤独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防备。 少年伸出手去,想去抹他脸上的血迹,他立即往后缩去,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脏脏的馒头。 “你是不是饿了?”少年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我也饿了,不如我们去吃一顿好不好?我请客!”回答他的是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声,男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走吧!”少年拉住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 夕阳把两个远去的小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这一年,龙金十三岁,穆柯十岁。 第五章 天亮了。 红烛只剩下一根烛心,穆柯枕在桌上,睁开了眼睛。 他竟然在大哥的房间里睡了一夜。 抬起头,明亮的阳光让他一时之间无法适应,眼睛很酸涩,头也晕晕的。 但是,他却听到楼下似乎传来了喧闹的响声,寒月在大喊:“二哥!你在哪里?快出来!” 他心里一惊,振了振精神,忙打开门下楼。 走出龙金住的小楼,他一踏进花园,迎面就飞奔过来几个身影,中间那一抹红特别的显眼,夹着寒月与君昕的笑声。 “二哥,四哥回来了!” “二哥!”“火龙”凌煜身看黑色紧身劲装,一袭火红的披风,不驯的长发随意束了一束,他看来是连夜赶回来的,头发上还有露珠未干,映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抹孩子气的笑,“我回来啦!” “四哥!你回来可以教我火龙剑法了吧?你上次答应过我的哦!”君昕缠住他。 “傻弟弟,我的剑术和你不一样,我教你别的吧!” “四哥老是把我当小孩!”君昕不高兴地噘起嘴。 “这儿你不是小孩谁是小孩?”寒月开心地在假山上蹦蹦跳跳,“四哥,你走的这段时间我一刻也没偷懒,现在我能接你三百招!” “是吗?好样的!那我们明天早上比试比试!”凌煜一边应付着弟弟们,一边向旁边根本插不上嘴的穆柯笑,“听说二哥接了一笔大生意,轻轻松松在家里就能赚三万两!真是不公平,我在外面拚死拚活,才赚了一万两!” 穆柯笑着:“你还不够啊?又不是没钱花!” “也不是。”凌煜平时在外面酷劲十足,在家里却很放松,高高大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着,嘻嘻笑道:“我听弟弟们说,二哥这次赚翻了,不但赚足银子,说不定还能给我们赚个二嫂呢!” “喂!”穆柯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很空?赶了一夜的路都不累吗?这样好了,今天刚好是京城七家店铺每月的例行会议,要开一整天,不如你去主持吧!” 凌煜立即伸了伸舌头:“大不了当我没说!你还是饶了我吧,月,昕,我们去找三哥!呼,我困死了!” 他轻轻一提气,滑出几十步开外,眨眼间跑到前院去了。 ※※※ 一阵轻笑声传来,穆柯回过头,看到袁芷筠不知何时已亭亭站在花丛间,她娇艳的脸色把四周的花都比下去了。 “听说‘火龙’凌煜在外面是一个不苟言笑,出手又快又狠的人,没想到在家里竟然像个孩子!” 她浅笑着从花丛中走出来,眸光与他一碰,双颊立即染红了。 他微微一笑,看她明媚的笑颜,一点也没有昨日狼狈痛苦的神情,一颗心才放下来,至少接下来的十天是相安无事的,可是,十天以后呢…… 不知道大哥把东西放在哪里,最好能够当面问一问他。 她看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由温柔变得凝重担忧,心里明白他想到其么,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笑道:“不要老想着不愉快的事,我现在觉得很好啊!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他握紧她的手,在春日盛开的花海中拥住她。 “好!接下来你安心住在这里,甚么都不要想,我会想办法的。” ※※※ 斑高的合楼上,寒月坐在窗边,用手托着腮,看着花丛中那对相拥的人儿。 “真美啊!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看来山庄里马上又要办喜事了!” “咚!”头上一记敲,潇雨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你小子春心动了?在这儿偷窥!” “我无意中看到的嘛!”寒月委屈地揉着脑袋,为什么哥哥们总喜欢打他的头呢? 潇雨把寒月赶下去后,自己却站在窗前,俊秀的眉毛轻轻地皱了起来。 入夜后。 “砰!”一道金色明亮的火焰在漆黑的天空中直窜上去,爆炸开来,一时间,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停留了近半个时辰,又如飞花般的缤纷四落。 “二哥!”凌煜第一个赶到庭院,看到穆柯站在中间,他的脚边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竹筒,“你找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潇雨、寒月和君昕都赶来了,都不解地望着穆柯,当日寒月发明“飞天焰火”,主要是为了七兄弟之间联系。但“飞天焰火”又分好几种,一般来说,他们身边所带的都是盛小部分火药的轻便竹筒,已足够照亮近郊很大范围,但此刻穆柯所用的,却是特制的紧急竹筒,可以放置大量的火药,在空中明亮异常,又能停留长时,七啸龙除非有非常严重的事,一般不轻易使用。 火焰分七种颜色,穆柯放的是金色,是唤龙金的。 “二哥!你有什么困难非找大哥不可?”寒月是发明者,所以深知“飞天焰火”的威力,迷惑地问,“山庄有危险吗?” “不是。我有一点急事想问大哥,希望他能尽快赶回来!”穆柯歉疚地望着弟弟们,“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出此下策!” “二哥,我们可以帮得上忙吗?一凌煜握紧拳头,“无论赴汤蹈火,我都可以去的!” 穆柯笑着摇头:“真的没有什么,我只是问大哥一些事情,时间比较紧急。如果大哥事后要怪罪,我会一力承担。你们去睡吧,我也要回房去了。” 一直一言不发的潇雨走上前拍了拍凌煜的肩膀:“二哥说没事就没事,大家也好久没有见到大哥大嫂,让他们回来一趟不是更好?” 凌煜点点头,反正就算恩泽山庄真的有大危险,他已经回来了,加上二哥布的阵,三哥与六弟的帮忙,绝对可以抵挡一段时间的。而且看情形应该没有这么严重。 凌煜带着两个弟弟走了,潇雨却留了下来,站到穆柯身边:“就算大哥能在十天之内赶回来,帮你找到解毒的办法,也不一定能马上制出解药。金法的毒有一个最明显的特点,就是毒只是寻常的毒,但要解毒必须要有特殊的配方调和。就像一种咒语,必须要有解咒的符。如果我们搜集了材料,却找不到调和的配方,炼制出来也没有用。” “不管如何,我都要知道制解药的方法!”穆柯坚定地说,“这世上没有解不了的毒,只要有了路可寻,总有办法的!” 潇雨不再劝解,虽然他并不明白把大哥找回来对找解药有甚么帮助:三哥,如果找到了配方,一定要赶快告诉我,我会帮你!” “好!” 接下来的十天,果然谁也没有提解毒的事。袁芷筠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忘了,她尽情地享受着轻松而温馨的生活。白天,她会到庭院里指点寒月的武功,虽然她不能运用内力,但武功并不差,寒月有小聪明,练功难免急功近利,他学武主要是自创加上龙金与凌煜的指导,侧重力度与招式,芷筠就教了他一些宁心息气的内功心法,让他获益非浅;有时,芷筠也会陪君昕读书,君昕惊讶地发现她知道许多的事情,尤其是历史,古往今来,从君王将臣,到国策谋略,从疆域分合,到蛮夷边荒,她都如数家珍。君昕常常忘了看书,着迷地听她娓娓道来,比书上记载的生动多了。她的性格柔中带刚,调皮的时候也会和寒月、君昕玩得不亦乐乎,安静的时候会和潇雨聊聊天,学着捣药,写方子,细致聪颖,俨然一个好帮手。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次,穆柯整理帐册,拿出笔墨记帐,她在一旁看了,兴致勃发,淘气地抢过笔纸,对着窗口,随手就绘出一幅春日逐燕图,虽然线条简单,但浓淡适宜,提笔几个起落就把三、四只燕子在树枝间穿梭嬉戏画得栩栩如生,看得穆柯又是惊讶又是佩服,却也更加的疑惑:以她的修养来看,绝不输于一个大家小姐,却为何会中此阴险的毒,受人摆布呢? 但他没有问,这十天,是世外桃源的十天,也是远离丑恶的十天。他在甜蜜的享受中焦急地等着龙金的归来。但不知是龙金没有看到信号弹还是实在太远赶不回来,日子一天一天流逝,仍然不见他回家。 独处的时候,芷筠会温柔地眷恋在他的怀里,她性格文静,并不太说话,当初二十个问题的约定已经作废了,她不再问他一些深奥又咄咄逼人的问题,大多数时候,她都安静而温顺,只是有时候泪水会突然充盈于跟中,把脸埋人他温暖的怀中,不让他看见。 ※※※ 十天的光阴飞逝,几乎就在弹指间,每一时每一刻都如此的奢侈。 穆柯已经去了好几次龙金的住处,但还是找不到龙金把他父母收集的武功秘籍藏匿的地方。当初龙金救了他之后,几年后特地陪他去了一趟柳州家乡,虽然废墟不在,但幸好也没有新的房于建造。龙金竟在无意中找到当年房子的地下室,看到了他父母收藏的许多武功典籍,当时他一直厌恶地喊着扔掉,但龙金却还是给他保存了下来。 最后一天,仍然是阳光明媚。 气候已经暖了很多,阳光照射下来,让人暖洋洋的有些困倦。芷筠却仍然精神奕奕,脸上也没有一丝的阴影,傍晚的时候,她走进厨房,笑盈盈地对丫环说:“今天让我来做饭吧!” 当夜色笼罩,龙啸堂上却香气四溢。饭厅中间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寒月和君昕远远地闻到了香味,飞一般地跑进来,欢呼着:“今天什么日子?好多菜哦!我从来没有在家里看到过这么多的菜!” “今天的菜都是袁姑娘做的!”一个灵巧的丫鬟在一边说,“袁姑娘的手艺真不得了,厨房里的师傅们都说要拜她为师呢。” “袁姐姐你真厉害!”寒月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炸鹌鹁的腿往嘴里塞,差一点把舌头都咬断,“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鹌鹁,今天有口福了!” 君昕已经拿起杓子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这是甚么汤?好鲜啊!” “你们觉得好吃吗?那就多吃一点!”芷筠笑着站在桌边,“我做了好多,一定要吃完哦!” “这么多,怎么吃得完?二哥和三哥来了!”寒月连忙跑过去,拉住穆柯的衣角,用他的一百零一招撒娇术:“二哥,你叫袁姐姐别走了,当我们的二嫂算了!” 一桌子的菜也让穆柯愣了一下,怪不得一下午他都见不到她,原来竟然弄出这么一大桌的菜肴来,这算是临别宴吗? 潇雨一把推开寒月:“你洗手了没?” 芷筠双眼湿润地笑着看穆柯:“尝尝我的手艺,怎样?” “好啊!”他走过去,微笑道,“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唔,什么东西这么香?”凌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毫不客气地坐到桌边,仰头就饮了一大口酒,挟了一块东坡肉放进嘴里,“今天家里换厨师了吗?这么好吃,二哥,你要记得给新厨师加月薪!” “都是一些根普通的家常菜,你们喜欢就好了!”芷筠拉过穆柯,“你坐下啊!” 五个人团团围坐在圆桌上,显得有点空,寒月筷子不停,嘴里忙着吃又忙着说话:“二哥,你让袁姐姐留下吧!我好想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菜!” “对对!”君昕在一边点头附和,“二哥,你不会明天让袁姐姐走吧?我还有好多书上的问题要问姐姐呢!” “好啊!”穆柯顺着他们,笑着看她,“那你就别走了!” 芷筠抿嘴一笑:“我可付不起钱!” “不要你付钱!”凌煜率直地说,“你都做我们二嫂了,要你管钱还差不多!” 芷筠的脸红了,穆柯看了他一眼:“吃你的,谁要你胡说八道!” “我说错了吗?三哥,你说是不是?” 潇雨笑而不答,寒月正挟起一个狮子头往嘴里迭:“今天吃得好痛快,昕,你还记不记上次大嫂挖空心思给我们弄了一桌的高丽菜,味道怪死了!” “还好,可能是口味不同,不过没有这桌好吃就是了!” 君昕的话音未落,忽听得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清叱:“谁在背后说我坏话?你们两个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君昕和寒月同时大惊失色,君昕只来得及拿起碗挡住脸,寒月身子一缩,就想钻到桌予底下去。 穆柯已惊喜地站起来:“大嫂——大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随着他的话,门口进来一男一女,男的高大伟岸,一袭黑色衣衫,深陷的眼睛明亮锐利,鼻梁高挺,额问一条黑色抹额,正中央是一枚流光溢彩的珍珠,女的明眸皓齿,眉目间满是爽宜的英气,正是龙金与金美媛夫妇! “大哥大嫂!”凌煜也站了起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快来尝尝未来二嫂的手艺!” 他口无遮拦,穆柯却已顾不得去说他,见到龙金,他脸上终于有了数日来最轻松的一次微笑。 金美嫒黑黑的眼珠一转,就看到了袁芷筠,好奇地走过去,仔细地看着她,转向穆柯,“二弟,她是你的(妻子)吗?真漂亮!” 美媛的中文已经流利了许多,不过如果她开心或者兴奋的时候,还是会说几个高丽词来,七啸龙对于简单的高丽文也能听懂了,因此她一说出来,只有芷筠没听懂,却也猜到了八九分,寒月立即点头:“是啊!马上就是了!” 芷筠忖度着,忙摇头:“不是!”穆柯默然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又是又不是?”美媛不明白地侧着头,那边君昕等人已团团围住了龙金,龙金却朝着穆柯挑了挑眉: “看到你的飞天火焰了,原来把我叫回来是让我赶上这顿丰盛的晚饭。” “对不起大哥,这么急让你和大嫂回来!”穆柯本想马上问龙金关于毒经的事情,但看到气氛这么热闹,又一桌子的热菜,便说,“吃完饭再说吧。” 美嫒早就拉看芷筠坐下来,她很新鲜地看到恩泽山庄有女人出现,也看出芷筠与穆柯之间的关系不寻常,让她很开心,觉得自己马上会多一个伴。 “我这次回来倒并不是因为二弟的飞天火焰。”龙金喝了一大口酒,深邃的眼睛在每个弟弟脸上停留了一下,唇角是抑不住的笑意。 “那是为甚么?”君昕问,“大哥想我们了吧?” 龙金对潇而笑,“雨,你把把美嫒的脉!” 他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都知道发生了其么,美嫒脸红红的,不过还是很大方地把手伸向潇雨,潇雨轻轻一搭,就放开了。 “恭喜大哥大嫂!大嫂的身孕有一个月了!”潇雨夸张地抱了抱拳。 “太好了,有小小孩可以玩了!”寒月和君昕很有默契地互击了一掌。 “你们两个先别得意,刚才是谁在说我做的菜不好吃?从实招来!”美媛柳眉一竖,凶巴巴地说。 寒月耍赖:“大嫂,我们想你了嘛!想你的高丽菜,虽然味道很特别,但……很有异域风情!” 美媛瞪了他们一下,不过她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住点头:“是很好吃,是你做的吗?” 芷筠点头,她一直微笑地看着他们兄弟重聚,没有插言。 “你叫甚么名字?” “我叫袁芷筠。” “我叫金美媛!”她急急地介绍自己。 “久仰大名,龙夫人你好!”虽然平时也早听过金美媛这个高丽太子妃的种种传奇,但一见面之下,她爽直的个性还是让芷筠很是喜欢,看得出,龙金非常的宠爱她。 美媛一愣:“龙夫人?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你叫我大嫂好了,我听惯了!” “美媛!”龙金喊她,“你不是很饿了吗?这一桌子菜可是专门为我们接风洗尘的,赶快吃!” 他看得出,二弟的神情有种苦涩的不自然,既然他使用飞天焰火这么急地把自已叫回来,肯定是有甚么紧急的事情。而袁芷筠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似乎有种特别的气质,不像是一个背景简单的女人。 没看到飞天焰火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种隐隐的不安,想起那个冬日的夜晚在天空见到的流星,二弟,属于他的劫难是源自这个女人吗? 