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恋爱进行时》 前言 说起来,这次还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呢。 小说写完的时候,刚好赶上过年,时间很富余,也就有比较多的时间重复多看几次自己的稿子,慢慢体会自己曾经为了这六七万字付出的努力。 罢开始的时候写得很快,可是越到后面就变得越慢。这已经成了我每次写作时候的定数。我决定,下次一定下决心打破这个固定的格局―― 那就,前面的慢慢写,到后面再快点赶吧。^o^ 楔子 “遥知不是雪……”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没有暗香来!” “错了!”十来岁的小男孩露出无奈的表情,“告诉你很多次了,是‘为’,不是‘没’。” “是‘为’啊!”坐在台阶上的小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大小,此刻正一边舌忝着棒棒糖一边口齿不清地重复着。 “为。”男孩强调地又重复一遍。 “为!”女孩更大声地叫着,压过了他的声音。 “好,为有暗香来。”男孩耐心地再次教导。 “没有暗香来!”女孩吮着手指,眼睛定定停在糖棒上。 “唉……”男孩郁闷地叹息一声,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算了,你还太小。说了你也不懂,等你大一些自然就会了。”男孩坐到她的身边,“等你长大就好了。” “我已经长大了!”女孩挺起胸膛,“我已经六岁了!我还有个妹妹哩,妈妈说,我已经是大人了!” 男孩哑然失笑,轻轻抚着她一头短发,“大人?还差得远呢?” 女孩终于低垂握着棒棒糖的手,神往地看着男孩,“哥哥,我还要多长时间才能跟你一样大呢?” 男孩哈哈大笑,“傻瓜,你长的时候我也长啊,你永远也不可能跟我一样大的。” 女孩扁扁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样大嘛!好不好,哥哥,你不要长了,你等等我——我很快就长大了,很快!” 男孩安慰地搂搂她,“好吧好吧,我等着你。你要快点长大,我等着你。” “那——说好啦!”女孩伸出小指,“拉勾勾,说话不算数的人是小狈。” 等男孩也伸出小指与她相勾之后,女孩张开粉女敕的小嘴,狠狠地在男孩脸颊上亲了一口,弄得他满脸口水,湿乎乎,黏答答的,“说好啦!扮哥,你可要等着我哦!我要做你的新娘!” 男孩擦着脸上的口水,低低地笑,“你呀,你知道新娘是什么意思吗?不要乱许诺哦!” “我不管、我不管!总之你已经跟我拉勾勾了,不算数的话就是小狈!”女孩的眼睛又开始充盈泪水。 “好,好好!”经过几秒钟的犹豫,男孩一迭声地应许下来,“那么,就这样说好了,我等着你长大——我会在别的地方学习很长时间,你也要等着我回来哦,在这之前,你可不要先爱上别人了……” “知道知道!我会一直一直等你的。”女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开始心满意足地舌忝着糖,“说话不算的人是小狈嘛!” 就这样许下终身的承诺,会不会太儿戏了? 男孩挠挠头,看着眼泪还在眼圈里打转却已经吃得开心的女孩,无奈地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好吧,就是她吧。至少在自己以往十几年的岁月里,从没有哪一个女子能让他如此心疼,怜惜。谁叫她是如此粉妆玉琢的可爱呢? 趁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棒棒糖上,男孩俯下腰,轻轻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女孩捂着被亲过的侧脸,傻乎乎地开心笑着。 男孩挠挠头,然后几步跑到庭院中,从翠绿草丛中拔了一根小草,坐在那里费了好半天的力气才勉强绕成一只圈状的东西。女孩一边舌忝着棒棒糖一边好奇地看着男孩的举动,“哥哥,你在弄什么?是要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走过来,把那个绿色的小环伸到女孩的面前,“来,伸出手来!”女孩眨眨眼,听话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 一只做工粗糙的草戒指就这样紧紧地套上了女孩粉女敕的手指。 丫头,我们就这样说定!不许反悔了! 第1章(1) “谁要去相亲?” 开什么玩笑! 文正纯身上套着皱巴巴的蓝色小礼服,脸上薄施粉黛,齐耳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耳边还可笑地别了一个银饰。其实蛮可爱的装扮,但她就是觉得浑身上下别扭得要死;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她还差点给自己这副滑稽的模样笑得下巴月兑臼。 此刻,她正死命抱着客厅楼梯的把手,“我不去,死也不去!” 文母郑怡娟的脸上带着老谋深算的笑容,“你不去?你必须去!是谁答应过我,如果这个月仍然交不出家用的话,就任凭我吩咐?” “哎,老妈,你不能这么陷害我呀!”正纯垮着一张脸,“我已经告诉你了,出版社要调整工作,钱下个月就会到账的。” “那我可不管!”文母两眼一闭,“说过的话就得算数,现在,你给我乖乖闭上嘴巴,跟我走!” “妈,不要啊——”惨叫声中,文家第一大怪胎文正纯被老妈拽着胳膊拖出大门,相亲去也。 车子静静地行驶在相亲去的路上,文正纯坐在车子里面,郁闷得简直要吐血。 死也想不通:她今年才20岁耶!为什么她妈妈当她是甩不出去的压箱货似的,天天喊着清仓大甩卖! 相亲?我的天。正纯欲哭无泪地双手支着下巴,认命地看着车窗外面流动的风景。如果被自己那群好朋友知道了,她会被笑死! 就因为没有像她的哥哥妹妹一样大学毕业留学深造,她就被封为文家大怪胎,多冤啊!文家四个孩子,已经有三个大学生,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她干吗非得跟其他兄妹一样啊? 她只不过是上了一年大学之后发现了无兴趣就退学回家;她只不过是不肯上班窝在家里写她的无聊小说;她只不过比她的哥哥妹妹都来得懒散、刁蛮、不讲理……如此而已! “正纯呐!”文母拍拍她的肩膀,温柔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兴奋的味道,“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哦。小瑜那孩子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人肯定错不了。再说,你们小时候不是还在一起玩得挺好嘛,你就不要再闹别扭了!” 正纯连头也不回,对着外面翻了一个大白眼。 她今天要相亲的对象她早已经耳熟能详,连简历都能倒背如流:孙瑜,隔壁孙家的独生子。今天26岁,美国哈佛大学软件工程专业毕业的青年才俊。8月19日生日,狮子座,b型血。喜欢吃中餐,尤其是潮州菜;不爱吃西餐,不过快餐还可以接受;偶像是比尔盖茨;爱好古典音乐;最喜欢看的书是《飘》;最喜欢的女生是斯佳丽那一型…… 不是她对他有多么熟悉,只是因为她那个宝贝老妈,打小就认定了人家是自己的女婿;从正纯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在她面前宣传他的事迹。当她从大学里面退学回家的时候,老妈更是认定了要将她贱价甩卖给孙家;所以对孙瑜的介绍已经详细到了变态的地步。 “不是我说,老妈,人家喜欢的是斯佳丽那种妖艳的大美女,你女儿干瘪瘪的,人家哪会看上眼?”正纯不抱希望地最后挣扎。 “你呀,不是我当妈的自卖自夸,虽然没有费雯丽那么妩媚呀,可是有足够野蛮、任性,又目中无人,自以为是——够得上斯佳丽啦!”文母笑呵呵地眯着眼睛。 哇,这种说法还叫夸呢?正纯几乎要吐血,这种夸法还真让她受不了。 算了算了,反正豁出去这一次,随便她怎么高兴去了!仅此一次,以后打死她也不要和那个优秀的孙瑜有任何的交集!正纯软软地瘫坐在车子里,麻木地看着车子稳稳地开进了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门前。 呜呼——就当采风了,下次就写一个可怜的女猪脚被逼相亲的故事好了。 正纯无力地从车子里被老妈拽出来,“文正纯,我可警告你,待会你给我乖乖的!再这副死样子,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威胁地敲敲她的头,接着优雅地向迎宾的服务生颔首,进门去了。 “多重人格!”正纯吐了吐舌头,冲妈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她敢保证她自己这个怪胎绝对是出自老妈的真传! 痹乖地跟在妈妈身后走进贵宾间,孙家早有三个人坐在那里等候了。 “怡娟!”隔壁孙家婶婶俞秀林热情地伸出手将文母拉住,“这么久才过来,路上塞车了?” “还好,让你们久等了!”文母笑着坐到她的身边。 被警告的正纯不敢造次,只有在心里做个大鬼脸——这两个老太太,几乎每天通气,若是有三四天不见,那天便要下红雨了。这会,居然还弄得像多年不见似的亲热。 “孙婶婶!”甜甜地问候,笑得夸张且虚伪。正纯绝对不是不喜欢孙家婶婶,可是要当她儿媳妇——恶,算了吧! 她百般无聊地将眼神转到余下的两个人身上——深蓝色西装打着同色的领带,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不苟言笑的年轻人就是今天的男猪脚喽?不错,的确很英俊;难怪妈妈一提起他就春风拂面的,这会还拉着人家的手左看左看,笑容满面的,活似人家已经成了她女婿似的。 “我跟秀林都说了好几次了。本来两个月前就已经定好了日子,不过小瑜你临时又去了香港开会,这才又推到了今天。”正纯面向英俊的相亲对象,脸上堆满恶搞的笑意,“你好,孙瑜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孙先生当真一表人才,才貌双全,风华绝代,光彩照人;我对孙先生的景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真是天上地下,古今中外,古往今来,前世来生……” “正纯!”可惜,一肚子准备好的话还没说够,老妈已经凭空横来了恐吓的眼神。 正纯只好耸耸肩,“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最后的这句话说得既轻且快,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清。 “死丫头!”文母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她瞪着可怕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喝住她。 正纯顺从地死死闭紧了嘴巴,连脸上的表情也故意绷得紧紧的。 房间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哈哈!”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出了爽朗的笑声。 如果不是怕死,正纯也很想大笑啦,不过,她已经快把妈惹毛了,再笑出来的话,回家以后她铁定会死得很惨。所以她没敢笑,发笑的是坐在孙婶婶身旁的另外一个男人。 “对不起——”他抿着嘴,抱歉地冲文母笑笑,“我不是有意的,不过令嫒的幽默感,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幽默感?什么意思?这人又是谁?正纯坐到他对面,疑惑地与他大眼瞪小眼。 罢才一进来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孙瑜身上,这会才把目光投向这个刚刚默不作声的男子。他有着一张与孙瑜肖似的面孔,但年龄肯定要比孙瑜大一些,所以在俊朗之外也更平添了一股成熟的韵味。从他漆黑的眼睛深处,透出一种青年人不具备的睿智的光彩。 此刻他的脸上正带着闲适的笑容与正纯对视着,“不好意思,如果冒犯到了你,我觉得很抱歉。”那儒雅的笑容里含着隐隐约约包容的味道。 正纯瞪着他的脸,半晌才眨眨眼,伸出舌尖舌忝了舌忝有些干燥的下唇,“你是……” “俞沐林。我是孙瑜的舅舅,按理说,你也该叫我一声舅舅才是。”他又露出了温润如玉的笑容,冲她伸出了手。 “舅舅?!”正纯没有与他握手,反而是怪叫一声跳了起来。干什么,不过是长得老成一些,有必要这样占人家便宜吗?贪什么大辈呀! “正纯——”文母嗔怪地白了女儿一眼,然后转身向俞沐林赔着笑,“沐林啊,好多年没见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记得以前小瑜没上中学的时候,你还常常跟他一起到我们家来玩呢。” “是呵。我才从南部回来没多久,现在在x大学教学。暂时就跟姐姐住在一起。”俞沐林淡淡地冲文母笑着,眼角却仍瞄着正纯一脸难以置信的怪样子。 “你们还到我们家来玩过?什么时候的事?”正纯皱着眉毛斜眼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男子,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我到外地读中学之前经常和小舅舅到文伯母家玩,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正纯。”一直没说话的孙瑜终于开了口,一开口便有惊人之论,“我手臂上现在还有她留下的伤痕呢!” “胡说!”正纯已经全然忘记了母亲临来之前的告诫,也不再装出淑女似的细声细气了。她一掌拍到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你污蔑啊!我什么时候打伤过你?你比我大多少啊?你会打不过我,谁信啊?” 孙瑜“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左颊上居然还有一个浅浅的酒涡,“就是因为比你大太多了,所以让着你的下场啊——”说着,他竟真的挽起左手臂的衣袖,“喏,你自己看!” 正纯探头凑过去仔细地看,果然,在孙瑜左手臂之上,有一处模糊的伤痕。 “你咬的。”他用低低的声音平静地指控。 正纯动了动嘴唇,怔怔地看着那处伤痕,没了动静。 俞秀林连忙咳嗽一声,冲文母使了个眼色,“怡娟,上回你说的那个什么新开张的翡翠行怎么样啊?干脆陪我过去看看吧!” 转得这么生硬,这样也行啊?正纯垂下眼睛,在心里面做鬼脸。 文母却十分配合地挽住她的胳膊,“说得也是,趁着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两个老太太说着一齐站起身来,其余的人也都站起来作赔。“你们年轻人喜欢到什么地方去玩玩也随意吧。”文母慈祥地拉着孙瑜的手,“小瑜,我们家正纯就是性子莽撞,你可得多担待她……” 般什么啊,别说得那么吓人好不好?正纯低着头,无声地龇牙咧嘴。 “放心吧,文妈妈。”孙瑜扬着嘴角优雅地笑,感动得文母差点泪溅当场。 俞沐林饱含深意地拍了拍孙瑜的肩膀,然后一双沉静的眸子对上正纯刚刚抬起来,微微显得有点慌张的脸。他浅浅地笑了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终于只是抿了抿嘴,冲她点点头。然后便随着二位母亲一同出去了,“大姐,文嫂,我开车送你们去吧。” 闲杂人等鱼贯退场,留下两个相亲的主角。 此刻的正纯偏偏嘴巴也像被人缝上了似的,哑口无言了。 孙瑜则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正纯嘟着嘴看着他一副优游自在的模样。这家伙怎么这样,难道打破僵局不是绅士的责任和义务吗? “喂,你也不甘愿,是吧?”孙瑜终于开口了。他扬起两道浓眉,饶有兴趣地冲她笑。 “什么?”正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相亲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做这么腐朽的事情?”孙瑜将双手叠放到脑后,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正纯,“你也不愿意来的是吧?” 他的目光如此灼人,让正纯不禁有点气短。她再度舌忝了舌忝干燥欲裂的嘴唇,“是啊,你也知道啊?” “了解!”他同情地点头,“我真是没办法,都快被我妈烦死了。几千几万次地说,我怎么拒绝也不行,最终还是硬被她拽过来。本来我还以为拉了小舅舅一起过来可以抵挡一阵,谁知道他那么不够义气,竟跟着我妈一起脚底抹油!”说完摇摇头,叹息一声。 什么嘛!正纯突然觉得一股火直往头项上冒:最不想来相亲的可是自己啊!这个白痴凭什么一副神气巴拉的模样,难道自己真的是嫁不出去,巴巴地求着他来娶自己吗?真是奇耻大辱! 第1章(2) 孙瑜笑着冲她眨眨眼睛,“咱们有了共识可就好办了。” “什么好办?”正纯冷哼一声。 “就是咱们只管做做样子,让长辈们高兴高兴就算了……” “这你大可放心!”正纯不等他的话说完,便打断了他,“别说我现在根本就不想嫁人;就算有一天我头壳坏掉想要嫁人,嫁猫嫁狗我也不会嫁给你孙家的——你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孙瑜一挑眉毛,奇怪她突如其来的怒火。难道自己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吗?竟然惹得她如此恼火。 “哼!”自尊受伤的正纯将头扬得老高,轻蔑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一阵风似的卷出门去了。 孙瑜纳闷地捏着下巴,摇头而笑,“什么嘛,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白痴,弱智,低能……”每骂一句,正纯便狠狠地跺上一脚。 正纯一个人漫步在商业街上,不时有路过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瞄她一眼。 “可恶的孙家小子!瞧他那副嘴脸,恶心死了!”正纯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箱,随即迅速地收回了脚——好痛! 她痛苦地咧着嘴,咝咝地抽着冷气:这都怪那个孙瑜! 说起来她本来也无心于相亲的事,可是被他那么一说,似乎是她要粘着贴着,非他不嫁似的。简直莫名其妙! “小姐,需要帮忙吗?”有人过来搭讪,显然是见她一个单身女子好欺。 “需要!”正纯斜着眼睛,虚伪地笑,“我需要有个人让我好好打一顿,你愿意帮忙吗?” 搭讪的男子翻了翻白眼,“神经病……”转身欲走。 正纯朝他后背便是一脚抽冷地踹了过去,“你祖宗我就是神经病了!” 踹过这一脚之后,她便尖叫着“非礼,非礼呀”头也不回冲了出去。也不管那个倒霉的家伙是不是追了上来,只管拼命地朝人最多的地方扎过去了。 正纯一边飞快地逃命,一边偷笑着暗爽;黄昏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将她刚刚一肚子的郁闷一扫而光。过瘾,实在是太过瘾了! “正纯?”一辆黑色的跑车“嘎”地停在路边,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俞沐林温文尔雅的面庞,“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啊?呼呼!”正纯站到车旁喘着粗气,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遇到他。他不是陪两位太太逛街去了?回头看了看,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有没有追过来,“好像是有一点麻烦……” “上车!”沐林皱着眉,一把打开车门将她拽进来。然后飞快地将车驶离是非之地。 “我的天!我还以为真的是有人非礼你呢!你这个顽皮的丫头。” 夜幕已经低垂,两个人坐在冷饮店里,一人手里捧着一杯冰牛女乃。 听正纯讲完事情的经过,俞沐林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的神情,“原来是你不对。” “是他不对。”正纯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发音:“如果不是他先来挑衅我才不会理他哩,怨他自己!” 摇摇头,沐林哑然。这次自己竟稀里糊涂地成了她的帮凶了呢。 “这样就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下一次不要随随便便就跟女孩子搭讪,很危险的!”正纯的牛女乃已经喝光了,还把吸管吸得吱吱作响,“别以为女孩子单身一个人就是好欺负的。” 看着她嘴角的女乃渍,沐林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帕,递到她手里。然后伸手抬起她的头,将吸管从她嘴里拽出来,“这样不雅观。” 说完,回头冲里面的老板喊道:“老板,冰牛女乃追加一杯!” “好咧!”年轻的冷饮店老板爽快地回应。 “干吗?”正纯飞快地竖起一双秀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还要了?” “一般只有小孩子在吃不够的情况下,才会那样子把吸管弄得吱吱作响。”沐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一点也不受到她情绪的影响。 说话间,又一杯香醇的冰牛女乃放到了正纯的面前。 “……”正纯决定不要跟他再讨论这个无聊的问题了,放着可口的美味不享受不是她的作风,她决定先解决了眼前的冷饮再说。 “你不是陪我妈和孙婶婶去什么翡翠行了吗?” 她一边叽里叽里咕噜的喝着,一边嘟嘟囔囔地问着。 “我送她们到了那里,就自己出来转转,真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你。还有,丫头,吃东西的时候,最好是不要说话;如果非要说话不可,最好是把嘴里的东西先咽下去再说……”俞沐林仍旧挂着和蔼可亲的笑。 “干吗?我可没请你来给我当老师……对了,你真的是那个孙小子的舅舅啊?”正纯仍然咬着吸管,眼睛一眨一眨地瞪着他,“真的吗?” “那还假得了?”沐林觉得她的问题十分可笑,“我是你孙婶婶的弟弟,不就是孙瑜的舅舅?你难道觉得我是在骗你吗?”“可是,你看起来也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样子啊——你真的是长辈啊?”又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杯子里的牛女乃,正纯满足地拍拍自己鼓鼓的肚子,然后,扬着脸迷惑地盯着对面眼光温润的男子,“一点也不像!” “我的确只比小瑜大五岁。”含着笑意,沐林指了指正纯唇边的女乃渍——这丫头,吃相就像孩子似的,“可是,我千真万确是他的舅舅。” 胡乱用他的手帕擦了擦嘴,正纯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咬着下唇,“你……小时候真的到我家来玩过吗?” 不期然地,想起了孙瑜臂上模糊的伤痕;难道自己真的曾经在那小子的手臂咬过那样一口?为什么她自己却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十分想听其中一位当事人的说法,不过,她怎么好意思直接问对面的人自己是怎么给孙家小子咬的那一口,只好旁敲侧击地问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真的啊!”沐林的眼睛里漾着如水的温柔,了解地笑笑,仿佛已经看透了她内心的踌躇,“不过,小瑜说我们两个跟你打架的事可不是真的;你会咬他是因为他不小心弄坏你的……一样东西。他那么说是故意逗你的。” 他居然一下子看穿了自己的心意!正纯侧着头,小小地脸红一下,“什么东西?他弄坏我的什么东西?” “也许,你可以去问他本人。”沐林的一只手把玩着杯中的吸管,眼光流连在正纯微红的脸庞之上。良久,才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不是我做舅舅的自夸,小瑜真的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你们若能有好结果,那两家老人该有多么开心……” “算了吧!”打断他构建的美好未来,正纯无聊地用牙齿叩着玻璃杯沿,“管他有多优秀,像他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如果有人愿意嫁给他有鬼呢!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了,我跟他呀,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狠狠地咬住“绝对”两个字。 如果是自己先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现在自然就不会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似的。现在,她只想一拳敲上孙家小子那得意非凡的笑脸,最好打掉他的门牙,看他还会不会笑得那么让人生气! “可是,你不是已经对他产生好奇心了?”沐林好脾气地赔着笑。 已经对孙瑜产生好奇心了吗?正纯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恬然的笑脸。为什么,几乎还是陌生人的他,能在她只言片语之间看透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意? 他,突然间给她一种模糊的亲切感——是因为他有一张跟孙瑜肖似的脸吗? 可恶!怎么又想到那个讨厌的孙家小子?正纯狠狠地敲自己的头一下,好吧,就算她对他有一丁点好奇好了,可那是因为他惹火了她!“绝对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呢!你别乱猜!” “你很喜欢说绝对呵,可是,有很多事情不是那么绝对的。”沐林双手交叠支在鼻端,目光深沉地凝视着她的整个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落入他的眼底——好胜的丫头,不知道被小瑜什么无心的话刺激到了,要不然怎么会如此激动?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的相亲,其实也还算不错呵?”沐林微笑的唇掩在双手后面。 “什么?”正纯噘着嘴站起身,凶巴巴地瞪着他,“你不要仗着自己是长辈就乱讲话哦!时间不早了,谢谢你的招待,我要回家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知道他是长辈,可就是没办法把他当成长辈来看待。那种特殊的熟悉感,以及他宽容温和的语气,都让她把他当作是多年老友一般看待。 “我送你。”沐林也一同站起来。 “不用客气,我自己叫计程车就可以了。”正纯将额边微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不客气,反正我们是一路的——”沐林站到她身旁,“我暂时会住在孙家,我们可是邻居。” 邻居? 对哦,他既然是孙家的人,可不就是自己的邻居。正纯斜着头,使劲地卡巴卡巴眼睛。好吧,既然是邻居那就没道理不坐顺风车喽! “好!”她倒领先朝沐林泊车的位置走过去,沐林笑笑跟在后面。 “你的电话,拿来。”车到文家门口时,沐林将手伸到正纯的面前。 “干什么?”虽然是这么问着,她还是依言将手机掏了出来递到他面前,“喏——” 沐林伸手接过来,然后便是叮叮咛咛一阵输入,最后清浅地一笑,将电话还给正纯,“小瑜的电话号码,给你存进去了。还有我的——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找我。” “哈——我要那个笨蛋的号码有什么用?”正纯看着手机上存储的号码,轻笑出来,“不过,我还是得说,你服务得还真周到耶,‘舅舅’!” 说完,她便爽朗地一甩头,踏出车门,“我回去了,再见!” 俞沐林含笑注视着她轻快的背影,心底浮现一抹温柔的情愫。 丫头,你会真的相中我的外甥了吗? 第2章(1) 孙瑜歪歪地躺在宽大的单人床上,聚精会神地翻看外文地理杂志。身旁的床上还散落着许多本不同类型的外文杂志。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他连头也不回就朝身后正在进来的人叫道:“小舅舅,你跑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你吃过晚饭没有?” 