一餐饭,就在热热闹闹的气氛中结束了。 吃完饭后,穆柯随着龙金到了他的小楼。 “大哥,你当时看到我父母留下的武功秘籍中是否有一本金法上人所著的毒经?” “原来是为了这个。”龙金深沉地看看他,“谁中毒了?是那个袁芷筠吗?” 穆柯点点头,沉重地说:“具体哪一种毒我还不清楚,要查过才知道。我找这本书,是要找到解药!”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中毒。金法已经死了很多年,他的弟子都是一些奸邪之徒,袁姑娘和他们有染吗?” 穆柯抬起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反问:“大哥,在我们七个人中,除了你的身分,还有谁和朝廷有莫大的关联?” 饶是龙金再临变不惊,听到这句话,脸色也变了,急促地问:“你从哪里听来的?袁芷筠告诉你的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真的碓有此事?”龙金的反应已证实了穆柯的猜测。 “二弟,此事非同小可,而且知道的人愈少愈好!袁芷筠既然知道这件事,她的身分背景一定不单纯!我看得出来,你对她已不是一般的感情,但事情有是非轻重,你不能大意!” “放心吧,大哥,我甚么也不知道,只是猜想而已。你先把毒经给我,现在救人要紧!” “你等一下!”龙金当着他的面走到一个小茶几边,不知碰了一下哪里,茶几轧轧地响了起来,移开半尺,墙上露出一个小暗格。 “怪不得我找不到!”穆柯自嘲地笑了笑。 “不是你找不到,以你的聪明细致。这点小机关根本难不倒。”龙金从暗格里拿出一叠书,“是你的心乱、急躁所致。” 就在他开暗格的一霎那,穆柯似乎看到里面闪过一角明亮的黄色绸缎,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他已猜出是皇家之物。 龙金把书递给他:“都在这里了。” 穆柯很快找到了那本半指厚的毒经:“这本就够了!” “你都拿去吧,这是你父母的东西。不管你有多恨武功,至少是他们留给你的!而且,我想你也明白,当日并不是你有多幸运,而是在最终的一刻,你的父母一齐用尽所有内力护住了你,才让你没有丧身火海!” 穆柯默然地接过书:“大哥,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会一直甘心隐瞒身分,你有没有想过要复国?” 龙金一怔,虽然穆柯知道他的身分,但是从来没有这么直接问过他。 “大哥如果不想回答,没有关系!” 龙金淡淡地笑:“不是,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讲。一个人从高处落到低处,从富贵之极到受尽屈辱,这中间,要经历许多事情,才会渐渐使内心平静。不过现在,我觉得这样很好。其实谁当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百姓安乐,国家强盛。如果现在的皇帝能够做到这一点,复不复国对我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但穆柯的脑海中却闪过当今二皇子慕容天启那张阴毒的脸,虽然他们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但他亲手弑兄的一幕却总让他满心憎恶,如果王朝的江山落到这种人手里,真是不堪设想。 “大哥,你先歇着吧,我走了。”他拿著书,急于翻看。 “好!”既然穆柯不想说,龙金也不逼迫他,他相信二弟有自己的分寸。 ※※※ 穆柯拿著书,来找潇雨。 潇雨一看到这本已经有点残旧的毒经,不由感叹:“不知江湖上有多少人对这本书又怕又爱,如果被金法弟子知道,就永无宁日了。” 穆柯已翻开了书,密密麻麻的字迹也似乎跳跃着无数血腥,过了一会儿,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潇雨探过头来看:“就是这个了,千蛇毒!” 穆柯看了一会儿,胸口就升起一股烦恶气息,金法这种名为“千蛇毒”的毒药,名字一点也不夸张,他用上百种剧毒蛇的毒液提炼而成,放于浓稠血液之中,制成药九,逼人服下,并且施毒者以功力助其扩散,毒液渗人四肢百骸,慢慢地侵蚀,每次发作,就如万箭穿心,像放数万条毒蛇一起啃咬,巨痛难当。 “二哥!”潇雨把手搭在穆柯肩上,他已经脸色煞白,全身微微摇晃,潇雨知道他为袁芷筠感同身受,如此非人的折磨,任谁都受不了,想到柔弱秀美的袁芷筠,连他也愤慨万千。 “二哥,不要紧,你看,下面写着解药。虽然此毒恶毒无比,但解药却很简单,只要搜集每一种毒液的解药混于一起,制成同等药丸就可以了。我虽然不是万能神医,但就区区几百种蛇毒解药还是配得齐的。你放心吧,交给我!不过,这药引似乎……” 千蛇毒的解法并不复杂,只要药材齐全,根本难不倒潇雨,但问题是不但要解毒,还要化解施毒者混在药中的功力,否则就算服了解药也无济于事。而要解此功力,唯一的方法,就是把炼制出来的解药药制放入两股初出人体鲜热的血液,一是施毒者的血液,另一个是中毒者挚爱之人的血液,混匀后制成药丸,即可解毒。 袁芷筠身上的毒是戛登喇嘛施的,那就要用他的血再加上穆柯的血,一起混进药料中,才能制成解药。 潇雨本来想说让煜去杀了戛登,后来一想这两股血液不但要同时放出,而且要初出人体,不能有任何一刻的时间耽误,等煜拿回来再加上二哥的,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他这么想的时候,穆柯已经把书合上了:“雨,收集千蛇毒解药的事就靠你了!” “这不成问题,可是……” “其他你不用管,你把药粉制出来后给我就行。”穆柯朝他微笑,“我还以为有多难,原来不过如此。” “二哥,你去杀戛登的时候,带上煜吧。听说戛登全身上下都是毒,根本没有人敢碰他,这不是开玩笑的。” “难道煜去就不危险了吗?好了,我知道。”窗外夜色深沉,穆柯不再多留,“我走了,你早点歇着。” 潇雨送到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二哥!制此药粉我最少需要二天时间,明天是袁姑娘毒发的日子,如果不想让她痛苦,她非离开不可!” 穆柯没有回答,点点头,走人浓浓夜色中。 离开试药房,穆柯原本刻意装出轻松的神态变得沉重了,不过他还是加快脚步,走回自己的居处,打开门,屋里烛火通明,袁芷筠坐在桌边等他,一见他就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我等你好久。” “我去大哥那里了!”他把门关上,转过身看她时,已换上了浅浅的笑意。 “原来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龙’龙金与高丽太子妃金美嫒,我真是幸运,临走的前一天还能见到他们!” “走?”他凝视看她,“明天,你就这样走吗?甚么也不带?” 她收敛了笑容,缓缓站起来,俏丽的面容有一种异样的表情:“你觉得我应该带什么走呢?” 他笑了笑:“你想带甚么都可以。” “那我要带上你的命!”烛火突然剧烈地跳跃了一下,伴著『铮”的破空而出的声音,一道绫厉的剑光划过一室的暖意,直直地指向穆柯的胸口,发着寒光的剑尖离他的心脏不到一寸…… 袁芷筠手握长剑,她的脸上已笼上一层寒霜,是一种如寒冰一样的冷凝,漆黑的眼眸闪着晶亮的光。 穆柯一动不动,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似乎早就知道她有此举动,淡淡扫了一下胸前的剑尖,望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如旧:“这是个好办法!你是该这么做!” 她紧紧地握住剑柄,只要稍稍向前一推,就可以刺人他的胸膛,那样,他就会在她面前倒下,她会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杀不反抗的人!”她冷冷地说,“不要有损你七啸龙的声威!” 他平静地说:“死都死了,还讲什么声威?何况我根本不会武功,你杀我轻而易举!” 她的剑尖轻微地颤动:“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杀你,真的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会明白的!你不要怪我!” 他心里一动:“芷筠……”,“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敌人!” 他不再出声,干脆闭上丁眼睛:“你杀吧!” 她的剑颤动得厉害:即使拚命地握住剑柄,也克制不住这颤抖,望着他平静的脸,她的黑眸愈来愈晶莹,以至几乎要化成水滴落下来。 突然,她右手一沉,眨眼问掉转剑柄,把剑尖刺向自己的胸口…… 她快,穆柯比她更快,一把抓紧她的手腕,长剑在半途中煞住,她的手不由一松,剑跌落在地上,他用力地抱住了她。 她突然感到全身乏力。刚才的一番对峙,已经让她心力交瘁,被他抱住的一瞬间,泪水如潮水般涌出,紧紧地环抱住他,痛哭失声。 “不是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的!芷筠,你太傻了!”他轻轻地说。 “你才傻,为什么不反抗,我真的会刺下去的!我快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杀你,可你非死不可的!” 他擦她的眼泪:“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杀了我,你忘了我有多爱你,有多了解你吗?放心,事情没有绝望到这种地步,我们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你不会明白的!”她抽泣着摇头,“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就告诉我啊!你不会忘记最后一天要告诉我一个大秘密吧?现在你可以说了,你来山庄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低下头:“你真的想知道吗?这种事知道得愈多死得愈快!” “说吧。” 室内安静了下来,她的眼泪终于止住了,轻声开口道:“我是二皇子慕容天启的人!” 他微微皱眉。 “……”她察觉到他的不快,住了声。 “没关系,你说下去,都告诉我!” 她惨笑了一下,闭上眼睛,像背书似的: “其实我和芷菁都是福王府的婢女。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当时慕容天启正在找寻一个合适的人去追查此事,于是就派了我。他的帐下搜罗了许多能人异士,还有武林中绝顶的高手。像崆峒派的灵智子道长,还有戛登这样的用毒高手,他都给予他们极其丰厚的酬劳,让他们为自己效力……我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戛登下了毒,并且挨了灵智子一掌。他们都算计好了,潇雨治血玉掌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幕容天启也给了我一个月时间,让我进人恩泽山庄,追查那个天大的秘密!” 穆柯追问:“什么秘密?” 她轻轻打了个寒颤,他握紧了她的手。 “幕容天启是一个野心非常大的人,无论谁阻挡他继承皇位,他都会斩尽杀绝!皇上虽然共有五个皇子,但都已一个一个被他排挤,连对他威胁最大的大皇子在去年也死于非命!他正一步步地离皇位愈来愈近!有一天,皇上龙体欠安,他在宫中陪伴过夜,半夜走出御花园,看到一位老宫女在对月祭拜,从她口中,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二十几年前,皇上曾宠幸过一个妃子叫宸妃,后来受到后宫众多妃嫔的陷害而死于非命。这位老宫女就是昔日宸妃的贴身宫女,她竟然在对月祈上天保佑宸妃所生的小皇子平安!以时间推算,宸妃得宠的日子在二十三年前,于六年后病死。如果她真的生过孩子,那她的孩子必定会在十七到二十三岁之间!慕容天启乍听到这个秘密怒不可遏,当下就把老宫女抓来严加逼问。可这位老宫女却很强硬,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她受尽了各种残酷的刑罚,被折磨得完全不成人形。 最后,她说出了‘七啸龙’三个字后便死了。慕容天启对这个小皇子简直恨之入骨,就像他心中一根最痛的刺一样,不拔不快!可自从上次大皇子和你们斗得惨败之后,他不敢轻易地行动。他对你们可谓又怕又恨,既想收于帐下,又想全部都杀尽,这次派我来,就是让我查清到底谁是皇上遗留在民间的小皇子!这一切,都是慕容天启有一次醉后说出来的,被我无意中听到了,那一次,我差一点就死在他手里!要不是他临时想到利用我,我绝活不了今天!也遇不到你!” 说完这一番话,芷筠的手已是完全冰冷,穆柯圈住她,轻轻地拍她的脊背。他在听完这一切后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七啸龙除了大哥惊人的背景以外,竟然还有一个是当今皇上的亲生儿子!想到宫廷间残酷的皇位斗争,又想到自己的弟弟们其中一个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卷人这场血腥的纷争,他就全身发冷,没想到从来不触犯朝廷的七啸龙,早就被朝廷盯上,已处于夺权的中心了! 只是,这么大的秘密,她怎么这么轻易地对他说了呢? ※※※ “这件事真的确定吗?慕容天启怎么可以凭一个老宫女的话就坚信不疑?”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杀了你们,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含着泪,“现在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幕容天启己把七啸龙列入头号大敌。接下来他会一个一个除掉你们!他的势力无论在朝廷还是江湖,远超过你们的想像!他不杀你们绝不会甘休!” 穆柯的心在最初的震惊后,已经平静下来,脑中迅速地转着,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芷筠,那你告诉我,这几天以你直觉,我们谁是?” “我……我不知道。”她立即摇头,“我想你们谁都不是!” “你和我说实话,至少你也有怀疑人选吧?是谁?” 她还是否认:“不管如何,我回去后都不会说你们任何一个的!” 他坚定地望着她,“你怀疑过我吗?” 她立即睁大眼睛,用力地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吗?我是个孤儿,年龄也符合,而且还学习排兵布阵,不是根让人怀疑我想掌握兵权,有一天可以造反吗?” “你在说甚么?你以为在开玩笑吗?” “我没有开玩笑!”他一脸的严肃,“明天你回去,就告诉慕容天启,我就是宸妃所生的孩子!” “不……”她惊惧地喊。他,他怎会真的承认? 他拥紧她:“别怕,没有关系的!正如你所说的,如果你失败,他会派更多的人来刺探,来屠杀,恩泽山庄会永无宁日!还不如马上告诉他,至少可以让他把注意力暂时集中到我身上,而不去管其他兄弟!” “不行!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为什么你会一手揽下来!如果他知道是你,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会把你找出来,用最残酷的方法折磨你!我不要这样!” 他捧起她的脸,吻她:“我正是要他来找我!傻丫头,这只是缓兵之计而已,可是如果明天你找不出人来交代,你就会有危险了!我也不想这样!” “你真的是吗?是皇上的儿子,是慕容天启的弟弟?” “你就当我是好了,你不相信我吗?” “我不想你为了救我去冒这个险!”她打着颤,“你就当我刚说的所有话都是假的!” 他的眼睛发亮:“对了,他不是最近几天要去福建镇压蛮夷吗?那么,他就有理由来找我了!” “不行!你不可以去!”她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我疯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请你不要相信!不要去福建!”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抱紧她,文不对题地问了一句:“芷筠,你喜欢我的是吧?” “我……”她抓紧他的衣服,“是不是我说不喜欢你就不去?” 他怜惜地望着她,吻住她的唇,也止住了她的哭声,然后把她放在了床上:“不管如何,我都要解你的毒!你不用顾及慕容天启的目的,我去,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他,还是为了她!这一切,真的都错了! 他在她身边躺下来,搂紧她,命令似的说:“把眼睛闭上,放心,一切都交给我!” 