随着“攸”的一阵风声,俞沐林将身上的外套飞过去,准确无比地将孙瑜的身子砸在衣服下面,“你又乱翻我的书,看完记得给我全部收好!” 孙瑜猛地翻起身,将外套掀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还没问你怎么没义气地先开溜呢,你倒来跟我找麻烦?” 俞沐林换好衣服,慢条斯理地坐到外甥的身旁,“我怎么没义气了?说真的,我觉得文家那丫头挺好的,活泼爽快,自然大方……” “停!打住!”孙瑜无聊地伸出双手,作出暂停的手势,“小舅舅,你认为她好那只代表了你的看法,不能代表我的。” “那你的看法呢?”沐林缓缓地抽出他手中的杂志,“你先告诉我,你的意见呢?难道你对她就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拜托,小舅舅——”孙瑜皱着眉头,“你怎么跟我妈一样?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同盟呢。” “我是你的同盟啊!”沐林笑得极其无辜,“我可没说一定要你怎样。我只是说,正纯是个不错的女孩,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将来可不要后悔。” “后悔?才怪!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回去睡觉!”说完,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站定了身形,回过头来,“小舅舅——”“什么?”沐林若有所思地着看着孙瑜,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一直在夸文正纯,你很少这样夸一个人——这个行为很可疑!”未等话说完,孙瑜已经带着狐狸似的笑意迅速地从房门闪了出去。 “可疑?”沐林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淡淡闲适地笑了,“哪里可疑了?我倒觉得光明正大得很。” 彭蔚小心地将信封塞到了林谙的书桌里,刚刚直起身想舒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语气不善的声音:“你放了什么在我书桌里?” 彭蔚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月兑口而出:“没什么!”然后又觉得不对劲,急忙摇头否认,“谁往你那里放东西了?” 林谙满脸怀疑地看着她,她只好扬了扬下巴…… …… “正纯!你在做什么?”文母敲过门没有反应,便径直走进女儿的卧室。 “啊,妈妈,你要吓死我啊!人家正在写东西,你进来的时候也不吱一声!”母亲的突然来访把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文正纯吓得一抖。 她回头怨怼地瞄了妈妈一眼,然后随手关上显示器,把转椅拧了180度,面向妈妈,“您大驾光临,又有何贵干啊?” “我可是敲过门了!”文母无辜地笑笑,将手中的水果盘放到正纯身边的电脑桌上,“是你根本就没理我。正纯呀,不是我说你,一天到晚也不正经找个工作,就这么窝在这里,写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有的没的?”正纯咬着下嘴唇,没好气地翻着白眼,“妈,我这是在艺术创作,拜托你要尊重我的工作。而且我是有收入的,又不是白吃你的!” “呵,是有收入。”文母轻飘飘地笑一声,“不过,以你这种几个月也未必有一次收入的情况,真是让人……” “哎呀,妈妈——”不耐烦地拖着长声,正纯使劲抓了抓脑袋。本来这次的进度就已经很慢了,故事已经卡住了不说,妈妈还一个劲帮忙制造混乱,“你到底是有什么事啊?如果没事的话,我可要继续写啦!” 说完,正纯又拧饼转椅,重新打开显示器的开关。 “我有事跟你说!”文母急忙伸手关上显示器,“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那你就快说啊——”正纯耐着性子压低了声音恳求着。 不是她不敬老,实在是在她最近一直写得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今天有了点思路写得还蛮顺的,她老妈就来打岔——她真是恼火得很呢。 “正纯,我问你……”文母的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你最近有没有和小瑜见面啊?” “小瑜?”脑子还在小说情节里打转的正纯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半天才省悟妈妈说的是隔壁孙家的小子,“孙瑜?没有!我现在忙死了,别说他没来找我,就是他来找我,我也没时间见他啊!” 正纯努力地忍住想要再次翻白眼的冲动。说起来,从相亲那天到现在也有半个月了,妈妈一直乐呵呵地等着消息。反倒没有像以往那样每天在她面前唠唠叨叨的,让她的耳根子着实清净了好几天。不过,老妈的耐心也到最大限度了,所以才忍不住来问她了。 “没见面?”一听到这个答案,文母立即脸有不予之色,“怎么搞的?他怎么也不给你打电话约你呢?” 情节已经跑光光了,正纯伸手从水果盘里捞了一只梨狠狠地咬了一口,悻悻然地对着妈妈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电话,又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 “他不知道你的电话?”文母狐疑地看着女儿大啖的模样。 “嗯!”一边嚼着多汁的梨子,一边飞快地点头,嘴里含糊地说道:“他压根就没问我的电话。” “他没问?”文母喃喃地自语着,“他没问,可是,可是,秀林不是知道你的号码?难道她没有告诉小瑜?”接着她又竖起双目,“正纯呐,他没问你电话,难道也没说他的电话号码?你就不能打给他吗?” “我打给他?!”嘴里还含着梨肉,正纯险些喷出去。孙瑜的电话号码她的确是有,不过是俞沐林硬存到她的电话里的,可不是孙瑜告诉她的。 可是,让她主动给他打电话?亏老妈想得出来。 “妈,我是你女儿吧?我才20岁吧?你干吗一天到晚总想把我打包送给孙家?”正纯真是郁闷极了。是的,自己的确没有跟孙瑜交换过电话,因为他已经明明白白地表达过了,他们两个的相亲根本是被逼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这会儿,就算他知道自己的电话也是不可能主动来约自己的嘛。 小小地失落一下。正纯恶狠狠地将剩余的梨子全部吞进嘴里,“妈,相亲我也去过了。人家没打来电话就说明没看对眼,难道我还热乎乎地凑上去给人家笑话?”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文母叹口气语重心长地拍拍女儿的肩膀,“你不要总是对相亲这回事有抵触情绪!妈妈是真的觉得小瑜很不错,很适合你,如果妈不是真心疼你,又怎么会一定要你去和小瑜相亲呢?” “我知道你疼我,可是——我没毛病吧?我不残废吧?我有手有脚,五官俱全不少鼻子不少眼睛吧?我相貌虽然不漂亮可是也还算看得过去吧?”正纯越说越觉得火大,“我才20耶,又不是过了适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着急把我送出去干什么?你怎么不管我哥哥呢?我二哥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你怎么不催他去?” “谁叫你是最让人不放心的那一个!”文母略含埋怨地抬眼看她,“你两个哥哥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办事都足够成熟稳重。你二哥虽然现在还没女朋友,但依他的性格晚婚是自然的,我根本不担心。就连你妹妹正雪为人处事老成持重,也比你有主意;她在美国两年不回来,只要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也就安心了——唯独你……唉!你以为我就愿意这么操心吗?” “妈,你干吗?我不就是没把大学念完吗?我不就是没找工作只是在家写小说吗?”正纯拧着眉头,满脸的不高兴。 最讨厌妈妈总拿她跟其他几个兄妹比较,一比就说她不省心——她哪里不省心了?她不服气得很! “跟上不上大学没关系。”看着永远毛毛躁躁的大女儿,文母苦口婆心,“是你的性格。你呀,都20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脾气。我生了四个孩子,就属你最不成熟。要是不帮你找个合适的人家,不帮你找一个能容你宠你的男友,我会一直担心到死。” 老妈都说这种话了,她还能怎么办? 正纯拧饼头,闷不作声地将电脑显示器打开,然后飞快地将文档存盘,关机。等到电脑“咔嗒”一声断了电,她也沉着脸站起来,“我去找孙家小子,我去找他,行了吧?” “正纯……”文母也站起身,还想再叮嘱几句。 她却已经不耐烦地甩开门走了出去。 “唉,就是这个说变脸就变脸的性格,要我怎么放心得下……”文母看着女儿凌乱的卧室,无奈地摇摇头。 头脑一热就这么冲出了家门,正纯站在门口,怔怔地扭头眺望隔壁孙家的房子——怎么办,大话已经说出口了,真的要去找孙瑜吗? 她抬起手放到唇边,轻轻咬着指甲,满心踌躇。 犹豫了好半天,终于鼓了鼓腮,不情愿地掏出手机寻到了那个号码,拨出。 电话响了半天,却是没人接听,正纯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天空上的云朵,心情变得十分怪异:到底是希望有人来接,还是就这样响下去呢? 到底打这个电话是了了老妈的心愿呢,还是自己也在盼望着再见那小子一面?正纯心不在焉地盯着一团形状酷似加菲猫的云彩,手机的听筒就在耳边嘟嘟地一个劲地响着。 算了,他不接电话更好,她正好一个人去逛逛书店,回头对老妈也算有了交代——可不是她没打电话,是他不接! 第2章(2) 正想挂断电话时,听筒里却“哔”的一声响,接着传来一个温文的声音略带点迟疑地问候:“喂?” “……啊,喂……”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正纯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得差点将手机扔到地上,“喂,是我……”没头没脑的这一句“是我”,谁知道你是谁呀?她在心里暗暗恼火自己。 “是我,文正纯。”干巴巴地补充一句,然后咽了口口水。正纯的手捏紧了电话,“是孙瑜吗?” “正纯?”电话那头斯文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得出愉快的笑意,“找小瑜吗?他出去的时候没带电话,我是沐林,俞沐林——丫头,你还记得我吗?” 是他?正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记得,小舅舅嘛!我的记性哪有那么坏?”眼前似乎浮出出那张温润的笑脸。 “呵呵……”听筒里传来他好听的笑声,让听到这种笑声的正纯也不自觉地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不用特意叫我小舅舅吧,叫我名字就好了——你找小瑜,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一贯的柔和。 “呃……”这倒让正纯不好意思起来,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是奉母之命联络孙瑜?还是说约会孙瑜是自己的意思?“其实没事,找不到他更好。” “是不是想出去逛逛?”俞沐林笑吟吟地猜测,“小瑜不在,不过我倒是可以陪你去,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算了,我自己去就好。”正纯不自在地舌忝了舌忝嘴唇。 “说得也是,有我在旁边倒会让你觉得不自在。”沐林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在笑。可是正纯却瞪着眼睛,他怎么知道她会不自在?他又知道她的想法了? “才不呢?”正纯很讨厌自己的死硬,不过话说得太快,要收回已经迟了,“……哪有什么不自在,我就在家门口,你出来就能看见我了。”说过,便用最快的速度挂断了电话。 正纯咬着下唇,目光游移不定地眺望着隔壁孙家的大门——五分钟,最多不过五分钟,她便看到了俞沐林挺拔的身影跨出门口。 他一眼便看到了她,愉悦地笑着,朝她挥挥手,“丫头,久等了。” “没有。”正纯垂下眼睑。这是实话,他的动作足够快了,快得让她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走吧,我去开车。”很自然地,他便牵起了她的手,“要去什么地方?” 正纯看着被他包在手心中自己的手,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任他这样牵了去。 “……我想去书店转转。”本意是一个人去逛逛街的,不过这会有个免费的司机也不错,正纯这样安慰地想。 “好,先去书店。然后我再请你吃晚饭——你想吃什么?”沐林的眼睛里闪着温润的光芒,让正纯的心中忽悠地一跳。 “吃什么……”她别开头,躲过他的眼神,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异样,“我还想喝上次的冰牛女乃。” “冰牛女乃可以,不过要先吃过饭才可以。我知道有一家餐厅的海鲜很不错,交给我吧——”他看着她清秀的脸庞,宠溺地笑。 “好。”正纯的眼睛看着地面,虚弱地应着。不明白为什么到了他的面前自己怎么就矮了一截似的呢? “你刚才都没吃多少东西,不合你的口味吗?”沐林含笑地注视着正纯孩子气的吃相——只有孩子才会把零食看得比正餐还重要的。 出来的时候还只是下午而已,现在天色已经转暗了。两个人又是面对面坐在露天冷饮店里,还是上次一样的位置。坐到了这里正纯才忽然想起来,上次他塞给自己的手帕好像还扔在自己上次穿的那件上衣口袋里,下次可要记得还给人家! 沐林轻扬着嘴角,他们似乎总在这种时间跑来喝冷饮,难怪冷饮店年轻的老板在路过他身畔的时候不忘冲他暧昧地眨眨眼。八成自己猜想着将两个人当成了情侣。 “我还不饿嘛。”一边啜着可口的冰牛女乃,正纯一边翻看着自己刚刚从书店里选焙的书——付账的时候,俞沐林居然一定要抢着付钱,说这是绅士的义务。虽然说拿人家的手短,不过一想想自己早都已经“吃人家的嘴短”了,也无所谓再多一项。 沐林淡淡地一笑,眼光却已经飘到了对面的街角。 像是有所感应,正纯立刻放下手中的书也转过了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你的牛女乃喝光了,要不要再加一杯?”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过,已经迟了,她已经看到了。 “咦,那不是孙瑜?”秀眉轻扬,正纯的眼睛也尖得很,马上就在人流中将那个熟悉的身影认了出来。这会那个骄傲的小子正牵着一个长发女子的手,在街角拉拉扯扯似有纷争,他的眉梢眼角哪里还有一丝傲气,“他在干什么?他旁边那是谁?”沐林叹息一声,真没想到会这么巧。早知道坐在这里会看到孙瑜,他是万万不会带正纯来这里的。 “你知道什么?”不再看那边的两个人,正纯将怀疑的眼神转到对面的人身上,“那个人又是谁?”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知道的同你一样多。”沐林摊着手,“可是,我猜想,你看到这一幕会不舒服,所以我才叹气。” 不舒服?正纯再次转头去看对面的两人,不确定自己心里的异样感觉是不是所谓的“不舒服”。她只好撇撇嘴,不再对此进行任何评论。 “我吃饱了,我要回家。”将玻璃杯子向前方一推,正纯平静地与沐林对视着。 “看吧,你果然还是不高兴了。”沐林一挑他浓密的眉毛。 “我才没有不高兴!”正纯冲他瞪大眼睛,“我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相过一次亲罢了。何况他当时就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跟我相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们就省省心别再瞎起哄了!” 说完,她眨眨眼睛,以此来表白自己的确并无任何“不高兴”之处。 “好——”他轻笑一下,“那好吧,我们回家。” 正纯率先站起来,不再看身后远处那一对男女,径直朝前走了出去。 沐林担心地望了一眼对面的外甥:他似乎碰到了点麻烦,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好解决——而自己,转头看看已经走出老远的正纯,一抹微笑浅浅地洒落唇边,“丫头,你倒是等等我啊,难道你预备自己开车回家吗?” “那你还不快一点?老头!”那丫头侧过头来,孩子气地挑衅着,“上了岁数的人就是要不得!” “就来了。”他大步迎上去,温柔地揉揉她的头顶—— 丫头,你是因为我那个外甥伤了心吗? 第3章(1) 一进大门就看见妈妈坐在客厅里,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不用问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现在文正纯没有力气跟她解释,自己刚刚并没有跟她的“理想女婿”在一起,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在外面吃过了。” 说完,也不等文母发问,便逃了似的上了二楼。 还未走进自己的房间,就有一阵怪异的重金属音乐声从自己房间的门缝流泻出来——正纯狐疑地爬在楼梯上向楼下的文母喊道:“妈?” “是正雪。”文母站起身,好脾气地仰望着女儿,“她四点才下的飞机。” 回来也不事先打个招呼!正纯瞪着自己的房门,这就是妈妈所谓的放心的女儿? 推开门,几个大大的行李箱首先映入眼帘——一身黑色休闲套装的文正雪正仰面倒在自己的床上舒服地躺成一个大字—— “喂,这是我的床,你别像躺在自己床上似的!”正纯不满意地白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个倒行逆施的家伙在妈妈眼里反倒是个可以放心的人?如果自己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国内国外地飞来飞去,一定会被妈妈掐死。 “回来了?听说你约会去了?恭喜你终于可以嫁掉了。”文正雪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用一贯不愠不火的声音向她分别了两年多的姐姐打招呼。 “嫁个大头鬼!”不提还好,一提突然让她很火大。正纯狠狠地倒在床上,“我呢,一时半会是嫁不掉的,就别说我了。倒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美国那边的课程基本结束了,我准备下个月到日本去——”正雪的脸上不见什么明显的情感起伏,声音也恬淡淡的。 “结束了?”正纯怀疑地盯着她的眼神,“两年?” “嗯。”正雪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音响前面,关上嘈杂的音乐,“因为我的课程设计要巡演,所以才耽误了些时间;要不然原本上个月就可以结束——我的学分早就拿够了。” 正纯吐了吐舌头,这个妹妹只比自己小一岁半,要说起念书,那真是文家第一天才。 大哥上大学的时候,在x大混得倒还不差,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勉强了那么一点——哥伦比亚大学肆业。二哥呢,从x大毕业之后就直接进了爸爸的公司。自己就不用说了,大学只上了一年,就吵吵无聊,没意思;死活也不要继续再念下去了,结果就退了学。 而文家的老幺文正雪,非但与众不同,简直天生就是读书的人。小学,中学,大学一路跳级地念下来,今年刚十九岁,这不,留学的课程也念完了。 “接下来,你还准备怎样啊?你去日本干什么?”正纯懒散地瞪着天花板,要是自己跟妹妹一样聪明,是不是就不会面临这种几近逼婚的命运? “早稻田大学,已经联系好了。”正雪从自己的行李中掏出一个包装盒扔到姐姐的床上,“你的礼物。” “小日本,哼——”正纯一把接住盒子,不屑的语气显而易见。 正雪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狭隘!如果因为是事关日本的就不能沾不能碰,还谈什么进步、发展、以夷制夷?” “别跟我讲大道理,我什么也不懂。”正纯捧着礼物跳下床,“你会在家住多久?难道你要跟我挤一间屋子?” “没办法,我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正雪耸耸肩。“只好跟你挤一个月。” “谁让你回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活该。”正纯坐到地毯上,一边拆礼物一边恶意地笑——她们之间的友爱之情通常都这么表达的。 正雪抱着臂,含笑地看着姐姐一层层地拆去包装纸。 努力地拆掉一层纸又一层纸,正纯一边拆一边在心里控诉妹妹的坏心眼:包得这么厚,里面的礼物有多大可想而知。 终于拆开最后一层包装,露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子,正纯抬眼看了看妹妹,而后者向她努了努下巴示意她打开。 正纯轻轻揭开盒盖,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便猛地从缝隙中挤了出来,“扑”的一声,掉在她的手掌中——一只黑色的老鼠。 “呀——”那种柔软又冰凉的触感让正纯忍不住惊呼尖叫。 而事故的始作俑者却捂着嘴,笑得优雅且有气质,“你的叫声真难听。” “文——正——雪!”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 "“oh,i’msorry!”可是她的眼睛里一点歉意也没有,“怎么样,我的作品,很漂亮吧?”" 正雪说的不是那只橡胶制的假老鼠,而是盒子里面那一只精巧的镶钻手镯。 正纯扔下假老鼠,将手镯取出来,一边白了正雪一眼,“坏心眼的丫头!” “这可是我精心为你打造的。戴着它去约会你的白马王子,事半功倍。”坏丫头笑着坐到她身旁,伸出自己的手腕——上面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手镯。 正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两年没见的妹妹——为什么行事这么特立独行的正雪却不是妈妈最担心的人呢? “不说话,想什么?”正雪用手指戳她的脑袋。 “在想,为什么老妈这么纵容你!”正纯打掉她的手,然后小心地将手镯套到自己的手腕上,举起来,对着灯光察看。镶嵌完美的钻石在灯光下散发着耀眼的璀璨光彩,每一次转动都闪耀着不同的色彩,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因为妈知道,我独立且乐天知命。”正雪轻描淡写地眨眼。 “我也乐天知命啊!”正纯很不满意这个答案,而正雪马上指出她的认知有误,“你那不叫乐天知命,你的是盲目乐观。”“谬论!”正纯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不忿。 “呆瓜。”正雪同样用眼神还击。 “欠扁?”正纯威胁地扬起眉毛。 “你敢。”正雪毫不示弱地眯眼。 “臭丫头!” 正纯跳起来抓起一只枕头做武器,正雪也在同时作了同样的动作,“大笨蛋。” 一场枕头大战,如火如荼地展开,战况正酣。 相较于文家的天伦之乐,孙家的情况则比较惨淡。 孙妈妈俞秀林出门和牌友大战去了,只剩下孙瑜和俞沐林甥舅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谈判似的对视着。 孙瑜的头发凌乱,一副懊恼的神色。沐林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不急也不催促,只等着他解释下午的情形。 “我必须说吗?”孙瑜犹豫地斜着眼睛,英俊的脸庞上有一丝焦虑。 “如果你还把我当盟友,如果你还希望得到我的援助——你知道在我姐姐的心中文正纯已经是她未来的儿媳妇,就像文家已经把你看成准女婿一样。” “算了吧。”孙瑜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我都已经跟妈说过几百遍叫她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可她就是一句也听不进去。早知道我就不会这样一毕业就从美国回来,至少也要待上十几二十年再说。” 沐林用手指敲敲他的头,“瞎说什么!你妈妈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你别跟我兜圈子,痛快回答我的问题。” 孙瑜使劲地挠了挠头,“不是我不回答,实在是根本没什么好说的。”他的神情愈发显得失意,“人家根本就没答应我什么,我又能说什么呢?” “你单恋人家?”沐林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她是谁?” “她……”一提到自己的意中人,孙瑜略微有些赧然,“是我大学同学的妹妹。可是,我不是单恋!小舅舅,我知道她也是喜欢我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沐林轻笑地看着外甥的眼睛。 “只不过……”孙瑜迟疑地皱起眉头,“她有点心理障碍,她……因为自卑,她总怕被人说配不上我。小舅舅,我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其实我喜欢的就是她这个人,为什么我们要在乎别人的想法呢?” “自卑?”将手轻轻地搭在外甥的肩膀上,沐林指出重点的症结所在,“她为什么要自卑呢?” 焦躁的表情爬满孙瑜的脸庞,“她……她的眼睛……” “眼睛。”沐林平静地重复。 “眼睛……”孙瑜艰难地吐了口气,“她的眼睛——看不到。她怕我的家人接受不了。”说完,他求助地抬起头。 的确是很棘手。沐林伸手支着下巴,“她是盲人?的确是很震撼,你们即使有了结果,未来的困难也是可以预期的——你真的已经决定了?” “盲人怎么了?”孙瑜一下子惊跳起来,“小舅舅!难道你也要用世俗的眼光来衡量我的感情吗?别人不懂我,难道你也不懂我吗?” “小瑜,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沐林不同意地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我们现在是要解决问题,不是要制造矛盾。” 孙瑜搓了搓脸,一脸疲倦地颓然坐回原位,“小舅舅,要说服她面对她的感情已经是一件费时又费力的事情,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再浪费时间精力在其他事情上了。小舅舅,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当然支持你。但决定权并不在我手中,关键是你妈的态度。小瑜,你有没有对她提起过这些?”沐林安抚着他的情绪,心里不停地盘算着,这件事在自己姐姐那通过的几率有多高。 “暂时还没有。我想先确定小静的心意——她叫罗希静。小舅舅,我已经决定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我已经认定她了!”孙瑜坚定地点了下头,脸上还带着深刻的倦意,“不管会有多困难,我的人生已经不能没有她了。” 沐林轻轻地笑,欣赏地看着自己的外甥,“当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小瑜,你已经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你会想办法帮我说服妈妈?”孙瑜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我就知道小舅舅你人最好了,你绝对不会抛弃我不管的。” “刚刚是谁说我用世俗的眼光看他了?”沐林耸耸肩,摇头而笑。 孙瑜再次挠头,“小舅舅,你就不要再跟我计较了,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沐林轻轻捶他的肩膀,“傻小子,加油!” “嘿。”孙瑜果然傻笑一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度皱眉,“文家那边要怎么交代?文伯母一向对我很好,我倒真怕……” “怕什么?怕她把文正纯硬塞给你?还是怕文正纯也看上了你?”沐林翘着嘴唇,眼睛里是一抹探索的意味,深深地看着他,“你确定你是真的已经决定了自己的感情?你真的不喜欢文家的丫头?” “我当然……”孙瑜眼睛闪了闪,恢复了原先潇洒自若的神态,“小舅舅,你不是对文家那丫头很感兴趣?上次你不是还夸过她很好嘛!” “我是说过她很好,因为我就是觉得她很好。”沐林淡然地一笑,“而且,我的确很高兴你心中另有所属。” “那就太好了……” “孙瑜,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但不要把自己的希望强加在别人的身上——我是很喜欢那丫头,我也肯定会为了我自己的心意而争取她的感情;不过,那绝对不是为了让你心里好过,而是因为我喜欢她!我会回来这里接受x大学的教学工作也全是为了她。”所有轻松闲适的表情都不见了,俞沐林脸上换上一派严肃认真的神色,“因为我喜欢她,所以绝对会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与她有关的事情,你懂吗?” 孙瑜怔怔地看着突然变得声色俱厉的小舅舅,半晌,才闷闷地点点头,“我只盼望小静可以早点面对她的感情,其他的……我实在顾不得了。”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沐林长长叹息一声,将眼光转向窗外——对面是文家宽敞的庭院,夜色中闪耀着点点昏黄的灯光。 彭蔚扬了扬尖小的下巴,“懒得理你,我要去学生会了。” 说完,便转身冲出教室的门。 林谙俯在自己的课桌里翻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雅致的淡蓝色信封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白痴,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他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便将信封丢到垃圾筒里面。 随后转过身,冷然地走出了教室。 …… 第3章(2) 正纯停了下来,轻轻咬着手指。 夜已经深了,除了点点淡淡的星光,窗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光亮了。 这样写好吗?其实她根本不喜欢冷酷的男人当主角,她从来都认为所有不懂得尊敬女生、妄自尊大的男人都是猪!如果不是为了追随流行,她宁愿写一个敦厚老实、有点笨、有点木,但是会真心疼爱女主角的男生。 她伸出右手,无聊地掏了掏耳朵。她身后的双人床上,正雪睡得正酣,只有微微的呼吸声,轻得几不可闻。 正纯使劲伸了伸懒腰,小说的情节不停地在她的脑袋里翻滚着,偏偏不相干的人却频频打断她理顺思路的努力。 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他的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他那一双似乎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睛,就这样深深地凝视着她……不经意地,眼光落在屏幕旁边那一撂书上——那是下午俞沐林陪她逛书店的收获。 从她回家到现在,那个总喊她“丫头”的“老头子”就不断地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她甚至不知道,在她看到孙瑜和那女子的时候,自己到底有多在意。 她不在意吗?她在意吗? 正纯使劲眨巴眨巴有点干涩的眼睛。 蓦地,一旁桌上的手机“叮叮”响了两声,是短信的提示。她将椅子转过来,伸手将手机取饼来,翻开查看。 “丫头,还没睡?别奇怪,我能看见你窗户的灯还亮着。已经很晚了,时值深秋,小心夜凉,加件衣服吧。隔壁的好事人。”巧极了,刚好想到他。电脑桌上,还摆着他的那一方手帕——已经洗好了,却每每忘记送还给他。 “隔壁的好事人?”正纯轻笑着重复着他的署名,真是个好事的家伙。不过,没看到他的提醒她居然都没感觉到:夜真的深了,果然是添了些微凉意,如水般涌上来。 正纯站起身走窗前向外面眺望:黑蒙蒙的,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邻近的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微微笑着,回身从衣橱里抽出一条披肩,将自己冰凉的肩头包裹起来。一颗心,也渐渐地温暖起来。只是一条短讯罢了,怎么就能让她的感动一泻千里? “好事人,你打扰了作家的创作,真是罪无可恕。不过念在你一片好心,暂且不予追究。感谢我的宽大处理吧!” 有趣地回复他一条短信,正纯重新坐回电脑前,带着盈盈的笑意将刚才写的一段全部删掉。小说的情节似乎已经全部顺利地在脑海中排列整齐,只等待着依次从她的指尖流泻而出。 而隔壁的好事人,此刻正含笑翻阅着她的短信,上扬的唇角溢满宠溺的笑意。 “下周五是你孙婶婶的生日,你可要用心准备礼物!” 吃过晚饭,母女三人坐在大客厅中,文父和二哥正廷照例是不在家的。文母第一百零一次提醒大女儿应尽的义务。 “我知道了——”无奈地拉长声音,正纯极不雅地伸个懒腰,别过头去,伸长舌头,冲正雪做了个鬼脸。 “那我也准备一份好了。”正雪将她的小动作全部纳入眼底,淡淡地一抿唇。 “也好。”文母欣慰地看着小女儿,“既然我们都会过去庆祝,就要做得周全。礼多人不怪嘛!” “那干脆把大哥大嫂,还有二哥,全家人都叫上;一个也别落下!”正纯翻了翻白眼,事情摆明了是针对自己的嘛。 “你别急……”正雪抿着嘴,笑着看了一眼正欲发作的妈妈,打趣她,“会有那么一天,全家齐出动——只要你跟孙家的小子真的成了好事,还怕没有那么一天?” “文正雪,你皮痒了是不是?”正纯竖起两道秀眉,作势地抬高肩膀。 “没错!正雪说得一点没错。”文母乐呵呵地将小女儿揽到怀里,很高兴她给自己出了口气,“所以,你就给我抓紧一点,赶快跟小瑜好好发展就是了!” “老天!”正纯垮着脸,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跟妈妈说清楚,自己跟那个家伙是根本没可能的。如果真的说了,妈妈会不会相信? 只是这么片刻的犹豫,辩白的机会就已经转瞬即逝——文母起身离开了客厅。 “你还跟着凑热闹!”看着妈妈的身影走上楼梯,正纯压低了声音向妹妹表达自己的不满,“你明明知道怎么回事的,你这么一讲妈妈还以为我和孙瑜的事情真是有希望呢!” “笨蛋,我给你制造了机会你又不说清楚;你这种含糊不清的个性啊,难怪妈妈始终没办法对你放心。”正雪优雅地伸着双手,迎着光,仔细地检视每一个光亮的指甲,“话又说回来,那个孙瑜难道不值得你拉下脸面去争取一下吗? 妈妈之所以相中孙家,肯定也是因为他家是邻居的关系——这样你就在妈妈的眼皮底下,一旦发生什么情况她也好在第一时间出现呀。” “发生什么情况?”正纯拧着眉头,“我能有什么情况?别把我说得好像定时炸弹似的!” “你呢,绝对不是一颗定时炸弹……”正雪挑起眉,微笑着将姐姐的短发拢起顺到耳后,“你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没有人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爆炸——这样才更恐怖。” “文正雪!你敢这么说我!”正纯咬着牙跳起来,伸手就去抓她的脸。 而惹火她的人早已经笑着起身逃跑了,“对不起,我一贯如此诚实。得罪之处还请原谅……” “你给我记住!”正纯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一个人郁闷得直要吐血。 看来要撇清自己跟孙家小子的关系,还要再找一个适当的时机了。在这之前,暂时先让妈妈得意一阵子去吧。 不过,那天看到的跟孙瑜在一起的女子,到底跟他是什么关系?莫非孙家小子已经有了女朋友?如果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为什么不直接跟孙婶婶说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正纯歪着嘴巴认真地思考了半天,但是这种麻烦的事情似乎不太适合她那简单的脑子,所以,她决定放弃。叉起双手,轻快地跳上楼梯,向自己的房间走回去。口袋里的手机“叮叮”地响起了提示音,有短消息。 “丫头,有事吗?出来一下可好?外面很凉,穿件外套。” 吧什么? 正纯眨眨眼睛,这么晚了,他突然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犹豫间,他那深邃的眼在脑子一闪而过,她蓦地心中一动:原来自己也有一点点盼望着再见到他的雀跃。 没有跟谁打招呼,正纯悄悄地从家门溜出来,穿过自家的庭院,一眼就望见沐林的身影倚在白色的塑质栅栏上,仰首望着天上的繁星,若有所思。 夜色沉沉如水,微微凉意袭来,正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啊嚏”一声将门外的人吓了一跳,“丫头,你还好吧,不是叫你穿上外套?” “我没事的!”拧了拧冰凉的鼻尖,正纯几步跳着来到他向前,“你找我,有事吗?” 沐林微扬着唇角注视着她的笑脸,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有点事……” “说啊——”正纯别过他如水的眼眸,转而去看天上的星斗。 秋夜的星空晴朗清爽,眼见无数的星子黑幕上熠熠生辉,让人觉得整个身心似乎都会被吸进去似的。 等了半天,对方竟然还是没有继续说,正纯收回抬头望星的眼光,“你干什么?不是有事要对我说吗?巴巴地叫了我出来,现在又不说话?你是不是拿我开心啊!” “丫头……”他尴尬地笑下,刚要开口说下去,孰料正纯的鼻子又是一阵痒,“阿嚏,阿嚏——”连着又是两声,渐入深秋的夜晚果然是凉气袭人。 他急忙月兑下自己的灰色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着凉了吗?” “没事,我这是鼻粘膜脆弱——”正纯笑笑地看着他的大外套披在自己的小肩膀上,夸张得可笑。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迅速地温暖了她的凉意,让她微微脸一热。 “但愿你的心脏不要也脆弱才好。”他喃喃地低吟着。 “什么?”她没听清。 “正纯,”他认真地叫她的名字,“你对我那外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对他哪有什么感觉?”听他居然又提起孙家那小子,正纯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些闷闷的,难道他就这么希望自己看上那个家伙吗?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们是不可能的!”真是破坏气氛。 “那就是说……”俞沐林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心情紧张得不得了,“如果小瑜另外、另外有了女朋友你也不会介意?” “……”愣了一下,还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正纯眨巴眨巴眼睛,“孙瑜?他有女朋友了?是我们上回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为什么孙婶婶不知道呢?” “咳!”沐林干咳一声,不自在地偏过脸。 看着他为难的模样,正纯抿着嘴唇轻巧地微笑,“你的这个问题太难了,我决定不回答!好了,你要告诉我的,我也已经知道了,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回家喽!”说完,扬着眉毛,询问地看着他。 沐林轻轻扯了扯嘴角,“……那好,那,再见。” 正纯垂下眼睑,斜过头微一点头,月兑下肩头的外套交到他的手里;然后翩然地转身回去了。 沐林在她离去之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丫头,你真的已经将过去、将我完全遗忘了吗? 第4章(1) 孙家婶婶过生日的当天,为了选焙合适的礼物,正纯拽了正雪一起逛街,“我相信你的审美眼光嘛,难得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你不用废话,我会替你讨好你未来的婆婆……”正雪的话未说完就被姐姐粗鲁地捂住了嘴。 “文正雪,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是不可能给孙家当媳妇的!如果你再要制造什么误会的话我可对你不客气啦!”正纯竖着眉毛,冲妹妹龇牙咧嘴。难道还要她昭告天下,孙瑜已经有女朋友了吗?看沐林上次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隐情,那她就更不好乱说话了。 "“ok,ok。”正雪甩开她的手,指指橱窗里的一串碧玉佛珠,“这个怎样?我听你说孙家婶婶很虔诚的。”" “不错,去看看。”放过信口雌黄的妹妹,正纯率先进了玉器店。 正雪耸耸肩,“口是心非。如果真的对人家没有意思的话,干吗那么用心啊?还不是有企图!” 已经推开了店门的正纯猛地站定了脚步,回过头了威胁地眯起眼睛,“正雪?” “好,很好,我什么也没说,我的意思是你买这个礼物很合适。”正雪眨眨眼,若无其事地微笑。 正纯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店铺。 傍晚时分,正纯挽着妹妹的手走进孙家的大门。 她的袋子里装着包装得精致的那串碧玉佛珠,而正雪也选了一对鸡血石耳坠子。两个人一边嬉笑着一边走进孙家的房门。平常的时候,正纯也偶尔会陪妈妈一起过来孙家,所以都是熟门熟路。 一楼宽敞的大客厅内已经坐了几个人,文家两姐妹一进屋,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注到两个身上。 正纯马上就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这时已经有人站起来招呼:“你们来了——”温润的笑容,是俞沐林。 “小纯,你来!”孙婶婶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异样的严肃。 正纯闻言顺从地走到她身畔,这才有机会打量客厅里坐的几个人。 老妈也不用说了,她正稳稳地坐在孙婶婶的身旁,在她们的对面坐着三个人,除去已经站起来的沐林,就是孙瑜以及另外一位年轻的女子。 正纯的眼睛定定地盯在那女子的身上:好一个秀气的美人。一张白皙的俏脸,五官精致,乌黑的长发直泻到腰际。此刻她的双手紧紧地捉着孙瑜的衣袖,楚楚可怜地低垂着眼。 正是上次和沐林出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人,大概就是沐林所说的孙瑜的女朋友喽!正纯心中已经了然,不过不知道这种沉重的气氛是否与此事有关,这她就不懂了,这女子可比自己漂亮多了!这样的媳妇,孙婶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沐林干咳了一声:“姐姐——”然后伸手示意正雪入座。 “小瑜,你故意挑了这样的日子,算准了我是不会在众人面前让你难堪是吗?”俞秀林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直直地逼视着孙瑜,“是这样吗?” “妈——”孙瑜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的手紧握着身旁女子的手,“我会带小静在今天回来,是希望她能一起来庆祝妈的生日……” “哼!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俞秀林越说越生气,她拉起正在莫名其妙的正纯的手,“你看看小纯!她也是来给我过生日的,你说说,你突然就拉了一个……这样一个人来,说是你的未婚妻!孙瑜,你对得起谁?” 正纯扭了扭脖子,下意识地将眼光投到了沐林的脸上,求助地睁大了双眼。 沐林无奈地一扬嘴角,“姐姐,你别这样,来者是客……” 瞧这架势,不像三堂会审似的? 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正纯好像做贼似的用眼角瞄了瞄了自己的老妈,果然!老妈的脸上也够看了。她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倒好像大家都认为自己是个弃妇似的。如果不是气氛不对,她还真想当场来个仰天大笑呢! 无声地与俞沐林交换了一个眼神,正纯轻轻地拍拍俞秀林的手背,“孙婶婶,你先别生气,有什么话慢慢地说。” 俞秀林难过地拉住正纯的手,“小纯……我一心指望着你和我这不争气的儿子……” “妈!”孙瑜却坐不住了,他挽着身旁的小静站起来身来,“原来我就对你说,不要按你的想法来安排我的生活,你不肯听;现在我把小静带来见你,你还不是肯面对现实。难道我就一定要娶她,娶你指定的人选那才是孝子吗?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俞秀林怨怼地瞥了一眼儿子,“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满意?”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一直默不作声的小静哀怨地抬起眼,正纯这时才看到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无神的光泽,诧异地几乎当场捂嘴:原来她竟然是目不视物——“如果不是我的来访就不会这许多麻烦。” 她的语气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这让俞秀林的心中一窒。她生气的是儿子对她的隐瞒,以及儿子竟然选择一个盲目的女子作为终身的对象。可是她并没有想给那个女孩子什么难堪,这有违她的初衷。 正纯不露痕迹地起身,蹭到了沐林的身旁。气愤中的孙婶婶不说,自己老妈脸上的霜冻也够在夏天保存一大块冰块了! “怎么搞的?”她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 “小瑜把他的女朋友带回来跟姐姐摊牌了……”沐林也悄悄地跟她咬耳朵。 “小瑜——”脸色不善的老妈也开口了,正纯在心中暗叫糟糕,“我一直以来对你怎么样?你从小我就特别喜欢你,你出门上学、工作,我跟你妈妈一起惦念着你;在我心里就当你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是,文伯母对我的好,我是永远记得的……”孙瑜牵着女朋友的手,勉强地笑。 “我真没想到……我一心要撮合你跟我们家正纯,也是出于对你的欣赏;如果你根本无意于她是不是应该一开始就说明了呢?你在跟正纯约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明白呢?……”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正纯的眉头已经拧成一个大疙瘩。放着不管的话,搞不好激动的老妈会拼命要孙瑜对自己“负责任”呢!有没有必要这么恐怖?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相亲不成功也就算了,怎么还会上演如此荒谬的戏码? 正纯看了看在旁边抿着嘴一副看热闹表情的正雪,使劲地瞪了她一眼。 “妈,你别说了!”如果她再不开口,老妈真会拿刀架到孙瑜脖子上了,看她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我跟孙瑜从一开始根本就没什么……” “你不用替他开月兑。” 得,正纯一翻白眼,现在她说的话在老妈看来居然也成了委曲求全了! 孙家婶婶万分抱歉地抬眼看着正纯,“小纯……”这一声真是叫得正纯心里酸溜溜的。 “孙婶婶,妈,我都说了我跟他没什么的!其实,其实……”正纯努力地试图表白,但越着急,越不知怎样说才好。 她求助地抬头看着俞沐林,心里盼望着他能办法打破僵局。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跟正纯约会的人是我。”沐林挽着正纯的手,淡淡地开口,“是我们两个在拍拖。” 一句话,让一屋子所有的人全部安静下来。 两个老妈全直勾勾地看着他,连正纯也忘记了自己要原本说的话,瞪大了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你说什么?” “还要隐瞒吗?我们不是一直有短信联系?我们不是一起去吃饭,还一起去逛街吗?前几天晚上我们还在家门口前见面;对了,而且我们都已经交换了信物,不是吗?”沐林状若无辜地抬高了眉眼。 他问一句,正纯只好傻傻地点一次头。没错,他说的话全是真的,他说的事全是有的,可是,可是,可是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啊。信物?难道就是他那一方手帕?那个,也能算是信物? “俞沐林,你太过分了!我女儿才20岁啊,你可不能欺负她……”说着说着,老妈的态度突然360度大转弯,“她这个家伙啊,又幼稚,又任性的,你平时可得多包容她一些……” “妈!”正纯气急败坏地高声叫,这都哪跟哪呀。 “怎么?是你没有把事情说明白,我还没教训你呢,你还叫什么?”老妈丢她一个大白眼,和蔼地拉起沐林的手,“沐林,虽然说你是秀林的弟弟,可是论年纪我当你长辈也不算屈了你,你可要好好对待我们家正纯……” “妈——”有气无力的声音,正纯欲哭无泪地瘫坐在橙色的大沙发中,“只要有人买你就卖,是不是?” “傻丫头,你胡说什么!你跟沐林交朋友,我当然是不会反对的!傻孩子,一定碍于辈分的关系不敢对我们说明是不是?可难为小瑜了,是伯母错怪了小瑜……”文母这会已经把正纯当成了透明人,只管拉着沐林的手——这个准女婿也不错,虽然按辈分要叫舅舅,可是自己家跟孙家又没有什么亲戚,有什么关系?论年龄,比正纯大十一岁,是稍微大了点,可是看人家谦谦君子的风度,只怕比孙瑜更懂得疼人!而且人家是大学教授,工作好;有学识有地位,成熟稳重,风度翩翩……真是百里挑一!文正纯呀文正纯,傻女儿,你是交了什么好运能得到这种好男人的青睐! 正纯恐惧地看着老妈笑眯眯的脸,老妈心里那点想法什么的全都写在脸上。她的头皮开始一阵阵发麻,心里生出一种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无奈沐林虽然站在一旁,但一双手可牢牢地捉着她的肩膀,“文婶子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小纯。” 什么什么? 正纯仰头看着这个好事的老头子:文婶子?他叫的时候都不会冒冷汗吗?为什么她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好,那就好。”只要最让人放心不下的大女儿有了好归宿,旁的人、旁的事文母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孙瑜牵着小静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妈……” 孙母颓然地坐倒在摇椅中,“我已经管不了你了……你们……你们!” 沐林的手按在正纯的肩膀上,他轻声地唤姐姐:“姐姐——这不是很好吗?小静是小瑜的选择;你要相信自己的儿子才是,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孙母摇了摇头,有种无力的茫然,“怡娟,我真是不知道了。” “秀林呐,儿孙自有儿孙福。”文母已经没有心结了,这会反过来安慰孙母,“你也不用着急,小瑜这孩子我一向就相信他的眼光——看看这姑娘长得多水灵,可比我们家那不成器的丫头强多了!” 孙母怔怔地看着眼前儿子坚定的表情,一时语塞。 文母改去拉小静的手,“姑娘,多大了?” “22。”罗希静的声音软软地带着一股恬然的味道。 文母叹息一声,转向孙瑜问道:“小瑜,不是伯母?嗦。我看小静的眼睛不像是完全没有希望的样子,找个好大夫给好好瞧瞧,看是不是还有机会……” “对,对,找个大夫看看!”呆了半天的孙母终于开了口,然后一双眼睛就盯在罗希静的身上,“多俊的姑娘。” 孙瑜一时尚转不过弯来,倒是俞沐林挤到他身旁,轻轻拧了拧他的胳臂,“你妈在跟你说话呢!还不快回答!” “是,是!”激动的孙瑜紧紧攥着小静的手,“小静的眼睛,是有希望复明的!” 文正纯无聊地看着这一幕凄惨动人、感天动地的家庭伦理大悲剧基本上尘埃落定;似乎自己已经变成了导致这出悲剧发生的大黑手,而且为此她将付出惨重的代价——她的自由。 正雪含笑地歪着头,斜视着姐姐,用嘴型无声地说:“恭喜!” 被恭喜的那个则还了她一个超级大白眼。 第4章(2) 靶觉沐林那双温暖的大手始终在她的肩头,隔着衣服传来一阵热度。令正纯的心,忽悠忽悠的。 细想一下,她怎么有一种被人设计的感觉呢? 沐林的唇轻轻地抿着完美的弧度,从他闲适的笑容里,没人能知道他刚才有多么紧张害怕。 还好她没有反对——或者她根本无力反对——这总是代表了一个好的开端,只要给他时间,慢慢来,他们有一生慢慢来。 上帝,沐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有多么感谢孙瑜爱上的人是罗希静——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有缘不用强求的。 文正纯,就是他俞沐林的——15年前,就已经说好了的! “你不是做假的?” “不是。” “你是当真的? “当真。“ “你是认真的?” “我是。” “你没搞错?” “没错。” “你不后悔?” “不后悔。” “啊——啊——”听过动人的海誓山盟后,被感动的当事人迸发出一连串可怕的惨叫。 文正纯捂着耳朵,几近崩溃地蹲在地上任凭俞沐林怎么拉她也不肯起来,“我会被你害死啦——” “我怎么害你了?”拉不起来她,沐林只好陪她一起蹲下来。 “你还装无辜?”正纯的眉毛都要掀到天上去了,“你都对我妈灌了什么迷魂汤啊?她现在只差把我打上包装再结个蝴蝶结送给你了!” 可恶,太可恶了! 原来跟孙家相亲的时候还好说,妈妈只是在她耳边唠叨她几句,折磨折磨她的听觉;自从上次在孙家听到俞沐林的爆炸性表白,说一直以来都是他跟她在约会,那之后,妈妈就直接叫他到家里来,而且一直催问他们的婚事。 老天,婚事!她真的快昏掉了。 “大学教授很闲吗?你怎么都不用上班的?”正纯扭过头去不看他,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你在不高兴什么?丫头。”沐林扳正她的脸,“看我!” 不情愿地将目光转回来,一与他的眼神对视,正纯立刻心跳快了两拍,“干什么?” “……你是真的讨厌我吗?”沐林与她深情地对视着,心里带着一丝忐忑,但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有半点流露,“如果你真的讨厌我的话,我就去对你妈妈说,这一切都是误会,是我自作多情……” “我不是讨厌你……”话说得太快,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正纯在心里暗暗吐血,真想抽自己两下。 “那又是怎样?”看着她涨红的脸庞,沐林心底已经乐开了,但脸上依然波澜不惊,“做我的女朋友不好吗?” 做他的女朋友不好吗?正纯眨眨眼睛,心里流过一丝迷惑,也不是不好啦……可是,可是,是不是太快了?她都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呢! “你又怎么样?为什么是我呢?”这是她最想知道的,“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差得太多了?” “哪里差了?”沐林一挑眉毛,这是个好迹象。 “年龄啊!我们差了11岁呐!人家都说两年就有一个代沟,我们之间你算算看,足有五个半代沟!”正纯开始理直气壮地无理取闹。 沐林带着好脾气的笑容,“没关系,所谓代沟,可以通过我们的努力沟通来解决掉:我愿意多花心思在了解你上面。我知道你从大学退学回家,一直在写言情小说,书已经出了几本,小有点成就;喜欢听流行音乐,喜欢看日本漫画;而且,我也知道你的理想:虽然你一直是写言情小说的作者,可是你更爱看玄幻的小说;jk罗琳是你的目标,你想写出像哈里波特那样的小说……” “你怎么知道?!”惊叫着跳起来,正纯不相信地瞪大眼睛。没人知道的,她的理想从来也没对谁说起过。妈妈就当她写小说是不务正业,从来不问她写些什么;爸爸哥哥他们是一味纵容她,他们也不管她在写什么;妹妹虽然支持她,可是她不了解小说这东西,告诉她她也分不清楚。他怎么知道她的目标是哈里波特? “谁告诉你的?”