她无话可说了,别看穆柯平时沉默寡言,但一旦下了决心,谁也动摇不了。他说只是缓兵之计,他心中已有打算,看来一切,真的只有暂时这样了。 今晚,是她在恩泽山庄的最后一夜,至今为止,她一切都是顺利的!可是她的心,却在悲伤中沉沦.虽然闭上眼睛,可怎样也睡不着,他温暖的呼吸和体温她还能依偎多久呢? 第六章 翌日,穆柯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空空如也。他躺着没有动,室内的光线很暗,他的心情很沉重。 “砰砰”,外面有人在敲门,是寒月急促的声音“二哥,你怎么还没有起来?袁姐姐要走了,你真不打算留她?你不会还睡得着吧?” 他下了床,打开门,寒月一头栽进来,就把他往外拉:“快去留住她!快呀!” 穆柯随着他走到大门口,看到袁芷筠一个人站着,天色还是蒙蒙亮,她大概是打算趁大家还没有起来就走,没想到被早起的寒月抓了一个正着,缠着不让她走。 “袁姐姐,二哥来了!”寒月拖着穆柯。“二哥有话跟你说!” 她回过头,两人目光一触,她首先避了开去:“谢谢你们这一个月来的照顾,我走了!” 他看着她,不说话,但眼神已把讯息都传达出去。 一定,一定要照昨晚说的话去做! 她垂下了眼睛。 “告辞!” “袁姐姐!”寒月看看二哥,气得直跺脚,不死心地说,“你至少要等你妹妹来了再走吧?” “我会在路上和她联络的!不早了,后会有期!” “袁姐姐——” 她抬起眼睛,已变得冰冷。 “出了这道门,我就是你们的敌人!如果以后在外面碰见,我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你们也不要对我抱有幻想,这一个月的相处,希望在彼此的记忆中都可以忘掉!” 她转过身,毅然地跨过了门槛,寒月被她这一番话镇住了,回头看看二哥,又看到身后其他几位兄弟。穆柯却已恢复了平时的神情,朝他们笑了一下:“怎么了?不恭喜我又顺利做成一笔大生意?短短一个月赚了三万两,很不错啦!” “你为什么要放袁芷筠走?”金美嫒走下台阶,直直地问,“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穆柯静静笑着:“大嫂,这件事到此结束,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不提就不提!”龙金把妻子接到身边,“去用早膳吧!” “可是……” “不要可是了,雨,你不是给美媛配制了一些安胎药吗?她整天跳来跳去,我还真是不放心!” “我一会儿就拿给你们。”潇雨点点头,望向站在庭院里的穆柯,给了他一个温暖理解的笑。 ※※※ 接下来的三天,恩泽山庄一切如常,龙金和美媛回来后,山庄里热闹了许多。 美媛有了孩子,却仍然一刻也停不下来,龙金怕她出事,只好整天看看她。有时两夫妻吵架,美媛一生气会飞上屋顶不理人,往往把龙金吓出一身冷汗,哄了半天才肯下来,兄弟们都暗笑大哥己完全没有形象了,不知道将来孩子生下来,龙金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三天来,潇雨整天躲在试药房不出来,凌煜指导着寒月与君昕的武功,穆柯一心管着商行的生意,神色如常,唯一不同的是他比以前显得更沉默,寒月有时想逗他笑,他也只是应景地笑一下。 三天后,潇雨给了他一个圆圆的小瓷瓶:“解药药粉在这里了,只要混上戛登与二哥的血,马上就可以凝结成药九,给袁姑娘服下就可解毒。” “谢谢。”穆柯接过来,紧紧地捏在手里。 “二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穆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差不多了,如果她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今明两天就会有人来山庄。” “什么人?” “来请我的人!” 用过午膳后,龙金坐在大堂前和穆柯商量着商行的事,一个佣人走进来:“大当家,外面有个人自称是二皇子手下,说要找二当家。” 正在记帐的穆柯笔停了一下,龙金没有立刻答言,只是看向他,他已放下笔,说:“请他进来吧。” 等佣人走后,龙金皱眉问:“你甚么时候和慕容天启扯上关系的?” “不是我要和他扯关系,是他本来就要找我们,我们也没有必要避开!”他望着龙金,“大哥,我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 “哦?”龙金扬了扬眉。 正说着,佣人已领了一个穿得像管事模样的人进来,只听得外面乒乒乓乓的声音,还有寒月与君昕的惊呼:“这么多东西?你们干甚么?” “大当家,这位就是二皇子派来的曾先生,他带来了许多礼品,就放在庭院里!” 那个叫“曾先生”的人长着一张团团福福的笑脸,一见他们就抱拳:“久仰七啸龙的神威,今日得见,曾某实在是三生有幸。” 龙金微点头:“听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铁嘴先生曾学海,伶牙俐齿,巧舌如簧,可以把白说成黑,把明说成暗,江湖上只要有解不了的纷争,曾先生一出马一定和气收场。我道这几年怎么没听到先生的大名,原来已投了二皇子这个明主,为他效劳了!” 龙金这一番话明嘲暗讽,曾学海却仍然是笑眯眯的:“老朽没有本事,只靠一根烂舌头,不投个明主,下辈子要喝西北风了!难得二皇子瞧得起,当然义不容辞去投奔。哪里能够像七啸龙声名显赫,即使不出门,也能够让人登门求教!” 穆柯走到门口,扫了一眼满庭院箱箱盒盒的礼品,笑着说:“二皇子出手真是阔绰,我们七兄弟不过平民莽夫,只会打打杀杀,他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穆公子何必谦虚呢?公子的排兵之术,二皇子早就倾慕己久。昔日刘备三顾茅庐,不惜屈尊请卧龙下山扶助。今日二皇子本来要亲自来,无奈南蛮变乱,近几日就要南下,军中事务缠身,虽有心亲来,但还是以百姓的事为先。因此只好派区区在下来恭请穆公子。” 这时候美媛刚好闻声出来,听到了他这番文绉绉酸溜溜的话,立即问:“你在说甚么?讲话弯来弯去,我一点也听不懂!” “大嫂!”院子里君昕笑道,“这位曾先生的意思是请二哥去辅佐二皇子打仗,排兵布阵,就像当年刘备请诸葛亮下山,以扶助他能够打下江山。” “是这样!”美媛对慕容天启的印象恶劣之极,月兑口而出,“我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慕容天启还想做皇帝啊!” 龙金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美媛,这种话不要乱说。” “难道不是吗?” 曾学海圆圆的笑脸上一丝不快都没有:“二皇子心系百姓,为江山社稷日夜忧心,希望可以为皇上分忧,这正是一个雄才伟略的皇子所为。有何不可呢?而今二皇子广招天下贤士,为国效力,如果能够请得穆公子进军帐,那就如虎添翼,锦上添花,正是百姓的福气!” 屋外的寒月听得缩了缩身于:“拍马尼拍到这个功夫也不脸红,我算是见识了!真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穆柯这几天来心情郁闷,被他一说,倒也觉得好笑,走下庭院,环视着一大堆礼物:“这么说来,二皇子的确很有诚意,而且又是为了天下百姓这种大理由。如果我不接受,倒显得我故作姿态了!” 曾学海大喜:“这么说穆公子是答应了?太好了!鲍子果然是明白之人!” “二哥!”凌煜本来还在一边暗笑,可是一听到穆柯没有拒绝,不由愣了一下,不止他,其他人也没有想到穆柯会答应,慕容天启的为人在去年冬天那场劫法场大战中已让人倒尽胃口,他亲手弑儿,刚沉狠毒,为争皇位已毫无人性,穆柯竟然会答应去协助他。 只有潇雨并不惊讶,不过他看着穆柯,眉底也满是忧色。 “二弟!”龙金皱眉开口,“你要考虑清楚。” 美媛已经柳眉一竖,走到他面前,怒道:“你怎么了?你真要去帮助那个混蛋?如果你答应,以后就不要叫我大嫂!” 劫法场的那场残酷之极的战斗让美嫒至今都记忆探刻,无论是大皇子还是二皇子,她都恨之人骨。连她从小到大最信赖的朋友朴君浩都被卑鄙狂妄的慕容天尧利用,差一点让龙金和她一起丧命,而慕容天启只会更过之而无不及,她万万没有想到穆柯会答应去协助幕容天启,这是她绝不能容忍的。 “美嫒!”龙金把她拉开,“二弟自有分寸!” “他有什么分寸?就算天大的原因也不该去做这种是非不明的事!他全忘了吗?你差一点就要被那些混蛋杀头!” 曾学海笑着插进来:“龙夫人,您息怒,人各有志,穆公子能够这样明理,以百姓疾苦为先,怎能说是是非不明呢?” “你住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刷的一声,美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灿灿的刀,抵住了曾学海的脑袋。 龙金一看不妙,虽然曾学海以一张巧嘴取胜,但武功却并不弱。当下伸手就按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穆柯已抢先一步,挡在了他们中间,对曾学海不卑不亢地说:“不如曾先生先回去吧,我再考虑几天。” “时间紧迫,两天后二皇子就要率兵赶往福建去镇压反贼,请穆公子在明天之前给二皇子一个明确的答复,在下告辞!” 在恩泽山庄,曾学海也知道自己绝讨不了甚么便宜,把话带到就好。 ※※※ 他一走,君昕、寒月都围了上来,美嫒沉着一张俏脸,气呼呼地站在一边,凌煜脾气最爆,大喊了一声:“二哥,你就说一句,你去还是不去?” “我去!”穆柯清晰有力地回答。 “为甚么?”几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喊。 “不为其么,就这样决定了,我去收拾东西。”他分开众人,顾自走了进去。 “你……”美嫒气得想追上去,龙金一把拉住了她。 君昕急得喊:“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不管如何,二哥一个人去二皇子那儿实在太危险了!二皇子对我们绝没有任何的诚意!” 龙金抚了一下他的头,看向众人:“你们相信二哥吗?” 众人默然不语,刚刚的愤怒也都平和了许多,潇雨首先回答:“我相信!” 凌煜看着地面,闷声闷气地说:“如果他有困难,为甚么不和我们说?我们可以帮他啊!” 寒月揣测道:“是不是为了袁姐姐?她走的时候说会成为我们的敌人,难道她是慕容天启的人?” 真的是那个袁芷筠?龙金暗叹,但还是微笑着说:“二弟不说,一定有不可以说的理由。我想他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有把握!美媛,你先不要冲动好吗?” “可是……正如君昕说的,他这一去非常危险,我们又不在他身边。” “放心吧,二弟的轻功足以自保。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做自己的事去吧!二弟如果真的有危险,他会让我们帮忙的!” 众人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 两天后的京城,一扫平时沉寂的气氛,街上到处飘满了战旗,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兵士在到处穿梭,城门口更是站满了严装以待的护城军,整个京城的上空都是一番肃穆的气氛。 二皇子的福王府前,却走来一个青衫袂袂,修长俊逸的男子,只见他朗若星辰的眸子向门口扫射了一眼,唇际有一抹泰然自若的微笑。 “在下穆柯,特来求见二皇子!” 这是穆柯第二次见到慕容天启。他仍然是鹰一般的眼睛,瘦弱却精干的身体,还有通身散发的令人压抑的气息。他坐在堂前的椅子上,周围站着几个形貌古怪的江湖人士。 “二皇子,穆公子到了!” 曾学海把穆柯领进来,慕容天启马上站了起来,却没有走下堂,用一种高姿态的仪式笑着说:“欢迎欢迎!穆公子终于来了!此次镇压南蛮,你能够在帐中运筹帏幄,让本王又添了许多信心。若你能够尽心辅助本王,将来必定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穆柯笑了笑:“二皇子大概误会了,我来这里仅仅是为了帮助平息南方战火,至于前途什么的,倒没有想过。” 慕容天启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不错不错,‘青龙’穆柯乃高洁之士,必不以借物为念。小王以富贵相诱,实在太惭愧了!” 穆柯不动声色地笑着,心里却也暗暗佩服慕容天启,比起大皇子慕容天尧的急躁骄纵,他的确显得有张有弛,即使被自己当场反驳,脸上也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来来,我这里有几位江湖上的朋友,以后大家都共处一室,互相认识一下!”慕容天启指了指大厅中其他几位,“曾先生你见过了,这是崆峒派的灵智子道长。这是嵩山派的玄铁大师.还有这位是来自西藏的戛登喇嘛,这些可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穆公子想必不会陌生。” “当然不陌生!去年灵智子道长还在崆峒派开英雄宴,玄铁大师也于年初宣布金盆洗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二位前辈。看来功名二字,任谁都不能免俗!” 灵智子身形瘦削,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被穆柯说得当场通红不已,玄铁则低眉敛目,平静地回应:“好说好说,听说七啸龙穆公子的阵法天下无双,以后可要让老朽好好开开眼界!” 旁边传来轻蔑的“哼”的一声,正是发自戛登喇嘛。他是一个臃肿矮胖的和尚,一身血红的僧服,一条浑身青湛湛,脑袋扁如薄纸的银环蛇园在他的脖子上,吐着信子,他的十指泛着青黑的光,脸上五官挤成一团,太阳穴高高鼓起,升腾着青黑的煞气,一看就知道内力深厚,并且全身都喂满了毒。 “什么七啸龙,什么穆公子,本座从西藏一路而来,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是不是显得本座孤陋寡闻了?”他斜睨着眼说。 穆柯看向他,含笑道:“七啸龙的名气怎么比得上大师呢?大师在江湖上的威名。简直让人闻风丧胆!” 这几句话戛登完全听不出异样,觉得还比较舒服。在他眼里,穆柯根本是一个文弱的读书人,他随便弹弹小指头就可以将之除掉,真想不通为什么慕容天启要花这么大的心思去请他。 忽听外面锣鼓震天,一个兵士进来禀报:“出征吉时已到,恭请二皇子!” “好!”幕容天启走下来,挥手道,“各位,随本王出发!” 从皇宫门口一直到城门口,战旗飘扬,两边都整齐地排着整装待发的士兵,百姓被挡在周边。慕容天启坐在蔽蓬辇车中,高高在上地看着下面拥挤的人群,一整条街的铁骑步兵,所有人都仰视看他,彷佛他不是一个要出征的元帅,而是一个正在接受朝拜的天子! 这种场合让他自我感觉好极了,他所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 鼎盛王朝疆域南北纵横,自从建朝以来。北方江山已固,边境小柄早已臣服。只是南边由于种族繁杂,人心难统,常常会有一些小动乱。近年来福建沿海一带水旱灾难不断,民不聊生,流寇四起,地方官昏庸无能,镇压不力,终于爆发了规模颇大的蛮夷之乱。此次慕容天启预旨前去镇压,带了三十万精壮兵士,日夜兼程,终于来到福建武夷山脚的南平镇。 武夷山奇秀挺拔,绵延深长,蛮夷部落以武夷山为屏障,神出鬼没。渐渐形成一支比较强大的作战队伍。 幕容天启一到南平镇,就受到了地方官员的隆重欢迎。南平镇本来就不富裕,加上连年战乱,早已荒草蔓延,一贫如洗,但慕容天启一行人还是得到了上好的招待。慕容天启专门给穆柯分配了舒适的营帐,并且给了他二十名精干的卫士供他使唤。 入夜后,穆柯走出营帐,看到四处都已升起了簧火。山风凛冽,侵肌入骨。兵士们围坐在篝火边,或擦着兵器,或饮酒作歌,看见穆柯,他们都现出怀疑的神色,他的样子绝不像可以领兵作战的人。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敌方占领着非常有利的地势。现在的情况是敌暗我明,绵延不尽的群山上火光隐隐绰绰,对方的人数绝不比己方少,甚至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看来要在短时间内取得胜利,有一定的难度。 但是南平镇中于长年战荒,粮草匮乏,这一场战不能打持久战,否则拖得愈久则军队愈疲惫,挫失锐气,更不容易取胜。 他徘徊良久,才深吸了几口夜风,慢慢地走回来。 兵士都已经睡了,空旷的营地上簧火只剩下弱弱青烟。他走到一堆焦木旁边坐下,拿起一根细木拨着残火,伸手从怀里拿出放着千蛇毒解药的小瓷瓶,默然注视良久。 自从跟随慕容天启,一路风餐露宿,他根本没有见过芷筠。虽然慕容天启也带了大批仆役随从,但是他都没有机会接近,所以也不能确定她是否也跟随前来。 他双眉微锁,或许是因为夜的寂静,许多以前不曾有过的想法都一起涌上心头,这让他心烦意乱。