这太奇怪了,他是如何知道的? “你告诉我的。”沐林学她瞪大眼睛,“在你的博客日记里,你写得很清楚呀。” “博客日记?你怎么会知道我博客日记的网址?”有点模糊的印象,自己迷恋上博客,天天在网上留言更新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连她都说不上来自己博客的网址了。正纯努力地回忆,她在网上曾经信笔涂鸦留下多少真心话。 “这个嘛——”卖个关子,沐林轻快地笑了,“保密吧。希望你以后也这么用心地来了解一下我,那时你就会知道了。” “搞什么!”正纯挠挠头,十分不雅地抱起双臂,“那你是真的要给我当男朋友啦?” “未婚夫。”沐林拧下她的鼻子纠正她。 对,未婚夫。 正纯无力地放下胳膊。她忘了,今天妈妈叫沐林来家里的原因就是要跟他讨论何时订婚的问题! 老天,居然已经谈到了订婚!要死了。 “你真的是认真的?”正纯的脸皱成一团,心里却迷惑地想着不知道自己到底盼望着什么样的答案才好? “真的!真的真的认真的!” 严肃无比的口吻,认真深沉的眼神,让正纯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好吧,好吧。 正纯故意大声地叹气:“真的没办法,遇到这种傻子我真是没办法。” “丫头,你不情愿吗?”沐林轻轻抚着她的脸蛋,这种细腻的感觉还真是怪让人上瘾的。 她应该一把打掉他的毛爪子,再顺道送他一记勾拳。正纯这么想着,可是却呆呵呵地任他毛手毛脚,还傻傻地冲他笑。“那你是情愿喽?”沐林愉快地勾起唇角。 “老头子,我警告你。你跟我搅在一起可有得你受的!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告诉过你!”威胁的语气却软弱得无力,倒像是在诱人似的。 沐林仍旧只是一味愉悦地笑。 正纯闭了闭眼睛。订婚,听起来还不算太糟糕,至少眼前这个“老头子”还不是那么让人讨厌,她看他还挺顺眼的;那么,勉勉强强,马马虎虎,也就对付了吧。 “丫头?”轻轻将她揽在怀里,体验着准未婚夫应享的权利。 “唔?”她胡乱地应了一声,还处于半晕车状态中。 沐林飞快地啄一下她的唇,丫头,先定下你的人,再慢慢攻陷你的心,你,没处逃了! 被人偷吻到的文家大小姐,呆愣愣的,好半天才“啊”地尖叫一声,大惊失色地凑到“未婚夫”的脸前,挥手就送上老拳一只,“!” “咣当”一声巨响,毫无防备的沐林被“未婚妻”打得倒退两步碰上了一边的桌子,把放在上面装饰的水晶盘子撞得滑落下来。他拧着身子猛地扑过去,赶在盘子掉地之前接住了它—— “丫头,下回动手之前,记得先吱一声。”沐林手捧着易碎的装饰品,无奈地笑笑。她的这一下子倒不会让他有多痛,但措不及防的倒是吓了一跳。 “吱!”正纯狰狞地张开嘴,露出满口獠牙,表示自己已经“吱声”过了。接着,冲着沐林的肚子又是一拳。 这一拳倒完全没有上一拳的力度,反而像是在给他挠痒痒。沐林扭着身子弯下腰,努力地忍住迸发的笑意。 “笑,笑!笑吧,笑死你最好!”正纯虎着脸,最后自己也绷不住了,笑得满脸花。沐林在她灿烂若骄阳的笑靥之中,禁不住心神激荡。 “丫头,我们订婚吧!” 丫头,在你心里,可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第5章(1) “沐林,你是认真的吗?”俞秀林轻柔的声音里透着一点点不确定的味道。 俞沐林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茶几,一杯香茗置于其上,腾起阵阵茶香。透过那层水汽,他的笑容也显得格外温馨,“我当然是认真的,大姐。” “真是……”俞秀林伸手支着额头,“我算是败给你们了。” “大姐,你是真的觉得小瑜的女朋友不好,还是觉得正纯和我在一起不好呢?”沐林无奈地摇头而笑,“还是,你觉得事情没有按你的计划发展,所以心里不痛快呢?” “你——”俞秀林摇摇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好了,姐。如果你只是想知道我的想法,那我就告诉你,我再认真不过了。”沐林抬起茶杯,轻啜一口,“我要那丫头!”不大的声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俞秀林侧过头,审视着弟弟的脸,“怪不得,你在外地的时候也几次向我问起小纯的事情;原来,你是早就已经这样决定了,是不是?” “是啊。”沐林爽朗地笑,“很早就决定了;比你能想象出来的还早得多。” “什么?”俞秀林一脸狐疑地皱着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不要紧,你只要知道,我是认真要娶正纯那丫头的,就好了。”沐林拍拍姐姐的手,“其他的事,全都无关紧要。” “正纯……是个好姑娘。”俞秀林眼睛望着窗外邻居家的庭院,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遗憾,她跟自己的儿子没缘分,真是太可惜了;虽说儿子看上的那个姑娘也不错…… “喂,大姐——”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里转什么念头,沐林无奈地扬眉,“我可是你亲弟弟呵!” “小瑜还是我亲儿子呐。有什么好的,我自然先想到要给他嘛,”俞秀林一摊手,脸上有无奈的笑,“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孙家的人——” “老天,幸亏小瑜另有意中人,不然,我的幸福可就飞了。”沐林耸肩,与姐姐相视而笑。 一回来就赶上孙瑜要跟丫头相亲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真的没有立场说什么,也认命地想,如果他们两个真的看对眼,自己也只好永远沉默下去了;还好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幸好,幸好孙瑜爱上的是小静;幸好,幸好自己坚持了下来;幸好,幸好正纯喜欢的是自己。 沐林的心里充盈着感激的暖流。 正纯手头正在写的稿子已经写得七七八八。今天她没有接着往下写,而且翻看着从前的文字,逐一进行修改。认真打定主意,把原先设定为冷酷绝情型的“男猪脚”改成了一往情深型。 至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隔壁那个好事的家伙,绝对可以算做是“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嘴角就忍不住又翘了起来。到底是受了每天短信息的“骚扰”呢,文章里有好多个错别字;在以前,她可是以自己打字录入的准确率而极度自豪呢。不过,这种甜蜜温馨的“骚扰”,她倒是甘之如怡。 正雪坐在她的身后,今天没有早早就睡倒,她也在挑灯夜读。 前两天,孙家婶婶跟沐林一起郑重其事地来到了文家;两家长辈聚在一起,郑重其事地吃了顿饭,算是把两个人的婚给订下来了——可怜正纯还没来得及感伤,就已经变成了人家的“未婚妻”。不过,那些细节回想起来还是蛮幸福的。 在键盘上奋斗的正纯眨眨眼睛,无声地一笑。想起沐林那张斯文温柔的笑脸,心中便是一暖。明显能感觉到的,他现在在自己心中的位置在直线上升中。 “哎,正雪——”正纯停下打字的手,转过椅子,看着正在苦读的妹妹,“你说,如果一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呢?” “那可多着了。”正雪连头也不愿意抬,“有可能是看上了她的家世、背景,也有可能是被她的美貌迷惑,还有可能娶她之后的其他什么好处。” “呸!”正纯唾弃她,就知道问她也不能有什么好答案,要不是除了她之外再没别的人好问,她才不会问她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颗阴暗的心里,全是一些肮脏的想法。” “那你别问我呀!”正雪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她近视的度数不高,除了在看书的时候一般是不戴眼镜的——眼睛里闪动着戏谑的光芒,“可见有人的心里在动摇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少女怀春?” “文正雪!你一天不惹我就难受,是不是?”正纯冲她挤挤鼻子,“人家在跟你讨论正经的事情,却被你说得那么不堪!”“呵,是的。因为你一天到晚废话一堆,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词穷了,是不是?”正雪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西洋镜,“一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呢?”她懒洋洋地重复着姐姐的问题,“你出身小康,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又清汤挂面,没有可以称得上是美貌的东西,更不可能带给人家其他什么好处——那还有什么好问的?愿意以身相殉,拯救你于水火的家伙,还能图到什么好处呢?当然是看上你的人呗!其实你心里也明镜似的,就是不敢确定;你心里没有把握,非得从我这个旁观者的嘴里听到答案才能心安。我说得对不对?” 若不对着自己的迟钝姐姐,文正雪断断是不会说出如此长篇大论来的。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累! 被妹妹这么一说,正纯悻悻地嘟起嘴巴,“你这个大毒舌!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什么以身相殉,什么拯救我于水火啊?难道我是什么恐怖分子?还清汤挂面哩?人家是清秀佳人好不好。” 正雪做了一个恶心欲呕的表情,然后摇着头,不再理会她,把目光投到手中的书上,“你别在那里患得患失的,连带还要影响我看书——奉劝你一句,如果你心里有什么结打不开,直接去问那个让你伤神的男人就好了!你们不是已经订婚?” 正纯冲低头的正雪吐了吐舌头,又拧饼身子,继续面对自己的电脑屏幕。那上面一页页白纸黑字,从前她最爱的东西,现在却让她心里微微泛着一股烦闷的火气。 问他什么?问他到底为什么会想要跟她订婚?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跟他讨论过了,不过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了,似乎是很在意她的样子,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正郁闷之间,手机又是“叮叮”的一声响。 正雪抬抬眼,冲她耸耸肩,“如果我是你,就会手机调到无声震动,这样就不会打搅到别人了……”话未说完,已经有一个巨大的枕头迅速地照她脸庞飞了过来,她斜斜一闪身躲过了偷袭。 正纯手里握着手机,恼火地掀着眉毛,“怕被打搅的话,就去爸爸的书房看书吧!那里现在没有人!” “不要,太冷。”正雪顺手将枕头塞到身后,正合适,太舒服了。 正纯白了她一眼,然后才将手机举起来,翻看刚收到的短消息。 “明天可有时间?有个餐会,在中华居餐馆。据说那里的卤味很有特色,如果愿意尝试的话,就一起去,可好?” 中华居?那里的卤味的确是远近闻名。正纯咽了咽口水,有这种大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肯定是要去大饱口福的! “时间虽然很紧,可是勉强能挤出来一点。既然你都已经开口了,我怎么好驳你的面子?明天什么时候?” 不到三分钟。他的回复就来了。 “是,丫头,万分感激你的赏光!明天下午三点。出发之前我会给你电话,你在家等我就好。” 透过文字,正纯似乎都能看到沐林那一贯温文含蓄的微笑,她禁不住也扬起唇角。含笑将手机收好,她看了一眼埋头书中的妹妹。 “正雪……”她一挑眉毛,微笑地唤着妹妹的名字。 “嗯?”正雪也不抬头,只以鼻音相询。 “原来,谈恋爱和写恋爱小说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正雪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姐姐——她脸上溢着幸福的光彩,一看就是甜蜜的小女人状—— “看你这样,我算是明白了前人的至理明言。”正雪唉口气。 “什么明言?”正纯果然傻傻地跳进陷阱。 “难怪他们都说恋爱中的人都是一种病态。” “……”果然是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话里的含义,正纯深呼吸,攥紧了拳头,“文——正——雪!” "“ok,ok。算你是例外的那一个好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聪明人第一要务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 正纯“哼”了一声,但随即脸色便阴转晴,微笑忍不住地盈满眼角、唇边。她的心情正好,随那可恶的正雪说去吧! 花费了大把的时间在挑衣服上面,等正纯接到沐林的电话之际,才恍然时间已经不多了——她还没有梳洗打扮呢! 慌慌张张地整理好,已经过了沐林来接她的时间,她匆匆忙忙地背起自己的咖啡色双肩书包,迅速地冲出了房间。 罢踏上楼梯,就看到沐林俊秀的身影,他站在客厅中正跟妈妈说话呢。 “对不起,你久等了吧——”她一边嚷着,一边飞快地从楼梯上跑下去。 “慢点,小心脚下!”沐林扬起头,关心地望着她那种不要命的跑法。还好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危险动作,最后三个台阶竟然也不迈步,直接就跳了下来,沐林急忙向她伸出手将她拉到身边。 他被吓得心脏差点停摆,“时间来得及,你不要这么跳下来,很危险的。” “才不危险呢!”正纯翘着鼻子,得意地笑,“我都是这么下楼梯的,安全得很。” 长出一口气,沐林揉揉她的短发,淡淡地笑了。 文母看着他们两个,咧着嘴,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好……好。” “好什么?”正纯奇怪地看着笑得夸张的老妈,“妈妈,你有什么事那么开心?” “还不就是为了你!”文母敲敲她的头,“记得要听沐林的话,不许任性耍孩子脾气……” “妈!”正纯抗议地叫,然后转身向沐林,“我们没时间了,还是快走吧!要是等我妈教训的话,几个小时也不够她说的。”说完,拉着沐林的手直奔向大门,一边走一边胡乱地回身向妈妈挥手,“妈,我走了。留着你的教育,等我回来再接着听!” 一直插上不嘴的沐林只好宠溺地笑笑,挽着她的手出门。 文母送到门口,眼望他们开车去得远了,仍旧抿着嘴笑容不断,“傻孩子。” 从车窗看到妈妈还一直站在门口眺望,正纯叹了口气。 “怎么了?”听到她叹气,沐林一边开车,一边分心地询问。 “没什么,就是我妈——总是不放心我,好像我一出她的视线一定会闯祸。”正纯撇着嘴摇头,手指无聊地在车窗上划着圈圈,“反倒是正雪,长年累月的不在家里,她反倒放心。你说奇怪不奇怪?” “那是因为你的性子比较急躁,又容易激动,遇事不够冷静,又不大会随机应变。你妈妈当然不放心你。”沐林眼睛望着前面的路面,脸上却挂着爱怜的笑容。 “什——么?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正纯嘴硬地反抗,但细细一想,他说的似乎还有几分道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很用心在了解你啊。”剖心的话语随口就说了出来,让正纯的心猛地一阵加速。 她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沐林专注于驾驶的侧面。 他很好看。他跟孙瑜长相很像,因为是血亲的甥舅关系。但他比孙瑜来得更细腻,眉目都更温柔。他的眼光也更加深邃睿智,年龄历练的成熟就体现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中,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让她心折。 原本相亲的时候她还觉得孙瑜很帅,可是现在她却越来越觉得还是沐林更有味道。原来自己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孙瑜对自己漫不经心的态度,原来自己并没有喜欢上孙瑜——所以就算“被迫”跟沐林订了婚,她心里也没有怎么排斥。缘分可不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慢慢地,一抹笑如花朵般绽放在她的脸庞。 第5章(2) “你笑什么?”沐林虽然在专心开车,不过用眼角的余光仍能瞄到她正偷偷地笑着。 “我笑了吗?我哪有笑?”正纯努起嘴,故意板起脸。 沐林握着方向盘,摇头而笑。 正纯装作浏览风景的样子,把脸扭到车窗的方向,咬着下唇,对着车窗,别扭的模样已经换成满面笑容,轻快飞扬。 中华居的特色卤味远近驰名,正纯以前曾经跟着文父的公司餐会来过一次,至今仍对那里的美味念念不忘。 沐林的车子一停好,她就迫不及待地冲下来,“快走!” 沐林从容地欣赏着正纯一副馋嘴猫的模样,“等会还有一些客人,你可不要在大家说话的时候流出口水来。” “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正纯挽着他的手臂,“你敢取笑我?我可是很有淑女风范的。” “是——淑女丫头,他们定的房间在二楼,咱们过去吧。”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正纯一边吊在他的胳膊上走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跟什么人聚餐?”光把注意力集中在美食上面,都忘了问客人是谁。 “开始想要了解我的生活了吗?”沐林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头,“都是我的大学同学;我这些年一直在南部很少回家乡,跟大家都很久没见面了。现在,借着给我接风的名义,就出来大吃一顿的。” “哦。”正纯点点头,原来是同学聚会。 “沐林!”两个刚走到二楼房间门口处,已经有人在后面唤沐林的名字。 沐林闻声回头去看,是自己的老同学,“陈昕,你来了。” “好久没来,你倒还是老样子!”老同学爽朗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将目光转向他身旁的正纯,“这位是?” 下意识地靠近沐林,挺直了自己的脖子,正纯生硬地堆出一个笑。 “文正纯,我的未婚妻。”沐林怜惜地环着她的肩膀。 “呵!”陈昕大笑出声,“好漂亮的未婚妻,老俞你真是好福气!” 漂亮吗?正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一边在心里暗暗做鬼脸。好话人人爱听,管他是真还是假呢!有人说自己漂亮总是好事,嘿嘿。 沐林扫了她一眼,哪会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他紧了紧环在她肩膀上的手,“正纯,这是陈昕,我大学时代的好朋友,现在是报社的记者。关于写作方面,你有问题尽避找他。” 才不呢!正纯在心里吐舌头,自己写的东西跟报纸文章又没有什么共通之处,找他有什么用?不过,她还是虚伪地眯着眼睛笑,“那倒要麻烦陈哥哥啦!” “好说好说——哈哈。”陈昕大方地笑,拽着沐林,三个人一直走进房间,“大家看,主角可来了!” 沐林忙着跟各位同好逐个问候,正纯堆着满脸的笑,吊在他的胳膊上做壁花。今天来的男男女女十来个人,大多已婚,其中不乏带着家眷来参加的。每个人都对正纯报以友好的微笑。 “好家伙,你这么多年不回来,一回来竟然悄悄地把婚都订下了!”有个高挑精瘦,五官深刻的男子颇含深意地定睛瞧着正纯的样子,“你也不告诉大家一声,太见外了吧。” 沐林好脾气地笑着敲了他一拳,“南锦,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你怎么还跟从前一样!” 这个人的名字挺怪的,正纯听了一遍便记下了。她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微微一笑;不知道他这么定定盯着她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什么原因吗? “人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姚南锦淡淡地笑着,而后一扬眉,“落座,大家都落座吧——”说着,伸手将众人让入座位。“好。”沐林淡然地应了一声,然后极为自然地牵起正纯的手,“来,这边坐。” “哦!”正纯侧过头,在沐林的身边坐好。 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得出那道灼人的视线——那个叫姚南锦的人还在看她——这项认知让她觉得十分不舒服。她拧了拧僵硬的脖子,不愿回头与那目光对视。 沐林握着她的手紧紧捏了她一下,正纯抬起头,看到他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微笑,她心中立刻一暖。 原来,她的忐忑他能感受得到! 正纯低垂下头,偷偷地抿着嘴,乐了。 中华居的卤味的确是不负盛名,这顿饭正纯吃得还算尽兴。沐林光忙着跟同学聊天,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倒是没忘频频给正纯布菜。 “这个正合你胃口——卤鸭头。”沐林举着布菜专用的筷子,笑着将菜夹到正纯的小碟内。 正纯没好气地噘起嘴:这个老家伙居然借着谐音来取笑她是个鲁丫头!可恨!她把牙齿磨得霍霍作响,沐林却笑得愉快。 姚南锦倒是一直话很少,大多都是在听别人说,只是目光常不经意地停驻在正纯身上。 正纯一边努力地跟碟子里的鸭头战斗着,一边愤愤地想着: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是看自己长得太美了一见钟情吗?那也用不着这么死盯着看吧——话说回来,一见钟情是这种想要把人拆开磨碎来好好研究研究的表情吗? 想着想着,一使劲,正纯右手握着的叉子从鸭头上滑了出去,划破了她的左手,“唔——”忍不住地轻吟出声。 正在跟身旁的人说话的沐林连忙凑过来,关心地问:“怎么了,丫头?” “没事。”正纯将手指含在嘴里,含糊地摇头。 “真是个鲁丫头。”沐林低声地说,无可奈何的笑容荡漾在眼角,“来,让我看看。” “真的没事……”抗议无效,正纯只好将左手乖乖地递过去,让他察看。 蓦地抬起头,看到姚南锦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俩人看。 “姚哥哥有什么事吗?看你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正纯眯起眼睛,故意堆着满脸笑问道。 沐林也闻声抬起头,与他对视。 姚南锦微微扬唇,笑容淡得几乎无形,“沐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沐林手里仍捏着正纯的伤口,有点心不在焉地随口应着。 “北寒……”姚南锦说了一个名字,然后顿了一顿,等着看沐林的反应。不过后者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他只好清了清嗓继续说下去:“听说,北寒在这个月底也会回来。” 沐林握着正纯的手,没有开口的意思;倒是一旁的陈昕听到以后异常兴奋,“北寒?你是说北寒要回来了?真的假的?她回来干什么?” 大概是没有看到想要的效果,姚南锦的声音似乎懒洋洋的:“她要到x大两个月,交换教师。” “那她就会在这里待上一个学期了。”有人接着说。然后大家不分男女都就这个话题议论开来。 正纯好奇地侧着脑袋:这个北寒,是何许人也?为什么她引起大家如许的兴趣?倒好像她的到来大家都很高兴似的。 她抬眼望向沐林,用眼神向他询问。 但沐林只是轻声地问一了句:“还疼吗?” 郁闷!只是叉子划破了一点皮罢了,会有多疼!为什么不正面解答她的解惑?正纯不满地皱起鼻子。 但此时已经有人回答了她的疑问。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想当年她可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最漂亮的校花——是我们多少人心目中的偶像……” 哦—— 正纯了解地扬起下巴,眼睛盯死沐林,透着精芒。校花耶!她文正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校花是什么形状呢,何况又是号称有史以来最漂亮的校花……这回可有机会大饱眼福了;为什么这个姚南锦好像是特意对沐林说的一般?看那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莫非有什么深意? 沐林无奈地翘着唇角,“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哪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正纯无辜地睁大眼睛,是啊,她又什么都不知道,又能想什么! 沐林抬眼与南锦对视了一下,微微地皱了皱了眉,然后长长出了口气。 丫头,你可要对自己有信心,也要对我有信心呵。 第6章(1) 正雪已经开始为下一次的留学做准备,正纯兴趣缺缺地陪她一起上街购买必需品。 “你的日语学得怎么样了?”在一家专营设计材料的小店里,看着正雪埋头在一堆怪模怪样的塑料制品中,正纯一边把玩着一个亮晶晶的塑料小盒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noproblem!”正雪头也不抬。 “我是问你日语啊,文二小姐!”正纯无力地低吼。 “当然是没问题。”正雪扬起眉,嫌她少见多怪地眯起眼睛,“学外语对我来说驾轻就熟。” “你就不会厌烦吗?”想当年正纯自己上学的时候,可是对外语深恶痛绝。推己及人,正雪是自己的妹妹,她就也应该讨厌学外语才对。 “拜托!”正雪捧着一堆正纯叫不上名字来的奇形怪状的塑料管子站直了身子,“大姐,你的外语一塌糊涂,可不代表我也会跟你一样——话说回来,学外语真是一样很有意思的事情,可惜像你这种人是无缘体会了。”结局也不忘损她一句,说完便转身结账去了。 正纯冲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有什么意思?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个书呆子。” 岸款的正雪嘴也没闲着:“我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学习别的民族的语言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你可以借着学习他们的语言来感知这个民族的文化……算了,跟你说也是对牛弹琴。” 正纯恨恨地放下手中的盒子,“对,我是牛!那你这个聪明人为什么还要我来陪你逛街?” “你的作用就在于——”正雪狡猾地一笑,然后将打包好的东西往正纯手里一塞,“我需要一个帮忙拎包的人。” “臭丫头!”正纯嘴里骂着,但还是习惯地接过东西捧在怀里。 “可惜,我那个未来的姐夫,空有满月复才华却找了这么个草包老婆……将来你们相对无言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要及早充实自己的知识储备。你要小心,万一哪天他回过神来,发现你根本配不上他的时候,那可就晚了。”正雪状若亲昵地挽起姐姐的手臂,嘴里却吐着恶毒的实话。两人一齐从店铺里走出来。 “唉!文正雪,你又开始了!我只是从大学退学,别把我说得跟文盲似的——好歹我也是出过几本书的作家呢。就算不是著名作家,那也是小有名气的写手——你能不能稍微尊重我一下下?”正纯很不服气地冲妹妹瞪着眼睛。 “是!大作家。”正雪淡淡地笑,“那你在俞沐林的同学面前为什么只字不提你的作品?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是小有名气的写手吗?” 正雪故意学正纯的用字,让她怄得几乎吐血。 那天见到的沐林的那几个同学,一个报社的记者,两个大学的讲师、教授,还有几个剧作家,几个评论家,几个编辑;有一个年龄比沐林小两岁的女子,甚至还是个名气不小的诗人……早知道就不要找学文出身的男人来当自己的另一半。在他们把酒言欢的时候,她怎么也没办法提起自己的作品。 “要不得的虚荣心。”正雪啧啧咋舌,“难道连你自己都觉得你写的东西见不得人?” “才不是!”