自从认识她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感情用事,以前往往要把事情想透彻以后才会行动,现在竟然冲动得全凭直觉。这,一点都不像自己! 把小瓶重新放人怀中,勉强集中精神想眼下即将而来的阵仗,既然已经来了,这场仗他就得把它打好! 猛的,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夜风送来一个颤抖娇女敕的声音:“穆柯!” 他一愣,飞快地站起身回头,朦胧的夜色中看到一个窈窕的黑影飞奔过来,扑进他的怀里,鼻间顿时盈满了他思念已久、熟悉至极的香气。 他本能地一把紧紧搂住了她,感到她柔软温暖的身体真实地在自己怀里紧贴,还伴有隐隐的啜泣。他的心跳得又痛又急,这一刻,理智又飞跑了,几日来的分别让他震撼于这意外重逢的喜悦,低下头,找到她的唇,渴切用力地吻她,她搂住他的颈项,毫不羞涩的与他唇舌相缠,无声地向他诉说同样的相思之苦。 他们一起滚倒在地上,深夜的寒意已经被滚烫的体温所代替,他一边吻她一边把手游移进她的衣内,抚触她柔滑的肌肤。她全身一颤,但没有挣扎,反而更紧地迎向了他…… 他的吻滑过她的唇,沿着她细腻的脖颈,吻向已敞开的襟口,把脸埋人她柔软的胸前,双手却渐渐停了下来,静静地抱住她,竟然不再动了。 她温顺地躺在他身下,感到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却不再有任何行动,不由有些疑惑,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问:“怎么了?” 饼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她胸前抬起头来,黑眸明亮胜过天上的繁星,眼眸上有一层湿气,微微地朝她笑了笑,支起身,重新无声地吻住她,不过这次的吻很轻根柔,怜惜得没有任何,却让她更加沉酥,刚刚收进的泪水也止不住重新纷涌而下。 “傻丫头,哭什么?”他宠溺地紧紧搂住她,她却哭得更加厉害。 “你走吧!我和你讲过你怎么就不听呢?不要为了我,为了任何理由留在这里!”她泣不成声,“这一切都是错的,你不该来!我也很后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当我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好不好?” “怎么可以当做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可以吗?真的做得到?”他吻她的泪水,“从此以后不见面,形同陌路,你做得到吗?” “我……我不知道!”她抽泣着,矛盾的心绪苦得无法形容,他的拥抱和吻,都让她想逃得远远的,却又眷恋得想永远留下。 怎么会有这么傻,这么傻的人啊…… ※※※ 恩泽山庄,龙金终于从潇雨处知道了袁芷筠来的前后过程。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潇雨:“二弟就为了救她而接受了慕容天启的邀请,甘心去冒险?” 潇雨慢慢点头:“二哥很喜欢袁姑娘,他一定要解袁姑娘的毒!” “你错了,我不相信!”龙金坚决摇头,“就算是这个原因,也必然还有其他更大的理由。不管二弟有多爱袁芷筠,他也不可能这样是非不明!从她来的第一天,他就该知道这是陷阱!” “我想二哥大概早就知道袁姑娘是慕容天启的人,可是感情这种事……” 龙金还是很激烈地否定他:“绝不!我说的是陷阱绝不仅仅是袁芷筠是甚么人,来这里干什么?而是至今为止,这一切仍然是陷阱!包括二弟自己决定去军营,都是慕容天启的陷阱!你懂我的意思吗?二弟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会踩着别人布置好的路去一步一步走呢?难道他真的是昏了头吗?” 龙金一拳重重地打在了墙壁上,潇雨听出了他话中的端倪:“大哥的意思是……” 龙金犹自摇头自语:“我还是不相信,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二弟再冲动,也不会失去理智到这种地步!” “大哥!”外面一阵响动,凌煜冲了进来,手里拿看一张纸,“六弟不见了!他说闷得慌,去闯荡江湖,就这么走了!” 龙金拿过纸,看了一眼,马上递给潇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偏在这个时候溜出去玩!” 凌煜也看出了气氛不寻常:“我去找他吧,马上把他找回来!” 龙金不语,凌煜性急地冲出门,潇雨忙说:“快点回来!” 凌煜摆了一下手,跑出去了。 龙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乌云密布的天色。 “雨,我们现在谁都不要离开,等二弟的消息!” 第七章 几天后,穆柯在分析了战况后,把整个军队的三十名主将都叫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这三十名主将有五名是福建当地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穆柯先问他们:“这次南平的蛮夷暴乱,前后总共僵持了多长时间了?” “前后有三年了,反反复复,总是消灭不干净,现在更是形成了大规模的队伍,比以前愈发困难了!” 穆柯沉思了一会儿,问:“打仗宜在速战速决,拖得愈久,军心愈疲惫,你们想不想在一个月内消灭敌方的主力?”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一个老将领忍不住说:“穆公子,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本来蛮夷都是分散的部落,我们还可以逐个杀退,但现在他们已经全部都聚合了起来,在武夷山上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个个骁勇善战。我们的军队来自北方,首先在地形上就生疏了一大截!” “正是因为他们已经把分散的力量聚在了一起。所以我们的目标反而可以固定。只要能够牵着他们的鼻子走,我们就有机会获胜!” “牵着他们的鼻子走?”众将领都现出半信半疑的神色。 “没错,不管敌人有多强大,他们毕竟只是一些零散的蛮夷部落聚集起来的。比起来,我们的军队有严谨的军纪和正规的操练。就是说,以综合实力来说,他们比我们虚得多,也散得多。只要各位能够让兵士齐心一致,激励兵士,让其信心倍增,以实击虚!”穆柯逐一看着他们,“我初来乍到,所以兵士对我必不服气,因此要靠各位将军了!如果你们能够照我的话去做,我相信我们不久就可以回家了!” 还是原来那个老将领开口,语气很不以为然:“穆公子,你倒说说看,我们怎么以实击虚?如果公子说得有理,我们必然会听命,如果无理的话……” “好,我们现在看这张武夷山的地形图,我说出计划,你们可以听听看是否有理……” 这晚,穆柯的营帐内灯火通明,一直到凌晨都没有黯淡下去。 ※※※ 武夷山脚下,疾风劲草,慕容天启望着而前起伏的群山,缓缓地回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穆柯。 “穆公子,听说你对整个作战方案已有了详细的计划,小王可否倾听一二呢?” 穆柯笑着:“二皇子请我来,必定是全副地相信我!我既然已经制出了方案,各位将领也都去实行了,二皇子就不要忧心了!” 慕容天启轻笑了一声:“原来穆公子连我都信不过!” “不是信不过,兵者,诡道也!这作战计划,愈少人知道愈好!作战讲究虚虚实实,变幻莫测,要让敌军模不清我们的意图,或者让他们对我们进行错误的判断,我们才能掌握主控权,让他们以我们的行动为行动,这样就胜了一大半了!” 慕容天启眯起眼睛:“穆公子果然是个人才!不知有没有想过进人朝野有一番作为,出人头地呢?”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随你来也只是为了尽快平息战乱,希望二皇子不要想偏了,也无需对我有诸多防患,我是不会进朝廷的!”穆柯话中有话。 慕容天启干笑一声,突然眼中精光一敛,问:“穆公子气度不凡,出身必然不俗,可否告之一二?” “我是个孤儿,无所谓出不出身,我也不想去追究。”穆柯淡然地道,“二皇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 慕容天启竟然附和:“这倒是,有时候做一个孤儿反而安全得多!一个人的出身往往就会影响他的人生。有了根源,有了地位,就会想要在这基础上要得更多,如果这一切本来该你所得,却偏偏有诸多阻碍,就算不择手段,也誓在必得!” “如果用打胜仗来比喻,让对方心甘情愿臣服是最大的胜利,用武力迫使其屈服,就次之了,并且有许多后顾之忧。二皇子只要能够真正为百姓着想,以仁义抬国,民心统一,自然最好。如果用强压手段,甚至不惜用尽卑劣方法得到自己的目的,就算能够一时得逞,也不会长久的!” “你……”慕容天启涵养再好,也沉下了脸,“穆公子,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认为是什么就是甚么,我的话没有什么特别意思,重点在于听的人!对不起,我还有事,告辞!”再说下去就没有必要了,穆柯朝他点了点头,回身就走。 他想此刻慕容天启的脸色肯定难看至极,他的心里隐隐有种痛快!虽然现在身在险境,慕容天启随便动动小指头就可以置他于死地,但他知道,就目前来说,自己还是安全的,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有危险。所以他要尽快用这一段时问,做完所有的事情! ※※※ 次日清晨,军队已经整装待发,将领们各自统率着军队,俨然做好了应战准备。战旗飘扬,战马呜啸,整支军队都气势骇人,只等着号令一下,就可以冲锋上阵。 穆柯站在一个较高的土坡前,望着对面群山。他极目远眺,只见半山中间已聚集了大量兵马,敌军已经开始做应战的准备。这次朝廷派兵镇压,蛮夷军队也不敢怠慢。因双方力量相当,所以谁也不敢轻易出兵。穆柯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决定先掌握主控权。 “穆公子!”一名将领走到他身后,“一切都准备好了!” “很好,一个时辰后,你们向西出发!” “是!” 一个时辰后,敌军开始有了微微的骚动,因为一直看到山脚下按兵不动,有点按耐不住。军旗开始四处摇晃。猛的,看到山下的一支军队开始蜿蜒往西行进,于是马上又重新振作,开始全力地防守西边阵地,整个主力向西缓进。 两队兵力都防守严密,缓慢地沿着崎岖的山路开始逼近。慕容军队行到一处狭小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峡谷,马上就停驻不前了。领头的将领朝后做了一个手势,于是军队开始迅速往后撤退,只剩十二个精练驽手飞速地攀上石崖,对着远处的敌军连发数十箭,只听得敌方几声惨叫后,兵马立即往前攻来。 十二名精练驽手箭一放出,迅速地隐人树丛中。从侧路飞跑下山。等对方穿过峡谷,四周只剩下风影树动,半个兵士也没有。 蛮夷领军发出哇哇的怒吼,追了几里路,哪里有人影?一个副将上来劝阻不能再行进,以防对方的诱敌之术。 领军果然立即勒马,恨恨地看着出路,突然又有一名哨兵上来:“大哥,他们又往东边去了!” “什么,东边?”领军忙调转马头,“速去支援!” 等他们再穿过峡谷赶到东面,却仍没有看到半个兵影,只看到己方一小分支已跑得疲弱:“他们在东边转了转,射伤了几个弟兄,又不见了!好像在南边……” “妈的!”领军把大刀恶狠狠地往地上一扔,“他女乃女乃的!这是什么战术,打伤几个就跑!有种就出来跟老子明斗!” 话虽这样说,到底不敢轻易发兵,只好鸣金收兵。 山脚下,出发的军队早就归来了,初次交兵,我方没有伤一兵一卒,对方也只是伤亡了几名兵士,无谓谁胜谁负。 穆村仍然站在小山坡上,看着对面山脉,默然不语。 身后传来了响动,他一转眼,看到了脖子上缠着银环蛇的戛登喇嘛。 “姓穆的小子,你耍人!”戛登一见他青湛湛的脸就发出凶光,银环蛇也飞速地吐着信予,“整一天,进进退退,声势弄得挺大,仗却不打,连个俘虏都没有抓住,白弄了一天!这算哪门子打仗?如果来混饭吃趁早滚,别在这里碍事!” 穆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戛登气得一甩袖子,就想放毒,但终于还是强忍住了,他倒要看看这个风吹吹就倒的小子接下来如何出丑!二皇子怎会请这种人与他共事? 第二天,穆村没有派兵出阵,只让军士们在附近操练。晌午的时候,山上的战旗飘扬,敌方警惕地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众将领却很悠闲地在兵士中四处晃荡,表面看起来非常的松散,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每一个人站的方位,走的线路都是穆柯严密谨慎布署的。一旦有人偷袭,都会在短时间凝聚起来,形成强大的战斗力。 这天,敌方只是派出了一支小分队,偷偷地潜下山在附近观察他们,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只好带着满月复的疑团回去。 第三天,穆柯安排二个将领领着几百名兵士往东边的山头挺进,其余的在山脚严装待发。这几百名兵士在半山腰故意引起对方的注意,引导他们前来进攻,且战且退,敌军追到一半,看到山脚下严整庞大的军队,不敢造次,只好半路折回。 第四天,蛮夷军队开始正面出兵,杀下山来,穆柯把防御战术排得滴水不漏,双方都派出了骁勇善战的大将,终过轮番苦斗,谁也没有讨得半丝便宜,一直战到傍晚,各自呜金收兵。 第五天,继续派将苦斗,仍然不分胜负,双方势均力敌。 接下来连战五天,无论是单打还是军攻,敌方都无法进攻一步。穆柯一直以防御为主,没有展开强有力的进攻,却已让敌方人马尽疲,无半丝战果。 第十一天,敌方不再派军出战,穆柯开始重施故伎,似攻似守,似引似诱,忽东忽西,忽虚忽实,弄得敌方晕头转向,左收右绌,疲累异常,而且明知道自己被耍,却不敢放松警惕。 又过了五六天,敌方已经完全地放松下来。他们也知道穆柯这种战术只是唬唬人,不会真打实斗,如果要打持久战,倒可以安心,他们是当地的人,占据有利地形,打持久战不是问题。 而山脚下,慕容天启的营帐内,戛登却在向慕容天启大发脾气。 “二皇子,你怎么请这样的人!你看看他这一个月都做了些甚么?没有占蛮子的一点便宜,白白地浪费粮草军饷。这种人会打仗吗?倒不如让本座去放一山的毒,把他们统统杀光爽快!省得用这种没用的小子!” “大师先不要急!”慕容天启慢条斯理地说,“小王自有用着大师的地方!只是这领军作战,”这中间有许多的玄机,看穆柯怎么做,到时再另做打算也不迟!” “还要等啊?等到要喝西北风了!哼!”戛登怒气冲冲地扔下一句话,掀帘走出营帐。 慕容天启不悦地皱紧了眉,戛登有勇无谋,只是一身的毒气骇人,看来也难委以重用。 他拿起桌前的茶杯,吹了一口,悠悠开口。 “芷筠!” “是!”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帐幔掀开,进来在着朴素却仍然明媚动人的袁芷筠。 “二殿下有何吩咐?”她恭敬地垂下头,等待施令。 慕容天启微笑地看了看她,把杯子递上去:“茶凉了!去换一杯。” 袁芷筠双手接过,低头出去。 “等一下!”慕容天启又喊住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你的解药!” 她放下茶杯,双手接过,这细小的瓶子放在掌心中犹如千钧之重。 “只要你好好给我办事,我答应过的话绝不食言!” “谢二殿下。”她端茶退出去。 营帐外己是黄昏,狂风大作,吹得她的头发和裙角飞舞,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将士们似乎和平时不同,好像都在紧张地准备什么。穆柯的帐中将领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神色肃穆,看来今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入夜后,阵阵西南风呼啸,帐篷被吹得扑扑直响。芷筠躺在帐内怎么也睡不看,当下翻身坐起,点起腊烛,但马上又披风吹灭了。芷菁也醒了过来,揉着眼睛:“好大的风啊!看来这几天又不能打仗了!姐,你出去啊?” “嗯,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你睡吧。” 芷筠应着,披上衣服,走出营帐,赫然发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全军人马不知何时已整齐严谨地排列着,却一片寂静。没有点火,但她还是朦胧地看到穆柯站在将士们中间,他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清冽有力。 “今天晚上,是关键性的一战!也是决定胜负的一战!这大半个月来,大家与蛮子兜转纠缠,全为了今夜这一战。