正纯飞快地否认,然后半天才闷闷地侧过脸,“我,不愿意跟他们讨论我写的东西,我不想被他们评头论足——不管是表扬还是批评,我们又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我宁愿把我的文章贴到网站上给不认识的人看,让他们骂,也不想让沐林的同学他们夸。” 正雪面露怜悯地轻挽姐姐脸庞上的发丝,“你呀,大概自己也觉得被夸的可能不高;别说人家没看过你的书,就算看过夸你两句,八成也是看在沐林的面上不忍让你难堪罢了——话说回来,我倒觉得你写得还不坏。你不要想那些没用的,只管坚持自己就是了。” 正纯微微诧异地盯着妹妹的脸,这种程度的鼓励还真是很少从妹妹嘴里听到呢!她简直感动得快要掉眼泪了。 “对了,咱们去姐夫的学校看看他吧!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正在上课……”正雪的眼睛突地一亮,冒出一个点子来,“咱们去听他讲课。” “……为什么要去听他讲课?”正纯警惕地拧着眉头,“不是每天都看到他,干吗还特地去学校里找他?” “不一样啦!男人,在家和在外面是两张面孔的。”正雪摇着头教育姐姐,“难道你不好奇他在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吗?”好奇倒是有的,不过……正纯皱眉犹豫着,正雪一拽她的衣袖,“走吧!” 正纯就这么被妹妹拉着,一路来到x大。 “学校这么大我都不知道到哪里才能看到他。”此时,正纯的好奇心已经全部被勾起来,她站在校园宽阔的林荫道之前,翘首张望着前面远近一排四五幢教学楼,现在,她倒真想马上找到沐林的课堂,听听他的讲授。 “问嘛!”正雪不再理会她,向有人经过的林荫道走过去。 沐林不是刚调到这里不久,会有人知道他吗?正纯微微皱眉,看着正雪走近一个手里抱着几本书的女生。 “你好,麻烦打听一下,你知道俞沐林老师现在哪里上课吗?”正雪一脸客套的笑容,这种笑容可是很少赐给正纯看的。正纯哼了一声,等着看女生回答说不知道。 “是新来的俞老师吧?”女生轻快地笑,竟然十分了解,她回头冲前面最近处一幢六层楼一指,“三号教学楼,俞老师正在上中文0401班的课。应该是在三楼五教室,你们过去看看吧,快下课了。” “哦,谢谢你!”正雪回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回头看向姐姐,一脸得意,“没听见说快下课了吗?还不快来?” “你怎么知道她知道?”一边走,正纯一边眨着眼睛。 正雪拽着她的胳膊,叹了一口气:“姐姐,你不会张开眼睛看看啊?那个女生手里拿着的书是《中国文学史》——那不就是准姐夫教的课吗?她怎么会不知道!” 哦!正纯嘟起嘴,她又没走过去,怎么看得到书的名字—— 推开第五教室的门,果然一眼就看到沐林站在讲台上,正讲得神采飞扬。 姐妹两人悄悄地在最后面找了个地方坐下。 正纯抬手支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台上妙语连珠的未婚夫。 教室的门是在课堂最后面,不过他应该也看到她进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到他—— “关于屈原的身世还曾有过两种不同的说法。近代的廖季平在他的《楚辞新解》中提出历史上根本没有屈原其人的说法,这种说法被闻一多先生驳斥过了,但却有胡适先生的支持;还有一种意见是说屈原是一名文学弄臣,只肯定其在文学上的地位,而不承认其人格、思想和行为有进步意义……当然在我们今天看来,每种说法都有一定的道理。实际上在史记中,关于其人的记载也比较混乱……” 正纯专注地凝视着沐林——他讲课的声音也很好听,比平时说话的声音略高一些,也更清晰一些;但语气同样是温和可亲的。他的眼晴亮晶晶的,透射出睿智的光芒,温和地巡视着整个教室。 正纯的唇边带着一抹欣赏的笑,注视着台上沐林的一举一动。 他神采奕奕的模样让正纯禁不住心中怦然:似乎不太真实似的,这个优秀出色的男子,竟然会是自己的未婚夫;那么多双眼睛欣羡地追随着的男子,竟然是属于自己的。 笑意在唇边慢慢扩大,正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正雪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襟,“别笑得像个白痴似的,他在台上看得可清楚——” 正纯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臂,先白了正雪一眼,然后再换上一个崭新的笑容面对自己的未婚夫。 “虚伪死了。”正雪低声嘟囔着,带着促狭的笑意。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下课的时间已经到了。 沐林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自己的讲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以后请就今天上课的内容写一个评论,下周上课的时候交上来。” 他走近讲台将上面散铺的书本收拾好,一边抬起眼,冲后面的正纯一扬眉。 正纯一抿嘴,还没站起来,已经看到有几个学生凑上讲台围着沐林问东问西。 “看吧,”正雪一扬下颌。“我说得对吧,他有你不知道的另一面吧。” “这算什么另一面啊!”正纯耸耸肩,心里有着不愿承认的意外,想不到自己温吞吞的未婚夫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竟然如此光彩照人! “你们怎么来了?”应对完自己的学生,沐林抱起书冲她们招招手。 “等着你请我们吃晚餐啊——”正雪飘忽地一笑,然后扭头看正纯。 正纯直面沐林晴朗如春日阳光的笑脸,忽然舌头打结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呃……”话未说出口,脸颊已绯红。 “怎么了,丫头?”沐林马上察觉了她的异样,将书本信手扔到一旁的课桌上,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怎么脸孔红红的?” “我没事……”正纯一侧头,躲过他的大手,脸却是更红了,“我才没事呢!” 正雪好笑地侧着头,支着下巴,看好戏地注视着姐姐脸上那百分百是羞赧的嫣红,“文正纯,你长这么大就属现在最文艺味了……” “文正雪!”在桌子正面狠狠地跺了她一脚,正纯装作没事的表情,抬头笑对自己的求婚夫,“别管她了,你讲的东西好有趣哦!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竟然还有人写文否认屈原的存在,真是太奇怪了。” 沐林扬着唇角,轻轻地抚着她的短发,“如果你喜欢,可以在我有课的时候来旁听——不过,你不是讨厌学校的吗?” “我……”正纯张了张嘴,没错啊,自己是很讨厌上学的啊,要不然也不会大学只读了一年便申请退学了。可是,为什么现在她竟然觉得,如果是听他讲课的话,读书也是蛮有意思的呢! “不急。”沐林包容地轻揽她的肩膀,亲昵地将她环在身畔,“你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你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决定自己到底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没有人会勉强你。” “好命哦——”文正雪笑着站起身,也不计较刚才被踩了一脚的事情,“那么,准姐夫,我可有荣幸和你们一起共进晚餐?” “应该我说,可有荣幸请你们共进晚餐?”沐林回身拾起自己的书本,“再等我一下子,我收拾好东西就可以走了——想吃什么,我请客。” “太好了。”正雪是实用主义者,她轻轻摩掌,“我想吃日本料理,就当作提前体验生活吧。” “你马上就去日本了,到时候天天吃,吃得恶心死你!”正纯冲她掀掀眉毛。 三个人一同走出教学楼走在校园里的林荫路上,初冬的太阳已经西斜,凉意微微侵袭;校园里到处是背着书包行色匆匆的年轻学子。 正纯好奇地张望着每个面带青涩的学子;他们都同自己的年纪相仿,如果自己不是坚持不要上学的话,现在应该和他们一样,就徜徉在大学的校园里。 “在想什么?”沐林的手里现在拎着刚刚正雪采购的一大包东西,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正纯略显迷茫的小脸。 “我在想……”正纯咬了咬下唇,“我什么也没想。” 沐林淡淡一笑,和正雪交换了一个眼神。 正雪挽着正纯的胳膊,“既然什么都没想,那麻烦你快一点走,我都快饿扁了。” 正纯从广阔的操场上收回游移的目光,当她把头转向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美人—— 一个身形高挑,一袭米色套裙的女子,正在校门前面跟几个学生说话。一边说,一边微微颔首,神态优雅,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气质动人。 “哇,美女……”正纯轻声地感叹。 两个人听到正纯的感叹都把目光投向她望的地方,同时,那名女子也在学生的手指下转头冲三人望过来,目光交错—— 女子脸上精致的眉眼在且惊且喜的笑容下更显得风情万种,“沐林——”温柔地轻唤一声,然后缓缓地伸手,挽一挽耳边的头发。每一个动作都让正纯自叹弗如的优美动人。 咦?什么人?正纯立刻如临大敌地拧起眉头,霍地转头去看身旁的未婚夫,用眼神相询:这个美女是谁?为什么一副跟他熟稔的样子? 沐林用空着的左手牵起正纯的右手,微笑着迎了上去,“北寒,你不是下个月才会过来吗?” “我已经都准备好了,所以提前来看看——你还好吧?”美女连说话的声音都软绵绵的,如春风拂面。 北寒,北寒!原来她就是北寒。 哦——正纯倒吸一口冷气,原来,这个连身为女人的她看了都会怦怦心跳的大美女就是他们嘴里的北寒,就是他们念念不忘的最美丽的校花——可是,凭什么一看到她家沐林就眉开眼笑的样子? 小心眼地捉紧沐林的胳膊,将自己的身子整个贴上去。正纯使劲地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纯纯地张大嘴巴夸张地笑,“沐林,这个漂亮的姐姐是谁啊?”故意狠狠地把姐姐两个字叫得大声一点。 北寒雅致地勾着唇角,伸起手来,等着与沐林握手。 文正雪捂着嘴跟在后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姐姐一脸全副警戒的模样。 沐林一手拎着正雪的包裹,另一只手被正纯牢牢地捉住,实在腾不出手来与北寒握手,只好抱歉地笑笑,“好久不见了。正纯——”他扭头看着正纯,示意她与北寒握手,“这位是姚北寒。那天你见过的姚南锦就是她的哥哥,她也是我的校友。” “哦!”正纯一只手仍旧搂住沐林的胳膊,另一只伸出来使劲地握住北寒的手,“姚姐姐。”故意使劲地叫姐姐。 北寒与正纯两手相握,清雅地一笑,“你好。” “北寒,”沐林抽出被正纯抓着的手,并不向前伸出,反而改去搂上正纯的肩膀,“她叫文正纯——我的未婚妻。” 北寒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沐林,但叫正纯佩服的是她脸上的表情竟然全无丝毫的动摇。 “你好!”正纯重重地摇了摇与她相握的手,然后首先放开手。 “想不到,你的动作这么快……”大美女的盈盈眼波留连在别人的未婚夫身上,“回来也没多久,竟然连婚都订下了。” 说完,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姿态优雅迷人,“既然这样,不如大家一起去吃顿饭吧。就由我来作东,权当弥补没能参加你们订婚式的遗憾。” 沐林没有表态,只是低头看着正纯。 正纯还没开口,一起在后面低头沉默着的正雪淡漠地开了腔:“那可是好极。不过,我们刚刚还在说想去新开的欧陆西餐体验一下,可不巧要让姚姐姐破费了。” 正纯拧饼头去看妹妹——这家伙,刚才她不是说想要吃日本料理的吗?怎么又变成要去吃西餐了?她说的那家西餐厅刚开业不久,以餐点美观价格昂贵著称——坏心眼的丫头! 第6章(2) 迎着北寒询问的微笑,正雪眯着眼睛自我介绍:“我是他的小姨子,文正雪。” 沐林笑笑,还没等他开口,北寒已经微扬娥眉轻启朱唇:“好啊。虽然我一向认为还是中餐的饮食结构更合理,不过既然西餐合小妹妹的胃口,这个东道我还是作得的!” 正雪迈前一步站到正纯的身边,和姐姐一起,轻扬下颌与她对视。 看不见的火花在空气中弥漫,几乎让人疑心可以听见“噼啪”作响的爆炸声。 沐林揽着正纯的肩头,无奈地笑。 昂贵的餐厅果然不负其贵族化的价格。装潢典雅别致,室内金碧辉煌,灯光妩媚烛影摇曳;餐桌,餐布,餐具……一概高级货;银质的刀叉拿在手里,光滑圆润;再加上悠扬的钢琴声缓缓流泻,果真是个好去处。 气氛正好,牛排的火候也正好,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唯一令人不爽的就是对面的美女,一副暧昧的笑容与自己的未婚夫话着家常。 正纯一叉子狠狠地扎在鲜女敕的牛排上。 “怎么了?”姚北寒仍旧是不变的笑脸,“牛排不合妹妹的胃口?” “不是。”正纯虚伪地勾勾嘴角,“我就是喜欢这么吃。” “难道正纯妹妹是不习惯使用刀叉?”北寒的嘴已经抿成了一条线,轻轻割下一块牛排,动作极美,“说来也是,用惯了筷子,想要使好刀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正雪轻哼一声,同样优雅地割下一块肉,轻巧地叉起来举到嘴边,“筷子的用法巧妙地运用了物理杠杆的原理,这可就不是那些还处于茹毛饮血阶段的野蛮人能体会出来的了。” “可不过……”北寒眯起眼睛,一副“你可掉进圈套了”的表情,“刚刚可是小妹妹提议来吃西餐的呵。” “是呵——”正雪将肉块细细嚼尽,冷然地侧头,“因为我最喜欢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了,会让我很有优势感;这个姐姐可能没有体会吧。” “好,好极了。”北寒没想到对方居然反应比她更快,只淡淡地笑笑,权当应对。 正纯翻了翻白眼,使劲嚼着筋道的牛肉。这种事情太无聊了,自己才不要那么没品味跟美女斗嘴,那样多破坏自己的形象!她可是淑女哩,作恶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吧,她才不要! 沐林没有做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正纯吃东西的动作,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宠爱怜惜。叫北寒看在眼里,心中不免一窒。 正纯抬起头看他,腮帮鼓鼓的:“你怎么不吃?”看她做什么?如果没做亏心事就不要用这种心虚的表情看她;要是真的有什么事看她也没用!所以,为什么要看她? “沐林不喜欢吃牛排。”北寒轻抬眼皮,用过分熟稔的语气轻描淡写地替沐林回答,“他一般都是吃中餐的。记得我们在英国留学的时候,他除了自己下厨就是去中国餐馆。” 哦,好讨厌!笔意用这种熟悉的语气说话,好像她跟沐林有什么似的!正纯皱了皱眉毛,然后眨眨眼,最后假惺惺地笑起来,“哦呵呵,那这么说来,等我们结婚以后我都不用发愁下厨房的事情了,哦?” 北寒一扬眉,刚要开口,始终沉默的沐林缓缓地抬眼,“北寒,说说你的事吧,我没想到你会参加交换教师;你不是刚刚才到南大开始讲课?” 正纯埋下头,继续努力跟盘中的牛排奋战。 北寒抿起小巧的红唇,“我从英国回来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南大教学?所以我才直接申请了南大。谁知道我刚回来,你竟然回了x大。我没你那么好运气等到调动的机会,只好借着这个交换教师的机会先回来看看。”说到最后,不免流露出哀怨的语气,“沐林,算起来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嗯,”沐林瞄了一眼埋头干吃的正纯,无声地一笑,“是很久了,大概有两年多了吧。” “三年零三个月。”北寒轻声地说。 般什么?正雪不满地皱着眉头,眯起眼睛。 迅速地伸出手去拿红酒,她故意胳膊一拐,将正纯面前的酒杯带倒。红酒顿时洒了满桌,更顺着桌沿流到了正纯的身上。 “哎呀!”正纯惊叫着跳了起来,正雪连忙抓起雪白的餐布胡乱往她身上抹,“快擦擦。” “正雪,你在干什么?!”正纯低压声音埋怨妹妹。 正雪用眼角扫了一眼对面的北寒,“姐夫,姐姐的衣服脏了……” 沐林摇头笑笑,“来吧,丫头,去洗手间洗一下。”说着,拉起正纯,“我陪你去。” 正纯无声地瞪了妹妹一眼,然后跟沐林一起转身向外走出去。 看着他们牵着手走远的背影,正雪眯起眼睛,冷冷地面对美女一笑,“姚北寒,我不管你从前跟俞沐林有没有什么,不过现在姓俞的是我姐姐的未婚夫;你最好把招子放亮一点,缠着别人的男人有什么意思!” “未婚夫——哼!”北寒扬起手腕,同样冷笑一声,“我爱了他十年,等了他十年!别说现在他只是订婚而已,今天就算是沐林跟谁结婚了也别想叫我放弃!小丫头,你别想威胁我,没、有、用!” 正雪轻轻一顺额前的垂发,“真难看——嫉妒果然会让女人变得丑恶。大姐,你爱他多少年我不管,因为那只是某人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罢了;但你如果试图做什么不好看的事情,就别白费力气了!我警告你,姓文的可不是好惹的,你最好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恐吓吗?”北寒高贵美丽的笑容已经不见,冷冷地伸手轻抚下唇,“我好害怕——小妹妹,你就尽避好好保护你那个姐姐吧!哼!” 正雪垂着眼,用刀子在餐盘上缓缓地划着,发出难听的吱吱声响:“你有什么手段就都使出来,且试试看吧!老女人。”最后用叉子使劲地一戳,嘴角斜斜,笑得阴郁狰狞,“看看最后是谁难堪!” 而北寒,只是矜持地抬起手腕,用餐布拭了拭嘴角,“沐林好慢哦。” 正纯嘟着嘴唇,脸拉得老长。 沐林正俯身擦拭着她的衣角,抬头好笑地看着她不悦的表情,“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正纯口是心非地回答,嘴依旧噘得老高。她闷闷地低垂着头,睫毛盖住眼睛。 “你的脸上就写着‘我不高兴啦’五个大字!”沐林伸手抬高她的下颌,“你不相信我?” “没有。”正纯别过头,斜斜歪着头,不看他的脸。 “我跟她真是什么也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丫头,拜托你给自己点信心好不好?”沐林低声地哄着她,却因她有如此明显的吃醋行为而大感愉悦地笑着,“丫头?” “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你说你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可是我明明看见她一个劲冲你抛媚眼。”反正已经被他揭穿了,正纯干脆愤愤地拧饼头来瞪着他,“你还敢当面撒谎?她不是专门回来找你的吗?如果你真的跟她没关系,为什么她会从南追到北,一路追到这里来?” “丫头,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从南大申请调到x大呢?”沐林低声地说着,迫近了她的脸。 正纯被他亲昵的语气惊得心跳加速,“谁……谁知道你怎么想的啊,我……”说话都结结巴巴了。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呢?”沐林浅笑着贴近她。这丫头居然已经开始吃醋了,这可是个好现象,不趁此机会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骗人!”正纯努力地眨眨眼睛,心里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 “丫头,我知道那个时候你还很小,可是,你怎么能连一点印象也没有呢?”沐林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那可太让我伤心了。” 一瞬间,正纯的脸颊染得绯红,她低声地重复:“印象,什么印象?” “小时候啊,”沐林低头与她抵额,“记得吗,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他缓缓低沉的声音像是催眠一般,让正纯的脑中一片空白,“我们不是在那时就已经约定好了,你要做我的新娘?” 正纯无辜地抬起眼,近距离地看着沐林儒雅俊秀的脸庞,“新娘?什么时候?”她是真的没有印象了。 “嗯,让我想一想。”沐林也学她眨眼睛的样子,“那年我十七岁,马上就要离开家去南部读高中,你哭着说不要跟我分开,还说一定要嫁给我……” “你十七?”正纯伸手推开他的头,与他离得远一点,在心里算了半天,“那我不是才六岁?老头子,六岁的孩子说的话你也当真?”虽然心里已经溢满了甜蜜的感觉,但口头还是硬得很,“你开我玩笑的,是不是?” “天知道我有多认真。”沐林的眼神无辜而真挚,灼得正纯心口一阵抽痛,“丫头,就算当年你小,你说的话是无心之约;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小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认定了,能做我新娘的人只有你。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从回来到现在有多么辛苦在追求你?难道我这么努力地争取你的心,你一点也不感动?” 他伸出手轻轻点着正纯的胸口,“唯愿君心似我心。丫头,我爱你。”低低的声音,深情的表白,让正纯的心止不住狂乱地猛跳。 “我……”她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嘴唇,全没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已经完全攻陷了她的内心。她只能任由自己的心全无章法地狂乱跳着,久久无法平复。 “丫头?”沐林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探询地唤她。 “什么?”正纯正在努力想让自己的心跳回复正常,她游移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只小声地回了一句。 “丫头,我是认真的!我很高兴能和你订婚,更愿意和你一起相携一生。” 正纯费力摆正眼光与他对视,只一眼便被他深如秋泓的双眸深深吸引,仿佛随时会深入其中,“我……”话到嘴边,却全然说不下去。 沐林温柔地将她环在胸前,“慢慢来,丫头。我不会现在就要求你什么,只要你敞开心怀让我来爱你就好。你可懂我的心意?” 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声,仿佛所有世间的喧嚣一瞬间就此远去了,她感觉到安心舒畅。闭上眼,她甜蜜温馨地一笑,“知道啦。你真是唠叨的老头子。我们都已经订婚了,我不嫁你嫁谁去?” 沐林欣然地微笑,在她额前轻轻印上一个吻。 蓦地,正纯竖起眉毛,挺直身子从他的怀里挣出来——差点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忘了事情的重点——她会这么恼火还不是因为外面那个仪态万千的大美女? “那她呢?你怎么解决?”正纯嘴巴再次高高地嘟起来,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用肘拐了拐他的胳膊。 “都叫你相信我了。”沐林拧了拧她的脸,“放心吧,你就不要再乱吃醋了——不过,知道你是在为我吃醋,让我觉得很开心。” “我、我才没吃醋!”掩饰地抓抓凌乱的短发,正纯首先走出去,“快回去吧,我怕正雪跟她会打起来呢。” 沐林含笑地跟在她身后,宠爱地圈住她的肩膀,“不要岔开话题,快承认了吧。我又不是在笑话你。” “你明明就在笑,还敢说没在笑话!”正纯紧皱着一张脸,心里却泛起一丝丝幸福的感觉。他说他爱她呢,真是一想起来就让人甜蜜的字眼! “好吧好吧,不要别扭了!”爽朗的笑盈满沐林的脸庞。 丫头,你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了呢? 第7章(1) “爱是一道光芒,停在高高的天上……” 正纯抓着麦克风使劲地吼着,正雪倒在后面的沙发上,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 反正正纯现在打着和未婚夫一起出没的招牌,即使是深更半夜不回家也不会被老妈追究。可怜正雪呢为了失意的姐姐,只有舍命陪君子。 至于姐姐为什么突然会如此发狂呢?就要怪那个强力胶似的大美女姚北寒啦!正雪郁闷地翻了个身,真想找块棉花塞住耳朵——文正纯,你唱得太难听了! 吃过西餐之后,本来“宾主尽欢”,就应该告别了吧;可是姚大美女意犹未尽地提议:“既然大家兴致正好,不如我们去放松一下。” “难道还要去卡拉ok……” “不如我们去茶楼。” 正纯和北寒两个同时发话,后者立刻用笑容回报前者,北寒笑容里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屑马上刺痛了正纯的心。 什么啊!谁说的去茶楼就比去卡拉ok高雅?而且瞧她那副样子,一定是唱歌五音不全才不敢去唱歌呢! 算了,来者是客!正纯高姿态地抬起下巴;搞清楚,沐林现在是她文正纯的未婚夫,姚北寒就算再美再好再高贵再优雅,也跟他无关! “你刚回来也累了,不如先回家吧;改天再聚……”沐林想要婉转地拒绝,他一条胳膊始终被正纯死死抓在怀里。 “不要紧,以前我们在英国时不是也常常一起去pub?”北寒的话是对沐林说的,可是眼光却飘忽地瞄着正纯,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似乎在提醒她有着正纯无法抹去的过去。 火气直往上冲,正纯立时深呼吸,然后狠狠剜了沐林一眼,“沐林,既然姚姐姐都这么说了,地主之谊是一定要尽到的,你就陪她去吧!”说完扯了正雪,气哼哼地拦了一辆计程车就钻了进去。 沐林本想马上追上去,但看了一眼北寒,他轻轻叹了口气:“北寒,我送你回家。”好吧,有些话一定要当面说明白,比起她来,他更在乎正纯的感受——那可是个死心眼的丫头。 正纯坐在车子里,回头看到沐林和北寒一起上了他的车子,怒火更是冲天燎原,“我就偏要去卡拉ok唱歌!司机,到钱柜!” 结果,正雪就这样被迫陪同愤怒的姐姐来到了卡拉ok。她抱着自己的大包包,看着正在吼歌中的正纯,无奈地耸了耸肩,“唉,嫉妒中的女人,果然是惹不得的。” 正纯紧紧地抓着麦克风,脑子里不断地闪着北寒那张美丽的笑脸。 不是她对自己没有信心,也不是不相信他的话,可是,这种心中空落落的感觉,是她以往二十年的岁月中从来没有过的……反正她就是不高兴,不爽,不忿啦! “俞沐林,你这个大白痴!”正纯冲着麦克风大吼道。 正雪掏了掏耳朵,懒懒地提醒她:“适当地发泄一下情绪是有助于身心健康的,不过你这种表现我很不同情!” 正纯用杀人的眼光瞪着妹妹,正雪却用更苛的眼神回敬她,“本来嘛,情场如战场!懊强悍的时候就要强悍,风度不是在这个时候展现的。如果你要保卫自己的尊严,就请拿出一点真本事来。文正纯,我告诉你,面子是别人给的,更是自己争取来的!如果你以为委屈可以求全,我劝你早早放弃俞沐林算了! “这可不是冷言冷语,我是真的很替你窝火;就知道你这种别扭的人应付不来这种事情,该强硬的时候强硬不起来,该退让的时候偏偏要逞强……总之一句话,不识时务不知进退。”切,如果不是看她很伤心的样子,她才不屑说这么多废话呢!唉,也难怪妈妈第一个放心不下的人就是她! 正纯瞪着瞪着,自己先泄了气。 妹妹说得没错,一字一句都击中她的心;可是,可是,她就是学不来嘛!“我、我本来就这样……”话未说完,嘴一扁,眼泪已经盈眶。 “姐!”正雪看着她的眼泪,几乎是震惊地叫——神经粗的文正纯几乎是从来也不会掉眼泪的。 “反正我是很笨啦!可是,可是,我明明很喜欢他,他说的话我也相信……那为什么,我还会是觉得很生气呢?为什么我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呢?”正纯可怜兮兮地垂着手,泪眼朦胧地望着妹妹,“正雪,你最聪明;你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 这种事好像跟聪明不聪明没关系吧? 正雪突然觉得头好痛,正踌躇之际,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两个人口中的男主角已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正纯——”焦急的神色让他一贯的斯文全无。 正雪骇然地张大嘴巴,是俞沐林!他怎么找来的? “正纯!你哭了?”沐林的眼中完全被正纯一人所占据,他心疼地捧着她的脸,“乖,不要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出来,丫头?” 正纯抽抽鼻子看着他关切的面容,“你送她回家了。”指控的意味明显得很。 “是,我去对她说清楚,不要再来惹我的丫头不高兴了。”