这场仗至今打了三年,相信许多人都不愿在这裹多呆片刻。能不能回去与妻儿团聚,就看今晚了!我和众位将军己把战略全部部署好,你们只要照着做就行!” 穆柯说完这一句话,立即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应声,以防敌人发现。然后,他又说:“邵将军,你先带一支队伍往左边抵达蛮子马厩。陈将军,你也带五十人往东去蛮子后仓,秦将军,你则带一队人去蛮子的粮草库!事成以后,马上放焰火信号弹,我们会立即赶来应援!” “领命!”三个将军同时答应,领上队伍先行而去。 穆柯目送他们蜿蜒上山,四周一片寂静,芷筠心里已隐隐猜到了一些甚么,望着他修长的背影,她微微笑了起来。 这自然而然的笑中,带着如许的骄傲与崇拜,还有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心折。 大约半个时辰后,忽见西边、南边和东边的山覃同时升起一股明亮的焰火,穆柯立即一挥手:“出发!” 军队立即分成三批迅速往山上包抄上去,这次行动不似以往虚浮,而是果断而冲劲十足。顷刻闲,四周真正安静下来。穆柯仍然站在原地,极目往漆黑的山上眺望,芷筠站在营帐前,也顺着他的视线紧张地注视着。 不一会儿,她竟然看到山上升起了三簇火光,随着疾风,如游龙一般的迅速蔓延开来,夹着敌人惊恐杂乱的喝叫,还有隐隐的兵刃声传来。 她吃惊地用手蒙住了嘴,这才明白之胶二位将军上去分别焚烧了蛮子的仓库、马匹和粮草!这个狂风大作、天气恶劣的晚上,蛮子已对他们完全放松了戒心。而穆柯正是利用今晚的气候,以火攻打前阵,一举夺营。 三处火光已连成一片,山上形成一条耀眼的火龙,敌人惨叫声不断传来,穆柯的脸上终于现出了多日来第一次释然的微笑。 芷筠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来到他的身边,他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她,她的星眸泛着明亮的光。 “你好棒!”她由衷地说,伸手悄然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紧紧地反握住她,重新看向山头,这场战斗已取得了胜利,接下来,却有更残酷的恶战等着他。 在他们身后,慕容天启营帐中,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唇际的那一抹笑却是残酷而得意的。 ※※※ 这一晚,慕容军队用火攻之势,成功攻陷了蛮夷的主营,蛮夷军队溃不成罕,四处逃窜。穆柯已下令包围了山头,接下来,只要把网紧缩,乘胜追击,就可以让其全军覆灭了。 南平镇从来没有这样的欢畅热闹过,简直喜庆得像过节一样。家家张灯结彩,欢天喜地。慕容天启当晚决定让上下都狂欢一番,以慰劳数日来的作战之苦。入夜后,四处簧火跳跃,南平镇的地方官与慕容天启设了美酒佳肴,分发到每一个将士手中,军心振奋,气势高涨。 慕容天启拿着一杯酒,首先祭了天地:“各位,我已把胜利的消息火速向皇上禀报,相信只要大家再加把劲清除蛮子的残余部队,我们马上就可以回京了!”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欢呼,在军营中,没有比回家更加让人兴奋了。 慕容天启再拿了一杯洒,来到穆柯面前:“这一杯,我敬穆公子!这次的胜利,穆公子功劳最大!小王真的没有看走眼,穆公子运畴帏幄,决胜千里,一仗打得太漂亮了!请!” 穆柯也不客气,拿起洒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邵将军发话了:“没想到穆公子年纪轻轻,有如此谋略!我们现在全军都很服他,之前还不相信他呢!” “可不是!”陈将军笑哈哈地接道,“看他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没想到打起仗来一点也不含糊!二皇子,穆公子可是个人才啊!” 穆柯笑了笑:“这次的胜仗是全军合力的结果,如果没有各位将军的信任和平时就积累的严谨军阵,我一个人用嘴说说是没有用的!” “穆公子太谦虚了,二皇子慧眼识英雄,更是难得……” 慕容天启哈哈大笑,狂妄地说:“穆何,本王这次一定会重重赏你!” 他的话却引起了穆柯一阵反感,他不动声色地饮完酒,走下台,借口有事,离开了热闹非凡的庆功现场。 ※※※ 他独自一人来到寂静的后营,把食指放在嘴里轻啸一声,不一会儿,天空中出现了一只白色的信鸽,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抓住信鸽,拿出一张早已折叠好的纸条,插进信鸽脚边的信筒里,轻轻拍了拍它的头,手一放,鸽子立即展开双翅,箭一般地飞了出去。 他仰望着星空,眉心微锁,目光沉重。 “真没想到你这个小子还有两下子!”一个粗重的声音传来,正是戛登喇嘛。 他头也不回,也不想理他。 “小子,不要以为打了一场破仗就了不起了!这次你不过动动嘴皮子,如果论真刀实枪,你连蛮子的一个小兵都抵不住!” “大师对我不服气吗?”穆柯看向他。 戛登鼻孔朝天,他脖子上的银环蛇睁着一双凶狠的眼睛看着穆柯:“行军作战是朝廷的事,我们武林中人,请究的是单打独斗。如果穆公子真的有本事,为何不自己亲自上阵呢?” “大师这是在向我挑战吗?” “没错!本座就是想不明白你这甚么都不会的小子竟敢和我平起平坐!你是甚么东西?靠着别人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戛登第一个不服气!” 穆柯笑了:“好吧,既然大师不服气,等蛮子的兵队清除,我们好好较量一番,就单打独斗!” 戛登脸现惊异之色,马上又得意地大笑:“穆柯,你这小子真的太自不量力了!你跟本座单打独斗?别说你一点武功也不会,就算当今武林中的顶极高手,也敌不过本座的一股毒烟。你找死啊?” “谁胜谁负现在也不好说,到时候自有分晓!” “好!”戛登一口应允,“等战事一消,就是你我之间的决斗之日!” 没错,等战事一消,你我之间的帐是该清一清了! ※※※ 戛登走后,穆柯看向黑暗的某一处,淡淡一笑:“你出来吧。” 袁芷筠慢慢走出来:“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你和别人不同啊!”他笑得温柔。 她却眼泛泪光:“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竟然和戛登单独挑战?为了我吗?你已经打了胜仗了,为什么还不走?是不是想等着别人来杀你?” “你对我就这样没信心?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呢?”他傲然地说。 “我不是没有信心,可是这么做值得吗?” 他凝视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 她没吭声,只是走上前,抬头凝视他。 “穆柯,不管其么原因,为了我,为了七啸龙,为了许多非来不可的理由,我只希望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不能有事!” 他微笑:“我不会有事!” 她含泪轻声说:“我不知道说你聪明好呢还是傻好,告诉我,你对现在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想的。只要相信我就好!” 她忍着泪:“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请你也相信我!” “我知道!”他紧紧地抱住她。 既然彼此的爱已经胶着不可分,于是决定原谅你的一切!如果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放弃你,就意味失去整个世界,所以,只能选择争取! ※※※ 恩泽山庄,寒月已经乖乖地回来了。 龙金沉着一张脸,寒月低着头不敢作声。 其他几个人也在大厅里,气氛压抑而沉重。 “四哥护送穆家兄妹去了,他说他马上就会回来的!” “哪个穆家兄妹,哪里人?”龙金问。 寒月扁了扁嘴:“大概是京城的富商之类,出门游山玩水,路上遇到的。”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龙金那种不祥的预感又来了。自从菜市口那一战后,他感到七啸龙以往的平静生活已被打破,与朝廷的纠葛在日益加剧,或许,这一切,想避也避不了了! 窗外,传来了信鸽的声音,他飞快地赶到窗前,信鸽已飞落下来,安稳地停在窗台上。 他熟练地拿出缠在信鸽脚上的信纸,展开来,兄弟们也都围了上来。 龙金看完纸条,转过身望向众人:“月,你和昕儿好好地留在山庄等五弟回来,我和雨现在马上准备去福建,雨,我们设法通知到煜,让他也尽快赶去!” “二哥有危险吗?”君昕担心地问。 “不是,他打了胜仗,但接下来他也没有把握,所以,需要我们帮忙。” 寒月抢着说:“我和昕也要去!” “你们别去了,福建太远,而且我和雨再加一个煜足够!” “那我呢?”门口传来美嫒不满的声音。 “大嫂!” 龙金走上前去:“美嫒,你有身孕,当然在家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了!”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如果二弟真的有危险,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龙金拍拍她:“只要你留在这里,就是帮到我了!月和昕儿还小,临敌经验不足,所以你这个大嫂的任务也很繁重!我们保证马上就回来!” 美媛不再吱声,但看上去还是很不服气。 “大嫂!”潇雨也道,“您现在的身孕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为了孩子,你也不宜动力,还是留在这里吧!” 美媛这才无奈地点头,把手放在肚子上,嘟哝道:“早知道就不挑这个时间怀孕了!” “昕儿。”龙金又嘱咐道,“虽然二哥不在,但是他平时教你的阵法你也应该略知一二。我们不在的这几天,庄子里的阵势一定要严谨,以防外敌人侵!” “大哥放心吧,外人进了庄子肯定家进了迷宫,我让他们有去无回!”君昕信心满满,“我们一起等着你们和二哥回来!” 寒月嘻嘻一笑:“说不定还能带个二嫂来呢!” 龙金没有笑,他知道,这一去必定凶险无比,否则二弟也不会向他们求助。 第八章 蛮夷的残余部队不到半个月,就己清除干净,军中已开始准备回师的事宜。这日,戛登闯进了穆柯的帐篷。 “差不多了,你不会临阵月兑逃了吧?” “怎么会昵?大师的邀请我一定奉陪到底!” “好,就明日怎样?” 穆柯微笑看点头:“可以。明晨我在东面山拗的那片树林里等你,大师不要爽约就好!” “好!”戛登嘿嘿笑了一下,“不要怪本座不提醒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代今天都去做全吧,免得来不及!” 穆柯笑着:“同样的话,大师也该去准备一下。” 他去准备?戛登暗笑,难道明天自己还会死在这小子手里,简直是笑话! 自从穆柯来了以后,慕容天启明显对自己冷淡了许多。他的心中一直憋着一肚子火,他堂堂金法弟子,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臭小子。 ※※※ “嗖”,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让正在沉思的穆柯惊觉地抬头,只见一支飞翎,压着一张纸,斜斜地插在桌上。 他笑了笑,拔出飞翎,读了一遍纸上的字,自语笑道:“出手这么重,万一射到我身上怎么办?” 然后,他把纸条在烛火中烧掉,走出营帐,看到军士们都忙忙碌碌地做回程的准备,他装出一副随意散步的样子,出了营地,慢慢地走向山上。 自从来到南平,这是他第一次细细地欣赏武夷山景,山与水的完美结合,让武夷山在险中带着秀美。武夷山有九曲之称,每一曲都有奇宰异景。他站在大大小的观音岩附近,仰望二曲中的玉女峰,玉女峰与大王宰遥遥相对,就像一个多情哀怨的少女,秀丽光洁,宛如玉石雕成,他怔怔地看着,眉目间满是矛盾的柔情。 如果说之前那一仗是有备中的必胜,那明天这一仗则是他对自己的考验!这么多天来,他所经历的情感起伏,比以往任何时候加起来都要剧烈。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是一个感情冲动的人,然而,现在他开始动摇了,原来在自己隐伏的内心中存在着如此执着刻骨的情感!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因为这段感情,已让他错误地判断了很多事,而今剩下的,却也只有感情这个赌注了! 他的心微痛着,眼前的玉女宰端庄肃穆,发着圣洁的光芒。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假象,都是陷阱,他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心里的另一角,却还是被那个大秘密所占据。他知道大哥一定会为自己心急如焚,大概也会猜到一二吧!没想到七啸龙与朝廷有这样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只要慕容天启存在一天,他们就无一日安宁,这种丑恶之极的权势斗争,相信不管是七啸龙中的哪一个,都是不屑一顾的。 内心不由得深深佩服大哥,在自己是前朝太子的身分下,还可以去收留一个当今皇上的龙子,并呵护有加,这份气魄,这份度量,已超越了世俗的界限。只是,这个人,到底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呢? 身后传来“扑”的一声轻响,他转过身,竟然看到了白衣飘飘的潇雨。 “二哥,你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不怕有人偷袭吗?” “你们来了,我还怕什么?真够快的”他的双眼充满笑意。 “我们日夜兼程,当然快啦!不过因为大嫂有身孕,所以月和昕儿都留在庄里夜暂时联络不到,所以这次只大哥和四弟一起同行。” “你们三个人足够了!” “大哥和四弟现在在城里的客栈,我暂时出来先和你知会一下。对了,”潇雨轻轻笑道,“我们不只三个人,四弟还带了一个姑娘,看来今年我们七啸龙真是好事不断!” 穆柯也有点意外,笑道:“是吗?能降服四弟的姑娘,必然有过人之处!” 潇雨笑得有点勉强:“是啊,这位拈心姑娘的确和常人不同。她……是当今的炽风公主,慕容天启的妹妹!” 穆柯沉默了下来:“不该让四弟来的,会让他为难!” “我们之前并不知道,不过你放心吧,二哥,拈心看上去和慕容天启完全不同,倒和大嫂有点像,是个爽直可爱的姑娘。而且她和四弟已经共同经历了生死,不能分开了。她已明言要月兑离皇宫,四弟对她很放心,我们也要相信四弟。” “当然。”穆柯不再说其么,“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准备。” “二哥你万事小心,明天我们会一起来的。” “好!” 潇雨走了,穆柯最后看了一眼玉女峰,也下了山。 ※※※ 入夜,错落的军营静静地沉睡着。只有慕容天启的帐中隐隐透出灯光。 芷筠坐在小桌边,她的面前放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在烛光中闪着刺 鼻的寒意。 慕容天启的唇际带着微笑,看看芷筠被烛火映射的如花娇颜。 “怎样,都准备好了吗?明天,不用我说了吧?” 她伸手握住匕首,拿起来,匕首的寒光刺痛她的眼睛。 良久,抬起头,她嫣然一笑:“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会照着二殿下的吩咐做的!明天,就是穆柯的死期!” 慕容天启看着她如芙蓉般的笑容,喷喷地感叹道:“怪不得‘青龙’穆柯会对你着迷,看来当初我让你去完全是正确之举。这次如果能成功铲除‘青龙’你算是最大的功臣!” “我不要功劳,我只要自由!”她把匕首插进腰际,“如果没有什么其他事,我先走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才会有精神!” 她颌首,退出了营帐。 五月的夜晚已带着些许的懊热,袁芷筠坐在床沿边,握紧腰间的匕首。 “姐,你还没有睡吗?”芷菁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 “芷菁!”她回头握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姐姐有话跟你说。” 芷菁不解地坐下来,从头至尾,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二皇子为了让姐姐去完成任务,强迫她中了戛登喇嘛的毒。她们姐妹两个很小的时候就进了福王府,也一直受慕容天启的威慑。 “姐姐,这次穆柯好厉害啊!没想到他斯斯文文的,竟然能打败千军万马,我算是服了他了!” 芷筠骄傲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姐!”芷菁看看她美丽的侧面,“你喜欢穆柯是不是?我看得出来,一提起他,你就会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二殿下,你们……” 她的话被打断了:“芷菁,你长大了,以后你要学着照顾自己。如果遇到甚么困难,听姐姐的话,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七啸龙求助,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们会帮你!” “姐,你在说什么?” 芷筠伸手拥抱住她,眼睛湿润:“记住了吗?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如果我明天中午还没有回来,你就走吧,马上去恩泽山庄。就算他们骂你几句也没有关系,他们会保护你的!” “我不要,为什么要我走?”芷菁不解地喊,“你明天又要去哪里?你的毒还没有彻底解除,怎么会不回来?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嘘——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吗?算姐姐求你,照我的话去做,不要问为什么。 有许多事情,知道得愈少,活得愈长!” “不行……” 她只说了半句,芷筠已出手如电,点住了她的穴道,让她轻躺在床上,朝她笑着说:“姐姐不会有事的,现在的我很快乐,很幸福,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这个穴道明天上午会自动解开,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芷菁不能说话也不能动,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流了下来。 ※※※ 次日清晨,穆柯早早来到东边半山拗里的树林,先在四周看了一下,山林间云雾环绕,白气升腾,正符合他心中所想,让他又倍增了几分信心。 等太阳缓缓地从云间升起,戛登准时而至。 “哦,你来得这么早!”他暗笑,“是不是因为怕了?本座让你三招如何?” “这没有必要吧?既然总要分出胜负,让三招和不让有什么区别?” “你小子够狂的!”戛登走人林间,在云雾间看他绰然的身影,“今天的天气好像不太好,你可要看清楚了,否则看不清本座的出手,就吃亏了!” 穆柯哑然:“为什么每次大师说的话都是我想和大师说的呢?” 戛登冷笑了一声:“风凉话还是少说为好,这儿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军队,你只靠轻功,是躲不过本座的!就算你躲一天,也总要落人本座的手中!何况如果本座一没有耐心,就算抓不住你,我的毒气也能入侵你!”他拍了拍脖子上的银环蛇,“这家伙也已经等不及了,准备好了吗?” 穆柯收起了笑容,从怀里拿出一块青色的绸布蒙在脸上,绸巾上绣看一条青色的飞龙,他的目光变得凛冽,声音也清冷无比: “今天,我‘青龙’穆柯为江湖铲除你这个为祸武林的恶僧!” 戛登狂笑:“看今天我们究竟谁死在谁手里吧!”笑声未落,他双手一抬,银环蛇顿时像箭一样地射出去,穆柯轻轻巧巧地一避身,纵人云雾弥漫的林间,银环蛇摔了一下尾巴,紧紧跟随,戛登也随即跟去,只见穆柯站在不远处,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拿着一本半指厚的旧书,看着口吐红信的银环蛇向自己逼进,施施然道:“大师,如果你不怕这本书连同我一起毁掉,叫你的蛇过来吧!” 戛登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右手袖子一挥,银环蛇顿时硬生生戛然停住,戛登把它收进了袖中。 “你……”他的脸色发白,目露凶光,“为什么你会有我师傅的毒经。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穆柯悠然地说:“这你就不用管!至少你应该看清了,这本千真万确是金法的毕生心血!我想你已经找了很久了吧?如果你今天能够把我打败,这本书就是你的!不过你要小心不要让我中毒,不然我临死前把它毁掉,你甚么都得不到了!” 戛登怒吼了一声:“不用毒就不用毒!臭小子,就凭你这样躲躲闪闪的轻功,本座一定活捉你!”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个巨大的蝙蝠一样撑开僧袍飞速向穆柯扑去。穆柯见他因为见到毒经,已完全失去冷静,一心只想夺书,轻巧地避开他的一扑,引他进人了林子深处。 戛登紧紧追着青衫的身影,手腕翻转,已多了二尺多长的尖锥,他的外家功夫也其是了得,看准青衫.猛地刺过去…… 锥子一角刺到青衫,却不知为何刺了空,他一愣,眨眨眼睛,眼前青影一晃,穆柯已飘到左边,手腕急转,尖锥再次刺向左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刺了一个空。纵然穆柯轻功了得,到底是血肉之躯,逃得再快,也不能快过灵活的尖锥,何况,他的速度也是惊人的,几乎是手随眼落,没有理由连衣服都碰不着! 耳际一阵风声,他一转头,看到了右边穆柯蒙着脸带笑的眼睛。 低吼一声,他随手劈出,又飞起一脚! 发出的力道根本无所归依,轻散在空气中。 戛登气得快吐血,睁大眼睛,眼看着青衫似又转到自己面前来了,近得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他向前一抓,眼前一花,又只剩下白雾弥漫。 同时,身后听到穆柯的声音:“大师,我在这里!” 他发出一声怒吼,猛地转过头,刺向青影,突然又看到左边也有一个青影袭来,他来不及出手,却见右边又出现一个。顿时,剪前后后,左左右右,他的四周被无数个穆柯包围,他通红着眼,狂乱地挥打一气,只听得树木被他内力震倒的声音,却没有人的声音。 他的眼睛和头脑一样混乱,这臭小子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根本不在了,这是什么武功?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出无数个人来,还沾不到半分衣角,明明就近在眼前,偏偏他根本抓不到! 大滴的汗珠从戛登头上滚落,他喘着气,盯着前方某一处,那儿站着一个穆柯,青色的衣衫,编着飞龙的绸布,如此的真实!一定是了!绝对是!他扬起袖子,对着穆柯就把银环蛇射了出去。 不管了,用毒也不管,抓住这小子要紧! 但是银环蛇笔直地飞出去.明明要碰到穆柯了,不知为什么,却直直地一头撞在一棵松树上,由于去势太急,当场被撞得断成好几截,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臭小子!你找死!戛登又是心疼又是抓狂,这只银环蛇跟了他十几年,巨毒无比,从来没有失手过,竟然被如此轻易震死,当下伸出另一个袖子,数千枚带着巨毒的暗镖齐齐射向所有的幻影,不管哪一个是真的,总会射中一个的! 暗镖在半空中纷纷落地,戛登的四周只剩下白雾缭饶,根本连半个青影也没有。 “啊——”他仰头发出了一声咆哮,不知是雾太浓还是什么原因,他开始头晕脑胀,景物渐渐模糊起来,而在此刻,眼前突然又一下于同时出现了无数个穆柯,夹着他冷然的笑声: “大师,你认输了吗?书还在我手里呢!” “混蛋!你等着,本座一定杀了你!”戛登勉强重振精神,开始对着空气把自己所有的武功都施展出来,由于力道无所依附,所以往往会有内力回震过来,他的嘴角已有血迹,面目狰狞,双眼通红浑浊,发疯般对着周围所有的幻影拳打脚踢! 如此僵持了一个时辰,戛登的招式渐渐慢下来,内力也早已不济,原本青湛湛的脸上已是一片灰黑色,眼睛如铜铃般地直勾勾盯着周围根本没有少下去的无数幻影。手脚还在试图去抓去打。但打出来的力道早就如小孩子般的没有一丝的攻击力。 又过了一会儿,他整个人都瘫倒在地,手脚犹自乱舞着,仰躺着,发现空中也似乎悬浮着无数的穆柯,张着嘴,白沫从嘴角滑落下来,双手无力地一挥一挥,还在作最后的挣扎。 白雾重新又浓了起来,空气中的幻影渐渐地消散,重新又汇聚成一个真实的身影。戛登原本无光的眼睛又重新燃炽,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这个身影,他的手里拿着自已梦寐以求的那本毒经!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摇摇晃晃站起来,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把内力凝聚于手掌,飞扑过去,去抓他手里的毒经: “轰!”随着一声巨响,他沾满毒气的手深深插人一棵巨松中,松树竟然微微摇晃了一下,可见这一掌戛登已尽了全力。 他矮胖的身影犹如一片被摇落的松树叶,软软地顺着树干滑了下去,双手满是鲜血,嘴角也满是血与白沫,眼神已涣散。 雾,终于没有那样浓重了! 穆柯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他的青衫也被汗水湿透了,看着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戛登,身体己扭曲成一团,他仍然心有余悸。刚才这一战,虽然戛登没有碰到他的半分衣角,但是个中的凶险只有自己明白。戛登的杀伤力简直是惊人的,好几次他都险些被他抓到,尤其是他发出满天毒器的时候,他差一点真被投中,那些毒器见血封喉,被投中就算神仙也救不了命。 夏登躺在地上,眼珠滞重地转了一转,奋力地汇聚目光对准他,嘴唇动了动,发出蚊蝇般的声音:“这回,是真的吧?” 穆柯蹲,平静地注视着他:“这次是真的!” “我……我要杀了你!”戛登眼珠暴突,沾满鲜血的五指拚命地抓着想撑起身,无奈全身巨痛难当,根本没有半分力气。 “你杀不了我了!”穆柯冷冷地说,低头从身上拿生把锋利的匕首,一刀就刺在了戛登的手臂上。 一股细细的炽热鲜血喷了出来,穆柯用小瓶接住,同时手起刀落,也刺向了自己的手臂。 他鲜红的血随即也流人了小瓶中,瓶中的药粉一遇到两股血,立即飞速凝结成一团,形成一颗血红的药九。 他的眼睛明亮异常,青绸下的脸有了一抹俊逸的微笑。 “你……你是在解千蛇毒!”戛登大口吸气,语不成句,“为了,那个……丫头?” “没错!” 戛登鲜血遍布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种诡异之极的笑容,使他看起来更加的可怖:“你可知道,那丫头是甚么人?……她,她是慕容天启的人!她……” “我知道!”他苦笑着。 “你知道,还要为她解毒?你……可知道,她至始至终,都在骗你……”戛登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终于,仰天喷出一口鲜血,痉挛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穆柯已经把瓶子收好,看着戛登可怖的尸体,轻声地再一次说:“我知道!” 是啊,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可是,就算知道又怎样,这个世上的任何毒都有解药,只有情这个字,根本无药可解! “啪啪啪”一阵稀落的掌声从林子外面传来,紧接着,他听到了慕容天启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声: “好俊的幻影阵!好俊的轻功!今日小王大开眼界,看到了传说中‘青龙’穆柯独步天下的幻影阵!终于不枉此生了!” 第九章 头戴金冠,身着束帛的慕容天启笑眯眯地出现在林子中,他的样子就像看了一场绝世好戏一样的舒服满足,扫了一眼地上戛登的尸体,向穆柯竖起了大拇指:“实在太厉害了!想不到御剑双侠夫妇竟有这样的后人,虽然不会武功,可是却能轻易地打败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小王佩服!” 穆柯脸上微微现出惊讶神色:“你怎么知道?” 慕容天启笑得开心:“能够拥有金法上人的毕生绝技‘毒经’,除了御剑双侠伉俪,还有其他人吗?”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穆柯自嘲地一笑,“看来你已经不把我当成你的亲弟弟了!” “可惜啊,我还是知道得迟了一点,否则我也不用在你身上用这么多心血了!” 他继而抚掌大笑。 “不过我可一点也不后悔,能够留你这种聪明人在身边,实在是平生第一大幸事!不管如何,你总帮我打了一个漂漂亮亮的仗,说什么我也要多留你几天!反正你是谁的后人已经无关紧要了,七啸龙总有一天我要一个不剩地除掉,无所谓谁是谁了!” 穆柯看看他:“全部都除掉?你行吗?” “一起除掉我没有把握,但一个一个来我还是有一点胜算的!”慕容天启欣赏地看着他,还有他因汗水而湿透的青衫,“尤其是刚刚经过一场大仗的你,对我来讲,简直轻而易举!你的阵也已经破了,你现在简直是砧板上的羔羊,我想怎么除掉你都可以!” 穆柯沉重地说:“是我太疏忽了!” “你是一个聪明人,不过聪明人总有糊涂的时候。我承认我想利用你替我打仗,所以用的方法迂回了一点,但我一向都喜欢玩游戏,有你这种聪明人陪我也不错!可惜,现在游戏也差不多快结束了!等我回京以后,恩泽山庄会收到穆柯战死沙场的消息,皇上说不定还会封一块匾给七啸龙呢! 慕容天启愈说愈开心,简直就像亲眼看到了那种场景一样。穆柯默然不语,他的气息还没有调匀,刚才那一仗,的碓耗费了他许多心力。正如慕容天启说的,此刻要除掉他,简直轻而易举,慕容天启是一个会挑时间的人! 慕容天启的目光移到了他脸上的青绸布上,双眼发出狠毒的光:“七啸龙!不错嘛,每一次杀人的时候,都会蒙面出现!可惜,这一次,你大概是第一个蒙面顶着七啸龙名义被杀的人!” “是吗?”穆柯镇静地说,“二皇子会不会说得太早了?你口口声声要杀我,怎么现在还不动手?不是说杀我轻而易举吗?还是你仍然在怕我,我的花样层出不穷,你要小心了!罢才戛登也以为能够轻易除掉我,现在倒在地上的却是他而不是我!” 慕容天启笑容一僵,看来已被说到了痛处,虽然他也算一流好手,但刚才穆柯那场杀人于无形的阵法还是让他胆战心惊,要他此刻亲自去杀,他还真的有点余悸。 “哼,我不相信你还有什么花招!”慕容天启冷然地说了一句,却寸步未动。 穆柯抬起头,刚想说话,猛地看到林间一个女敕黄色的身影一闪,顿时,他听到了袁芷筠的呼喊:“穆柯!” 然后,那个女敕黄色的轻盈身影奔了出来,直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简直旁若无人。 “你……”他抬手轻轻地将她搂住,一脸的疑惑之色,“你来干什么?” “我想你啊!我不管了,我就是要见你!”芷筠深情地望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有他清晰的倒影。 他一阵心跳,发怔般的看看她明亮的眼睛,彷佛在一时之间读出了许多的讯息…… 然后,猛的,月复间一凉…… 袁芷筠左手仍然抱着他,右手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亮的匕首,匕首的刀刃已无声地没人他的小肮中。 他痛苦地低吟了一声,捂住肮部,略弯下腰,深情末褪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你……为甚么要这么做?” 袁芷筠一脸寒霜,唇角有一丝残忍的笑:“‘青龙’,为甚么你这么一个聪明人会栽在我这个女人手里?我一直在骗你,而你,就这样被骗得团团转!说真的,我还真的有点感动,不过,也仅仅感动而已。有些事,还是要为自己打算的!” 他喘着气,仍然睁大眼睛看着她,充满了不信、惊讶、痛苦、绝望:“不会的,绝不会……我不相信,你为甚么要这么做?” “到现在你还不相信?哈哈,怎么会有这么痴情的男人?好,我告诉你我为了什么,为了自由!因为二皇子告诉过我,只要我把你引诱过来利用完后,再杀了你,我就自由了!不但可以解毒,还可以永不受他人约束!你说,这样的条件我能拒绝么?” “为甚么……你……为什么?” 他的身子己无力再站立了,屈膝跪倒在地上,袁芷筠蹲在他面前,右手再往前一推,鲜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她笑得很残忍:“你说什么也没有用,只能怪你太傻了!” 他透过她,看到了她身后的慕容天启,后者仍然是一副欣赏好戏的模样,似乎已完全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他似乎很可惜地摇头,“穆柯,你熟礼兵书,怎么会把这招最平常的美人计忽略掉呢?还是真的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真的好感动啊!如果我不是那么想杀你,说不定我真的会成全你们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最爱的女人手上,你也该知足了!” 