沐林的额头有细微的汗珠。打发北寒已经让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结果完事的时候打电话才知道,死心眼的丫头根本还没有回家。他只好根据自己所知道的,一家一家的卡拉ok找起,还好只找了几家就找到了。 “丫头?”沐林擦干她脸上的泪水,“不生气了!” 正纯咬着下唇,然后狠狠地抱住他,“俞沐林,我警告你。姚北寒的事就算了,如果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出现,我绝对,绝对绝对不饶你!” 沐林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直到大笑出声:“我保证!”他别扭的、倔强的、逞强的……可爱的丫头。 正雪看着那两个又哭又笑的人,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谈恋爱的人,果然神经都不太正常呢!” 初冬的午后,正纯懒洋洋地伸着双手——昨夜直写到凌晨三点,终于把手头的稿子全部写完,然后这一觉就直睡到了晌午后。她软软地打着呵欠,正雪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懒虫,你可起来了,太阳都快下山了。” “我今天早晨才睡的,你少废话——”正纯一边极慢地穿衣,一边懒懒地回答妹妹。从床上跳下来,她皱着眉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正雪,“今天已经几号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的护照出了点问题,大概要等到春节以后才能走了吧。正好在家过年。”正雪完全不以为忤,只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呵欠连天的姐姐,“你还管我呢,妈煲了一锅汤,要你自己送到孙家去。” “什么?”正纯一边慢节奏地梳洗,一边发着牢骚,“难道他们要吃不会自己做吗?为什么要我送过去?” “自己做的怎么一样呢?”正雪好笑地白了她一眼,“少?嗦了,赶快点——不然你会被妈妈唠叨死。” 唉!正纯认命地叹息一声。 自从自己跟沐林订了婚之后,老妈总是这样,隔三差五做一些吃的喝的,让她给孙家送过去。真不知道将来自己结婚以后会怎么样,她现在是连想都不敢想。 “你会在家过新年了?”正纯出门之前看看妹妹,关心地问了一句。 正雪从她那一堆东西里面抬起头来,“现在看来,差不多会吧。” “好,元旦一起去逛街!”正纯冲她摆摆手,然后出门去了。 捧着老妈亲手煲制的爱心汤,正纯敲开了邻居家的大门。 “正纯?又来送什么好吃的?”开门的是孙瑜,一见她捧着的东西便笑开了。 “十全大补汤!”没好气地从他身旁绕过去,一进客厅就看见眉开眼笑的俞秀林: “小纯,快过来!” “孙婶……”将汤盅交到孙瑜的手上,正纯笑着走过去。 “还叫婶婶呢?”俞秀林轻轻拍拍她的手,“你怎么总不记得?你可是沐林的媳妇儿呵。” “嘿嘿,叫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嘛。”正纯挠挠一头短发,傻傻地笑了。 “是哦,算起来,我还要叫你小舅妈呢——这可不亏大了!”孙瑜放下汤从厨房出来,立刻开始取笑她,“做长辈的感觉如何啊?” 正纯白了他一眼,“很好啊!来,再叫两声听听!” 俞秀林慈祥地笑着,抚模着正纯的手掌,“可惜我那傻儿子没福气……” “妈!”孙瑜马上打断她即将要开始的感慨,走过来拽正纯起来,“正纯,你来,我正好有事要找你帮忙。” “什么?”正纯一边站起来,一边随口地问。 “我做了个语音控制的程序,你来给我测试一下……”说着,两个人一起进了孙瑜的书房。 俞秀林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相中的儿媳妇,突然间就变成了弟妹……” 孙瑜抽出一条绸巾扔到正纯手上,自己回身打开电脑,“把眼睛蒙上。” 正纯捧着绸巾,心里顿时雪亮,“你是给你未婚妻做的程序,对吧?” “是!”孙瑜说着,帮她绑上眼睛,“你来试一下,在眼睛看不到的情况下打开软件的操作。来!”他先教她按开机的地方。他是真的很用心对待罗希静呢。正纯的心里替他们觉得感动。 “先说‘打开’,然后再说软件的名字,慢一点,有延时。”孙瑜认真地指导正纯测试。 “打开——程序——word。”正纯按他的说法慢慢地对电脑下指令。电脑果然依照着指令一一执行,“打开——新建……孙瑜!”她突然扯下蒙眼睛的绸巾,“我都没问你,你未婚妻是做什么的?” “小静她是写儿童文学的。她用电脑写作,打字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每次打开软件的时候很麻烦——”一说到自己的未婚妻,孙瑜很乐意耐心地给她解释清楚,“这个差不多少可以用了,只要她多用多练习就行了。” 看着孙瑜在电脑前面忙碌的模样,正纯犹豫再三,才缓缓地开口:“孙瑜,你,认识一个叫姚北寒的人吗?” “姚北寒?”孙瑜头也不回,“认识,她是我的同学。她哥哥和小舅舅是同学——怎么,你终于见到她了?” “终于?”正纯挑起眉毛,“你用了一个终于,这是什么意思?” 孙瑜正过身子,微笑着看她,“因为,她追求小舅舅很久了;小舅舅的前半生没有任何不良的绯闻记录,只除了这个姚北寒。” 正纯扯扯嘴角,“沐林说他跟姚北寒没有关系!” “是啊!他们没有关系,完全是北寒一头热;你知道我小舅舅那个人温吞吞的,他的拒绝让人听起来像在安慰人——不过我敢替小舅舅打保票,他要真的对姚北寒有意思的话,他们的孩子现在都好几个了。” 话虽然不好听,不过事实还勉强让人愉悦。正纯抿了抿唇,她不是不相信沐林哦,谁叫对手优势实在是太明显了,实力相关那么悬殊,她是真的对自己没啥信心啊。 “小舅妈——”孙瑜好笑地看着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我小舅舅那个人,是一旦认准一件事就百折不回的人;他对你,真的很用心。我还曾经因为你被他教训过呢!” 沐林是什么样的人正纯是绝对信任的,她心里那一点点不安全来自于她对自己的没有把握:她是文家最笨的一个,连大学也没念下来;人又不漂亮,性格任性又倔强,好胜爱逞强;没脑子爱冲动……像这样的毛病数下来,一天都数不完。 当她面对优雅自信的姚北寒时,她真的心里很没底——那代表着她对沐林的在乎,她不想把沐林让给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比她优秀比她好,她不要沐林对别人笑,对别人好;沐林的温柔是她一个人的! “在想什么?神游太虚。”孙瑜的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正纯粲然一笑,挥掉他的手,“对了,我几乎忘了问你,你弄坏了我什么东西才会被我咬伤的?” “啊,原来你知道了。”孙瑜浅浅地笑,脸颊上酒涡乍隐乍现,“肯定不是你自己想起来的,是不是小舅舅说的?” “是啦,快说,到底是什么?”上次沐林只是轻轻一句带过,她可是好奇得很。 “好像是一个草编的戒指,你戴在手上,我想看,你不让看,结果一抢之下就坏了。”孙瑜一摊手,“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可不能再报复我了,为了那个东西我都被你咬伤了!” 第7章(2) 草戒指?正纯努力地眨眼,似乎有一点淡淡的记忆,但已经淡得捉模不住了。 “你们都在,说什么呢?”正纯正在努力思考的时候,俞沐林已经带着一脸闲适的笑容,斜斜地靠在书房的门口,清净如水的目光笼罩着脸颊又开始发红的正纯,“丫头,你来了。” “小舅舅,刚才小舅妈还在问姚北……”孙瑜的话还没说完,正纯立刻将手里的绸巾塞到他嘴里,“我们刚才在讨论孙瑜的声控程序,很成功,很了不起,哦?” 威胁地眨眨眼睛,孙瑜捏着嘴里的绸巾眯着眼睛无声地笑了。 沐林伸手轻轻拉住正纯的手,“什么程序?” “他——”极自然地,正纯偎到了他的身旁,指了指还在笑着的孙瑜,“他给未婚妻做了一个声控打开软件的程序,厉害吧?真是体贴呢。” “夸我的话就省省吧——”孙瑜冲她眨眨眼睛,“只要下次不要再堵我的嘴就好了。” 冲他掀掀眉毛,正纯拽着沐林衣襟,“咱们不理他,你陪我去邮局吧!” “好。”宠溺的笑容从眉梢到眼角,沐林温柔地揽着她的肩膀,“我陪你去。” 初冬的天气虽然不会太冷,但校园里一片肃杀,仍是让衣衫单薄的正纯打了个寒噤。 走在后面的沐林马上关切地问:“冷吗?” “还好啦!”正纯笑着攀上他的手臂,“可以走了吗?” 自从上次被正雪拽来听了一次沐林的课后,正纯觉得来旁听是件蛮好玩的事情;所以只要一有机会就跑来混课听。 “好了,走吧!”沐林忍不住捏了捏她通红的鼻尖,“明知道自己怕冷还不多穿件衣服,看冻坏了。”说着,把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手掌中,一起揣在外衣的口袋里。 正纯像个刺猬似的蜷着身子偎在他身边,“啊,才刚12月就冷成这样,冬天可要怎么办啊!所以我就不喜欢冬天啦。” “是啊,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像熊一样冬眠。”沐林笑吟吟地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 “……你又知道了!”正纯撇着嘴瞪着他,想起那次他也说过知道她理想的话,禁不住又问他:“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博客的网扯的呢?” 沐林扬着额,眼睛晶亮地看着她,“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会不会吃不好睡不香?” 正纯侧过头笑了笑,“你说呢?” 沐林怜爱地伸手正了正她的衣领,“好吧丫头——是你自己在小说后记里提到过的。” “有吗?”正纯瞪大了眼睛,认真地回忆着。听他这么一提似乎是有这么件事,但是印象极模糊了,“有这么回事吗?” “有。那本书叫《恋爱的颜色》,是你很早以前写的,大概是四年半以前出版的。你不会全部忘光了吧。” 两个人缓缓地并肩走着,暮色一点一点浸透。 “……你看过我写的东西啊?”正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确定地眼光转来转去,不敢与他对视。 “你的小说我全部看过;而且每一本书我都有买来收藏。”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沐林开心极了,“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我可是你的头号fans啊。” “你说谎吧。”正纯怀疑地瞪他,“怎么可能呢——我最开始出书的时候,你都不在国内,你那时应该是在英国留学的……”她的书出版的时候是在四年半前,可沐林回国到南大的时候应该是三年半前。 “我托人帮我买的。”沐林敲敲她的头,“说过了,要相信我的啊!我从姐姐那里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的书出版了,就马上让国内的朋友帮我买了一本;以后只要你有书面市,我都想办法买来。” 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正纯望向沐林的眼里都写满了震撼,“你……是真的,真的喜欢我那么久吗?” 沐林搂着她的肩膀,坦然地笑,“是啊。很难让人相信吧,十七岁的少年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情根深种,十四年来念念不忘……” “啊啊啊——”正纯捂住耳朵,“好肉麻,我受不了啦,快吐血啦!” 这种深情款款的对话,果然还是只能写在小说里面,真要听人说出来,还真是乱恐怖一把的! 沐林好笑地抓下她的手,“丫头,就当我们没有小时候的认识;就当我是在你跟小瑜相亲的时候对你一见钟情也行——你什么都可以怀疑,可是,就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我又不像你是文科的大学教授,口才那么好;我笨嘴拙腮的,说出来的话也不好听。”正纯故意鼓着腮帮子。 眼珠叽里咕噜地转了几圈,终于,她抿着嘴,伸手抱住沐林,“我知道,知道啦;老头子!我也对你一见钟情,行了吧?” “真的?”沐林挑着眉毛,轻声相询。 “嗯,基本上属实!”正纯点了点头,认真地瞪大眼睛,“你可以相信。你应该庆幸我没看上孙瑜那家伙哦,虽然他也挺帅的;不过……”她凑近沐林的脸,仔细上下左右打量一番,“我觉得,你比他更帅,更man,更有味道……” 恶,好肉麻啊! “喔呵呵。”沐林爽朗地笑开了,“这真是我长这么大听到的最动听的话了。丫头,你再说一次来听听。” “不要!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这么肉麻的话,打死她也说不出来了。 “拜托——” “不要!” “再说一次……” “说了不要!” 笑闹中两人已经步出校园的大门,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子在等待着他们,“沐林,你放学了。” 正纯还没收住罢才夸张的笑脸,表情显得有点扭曲,“是你,姚南锦?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他就想起他那个优秀的妹妹,她就没办法高兴。 沐林揽着正纯微笑着走过去,“找我有事?” “有事,北寒的事。”姚南锦竟然一反聚会时的曲折,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不知道你对她说了什么,总之她很伤心,最近整个人都精神恍惚的——别说跟你没有关系,你早知道她对你的感情。” “南锦,你这是欲加之罪。”下意识地沐林拥紧正纯的肩膀,“你自始至终就知道我只当她是妹妹,我从前,现在,以后都不可能喜欢她。” 正纯也紧张地紧偎沐林,“喂,姓姚的!你们一家人怎么全这么过分?你那个妹妹就算漂亮一点吧,也不是世界上的男人都要爱她吧……” “正纯。”沐林摇了摇她的手,示意她停口。然后皱着眉头望向姚南锦,“南锦,北寒她会遇到一个属于她的人,那个人一定、绝对不会是我。你好好劝劝她,不要再钻牛角尖了。” 说完,他拍拍姚南锦的肩膀,“本来很高兴看到你,不过依你现在的情绪也不适合一起共进晚餐了;你多保重。”然后,搂过正纯,冲他摆摆手离开,留下他雕像一样地立在原地。 正纯反倒心有不忍,坐在车上还频频回头看仍伫立在寒风中的姚南锦,“喂,你难道要因此跟他绝交吗?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会不会太强硬了一点?” “你要操心的事情还真多,如果这么容易就会绝交的,还算什么朋友呢?”沐林的嘴绷得直直的,看着正纯的眼光仍温软如玉,“难道你要我去对他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妹妹,我有罪’才好吗?” “才不!”正纯马上坐正身子,沐林说得对,反正以她如此简单的头脑,是不太适合处理这么复杂的程序的——也许她真应该回学校再待上几年。 “沐林?”正纯眨巴眨巴眼睛,望向未婚夫。 “嗯?”专心于开车的沐林以鼻音相询。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要参加考试的话——你觉得,我还能考进x大吗?”小心翼翼地问出自己想问的话。 沐林慢慢地扬起嘴角,“如果,我也是说如果,如果你有心的话,就一定有办法。” “哦!”正纯悻悻然地笑,这算什么回答?算了,自己回家翻书看看去,家里不是还有一个考试拿文凭跟吃白菜一样的正雪吗? 眼角瞄到正纯彷徨的表情,沐林心下了然。 丫头,每个人都会迷惑;找出自己想要走的路来吧! 第8章(1) 沐林接到学校的邀请,参加大学的圣诞舞会——可以携伴参加——于是,这已经成为文正纯近期最为盼望的一件盛事。每天闷在家里写东写西,她对于人群聚集的热闹可向往得很了。 吧脆把所有像样的衣服全掏出来,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试。 “你别忘了,那个姚北寒也是那个学校的教师,她也是参加的。”文正雪永远是第一个泼她冷水的人。 丙然,正对着穿衣镜在比试晚装的正纯一听到此话,立刻垮下了脸,“对哦,我怎么完全忘记她了?”讨厌,不太想跟她照面啊! 正雪捏着下巴看着一脸霜打颜色的姐姐,“说起来呢,你也不差,只是不太会打扮而已——安心吧,有我在呢!我一定让你变得光彩照人,艳冠群芳!” “有你?”正纯怀疑地皱皱鼻子,听起来怎么好像在形容孔雀?她要把自己打扮成孔雀吗?那的确是够抢眼了,可是她还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料。 “文正纯,你敢怀疑我的专业?”正雪把头仰得鼻孔朝天,“我可是现代艺术造型设计专业的高材生!难道你忘了我给你设计的手镯?” “哦,”正纯转头去认真地从自己的衣橱里挑合适的衣服,“有这种专业吗?做手镯跟给人化妆,有什么共通之处吗?”她的确是不清楚她的专业。 正雪无力地闭下眼睛,算了算了,记住永远不要跟文正纯计较这些的问题。 “你交给我就行了!”多说也是浪费口舌。 12月24日,平安夜。 “正纯,似乎有再考大学的打算。”沐林坐在文家客厅的沙发上,对面是文父和文母。看正纯的样子,可能很快就会下决定;所以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先跟他们打个招呼 “真的吗?”文母首先惊喜地叫出声。 文父——文隽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带着一丝沉思的色彩,注视着自己的准女婿。不错,当年正纯执意要退学,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劝住她;现在她居然自己想要重新回到学校——可真是惊人的转变。 “她可能还在犹豫,但是我希望她能自己找出她想要走的路。”沐林直言自己的决定,“我不会左右她的判断,她应该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 “如果她真的愿意再回学校……”文母欣慰地笑,“那真是太好了;以她这种性格,根本就应该再多读一点书来充实自己的。不过她那么倔,当初一心一意就要退学,她大哥、二哥都没少说她,可是我们全家谁都拗不过她。” 虽然同意正纯退学,可是这始终是文母的一块心病。正纯不够聪明,性子好胜又莽撞,不圆滑,完全不懂人情世故那一套——偏偏又早早就从学校的象牙塔里逃出来,真是让她操碎了心。不然,她哪里会急着给她找婆家呢? 沐林长吁一口气:“多读点书固然很好,但是,一切都以正纯的意愿为前提条件。” 文父看着这个清秀儒雅的年轻人,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欣赏的神色。他愿意把正纯的意愿看得最重,自己那个性毛躁的女儿不正需要一个像他这样能如此包容她的人吗? “沐林,”文父清清嗓,缓缓地开口,“我家正纯,还是个孩子——就要你多费心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这个自然。”沐林眼光流转,正纯正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徐徐来到楼梯处。 文正雪倚在门口,含笑看着自己的成果:她用了一卷银色的透明丝带点缀,巧妙地将脖颈、手腕、肩膀等处缠绕连接起来。只是一条很平常的黑色小礼服,在正雪的手下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 “呵欠,”无聊地打个呵欠,正雪看着姐姐满脸兴奋的表情,“一点创意都没有,这还是我去年的作业呢。”摇摇头走回房间,一边走一边说:“祝你晚上玩得开心点——如果遇见那个老女人,记得该回敬的一定要回敬!” 而激动的正纯正专注地望着楼下的沐林,完全没听见妹妹在说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清水的面容在化妆之后可以变得如此妩媚。虽然她一向讨厌化妆的,不过还是不得不佩服,学艺术的正雪果然有一双巧手,甚至可以用鬼斧神工来形容。正雪居然还用淡紫的颜色加深她的唇色,显得更加诱人。短发也整齐地梳理在耳后,用两枚银色的心形发卡别住,又增添一丝纯真的味道。 盛装的正纯别扭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我这样——是不是很可笑啊?”从来没有这样打扮过,她还真是一点自信也没有。 “过来这里——”沐林站在楼下,向她伸出手。可笑?一点也不,她简直美得让他惊讶。连他都没想到,他的丫头居然能装扮得如此娇俏。 正纯慢慢地沿楼梯走下——为了配套还穿了一双细高跟的银色皮鞋——老天,她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细、这么高的高跟鞋呢!心一慌,最后一个台阶没有踩稳,差点摔倒。 “小心!”沐林一把扶住她,眼里闪着欣赏的光彩,“如果你今晚能像淑女一样稳稳地走路,我敢说,你会是舞会里最漂亮的公主。” 说着,他帮她套上棕色的长外套。 “真的,你不是在笑话我吗?”正纯一边穿上外套,一边红着脸窃喜。 沐林举着手,“我敢向天发誓我的认真。” 正纯捂着嘴偷乐,抓起围巾跟帽子,冲父母摆摆手,“爸,妈,我走了!” 沐林也微微颔首向二老示意:“文叔,文婶,我们走了。” 文父看着正纯羞涩的笑颜,低低地闷哼了一声:“沐猴而冠!”声音很小,所以正纯没听到,不然一定又是一场争论。 “老头子,”文母看着幸福的两个人相携而去的背影,“你是在嫉妒吗?难道,你已经在舍不得你的女儿了?” “哼!”文父“哼”一声,扭头进了自己的书房,低低地传来嘟囔的声音,“女大不中留!” 文母笑吟吟地目送他,正纯那别扭的个性呀,十成十是她爸爸的真传啊! 为了准备这次的舞会,x大的大礼堂一早就已经被装饰得五光十色。门外圣诞树上五彩的小灯泡一闪一闪地明灭,各种精致的挂饰挂满了树枝。 “哇哦!”正纯站在圣诞树前,感叹一声,“好漂亮!” “走吧,我们进去!里面布置得更漂亮。学生盼了一年才盼到的节日,当然格外用心了!”沐林将她头上的帽子正了正,嘴角带着吟吟的笑意。 “哦!原来当学生也不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业余生活还蛮丰富多彩哦。”正纯眯着眼睛,挽着他的手臂一起向里面走去。 周围的人群如水流般来来往往。有的学生见了沐林还点头行礼示意,更多的人则是兴奋地挤进挤出,完全心无旁骛。 沐林伸出左臂将正纯环在身畔;正纯抬头看了看他的侧面,因他这个小动作而感到格外温馨——他是怕自己被挤到呢! 眉梢眼角禁不住是飞扬的笑意,“沐林!” “什么?”注意力放在身旁人潮的沐林应了一声。 “沐林,我好喜欢你。”正纯头一偏,笑盈盈地靠在他的胸膛,听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沐林低下头,深情地望着那脸带绯红的小东西,心中充满了温暖的怜爱,“正纯……” 如此感人的时刻对沐林来说绝对是弥足珍贵的,可惜,天不遂人愿,根据言情定律,这种时刻往往总会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搅。 “沐林,你来了——”连说话的声音似乎都能掐出一把水来的娇柔声音,当然是属于同样风情万种的姚北寒的,“我等你好久了。” 正纯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也不和她打招呼,当她是风景一样。眼神开始四处乱晃打量大礼堂里的布置,“哇,沐林你快看,那边还有圣诞老人呐!” 沐林心里在窃笑,但仍是礼貌地同北寒握手,“你好,南锦来了吗?” “我哥在里面,咱们一齐过去吧!”北寒身穿一袭深绿色的长裙,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一小撮水绿色的羽毛装点得她白皙的脸庞更加美丽雅致。她款款地一笑,将手上的酒杯递给沐林,“来——” “哇!圣诞老人在分发礼物!”正纯紧紧拽着让他腾不出手来,“咱们快过去,看看他在分什么好东西!” 沐林顺从地被她拽向另一个方向。 北寒沉下面孔,冷冷地笑着哼了一声:“到底就是个孩子——那圣诞老人是学生会的人扮的,分的礼物也不过就是糖果罢了,还稀奇得什么似的!” 正纯站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依稀记得自己为了这个人已经被妹妹教训了——自己还从来没看到过妹妹那么恐怖的表情呢——全都是因为她。她居然还敢再来挑衅? 沐林担忧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正纯,不知道接下来她会怎样,心里确实有点恼火北寒的一再出言挑拨,“正纯,你不是要看圣诞老人吗?” “圣诞老人有什么好看的?姚姐姐不是说了吗,那不过是个人罢了——”正纯一捋额前,学着记忆里正雪的模样轻蔑地一眨眼,“其实姐姐也真是的,还特意说明一下,这种事情谁不知道啊?难道世上真的有圣诞老人住在北极吗?” 北寒眯起双眼,优雅地冷笑,“我就是怕小妹妹童心未泯,才好心说明的……” “北寒……”实在看不下去了,沐林挺身而出,挡在两个人眼睛都绿了的女人中间;如果任由她们继续下去的话,不论是谁胜谁负,倒霉的那一个总是他! “沐林,你让开——就去帮我取杯饮料来好了!”正纯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其他人了,整个大礼堂只剩下眼前这个嚣张的女人与她对峙——这是属于女人的战争,赌上身为俞沐林未婚妻的荣誉,她必须要亲手打倒这个人! “……”沐林吞了口口水,眼光在两个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淡淡地一笑,决定尊重正纯的决定。 “正纯——我马上回来。”俯身在她的耳畔轻轻地说一句,然后转身去寻找饮料摊。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文正纯的斗争马上升到最高点——是呵,不管怎样,沐林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这就让这个老女人明白,到底谁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个! “姚北寒,咱们闲话少说——我们家沐林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不是弱智,又不是白痴,不会听不懂他的话吧?”正纯眉毛挑得老高。 为什么世上要有这种无聊的女人存在?如果没有她,今天这个圣诞平安夜舞会将是多么温馨动人啊!她又没有正雪那种迂回的智慧,所以就直截了当地如此说。 姚北寒也将双臂抱在胸前,“好啊,既然你愿意这样,我也不用拐弯抹角了!我告诉你——我绝对、绝对不会把沐林让给任何人!包何况是像你这种小丫头。”流露出轻蔑的眼神,“我从认识他的时候就爱上他了。十年了,我一直在等着他,所以我不会放弃的,就算缠到死也不放弃!” 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真是败给她了! 正纯瞪大眼睛喘着粗气,怎么会有这种人!为什么完全没法沟通?“大姐,你也太自我为中心了吧?爱情是有付出就一定有回报的吗?你爱了沐林十年,就要求同样的回报?那我还爱哈里波特呢,难道我也能要求他娶我吗?” 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得意洋洋地扔出最重磅的炸弹:“十年?哼,我家沐林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经跟我许下终身了!所以,这些年来,沐林一直是为了我才守身如玉的,懂了吗?” 懂了吧?懂了就快点消失吧! 第8章(2) 丙然是震撼的新闻。姚北寒猛地用手背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缓缓摇着头,“怎么可能?难道说,沐林不是在逗我?他说的,邻家的女孩就是你?难怪,难怪他这么执意要调回这里来……” 哦?原来沐林还跟她提起过自己!不错不错,看来自己在沐林心中的地位的确很牢固。正纯心里的温柔柔、软绵绵开始膨胀,便微笑着鼓了鼓腮帮,“我就跟你说了不要妄想了嘛……” 眼泪瞬间溢出北寒美丽的大眼睛,哀怨的眼光不复之前的光彩,“……在英国的时候,他总是在讲邻家的女孩如何天真可爱……我以为他是故意骗我的……他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子?” 正纯翻了翻白眼,不明白吧?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明白。不过对于这个事实她还是十分乐于接受就是了,“爱情无关年纪!你也不用太伤心,大姐姐——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事实……” 北寒迅速地抬手挥掉脸颊上的两行泪,“我不服!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根本配不上沐林!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不知道为了要回到这里来他在南大放弃了什么?他在那边年年优秀,马上就可以升到教授了!可是为了调到x大,他什么都不要,他到了这里,一切又都得从头做起……像你这种只懂得靠着他生存的寄生虫,你能为他做什么?你怎么配得上他……” “够了,姚北寒!”取了饮料回来的沐林正好听到她最后的几句话,急忙赶过来打断她继续说下去,他斯文的脸上有少见的怒火在燃烧。 就因为她比他小,她一直仰仗他的照顾,她骄傲她自负——所以,她的言行他都可以宽容,她做什么他都不计较。但是,要牵涉到正纯就不行!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伤害他的正纯,谁也不行,“如果你再这样继续的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正纯伸手捉住沐林的手臂,心里恍惚地回响着北寒刚刚的话语。她是只懂得靠沐林生存的寄生虫吗?她是破坏了沐林前途的罪魁吗?沐林为她做的牺牲她竟然全不知情——那些全都是不值得的吗? “沐林……”晶莹的泪光在北寒的眼圈里闪动,“你怎么可能这样对我说话?你从来没有这样凶过我,是为了她,都为因为她?” 长吁一口气,沐林将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回身将正纯紧紧地搂在怀中,“北寒,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着:我不是开玩笑,我再认真不过了!这个女孩,文正纯,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最爱的女子,是我要携手生活一生的女子。除了她,我的心中根本没有别人——没错,你很优秀,你很美,很好,可是,我不是你的良人;你懂了吗?” 一行泪,无声地滑过北寒精致的脸颊,从下颌滑落,“你……你竟然这样说我……我,我爱你呵,我爱了十年……” 正纯张口结舌地,几乎震撼地看着那张虽然在哭泣却仍然完美得让人惊叹的泪颜——痛苦更增添了她的美丽,那美丽更让正纯手足无措,就连要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她都不清楚了。 “爱不是独角戏。”沐林面对着悲痛欲绝的北寒,淡然地撂下这一句话。然后目光便飘到她的身后——面无表情的姚南锦正站在北寒的身后不远处。 “北寒,我们走吧。”姚南锦也不同沐林打招呼,只冷冷地挽起北寒的手,“够了,你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哥——”北寒一声凄楚的哀叹,让正纯心惊肉跳。 “走吧。”南锦淡淡地扫了正纯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硬是将北寒从这里拉了过去。 看着北寒显得无奈又孤寂的身影,正纯心里闪过一丝惆怅。 “丫头?”沐林关切地低头看着她的脸,“你的脸色不好,不舒服?” 她只能点头,“这里空气太坏了,我想出去透透气。”说完,她便放开沐林的手,一个人朝门口走出去。 迈出门口的同时,听到里面音乐声大作,舞会开始了,狂欢的夜开始了。 正纯抬起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心情突然变得很糟——是因为北寒的黯然离去,更是因为她所说的那几句话。 从她的嘴里证实沐林对自己真的用情如此之深,她是真的很开心没错,可是……她说的话又像一把巨大的锤子,不断地敲击着她的内心。 沐林随后也来到她身后,却没有马上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沐林,”她不回头,只抬眼看着黑幕的天空,“我真的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吗?” “你又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了!”沐林无奈地牵牵嘴角,“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明白,你对我的重要……” “可是她说的不是很有道理?”正纯的眼神变得黯淡。 从见到沐林以来,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给的一切,只是不断地索取,从来也没多想过其他的;可现在被北寒一说,她开始觉得自己真够可耻的。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堵得很难受。 “正纯!”沐林急切地将她的身子扭过来,“你不要这样。北寒的话没有道理,一点道理也没有——你是我爱的人,我不管做了什么,也只是为了得到你的爱。你别把我当成神似的,我没有任何伟大的地方。我会调回x大,是因为我想念你,我急着快点回到你身边;教授的职称在南方没得到,也一样可以在x大取得呀。我并没有损失任何东西! 最重要的是,我要在你的身边,好好看着你,守护着你——要不然,万一你看上别人,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被他这么一说,正纯忍不住咧了咧嘴,但马上又绷直了嘴。 “我,值得吗?”正纯的鼻子酸酸的,积蓄的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但她努力地吸着鼻子,不让泪水决堤。 “值。”温柔的声音不高亢,不尖锐,不激昂。 只是这一个字,已经足够正纯的心震动得无以复加。于是,她所有的努力全部作废,泪水终于冲出眼眶,坠落。 沐林轻柔地给她拭去泪水,“看来我做得还是不够好,因为我的缘故已经是第二次让你掉眼泪了。不要这样,我希望我的丫头,永远是开开心心的,不管是淘气也好,耍脾气也好,只是不要伤心,永远也不要伤心。” “沐林……”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像是怕他飞走似的紧紧地抱住他,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里;她只能低低地在他的怀抱中呢喃:“我爱你,沐林。但愿我能像你爱我那样地爱你。” 沐林深吸口气,同样紧紧地圈住怀中的人儿。他终于听到了她的这句话,那么,就算他曾经为此付出再多的辛苦,也都有回报了。 抬起头,只见天空不知从何时起竟安静地飘起了雪花,漆黑的夜空被染上了一片片斑驳的白。 “下雪了……”他叹息似的低声说。 她从他的胸前抬眼望,“真的呀,下雪了呢。” “明天正好是白色圣诞节。”他用下巴轻揉她的头顶。 “真好。”她满足地轻笑。 “正纯。”他温柔地唤她的名字。 “嗯?”她眨眨眼。 “我可以吻你吗?”他慢吞吞地问着,脸上有着少见的、促狭的笑意。 “……你说呢?”她红着脸咬着下唇,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扬起头。 细细的雪粒落在她微翘的睫毛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一同轻微地颤抖着。沐林慢慢地捧着她的脸,无限珍惜地将唇贴到她冰冷的脸上。 沐林的唇温温的软软的,怜爱地吸吮着她微微颤抖的唇;在她的唇上点燃了一簇火焰。 正纯的心就快要跳出胸腔了。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捂着胸口,紧紧地贴着沐林的胸膛;身体绷得硬硬的、直直的,一动也不敢乱动。 当沐林缓缓地伸出舌尖轻添她唇角的时候,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紧张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脚上套着的是一双什么样的鞋。 “哇咧咧——”本应甜蜜的吻却结束在一声惨痛的叫声中。可怜的正纯形象全失,抱着一只脚坐倒在台阶上。左脚上那只漂亮的银色细高跟鞋的鞋跟已经扭断了,悲情地悬在一边,无声地指控着主人的迫害。 “……”沐林费力地将正纯拉起来,看着她一高一低的肩膀,终于忍不住迸出大笑,“哈哈哈——”笑倒在她的肩膀上。 “俞沐林!”正纯的双颊通红,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还不忘逞强地叉起腰,“你还敢笑!再笑你就死定了!” “哈哈……唉唷!”说到做到的未婚妻赏了他一记老拳——可怜的俞沐林,这次的亲密接触又以他的挨打告终。 傍了他肚子一拳,红着脸的正纯自己却禁不住捂着嘴,笑了。 然后飞快地踮起脚尖抬起头,嘴唇在沐林的脸上迅速而轻柔地一刷而过。 沐林像是石化了似的捂着被她亲过的脸庞,怔怔地发呆;而后慢慢地、浓浓地,笑容溢开在他的脸庞上了。 细碎的雪斜斜地飘落,静谧的夜空显得格外的深远。 丫头,唯愿此生有你常伴在我左右,我心无他求。 第9章(1) 圣诞过后,学校就要面临考试了,沐林也跟着变得很忙;到了年底,正纯也想把手头的稿子赶着写出来。两个人同时变得同样忙碌,连见面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不过,沐林贴心的短信息还是一天一条,每天准时在正纯伏在电脑前搜肠刮肚的时候,送上一份温暖的关怀,让深为头痛所苦的正纯能有开怀一笑的一瞬。 “再次提醒我的好丫头,咖啡伤胃一定要少喝;而且熬夜不是好习惯,在我给你打电话之前,你一定要睡下了。明天我的课在下午四点,愿意动一动的话就来旁听吧,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晚饭。” 正雪用她干巴巴的声音,大声地给姐姐朗诵她的情书短信。 “下午还好,等我睡够了可以考虑去听听看,先问他讲什么?不好玩的我不听。”正纯专心地在键盘上打字,手指上下飞舞一刻不停,嘴里也不闲着,指挥着妹妹帮自己回复短信息。 “你现在真是大牌得不得了,已经到了回短信息都得要别人代劳的分上了!”正雪一边揶揄她,一边还是熟练地迅速回复了信息。然后将手机扔到她的电脑桌上,“好了。大牌作家。” “谢了。”忙碌的正纯连眼也不抬,只管盯着屏幕。一边打字,一边眨巴着眼睛,“最近眼睛都会涩涩的。” “用眼过度了!”正雪仰倒在床上,舒服地伸展着四肢,“你呀,好好保护你那双熊猫眼吧!满张脸上,就那双眼睛还有点看头,可一定要重点保护。” “胡说,人家可是美女来的!”皱了皱鼻子,正纯对着屏幕做鬼脸,不理会正雪在她身后翻着白眼。 手头的故事已经快要到结尾的地方了,应该能在春节之前写完了。上次被沐林说起,她才记起自己几乎忘记要写玄幻小说的初衷;所以交完上一篇小说之后就便一直在写这个。 丙然初初写来,困难重重。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可是自己的理想;就算困难也罢,她希望能坚持下来,就连沐林也是鼓励她坚持的。 想到沐林……正纯的思绪渐渐从虚幻的小说情节里剥离开来:学校马上要放寒假了,他忙过这一段之后就空闲了。沐林已经应答她了,这个寒假都会要好好陪她的。那明天就去学校找他吧,又可以见面了,真盼望呵。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顿下来了,正雪鞭策的声音便马上从身后响起:“怠堡啦,快点写!” “讨厌鬼。”嘴里嘟囔着,可是双手还是立刻恢复了工作。正纯努力挤着眼睛,再次把心思投入到虚幻的情节中。 希望自己可以认真地完成这个作品。正纯咬着下唇,对自己说。 在学校里准备论文的沐林放下手机,嘴角勾起恬然的笑。 明天,明天又可以看见丫头了——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她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思念居然变得这么浓。 在英国的时候,在南大的时候,思念都是若有似无地存在,虽然让他时时挂怀却不至伤神;但回来以后就不再是这样了。 这种浓烈思念的感情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 从相亲之时再次见面之后,他就变得这样,总是热烈地盼望着与她相见。爱情果然是魔力无边呐。想起他的俏皮丫头,他的脸上就堆满了幸福的笑。 “叩叩”声响起,姚北寒倚着门望着他,带点落寞地笑,“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敲门你都没听见!” “啊!还麻烦你给我送材料,谢谢了。”沐林站起身,客气地笑。 北寒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也不再迈步进去,只淡淡地看着他的身影,笑容里有一丝悲伤的味道:“我们不是十年的朋友?为什么要这么疏远对我呢?” “北寒——”沐林无奈地皱一下眉。 北寒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意图,故作轻松地一耸肩,“你放心好了,我这么优秀的美女,又不是嫁不出去,难道真的非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说完,牵着嘴角勉强地一笑,“你忙吧,祝你早日完成课题,早日荣升教授。我先走了。” “再见。”无力安慰她的伤感,沐林只能淡然地道一声再见。 北寒优雅地挥了挥手,转身出去,心中是无限怅然——他如此拼命,如此急于获得成绩,可想而知,也是为了他的那个小未婚妻。 就算她为了他,由西到东由南到北的一路追随,也只是在亲密无间的两人面前枉作小人罢了。可怜她如此的痴恋,竟从未曾进入他的眼底,真是可悲可叹。 望着北寒略显寂寞的背影,沐林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继续埋头在自己的论文里——正纯是个死心眼的丫头,又加上被北寒那么一说,她就真的觉得自己无法升迁是她的责任;就为了这个,他也要努力尽快在x大取得一样的成绩。 他要让她知道,她不是他的负担,她没有破坏他的前途;她是他的希望,是他上进的动力,是他一切活力的来源。 解释的话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要让有点自卑的她真正相信,他就必须有事实来做凭证。所以,他必须再努力一点。 唉,那个倔强的,固执的丫头!忍不住又再想起那张清秀灵动的面容,那双水润的眸子,沐林再次浮起一抹宠爱的笑。 带着这种温暖的心境,他不断地在稿纸上运笔如飞。 “结婚?”正纯惊愕地将双眼瞪得如牛,嘴巴张得如青蛙。 要她结婚?而且还是要马上,就在下个月结婚? 本来她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就要出门去找未婚夫约会了,可是老妈的一句话让她如同中了魔咒一般,定在当场。 “好了!别叫得那么难听。”她还来不及合上张大的嘴巴就被文母毫不留情地按在沙发里,“淑女一点。”文母冲身旁的孙母眨眨眼,两个人相视而笑。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正纯心虚地冲孙母笑笑,然后努力向自己的老妈挤眉弄眼地低声吼。 “你又没重听,我说得也很清楚。”文母故意不看她,反而亲昵地同孙母低声嘀咕起来:“我已经找人问过了,要结婚就得赶在正月里,出了正月就没什么好日子了。” 孙母含笑地点头,“我看行。要是正纯也同意的话,咱们就先把日子定下来吧。沐林那边,我知道他一定没意见的。” 正纯拧着眉毛像看外星人似的盯着老妈看,“老妈,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了?怎么自己想着就把事情这样给定下来了?” 文母努努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母已经笑吟吟地拉起正纯的手,“我们这不就是在问你吗?小纯呀,我和你妈妈一合计,沐林的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是你们俩的感情又这么好,早点结婚晚点结婚也没差了。” 没差?差得多了! 正纯赔着笑,心里却翻着大波大浪。订婚的时候她就什么也没说,任由她们决定了,现在连结婚的事也要这样,一句话马上就搞定? 老天,过了年她才刚刚21岁呢!独身贵族的日子根本还没过够,这么快就要她步入婚姻的坟墓——她有点不甘愿哦。嘟起的嘴巴马上把她内心的情绪表露无遗。孙母微微诧异地看着她,“小纯,难道你不愿意嫁给我们家沐林?难道你不喜欢他?” “不是,我当然喜欢他!”来不及想更多,话已经冲口而出。说完话,正纯怔住了,自己的心底里对于孙母的提问竟然产生如此强大的反应,是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是呵,原来自己对沐林的感情,已经这样深了。 “那你还鬼叫什么?”文母横了她一眼,然后扭过头,迎着孙母笑脸以对,“秀林,我们家这个孩子就是容易害羞,其实她心里都乐得什么似的!不用理她,咱们只管选下日子就好了!” “哎!老妈,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乐得什么似的?”正纯鼓着腮睁大眼瞪着老妈,很想大声地问问她;不过考虑到有自己未来的家姑在场,还是表现出自己贤惠贞淑的风范好了。毕竟,自己是愿意嫁给沐林的,不是早就是晚,总会要嫁的。 “是吗?”孙母对着正纯温和地笑笑,“这样就好,我倒真盼着你早日进我们家门呢。”说起来,再遗憾一次,可惜不是进她孙家门,而是进俞家门;算了,算了,反正是一家人了。 正纯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决定乖乖地沉默。 结婚嘛——虽然说是早了一点,不过,要嫁给那个人的话——正纯弯起嘴角,淡淡地笑开了——也不错哦。她几乎已经开始期待着婚后的二人世界了。 “不过,听说小纯有意要重考大学,要结婚的话,没问题吗?”孙母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了出来。 “呃?”正纯微微一怔,自己都还没决定的事情孙家婶婶怎么会知道呢?立刻地,她转头去看自己的妈妈——大嘴巴! 文母对上女儿责问的眼睛,不自在地干咳两声,然后轻描淡写地对孙母笑道:“她呀,还不一定是这么回事呢!当年她就一门心思要退学,谁都劝不住;现在又说要再考什么的,也不用太当真……” “妈!”被老妈那种不以为然的语气伤到了自尊,正纯抗议地跳起来,“你怎么这么说话?谁说不用当真了?我就是当真的,我就是要重新考大学,我已经决定了!” 话一出口,看着妈妈脸上狡猾的笑容,正纯立刻明白自己又被算计了,“妈——你不会这样吧!你就这么希望我回去念大学吗?” “小纯——”回答的人却是孙母,“无论是上学也好,还是结婚也罢,只要是小纯决定的路就好。” 正纯转了转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长辈,然后无奈地挠挠头,“总之,我有一种被人设计到的感觉。” 文母呵呵地笑道:“傻丫头,我可是你亲妈呀,难道会害你不成?” 正纯重新坐回沙发里,噘起嘴巴,“好吧好吧,反正我现在觉得回去念书也未尝不可,就不算你陷害我,是我自愿的,行了吧?为了跟沐林在一起,我决定要考x大。” 文母本来笑眯眯地听着她的话,可是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笑容倏地敛起来了,“x大?正纯,你会不会愿望太高了?考不上怎么办?” “都说是为了跟沐林在一起嘛!”正纯斜着眼睛笑,“考不上的话,就来年再考,直到考上为止。” “哎呀,天呐。”文母喃喃地念叨着,“那可要多上几炷香了!” 真是——正纯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真有这糟糕吗? “这节课就到这里,下星期大家就考试了。祝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不过在这里模鱼模了一学期的仁兄们,怕要危险了。”沐林悠闲地笑着,一边收拾着散落在讲台上的书本,一边对学生说道。 学生中爆出哄堂大笑,然后纷纷从课堂中散去。 沐林抿着嘴角,终于快要考试了,今天也已经把论文交出去了。春节之前,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丫头明明说了今天会来听课,可是到现在人还没到。沐林心里有着隐隐的担忧。他从怀里拿出自己的电话——却是关机,他浅笑,上课的时候为了防止打扰,他一向是不开机的。 沐林打开电话,拨通了文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文母,说正纯半小时前才出门。他算算也快到了,在这里等一下好了。 第9章(2) 就在他慢慢地将书本叠起来之际,教室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了,“丫头?”他抬眼,含笑地轻唤。 来人婷婷伫立在门口,却不是正纯,而是北寒。 “不管什么时候,你一心念念的,总是她。”明明是想调笑一下的,但说来却是满嘴苦涩。北寒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课了,我的交换教学也到期了……” “要回去了吗?”沐林放下手中的书。 “嗯。”她慢慢地走到沐林的身旁,“课上完了,马上就要走了。” “那以后呢?”一想到原是相识十年的老朋友了,沐林心里微微黯然。她的心意他无法接受,对此,他略有歉意。 “以后?”她自嘲地笑笑,“在南大好好发展呗!说不定更有前途呢。” “说得也是。”他也浅笑,她是这样刚强的女子,将来一定有了不起的作为,“祝你好运。” “我知道你是欣赏我的,但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宁愿喜欢那个小孩似的文正纯也不要我?”要分别了,这次有可能就是真的不再相见了,这个问题不问出来,她会一直郁结在胸的。 “丫头对我来说……”想到正纯,沐林脸上溢满宠溺、甜蜜的笑容,“是最重要的存在。我爱的,就是她的真。” 怅然地垂下头,半晌,北寒才再次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含着氤氲的水汽,“我知道了,不是我不好;是不适合你,对不对?” 沐林笑笑,没有回答。 “要再见了,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可以抱抱你吗?”北寒紧紧抿着嘴唇,神色伤感地望着这个自己爱了十年却始终无望的男人。 沐林怔了良久,才叹息一声,向她张开了双手。 被两个老妈一通折腾,出来的时候,眼见天已经渐暗了。 匆匆走进三号教学楼,一边走上三楼,正纯一边抬腕看了看表,上面的时间显示这会儿沐林应该已经下课了,他的电话一直关机打不通,应该是上课的时候关机忘了打开,正纯祈祷他不要走得太快,不然自己可就白跑一趟了。 远远就看见第五教室的灯光还亮着,急忙走过来的正纯吁了一口气:还好,他还没走! 几步走近去,从玻璃窗望进去,已经没有学生了,所以她也没敲门就直接伸手推开了教室的门,“我来晚了……” 正纯的话没有说完,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维持着开门时的姿势僵硬地停在那里—— 沐林的确在教室里,但不是他一个人;姚北寒也在。 正纯推开门的时候,北寒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正挂在沐林的颈子上,状极亲密地偎在沐林的怀里。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只是把埋在沐林胸前的头抬起来,并没有把双手放下来,反倒冲着正纯慢条斯理地一笑,极尽妩媚之能事。 “正纯……”沐林抓着北寒的手,将她从自己身边格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丫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定定站在那里看着他,让他的心里好痛。 沐林撇下开始微笑的北寒,几步冲到正纯的身边,“丫头……” “别碰我!”正纯的眼光绕过沐林的肩膀,盯着站在后面的姚北寒——她那双含笑的瞳眸里正映着自己苍白的面孔,“无耻!” “谁?我吗?”北寒低低地笑,伸手挽起额前的碎发,不给沐林说话的机会,“小妹妹好像很生气,为什么?” 沐林伸手握住正纯的肩膀,“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闭嘴!”正纯恶狠狠地喝住他,“我不想跟你说话,把你的手拿开!” 沐林怔了怔,但立刻听话地垂下了手,“你说过你会相信我的,丫头。”既然她在盛怒之下,必然听不进他的解释;他希望她能够先冷静下来。 不理会惶然的他,正纯冷冷地瞪着还在微笑的北寒,“你是想向我证明什么吗?老女人,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在平安夜的舞会上,我家沐林已经当着大家的面说得清清楚楚,他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你的!难道现在,我就会相信你能跟他有什么暧昧吗?” 轻轻冷笑一声,正纯继续说:“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我只能说,要么你当我是白痴,要么你是白痴;我呢,肯定不是白痴,所以只能推论你是白痴。” 丫头这么说,那她是相信自己的?沐林不敢随便开口,怕惹火愤怒中的她。 北寒淡然地笑,“那你为什么要生气呢?如果你真像你自己说的那么高明?” “哎!老女人,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廉耻?”正纯上前两步,推开试图拦阻自己的沐林,“我生气是因为你居然吃我未婚夫的豆腐!难道我会认为你跟沐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别叫人笑话了!沐林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不知道吗?” 北寒的嘴角轻轻抽动一下,“是吗?那很好,很好。那么,就请当作刚刚什么也没看到吧,我这个碍眼的人马上消失就是了。”飘忽地笑了笑,然后她从正纯的身旁走过,再从沐林的身旁走过,站在大开的门口,依依地望了他一眼,“再见,沐林。”道过再见,北寒掉头便走出教室,头也不再回。 正纯拧饼身子,恨恨地看着北寒窈窕的背影,然后掉头去瞪着沐林,不发一言。 “丫头,她要走了,放假就走,她只是在跟我道别。我发誓绝对没有……”虽然她刚刚对姚北寒说得那么大度,只怕心里会对自己看到的一幕耿耿于怀。趁着她暂时的沉默,沐林急忙辩白。 “叫你闭嘴啦!”正纯狠狠地跺一下脚。可恨,太可恨了;明明知道姚北寒是故意挑拨,可是还是十分恼火,这把火几乎要烧掉她所有的理智——太过分了,姚北寒居然敢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那可是专属于她文正纯的胸怀,她居然也敢碰?太可恨了! 沐林搓搓手,活了三十来年,这么棘手的事情还真是头一遭碰到。 “我很生气,非常生气!”文正纯咬着牙,伸出手指点着俞沐林的胸膛,“我才不管她是不是在跟你道别什么的,反正我看到的时候你们粘在一起,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就生气!” “不要生气,丫头。无论如何我都是忠于你的,你要相信我。”沐林无奈地握住戳得自己胸口生痛的手指。 “懒得理你!”白他一眼,正纯甩开他的手,“我要回家了!”掉头就走。 “我送你。”沐林好脾气地跟在她身后。 “不用。”正纯没好气地撇着嘴。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学楼。正纯猛地站住,沐林只好也收住步子,站在她身畔。 “你别跟着我!”正纯凶巴巴地吼,“我在生气,现在不想看到你;你离我远远的!”吼完,便匆匆地跑出校园。 沐林随后赶上去,但怕惹她发火不敢追得太紧。只见她跑出校门,直接拦了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他无声地叹息,然后掏出电话,拨通那个熟悉无比的号码。 接通了,回音一遍遍地响着,正纯却固执地不肯接听,直到线路断掉;再打,电话却已关机。