穆柯咬着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低下头,身子摇摇欲坠,哀芷筠回过头,朝慕容天欢笑了笑:“皇子,我现在已经把他制服了,你可以轻易杀他了!你也该实现你的诺言了吧?” “当然了!”慕容天启已经完全放心了,笑着走过来,“你做得根好……”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走到了他们旁边。 然后,是电光石火的一霎那蹲在地上用身体遮住穆柯的袁芷筠突然一跃而起,动作快得简直让人来不及眨眼。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软剑,剑身一挺,笔直如虹,直刺向慕容天启的胸口! 转身,窜起,拔剑,直刺,四个动作一气呵成,身法凌厉美妙之极。 已经完全放松警惕的慕容天启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怪叫一声,身子一矮,往后一仰,他的武功也算不弱,却也无法完全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剑深深刺人他的左肩,顿时鲜血如注! 他飞快地往后倒退数十步,捂住左肩,细小的眼睛一时之间惊惧狠毒地盯着他们。 地上,一把没有刀仞的匕首已跌落,袁芷筠以剑横胸,她的身后,穆柯已经缓缓站了起来,他根本毫发无伤,那血迹也只是事先准备好的红色染料而已。 “你们两个……原来早就串通好了!混帐!竟然如此戏弄本王!”慕容天启恨得咬牙切齿,“袁芷筠,你简直是反了!” 芷筠清秀的脸上是义无反顾的凛然:“二殿下,恕我这次不能从命!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受你摆布!” 穆柯看了她一眼,带着温柔的笑意:“二皇子,你的戏,也该看够了!我早就说过,有些事未必像你想得这么有把握!” “哼!”慕容天启已经运气把左肩的血止住,重新站起来,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平平地举起来,轻蔑地看着他们,“就算我受伤有怎么样?你们两个,仍不是我的对手!” 一道剑光,袁芷筠已出手。 慕容天启一动手,才发现又不对劲! 袁芷筠女敕黄色的身影突然幻成了无数个,重重叠叠,起起伏伏,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团团地把他围起来。他顿时吓得一头冷汗,猛的想起刚才戛登的惨状! 耳边,是穆柯似远似近的清朗声音:“二皇子既然知道我的幻影阵,没有理由不知道我的连环阵?我的阵一向都是阵中有阵的,二皇子对我的了解,似乎并不像你想像得那么多!” “你们……混蛋!”慕容天启词穷得大吼,本来他的武功比袁芷筠好太多,就算受伤了也有十足的胜算,但现在这个阵法,让他手忙脚乱,四周的黄色身影滴溜溜像陀螺一样绕着他旋转,让他头晕目眩,似乎连天地都旋转起来。 不过,他到底不似戛登粗莽,敛往神,心渐渐静了下来。心一静,眼前也清明起来。索性收起了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已明白,这样飞速重叠的身法,其实全是幻影,只有完全的静止,不浮燥,不心急,才是抵御之法。 穆柯看在眼里,也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冷静,心里却渐渐焦急起来。其实这个阵只是刚才幻影阵的余阵,威力早就大不如前,只能挠乱心智而已。事实上,他之前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三弟四弟没有及时赶到,虽然有芷筠挡住,但时间一长,肯定会有危险。而且此刻,这个阵也已渐渐控制不住慕容天启,看他低眉敛目的神情已大为放松。 袁芷筠也看出了时间已迫在眉睫,再不进攻,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双足在树枝上一点,不再在四周徘徊,握紧剑柄,从高处飞落,一剑就刺向慕容天启眉心。 穆柯大叫:“芷筠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原本一动不动的慕容天启突然一仰头,目光如炬,挺剑一挡,隔开刺来的长剑,以内力把袁芷筠震开,趁她调息之际,剑尖已逼向她的咽喉…… 一道青色的身影飞奔过来,插进了幕容天启的剑与袁芷筠中间,“咄”的一声,剑尖探深地刺人了穆柯的后背! 这次的一剑货真价实,穆柯顷刻间狂喷出一口鲜血,芷筠奋力地扶住他,看到鲜血立即渗透了青衫,不断滴落在地上。 她在他怀里开始不住颤抖,这么多的血,让她根本不敢去看他的伤口,只是伸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蓝色的丝绸飘落下来,露出了一张苍白却仍然俊逸的脸,唇角是淡然镇定的微笑。用尽最大的克制力不让她查觉自己被撕裂般的痛。 晶莹的泪从眼角滑落,“你为什么这么傻!其实……或许我可以抵挡住的!为什么你要闯进来?” “我知道,可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喘息看,生命的力量正在离他而去,让他更紧地抱往了她,“我说过,除非我死了,否则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一分一毫!” 她痛哭:“你这叫救我吗?你死了,我怎能独活?如果我希望用你的死来换我的命,我刚才早就杀了你!你这个笨蛋,到底明不明白……” 他想伸手去拭她的泪,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半分力,只有低下头,把唇贴在她泪痕遍布的脸上,同时,身体也沉重地往下倒去。 “芷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希望自己能有武功,至少,我们还能够多相处一刻……” 不要,不要!她赫然看到他背上那把深深刺人的长剑,以他完全不懂内息调理的体质,根本无法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猛地回过头,红肿的眼睛射出炽怒的光,强烈的恨意几乎要把整个世界燃烧掉,她重新握紧刚才跌落地上的长剑,指向前方那个冰冷的身影: “慕容天启,刚才那一剑已经把你我之间的恩怨都结清了,现在,我要你偿命!” “好!我就送你一程!到阴间会你的情郎去吧!”慕容天启眼中凶光大炽,这一仗已让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恼羞成怒地举剑就刺!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巨鹰般踩着树枝直飞出来,血红的剑光划破血腥的空气,“当”的一声,慕容天启的长剑竟然被斩成两段,掉落在地上。 树林中,已多出了一个卓然无比的红色身影,脸上蒙住的红色绸布上,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显得特别醒目。 “火龙’……凌煜!”幕容天启蹬蹬地往后退了三步,转身想跑,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己稳稳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袭黑衣,头上有一道黑色的抹额,一颗圆润的珍珠闪闪发亮,脸上,是同色的绸布。 “金龙”龙金! 慕容天启双目尽赤:“你们……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简直多此一问,我们中只要一个人就可以置你于死地!”凌煜冷笑,血龙剑已直指着他。 慕容天启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突然抬起手放到嘴边想吹口哨,龙金的话却让他马上泄了气:“没有用了!你的那些所谓江湖高手早就被我们除掉了!慕容天肩,你无路可退了!” “我……我是当朝二皇子,你们……你们有胆的就杀了我!”他狂乱地喊着,拾起地上的断剑,准备拚死一博! ※※※ 树枝再次摇晃了起来,这次出来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只见他直冲向地上已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穆柯。 “二哥怎么了?”潇雨一探鼻息,脸色立即变了。 “潇雨!”芷筠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他的手,哭道,“你救救他!我求你,这世上只有你能救他了!他不会有事的是不是?他马上会好的!” 潇雨一把推开她,平时一向清雅温煦的脸上现出一种极其愤恨的神情。 “但愿二哥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样的女人!”他咬着牙,抱起穆柯,走之前扔下一句话,“如果二哥有甚么三长两短,我们六兄弟绝不放过你!” 芷筠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倒不是被潇雨咬牙切齿的话吓住,而是从潇雨近乎绝望的眼神恐惧地感到穆柯的性命恐怕难保,连潇雨都没有办法,恐怕真的神仙也救不了了。 她的心霎时被抽空了,连哭声也不再有,呆呆地注视着满地的血迹,完全傻住了。 这儿,凌煜的剑已抵住了慕容天启的咽喉:“你说吧,要怎么死法?你今天把二哥刺伤,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活着!” “煜……”龙金皱了一下眉,不管如何,他都要替弟弟们着想,即使慕容天启再该死,这样冲动的一杀,不知会不会惹来后顾之忧。 但是现在穆柯的生死未卜,暴燥的凌煜绝不会放过慕容天启,何况,他也被怒气炽烧着。 他没有再劝。 凌煜把剑向前刺了出去…… “凌大哥!等一下!”慕容拈心突然冲了出来,伸开手臂挡在了凌煜面前,泪水满面,“凌大哥我求求你,饶他这一次吧!他毕竟是我二哥呀!” “心儿!”凌煜冷不防她会突然冲出来,本能地把剑往后一缩,怕伤到她,“你干什么?” 拈心平时总是快乐的脸此刻却充满了浓浓的哀伤,她跪了下来,拉住凌煜的衣角:“凌大哥,我知道他很坏,现在你二哥也生死未卜,可是我求求你,这次看在心儿的份上,放了他吧!我这次出来,已经失去五哥,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凌大哥,我们在一起经历过生死,我知道生命的可贵,请你给我二哥一次机会,放过他这一次吧!” 凌煜心疼地想去拉她:“你别这样,心儿,先起来!” “我不要,除非你答应我!我知道我很任性,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请你们放过他吧!”拈心哀衷地哭着,她的眼泪让凌煜的心揪了起来。 “心儿!你不是说过你会永远月兑离皇宫吗?为甚么现在你还是放不下?你这个二哥简直是无恶不作,如果我们不杀他,他以后就会杀我们!你今天给他求情,将来你被他杀的一天,他眼睛都不会眨的!”凌煜痛心地说。 “我知道!可是他再坏,也是我的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怎么做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这样做啊!如果你杀了他,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我们以后怎么能够开心地生活呢?” 凌煜的手微微发抖,他已经被拈心哭得快握不住剑了。 “煜!”龙金看了一眼抖得如糠筛的慕容天启,“算了,为这种人失去自己一生的幸福真的不值得!杀他只能逞一时之快,将来只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当”的一声,凌煜扔掉了剑,他伸手抱住了拈心,拈心松了一口气,痛哭失声:“谢谢你!凌大哥!谢谢!” “你滚吧,滚得愈远愈好,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你!”龙金冷然地对慕容天启说。 慕容天启飞快地从地上起来,连滚带爬,眨眼间就出了树林。 “我们也走吧,去看二弟!”龙金扫了一眼远处呆呆发怔的芷筠,还是没有理会她,和凌煜、拈心走了。 经过了数场恶战的树林已经满地鲜血,树枝也都七零八落。一个穿着女敕黄色衣衫的美貌少女,坐在地上,双目呆滞,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第十章 南平镇的一个小客栈,袁芷筠从熙熙攘攘的门外慢慢走了进来。 “姑娘,你住店,还是吃饭?”伙计见是一个眉目如画脸色却很差的少女,殷勤地上前招呼。 “我……”芷筠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许久才道,“我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她恍恍惚惚地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喃喃地问:“是不是有一个受伤的人住在这里?” “受伤?”伙计想了半天,“好像昨天的确有一个穿着青衣的男人受伤了,他和一些朋友一起住在上面。” 芷筠的眼睛稍稍亮了一下,点点头:“我就是找他!他在哪一间?” “楼上左走第二间。”伙计奇怪地看了看她。 芷筠走上楼,往左走到第二间门口。房门紧闭,听不出里面的一点声音,她紧张得满手心是汗,彷佛决定自己生死的一刻就要到了。 她把手放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门,好一会儿才开了,她看到了潇雨。 她立即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死死看着潇雨,但潇雨的神色却是冷到了极点。 “你来干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潇雨的样子让她的心沉到了地狱里,“我……来找穆柯!” 潇雨悲愤地转过头:“你永远不用再找他了!” “不,不会的!”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勉力地支撑自己,手紧紧地抓住门框,“你骗我是不是?他没事!他好好的!” “慕容天启的功力你比我清楚,他用尽全力的一剑,你觉得会不会有事?”他冷冷地说。 “不会!绝对不会!”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他才不会有事!你们骗我!他只是伤了一点点而已,你是神医,怎么可能救不活他?” “神医也是人,不是万能的!”他惨然一笑,“算了,我们也不怪你!敝只怪我们三个被慕容天启的那群手下拖住,来得晚了!二哥现在遇险,是我们的错!你走吧!” “我……我想看一看他!” “没有必耍!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从头到尾都在骗二哥,他不愿意见你的!”潇雨看着她脸上的泪水,脸色缓和了一些,走回屋,“你等一下。”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这是解千蛇毒的解药,拿去吧。” 她呆呆地扫了一眼他手上的解药,却没有接,喃喃地说:“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已经完全没用了。” “这药是二哥用命换来的,用不用随便你!”他把药硬塞到她手上。 芷筠凄然地接过,这一个小小的瓶子握在手上彷佛有千钧重,抬起头,泪水滑落下来:“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很恨我,我不想为自己辩解!可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后悔,宁愿自己每十天受一次毒侵的苦,也希望他能平安无事!他死了,对我而言,比中任何的毒都要绝望!” 潇雨震动地看着她,他的语气已经软了:“如果你早点明白就好了!是你根本不相信我们!” “是!是我的错!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空洞地笑了笑,轻轻地擦掉脸上的泪水,没有再停留,转过身,无意识地慢慢下了楼。 潇雨站在门口看着她远去,心里有些恻然。他走进里屋,解开了躺在床上穆柯的穴道。 穆柯立即一跃而起,生气地说:“玩够了没?为什么不帮我解穴?” “我正在帮你止血嘛!当然要点穴!”他有点委屈地申辩,“谁知道她会突然来,我只是顺便试探一下她!