显然是明白地拒绝他的来电。 沐林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把电话打到文家。 丫头,如果是因为在意我,我很高兴;可是,我最最不愿的,是你误会我呵! 第10章(1) 正纯的手机一个劲儿地响着,她却只是抬眼看了看上面的号码,就又重新把手机扔回床上。 “哎,你预备闹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行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迎着姐姐的大白眼,正雪轻轻地耸肩,“也就是姐夫那么好脾气的人容得你想怎样便怎样,你不放话,他连咱家大门都不敢进一步。” “哼!”说的倒是实情。正纯嘟了嘟嘴巴,然后重新扭头去看电脑。 从前几天闹别扭开始,这一个星期以来她都足不出户地关在家里,一心写她的小说;不管沐林是发信息,还是来电话,一应不理。好在老妈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战况”,不然,还不马上来揪她的耳朵?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正雪关上电视,凑到姐姐的跟前,“你打算什么时候放过他?他已经被你折磨得够呛了。” “我折磨他?”正纯翻翻白眼,“他折磨我才是!文正雪,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可是亲眼目睹他跟那个老女人‘相依相偎’的情形,你怎么还帮他说话?” “得了吧。”正雪毫不留情地唾弃她,“你没那么白痴吧?你是真相信俞沐林跟那个姚北寒有什么不清不楚?” 正纯沉默地注视着屏幕,不想这么快就承认自己其实是相信沐林的。 “哎,你有没有脑子?你那天不是一早就已经说好了要去找他的?他怎么可能会白痴到专门选一个你在的时间表演给你看?”越说越觉得姐姐的智商有问题,真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后,这家伙要怎么办。 “啊!”正纯狠狠地捶了下键盘尖叫一声,“文正雪,你给我闭嘴!我又不是弱智,我会看会想会分析,不用你来教我。” 正雪抱着臂冷淡地斜斜瞄着她,“那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他是清白的??” “清白?哼。就算他跟那个姚北寒没什么好了,可是他一门好脾气对她,该答应不该答应的全不知拒绝……”正纯咬着下唇,小心眼地数落着自己未来的老公。 一个星期了,应该够让他难受的了。一天要收到好几条信息,无外乎就是解释他的清白,劝她不要生气,请她快接他的电话之类。 生气?早就不生他的气了;可是,既然好不容易才发一次火,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早早断了其他心思——她文正纯是绝对绝对不容许自己的老公有什么走私的行为的! 正雪轻轻挠挠头,“真是非人,果然还是没办法沟通呀。” 电话又一次叮叮地响起来,正雪马上拾起电话来看:“哎,又来了,可能是有事找你,还不接?” “哼。”正纯别扭地拧饼头去。 正雪白了她一眼,径直接通了电话:“喂,我是文正雪……什么……哦……是吗……我知道了,好的……好的,再见。” 撂下电话,正雪冷冷看着努力偷听的姐姐,“这下可称了你的心了,俞沐林被车撞了,伤很严重哦。你再不去看他,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正纯怔怔地张着嘴,一张脸霎时变得雪白,“不可能……”说完,猛地跳起来,抓了一件外衣就冲出房门。 正雪握着手机讥笑地转着眼珠,什么也不问就往外冲——果然,五分钟之后,傻呵呵的文家大小姐气喘如牛地冲了回来,“正……正雪,在哪家……哪家医院?” “跟没头苍蝇似的,也不问明白就乱跑一气!”正雪毫不留情地挖苦她,“不在医院,在孙家……” 她的话还没说话,正纯再一次甩上门冲了出去。 摇摇头,正雪拨通刚才的电话,“喂,她已经过去了……” 正纯急匆匆地撞进孙家门,孙瑜站在客厅里,“正纯,你来了,怎么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他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沐林……沐林,他在哪里?”正纯一边说话,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小舅舅?他在楼上卧室里……”孙瑜的话再一次被打断,正纯已经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去了。 蹬蹬地跑上楼梯,正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沐林的房间门口——她曾不止一次地听沐林讲起过他的房间,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却想不到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是在他伤重的情形下。 正纯呆呆地站在门前,心里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慑住了。她似乎看到沐林倒在床上垂危的模样,她好害怕一推开门,想象中的情景便会成真。 呼吸已经渐渐回复正常,正纯咬着嘴唇,终于使劲地推开房门—— 沐林站在窗前,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身来,修长的身影笼罩在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夕阳斜晖之中,左手上包着厚厚的白纱布,“正纯……” 脑子里来不及消化自己看到的与自己想象之间的落差,两行眼泪已经不听话地顺着脸颊掉落,“你没事……”话未说完,腿一软坐倒在地,泣不成声。 “正纯,你别哭。”沐林一看到她的眼泪,立即慌了手脚,跪坐到她的旁边,伸出右手去擦她的眼泪,“别哭,好姑娘,你一哭我的心都乱了。” “我……我被吓死了,呜——正雪还说你伤得很重……”正纯胡乱地用手背擦拭着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你们太可恶了,我被你们吓死了。” “我只是被车子刮伤了手臂,本来我也不想告诉你的,可是小瑜一定要给你打电话,我也不知道正雪是怎么跟你说的……”沐林只好用一只右手圈住她的肩膀安抚她。 “她说,你被车撞了,伤得很重……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怕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还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泪眼??的正纯轻轻抚着沐林受伤的左手臂,“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伤得怎么样?痛不痛?” “不痛,一点也不痛。”沐林拥着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正纯,“好丫头,不哭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正纯吸着鼻子,“那,为什么你的手会包得这么厚?” “呃……”沐林抵着正纯的额头,“只是一道伤口,缝了八针。” “八针?”还说没事,正纯光用想的都觉得痛死了。她不敢再碰沐林的手臂,“一定很痛。” “你关心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就哪里也不痛了。”沐林伸手擦干她的脸蛋。 “花言巧语!”想起自己刚刚惊惶失措的模样,正纯羞赧地涨红了脸,顺手推开沐林的胸膛。 完全没有防备的沐林在她一推之下,失去重心地仰面倒在地板上,碰到了受伤的手臂,“唷”地轻叫出声。 “哎呀!”正纯慌张地扑上去,想看看情形,却不小心地倒在沐林身上,正撞到他的下巴。 “唔。”沐林抬起右手揉着下巴,好笑地抬眼看正压在自己身上的正纯:“正纯,你不是要这么报复我吧。” “我、我不是故意的。”正纯绯红着一张脸,努力想要直起身,却被沐林飞快地拽住。 “正纯,你不生我的气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闭门羹,可吃得他连心都揪起来了。他好怕这个死心眼的丫头自己钻进牛角尖,可是她口口声声说不让他上门,他也就不敢找上门去,连电话也不敢打到文家——他不想文母知道他们闹别扭的事。 “丫头,你要相信我,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视的人。”这种煎熬,他永远也不想再尝试了。 “知道。”红着脸的正纯喃喃地嘟囔着,“我知道你跟她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谢天谢地,丫头是相信他的。可是,她这脾气来得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正纯的脸更红了,“那是因为……” “什么?” “她呀!” “怎样?” “她居然敢抱着你……你的怀抱,那可是我的专利!” 沐林轻轻刮下正纯的鼻子,“小丫头!” “难道不是?”正纯挥掉他的手。 “当然是,现在当然是。不过以后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了。”沐林的笑透着少有的顽皮。 “什么?”没有听出弦外音的正纯呆呆地瞪着沐林看。什么意思?现在是她一个人的专利,以后就不是了? “以后可以分享我的怀抱的人,还有……”凑近她的耳朵,细声地说,“我的儿子女儿。” “什么?坏心眼的家伙!”正纯害羞地握拳捶沐林的胸膛,完全没有意识自己还压在他的身上。 沐林爽朗地笑笑,然后用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温柔地唤她的名字:“正纯,正纯。” “嗯?”正纯侧着头,盯着沐林的眼睛看——那漆黑深邃的瞳子里印着自己发烫的脸。 “正纯,我好爱你——”满足地叹息一声,沐林深情地凝望着她。 “我也爱你,好爱你。”正纯甜蜜地笑着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沐林的肩膀上。 “幸福就是这种感觉吧。如果这一刻能永恒,如果时间就这样停下来,我也不会觉得遗憾。我要我以后的人生,永远有你的陪伴。正纯,我们结婚吧——” 深情的求婚完全没有得到回应,沐林勉力地抬起头向旁边一看:文家大小姐已经枕着他的肩膀梦周公去了。 轻笑一声,沐林伸手轻轻抚着她柔软的短发。 如果这一刻能永恒,如果时间能停下来……他微笑着也闭上了眼睛。 当孙家婶婶打开沐林的房门时就看到这样一幕:这对未婚夫妻正倒在地板上,幸福地相拥着,香甜地沉浸在睡梦中;其中某文姓女子还不雅地发出细微的鼾声。 “这还得了?你自己说说成什么样子!”文母虎着一张脸,被训斥的那一个则不以为然地翻着白眼,“你还不知悔悟?虽然说你们是订婚了,但终究还没有结婚吧?现在是被你孙婶婶看到了,如果是被别人看到呢?” “妈——”正纯掏掏耳朵,已经坐在这里被她骂了一个早晨,这大过年的,有多少事情要做,谁有时间听这些有的没的道理啊?“都说一百遍了,我们又没怎样……” “总之,是有伤风化!”文母仍旧强调,“你们马上给我结婚!” 终于说到了重点,正纯头疼得睁不开眼睛。以教育之名折磨了她这么久,才说到了事情的重点,不就是怕她坏了文家的名声,要把她扫地出门吗? “结就结,有什么大不了?”正纯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真的?”文母心里暗暗好笑,“那马上就定日子吧。”太好了,文家最让人操心的第一大累赘终于清仓处理掉了,真是值得放鞭炮庆祝的第一大喜事。 “可是,我要上学的事情怎么办?”正纯慢吞吞懒洋洋地打个呵欠,哼,就老妈老谋深算吗?她也有自己的道道儿!看老妈怎么办。 “对哦。”文母一拍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正纯已经说了今天夏天就要参加高考重新上大学的,“你已经决定还要继续上学的……” “是哦。”老妈,怎么办呢? 文母皱着眉,想了半天,然后飞快地拍了女儿的后背一巴掌,“文正纯,别给我打太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结婚上大学根本没有冲突,你还想骗我吗?” 呃?原来老妈什么都知道,真没趣。 “文正纯,我告诉你,结婚!上学!你一样也逃不过。”不拿出母亲的威严来,被要被做女儿的欺到头上了,文母哼一声,作为这次谈话的结束。 正纯百般无聊地看着自己光洁纤细的十指——这里将要套上一枝专属于沐林的戒指,写下她终身的约定。 新婚的大学生,不错的身份嘛! 第10章(2) 大年初三。 别人家还笼罩在过年的喜庆之中,文家却沉浸在淡淡的离愁中——正雪要走了。 “怎么就这么急呢?”眼看着工人已经在往外拖行李,文母不免惆怅地叹息一声。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你常说的话?”文父蹩脚地安慰着老妻。 穿戴整齐的文正雪坐到妈妈的身畔,“别这样,妈。日本很近的,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再说,用不了几年我就回来了。” “然后再走,再去别的地方。”文母闷哼一声,“我们这个家是太小了……” “妈,你知道我的性格,环游世界是我的理想。”正雪轻轻抚着妈妈的肩膀,“不用挂念我,该回来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阿弥陀佛,你可终于要走了。”正纯刚刚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拎着一着不小的行李包,也是正雪的东西,“你走了,这家里终于又回复安静了。”说这话时的正纯眼睛却是红红的。 门外,文家老大老二也赶回来了,正纯抽抽鼻子,“文正雪,你看看你多大牌?连从来不回家的大哥,还有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的二哥都来送你了……” “你也不用嫉妒。”正雪站起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等你出嫁那天,他们也一样会送你。” “那你呢?”正纯红着眼圈,却仍故意皱着眉头。 “我?”正雪怡然一乐,“看看功课情形吧,如果正好没时间就不回来了。” “没心肝的东西!”正纯掐了妹妹一把,“我警告你,如果你胆敢找个日本人当老公,你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放心吧,”正雪拍掉她的手,“有了你这种坏榜样,只会让我想拜神求佛……” “求什么?”正纯呆呆地张着嘴,不知道妹妹又有什么惊人之语。 “求神佛保佑,不要让我爱上任何人呗。”正雪轻描淡写的语气让正纯有发狂的冲动。 “呵,若要论打嘴架,十个正纯也不是正雪的对手。”大哥文正轩用胳膊拐了拐站在身旁的兄弟,身后,大嫂白初晓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安静地不发一言。 “不过,现在正纯已经有了一个有力的后盾,说不定以后还会多添几张能说会道的嘴;那未来的前景可观。”二哥文正廷则笑着,偏过头去看正在走进来的俞沐林。 沐林伸着没有受伤的右手与他们相握,“正轩,正廷,你们也来送正雪。”早年沐林经常出没文家的时候与两兄弟混熟,他们可不像正纯般健忘,都还能依稀记得当年的情形。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们走吧。”正雪一手挽起妈妈,一手挽起爸爸,率先上了车。 “唉,这孩子,准是生错了性别,若是个男儿身,当有一番了不起的作为……”看着已经升空而去的飞机,文母挽着文父的臂膀感慨地叹着。 “她才没有生错哩!”正纯瞪大眼睛,里面蓄满了盈盈的泪光,“就她那一条大毒舌,是男人才变态呢!” 文母展颜一笑,轻轻拍着女儿,“你呀,就是一肚子的歪理。”这话一出,文家人全都乐开了。 从机场出来,沐林瞥了门口停着的车一眼,然后微微怔住了。 牵着他手的正纯也顺着他的眼光望过去,姚家兄妹正从车子里出来。原来,他们也是今天登机。 “过去道别吧。”正纯轻轻撞沐林的肩头,“不过,先说好,你敢把你的胸膛随便让她碰,我就跟你绝交!” 沐林伸手环着她的腰,“一起过去吧,小醋坛。” 姚北寒最先看到了他们,她一抬头,先是一愣,然后便扬起唇角,优雅地笑了,“看样子,你们已经和好了?沐林你的手……”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毕竟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关心也是不被允许的了。 “嗯,很遗憾,我们根本就没吵过架。”正纯也回她一个假假的笑,内心里对她的敌视不曾减退半分。 沐林牵着正纯的手,浅浅地笑,“这次走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回来?”北寒轻轻一挽耳边的发丝,略带涩意地笑,“还回来做什么呢?乖乖地待在南部吧,也许就这样再也不回来也不一定……不过,如果我想你了,有可能就会马上回来吧。”后面的话,故意说给正纯听的,一边说,还一边妩媚地笑。 正纯马上竖起眉毛,紧紧抓着沐林的手,“你算了吧,祝你赶快在南部找个人嫁了吧,不好也好。反正,我不会想你……”“正纯。”低声地唤住她,沐林抱歉地摇头,“北寒,我很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北寒一挑眉,笑得如花似玉,“我追求你是执着我的感情,你拒绝我是忠于你的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我不承认是我没有看明白。正纯……”最后,她含笑看着正纯。 “什么?”正纯下意识地握紧沐林的手,不知道这个情敌临走的时候还要说什么。 “我会一直坚持不放弃沐林,是因为认识他的这十年里,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女孩子有过任何的绯闻。我一心相信,他不接受我的感情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感情,我始终有机会赢得他的青睐。所以,当我听说他订婚的时候,尤其是跟一个比他小十一岁的女孩订婚,我连想都没想就认定,他不是真爱你。”北寒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正纯差点就跟不上她的速度。 “但是,当你说他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的时候,我才真正绝望……因为我是知道的,我是听沐林说起过的……他总是在讲他所倾慕的那个邻家的女孩……正纯,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那个邻家女孩是真正存在的,我总是以为他在编故事骗我。我是真的,从来也没有走进他的视线,更不曾走进他的心里。”北寒扬起头,让眼眶里充盈的泪水在里面打转。 “对不起,”正纯闷声地说,“我为我的态度向你道歉。不过,我都是因为紧张我的未婚夫;你知道,你喜欢别人的未婚夫是不对的。”说是道歉,最后还不忘教训一句,她可忘不了,美人当初是如何趾高气扬地耻笑她来着。 沐林忍着要笑出来的,伸出右手与北寒相握,“你会找到一个珍惜你的男人,他会诚心诚意地爱你。” “但愿吧。”握着沐林的手,北寒笑得不太热烈。 姚南锦从旁边提醒:“走吧,到时间了。”他淡漠地向沐林一点头——他仍旧不肯谅解沐林不接受他妹妹的现实。 望着那一对兄妹的背影,正纯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沐林,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呢?” “过分?怎么会?”沐林不明白她何出此言。 “是呵,虽然说我对她很不友善,不过我是为了捍卫我的爱情嘛!”好大的帽子,正纯喜滋滋地靠在未婚夫的身上。 “正纯,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的,一个坏的。”走出机场,在回家的路上沐林问道,“你想先听哪一个?” “哪一个都好,那就先说坏的吧。”不知道到底是跟什么有关,正纯的心里还真有点紧张。 “坏的——教授的职称没有批下来。到底是太着急了,看样子,还要再待上一年半载再说了。你会不会不开心?”沐林急着取下教授的职称也是为了不想正纯为此难过,不过以文家大小姐的健忘,可能早已经记不得当初为了什么伤心,“哦,不过是教授嘛。咱们不急,你还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她还努力地安慰着沐林,“那好消息呢?” “好的嘛,为了评选教授写的那篇论文得了奖,奖励双人香港七日游——要去吗?” “要!当然要!”正纯兴奋地又叫又跳,完全像个孩子。 沐林忍不住在她脸上偷吻一个,“丫头,你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听说她被文母逼婚,想必过程很精彩。 “呃,我也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正纯挠着头,他好神通哦,连她还没说得话都能猜得到。 “也先听坏的吧。”不过是被逼婚而已,怎么出来两个消息呢? “我的稿子——就是奇幻的那个,被退稿了。”正纯垮着一张脸,那可是自己的心血哩,“果然,你说的对,着急是行不通的,我还要再磨练,再锤炼,再锻炼……我就不信我写不成!”把胸膛敲得咚咚响,文正纯新年新目标已经定下了,不写出得意的奇幻小说誓不为人! “那,好的呢?”原来是在说小说的事,沐林替正纯觉得婉惜。他知道正纯为了写这部小说有多辛苦,可惜没能通过,真遗憾。 “哈哈,说到好消息,还跟你有关呢!”正纯低下头,在自己随身的包包里胡乱地掏了一阵子,终于掏出一本书来,“来看看!” 沐林伸手接过来看,是一本装帧精美的小说——《就爱温柔王子》,“为什么说跟我关系?” “那里面的男主人公,就是以你为原型写的。你应该庆幸,在如今大男人当道的情况下,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我心爱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在写这样的小说呢!”没人夸自己夸,正纯努力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是吗——”沐林握着那本不厚的书,心里顿时盈满了温暖的感动,“正纯,我真高兴。” “我也很高兴。”正纯轻轻靠着他的肩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来了,是被逼婚的事情!沐林精神一振,“什么事?” “我决定要继续上学。”正纯平静地说。 “呃?你已经决定了吗?”还没有听文母提起这个,原来,她已经决定了。沐林愉快地笑,“很好啊,决定要考哪里了?” “x大!当然是x大!”正纯信心十足地回答。 “……恐怕有点难度。”沐林诚实地皱了皱眉。 “哼!一年考不上还有两年,两年考不上还有三年……我就不信,以我文正纯这么天才,就考不上!” “哈哈哈……”有人爆出爽朗的大笑,不是沐林,是开计程车的伯伯,“年轻人,有理想很可贵呵。” 什么嘛,难道是笑话我吗?正纯掀了掀眉毛,沐林握着她的手,忍俊不禁。 “那,结婚的事呢?”终于忍不住了,沐林决定还是自己开口问吧。 “结婚啊?”正纯歪着脑袋,“什么时候都行啊,反正我是煮熟的鸭子,飞不掉了。” 煮熟的鸭子?沐林挑高了眉毛,想不到正纯居然这样形容自己。下一刻,他已经紧紧环住了那个总有惊人之语的小丫头。 鸭子也好,丫头也罢,只要她愿意嫁给他与他相伴终身,怎样他都无所谓了。 “丫头。” “嗯?” “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啊,这还用问吗?” “你相信我能给你幸福吗?” “除了你,还会有别人吗?” “丫头,我爱你。” “呵呵,老头,我也爱你。” 丫头,我的人生,要有你才完整;以后的每一步,我都会与你相携度过。 尾声 俞沐林怔怔地站在注册处的门口,焦急地眺望着远处。 今天是他结婚注册的大喜日子,可是那个女主角却迟迟不到,叫他如何不心焦? “沐林——”文正纯一路小跑着冲过来,一边跑一边朝准老公摆着手。 “怎样?”沐林上前几步,握住她的手,“怎么样?”他问的是正纯联考的结果——她虽然早早已经答应了同沐林结婚的事,但却以要专心复习为由,把结婚的日子推迟到了大学联考之后。 可巧文母选定注册的日子,也正是放榜的日子。而文家大小姐现在显然对当准大学生比当准新娘更热心——毕竟嘛,新娘是肯定当得成的,x大就没那么好考了。 正纯没形象地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喘着,一边沮丧地摇头,“……没、没戏了……” 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沐林忍着笑,轻声地安慰她:“不要紧,又不是真的非x大不行,你的第二志愿呢?” 正纯噘着嘴,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准老公,“别开玩笑了,我文正纯是出尔反尔的人吗?我根本就没有第二志愿,只有第一,我就是要上x大,考不上的话,我就不要念了!” “好好好。”好脾气的沐林一迭声地应着好,反正他又不是非要正纯考上大学,这一切还不都以她的心愿为主?“那我们就明年再试,你还年轻,不用急。” “嗯!”正纯闷哼了一声,然后坚决地点点头,“明年我再考,我就不信,以我的聪明才智会考不上!” “好了,我们快点进去吧,要不然人家都要下班了。”沐林比较关心的是他的终身大事。 “沐林……”正纯挽起他的手臂,故作可怜地仰望着他,“我不是说过,考上大学之前不要结婚,会影响我复习功课的……” “啊?”沐林大惊失色,“难道说,你今天不准备同我注册了?”不等正纯回答,他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说是,不许点头,我们今天结婚的事也是一早就定好了的,你可不能反悔!” 真是的,要是真的等她考上x大才结婚的话……好可怕,不要,他不要!沐林紧紧地抓着正纯的手,“我保证,你跟我结婚我只会在你的功课上帮助你,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学习。你放心吧,结婚以后,我每天都帮你做功课,保证让你明年考上x大,怎么样?” 保证明年能考上?被捂着嘴的正纯怀疑地斜着眼睛看他——明明就是一副急着把她拐进门的模样;刚才还说不急哩,她要是还不明白才怪呢。 “正纯……”看不到她同意的迹象,沐林心焦地轻唤她的名字,“好不好,不要任性了。大家都还等着我们呢。” 忍不住笑意在嘴角流溢开来,正纯轻轻打掉他的手,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傻瓜,难道我一辈子考不上x大,就真的一辈子不嫁给你呀?这话你也相信?你怎么变笨了?”说着,笑出声来。 沐林瞧着她如花的笑靥,一时竟痴了。 “沐林?”她轻摇他的手臂,“我们不进去注册吗?” “小表头。”轻轻敲敲她的头,沐林满心宠爱地环着她的肩膀,“走,丫头,我们去注册吧――” “走吧!”一声低吼,豪气干云。 文正纯,文家大小姐终于出阁去也,真是不容易呵! —完— 后记 近日里专攻十字绣。 捧着绷子,穿针引线的,倒真像是染了那么一点点古典淑女的味道。 看电视剧,也正在迷恋古装剧集;害我连走路的时候都在走日本式的小碎步——北方的冰雪可不是盖的,一不小心就会摔倒的。 不过这一切,都绝对不会影响我继续把笔下的女猪脚写成一个“疏女”——―疏于管教的女子。 至于真正的淑女,我模着下巴努力地想,下回吧,下回再试,这次,就算了吧。 至于文正雪,这种性格的女生我最害怕了。 要不要写呢?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吧。 又是新的一年到了,有很多新年的愿望,虽然不可能一一都实现,但算是怀揣着不少的希望—— 希望大家都能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虽然是老话,可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