毕竟她差一点害死你!”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和月一样无聊?” 穆柯懒得和他说,下了床,他的脚步还很虚浮,潇雨扶住他:“二哥你小心一点,你伤没有全好,等一下再去追嘛!” 他被瞪了一眼:“你还说!不是你,我根本不用去追!” 他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 ※※※ 袁芷筠走下楼,走出客栈,走在街上。她现在似乎对一切都麻木了,没有感觉了,街上的行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没有看见。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她已恍恍惚惚走出了街道,暖暖的春风,飘扬的柳絮,南方醉人的春天却只让她感到无穷无烬的寒冷。 眼前横着一条小河,河水潺潺,清澈见底。她走不过去了,无力地靠在一株柳树上,低下头,摊开手掌,掌心中那瓶解药安静地放着,一颗大大的泪珠落在了瓷瓶上! 如果遇上她注定是他的灾难,那她宁可孤寂一生,也不愿他受到丝毫的伤害,可是为甚么他就是不明白呢? 握紧手心,她不知道该加何处置这瓶解药,随手放人怀里,手却伸向腰际,抽出了长剑。 蒙蒙的柳絮在眼前飘过,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看到他温柔如旧的眼光,抬起手,她把剑横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凉的剑身还没有碰到肌肤,突然眼前一阵微风,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手中的剑硬被抢了下来,顿时,身上一暖,她被拥进了一个熟悉无比的怀里,耳际,是他如梦般宠溺的声音:“傻丫头,你怎么每次都只会选这条路?” 她完全怔住了,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或许是她的思念太强烈,产生幻觉了吧,但是为何会如此真实?他的怀抱,他有力的臂膀。 “你……”她泪眼模糊,他微笑的脸彷佛在水中荡漾,“你不是死了吗?” “所以说你真的好傻!”穆柯眼中有湿润的笑意,“如果我真的死了,大哥和四弟怎么会不在客栈?雨还能这么冷静吗?如果他真的恨你,还会把解药给你?而且.他好像也没有说我死了吧?” “可是……可是……”她哭着,还是没有分清幻影与现实,“那一剑刺得好深!你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怎么喊你都喊不醒!还有潇雨那样说,我,我真的以为你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我怎么舍得不醒过来?”他心疼地吻她脸上的泪水,“别哭,我不是回来了吗?” 他温暖的唇终于让她渐渐有了真实感,她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他的呼吸,感受他的体温,她想笑,结果却哭出了声,用力地紧紧搂住他,只觉得刚才空虚无力的身体一下子似乎有了勇气和力量,真是太好了?原来他没有死!原来,他竟然没有死! 猛的—— 她突然一把推开了他,犹挂着泪痕的脸l一片愤然之色,喊道:“原来你骗我!你根本没有死,你们所有人都联合起来骗我!” “芷筠!” “你太过份了!你知不知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知道我骗了你很多次,可我从来没有拿命和你开玩笑!罢才我真的绝望得想死掉!就算要报复我,也不需要用这么残酷的方法吧?你们……真的太过份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上前搂住她,一叠声地道歉,“是我不好!其实前一个晚上我就感到第二天的战斗一定会很凶险,所以预先服了雨特制的药物护住心脉。因此慕容天启那一剑虽然刺得深,但伤得并不重,只是一时之间晕倒了!加上雨的医术,我今天早上就醒了。刚才我被雨点了穴道,没办法出来!他也是太关心我了,你不要怪他,我代他们所有人向你道歉!以后我绝对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她握紧拳头捶他:“还有以后啊?耍这一次难道还不够?我先说好,如果下次真的再碰到,你再不自量力地替我挡剑,开这种可怕的玩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再说几百遍对不起都没有用了!我绝不原谅你!” 说到后来,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伏在他怀里直笑,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轻拍她的头:“怎么变得这么调皮?装生气装得跟真的一样!” “才没呢!再装也没有你装得像!”她娇嗔道,“那把没有刀刃的匕首刺进去的时候,你装得好像,吓得我还以为真的刺进去了!手都不敢动!” 他捏捏她的鼻子:“不装得像怎么骗慕容天启?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要做甚么了!当然要全力配合你!” “是这样的吗?可是之前我那样骗你,你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还傻乎乎的一直往圈套里钻!” “我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装作不知道罢了!”他笑,“你来的第一天,轿子上的那个机关做得太过明显,之后,你处处让我发现你的破绽,还有最后一天,你向我说出那个大秘密!这么大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地告诉我,除非本来就想置我于死地!我让你回去告诉幕容天启我就是那个失踪的皇子,你去了以后竟然相安无事。这又奇怪了,以慕容天启的精明,怎么只凭你一句话没有任何证据就会轻易相信?而且就这样急促地下了邀请书,所有的答案就是他本来就想设好目标要除我,我大概是我们七个兄弟中他第一个目标吧!何况,你也提醒我了,你说他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的!” 她眨眨眼睛:“原来你都注意到了!或许我是做得太明显了!不过你为什么还要接受呢?来到福建,仗一打完,为什么不马上走呢?我也说过让你走的,你却没有听进去!” “慕容天启已经把目标定在我身上,我再逃也没有用。再说,你当时是真的中了毒,我反正也要向戛登要解药的,还有……”他深情地望着她,“我人已到军营,你们的计划等于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你只要想法留住我就行!可是你对我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你该做的范围了!所以我肯定,你是真的喜欢我!” 她的脸红了,她知道他是指在军营那个重逢的夜晚,她没有拒绝他的事。 “是,我真的喜欢你!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她红着脸轻声说,“不管我如何逃避,如何骗自己,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不管你是否会恨我,到最后一步,我也想搏一搏!慕容天启疑心重,他怕你,想杀你又不敢过于接近你,于是他让我杀你,我才想到用这个方法的!” 他甜蜜地抱紧她:“我知道!我一直知道自己的付出不是单方面的!你好聪明,虽然我们最终不能制服他,但至少拖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让四弟能够及时赶到!你那把匕首真的让我大开眼界!” 她扑哧一笑,“那把匕首,还得谢谢寒月。你这个六弟,会做许多小东西。我在山庄的时候向他学了一些技巧。匕首是他根据杂耍艺人嘴能吞剑的技艺想到的!寒月很聪明,他在匕首里加了一些弹簧,可以让刀仞伸缩自如。他只是做着好玩,却帮了我很大的忙!” 他失笑:“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回去后可不能夸他,否则他更加无法无天了!” “我不用夸他,他本来就很聪明。你们七兄弟都一样的厉害!”她温柔地看看他,眉间有稍许的忧色,“我希望……你们中任何一个,都不会是失踪的小皇子!希望你们每一个都可以避免无妄的灾难!” 穆柯皱了一下眉,芷筠的话让他又回到了现实中。以慕容天启的野心和残忍,只要他相信小皇子存在的一天,就会把七啸龙列成头号大敌,而且,随着这个大秘密日渐公开,一场血战最终还是难免的。 “回去再说吧!”他握紧地的手,“对了,你别忘了把解药服下。” “哦,我刚才差一点就把解药扔到河里了,幸亏没扔!” 他哼着:“如果你真的扔到河里,我一定跳下去找!戛登死了,再也不可能有第二瓶解药了!找不到我宁可淹死算了!” 她笑弯了腰:“你会游泳吗?” “不会。” “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事?” “当然,我不会游泳,不会武功,不会的东西多了!” “才不是,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棒的!” 暖暖的春风吹得游人如醉,河堤边杨柳依依,阳光一照,犹如镶上了一道美丽的金边。 ※※※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恩泽山庄。 “姐!”第一个奔出来迎接他们的竟然是芷菁,“你总算回来了!” 袁芷筠的惊喜非同小可,两姐妹在庭院里紧紧相拥:“原来你已经到这里了,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你!” “我听你的话啊,你让我来这儿等你!姐,这些人好讨厌,一天到晚和我斗嘴,如果不是为了等你,我早走了!” 她口中说讨厌的人当然是寒月,寒月马上窜出来:“喂,你别恶人先告状,看在二嫂的面子上我已经很让你了!” 芷菁不领情,嘴一噘:“谁要你让?” 他们这边斗得厉害,美媛已经飞快地跑了出来:“你们所有人都回来了!” 龙金吓得忙一把扶住她:“你慢一点好不好?” “你太紧张了!”美媛一手拉住芷筠,眉开眼笑地看着她和穆柯,“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二弟真厉害!大嫂向你道歉,之前误会你了!” 穆柯笑了笑:“大嫂这话我可当不起。” 芷菁在一边点头:“姐夫真的很棒!我来之前,整个南平镇都在传姐夫打退蛮夷兵的事!” 芷筠脸红地暗中拉她,这个妹妹和寒月一样口无遮拦,姐夫二嫂地乱叫。 君昕眼尖,已经看到了随后进来的凌煜和拈心:“咦,四哥旁边的姑娘是谁啊?好像不只二哥抱得美人归哦!” “哇,拈心!”寒月开心地跑过去,他早就认识拈心了,夸张地想拥抱她,“我们好久没见了,真想你啊!” “喂喂!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凌煜不悦地抓住毛手毛脚的他。 拈心看到他也根高兴,却被凌煜霸道地搂着不让动,只好笑着说:“我也想你呢!” “六哥,原来她就是你说的路上遇到的穆姑娘啊!四哥,你都不介绍一下给大家认识!”君昕说。 凌煜这才转向大家,握住拈心的手,有些扭捏地说:“嗯,这个,大哥,三哥,她叫慕容拈心,以后……也住我们家!” 众人都哄地一声笑了起来,拈心通红了脸,悄悄地踹了他一下,凌煜的脸也有些红,他虽然武功超强,但个性过于爽直,说出来的话难免词不达意。 美媛已经用另一只手拉住了拈心:“太好了!我一下子有了两个伴!以后就不会周围都是一群男人了!” “真没想到这么快二位哥哥都有嫂子了!”寒月对拈心嘻嘻笑道,“四嫂你好厉害,四哥很难搞定的!澳天向我们说说你们之间惊心动魄、感天动地的故事!” “好啊!”拈心大方地说,她性格纯真,一会儿就熟络了,“你就是龙金大哥吧?还有最小的君昕!我没有猜错吧?好像还有一个封夜?” “五哥还没回来呢,不过。我有预感,他也会带个姑娘回来哦!” 龙金一把拉过寒月敲他的头:“就你话最多!明天让煜好好考考你,看你这一个月都学到了些什么!” “不会吧,大哥你真扫兴!”寒月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 众人一起走进屋,君昕一回头,看到了潇雨。 “三哥,你怎么在后面不出声?” “你们这么热闹,我反正也插不进。”潇雨拍拍他的头,“这段时间庄子里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一切安好!”君昕突然住了声,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潇雨微笑。 “三哥,你要加油了!你看二哥和四哥都带嫂嫂回来,不知道制服三哥的会是怎样一个了不起的姑娘呢?我真希望马上能看到!”说完这一句,君昕马上一溜烟跑开,他可不想像寒月一样被敲脑袋。 不过,潇雨也懒得追他,屋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他突然真的升起了一种落寞之感,属于他的幸福,不知在哪里? 尾声 这一夜,恩泽山庄张灯结彩,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同时成就了两对有情人! 明亮的夜空,繁星耀眼,穿着红色喜服的芷筠站在窗前,向天空指了指:“你看,好清晰好美的天河!” 穆柯从背后圈住她,和她一起望着天空。 “那就是传说中的北斗七星吗?”她问,“是不是每一颗刚好对应你们七个人?你说,你是哪一颗?” “无所谓哪一颗,只要能够永远在一起就好!” 她转过头:“你还在想那个失踪皇子的事?你不是说你大哥可能会知道吗?为其么不去问一问他?”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他,可能他认为还没有到要告诉我们的时间。这种事,知道得愈多反而更容易露出破锭。” “既然这已是事实,我想你五个弟弟中任何一个,如果真的成为皇帝,都能做得很好的!” “你不是曾经怀疑是我吗?如果真的是我你会怎么做?” 她望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当你打退蛮夷军队,还有设阵打败戛登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是,慕容天启说什么也非杀你不可!这样的智慧和气度,对他的戚胁是显而易见的!我在他身边近十年,他深沉的心计和膨胀的权欲心都是你们无法想像的!如果可以,还是不要和他正面抵触好!论武功你们可以赢他,但论心狠手辣,你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抱紧她:“你放心吧,对付这样的人,我们都会很小心,也不会心软!这样的人做皇帝,天下百姓也不会放过他!” 她依偎了他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那个幻影阵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幻化出无数的人影来。怎么弄的?” 他笑而不答。 “你说话啊!怎么弄出来的?”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她装作不高兴地说:“对我都不能说吗?我猜这是不是和敌人的幻觉有关?还有天气,光线什么的?” “没错!”他欣赏地点头,“阵法,重在抓住敌人的心理,控制住他们的行动,并且利用有利的自然形势,胜利就有一半了!” “可是也不对呀,你总要具体做些甚么吧,才会让他们产生幻觉。”她异想天开,“你是不是起先在树林里放了许多面镜子。然后阳光一射,就有许多影子了?” 他哈哈大笑:“怎么可能?” “那就跟我说呀!”她黏着他,“我想知道!我也要学!今晚我一定要你详详细细说出来!” 他望着她娇美的容颜,在红色的喜服映衬下如桃花般的醉人,心里一荡,突然仲手把她拦腰抱了起来,走向了床榻。 “喂,你别闹!你干什么?”她惊呼着,羞红了脸。 “你不是忘了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吧?这样好了,你既然想听我就详详细细地跟你说,反正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他微笑地封住她的唇,随手就拉下了帐幔…… 夜,已经深了,淡淡的月光笼罩了整个恩泽山庄,现出一片幸福的宁静。 笔事尚未停止,爱情还在继续……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