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永远》 第1章(1) 灯红酒绿,衣香鬓影,锦江酒店豪华的宴会厅里,“ann服饰”冬季时装发布会后的招待酒会正在进行中,作为“环亚广告”代表的慕容已经感到厌倦了。“ann服饰”的首席设计师既是她大学一、二年级时的老师,又是她的好朋友,因此,她也不好过早离开。她不想与人交谈,闪在一棵棕榈树的阴影里,感到有些无聊。这时,一个悦耳的男中音问道:“hi!一个人吗?” 她转过身来,觉得眼前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一会儿才恍然一笑,说:“是你!” 安适从侍者的托盘里取来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微笑着说:“上帝总爱嘲笑说‘绝对’二字的人,所以做人还是不要太铁齿了,不是吗?” “只能说这世界太小了,跟你的上帝没关系!”她耸耸肩,“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安适微笑不语,“女人最好是四年换一次丈夫!”这句话任何人听了都会如雷贯耳,尤其对于一个刚恢复单身的男人而言,其震撼效果不亚于“9·11”事件对于美国的影响,听者对于说这句话的人自然也就印象深刻了。刚才听到别人对她的称呼,他就说:“你的姓氏很特别!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慕容小姐?”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还问什么?”她的语气略有失礼,唇边同时浮现一抹嘲讽意味的浅笑。 他讶然一挑眉,略一思索不禁失笑,“你姓‘慕’单名一个‘容’字,是这样吗?” “是的。我的名字总是被人误会,就像有人姓‘欧’名‘阳’被人认为姓‘欧阳’一样。” 想想的确如此,安适推了下眼镜,笑着说:“你的名字很别致!” “谢谢。”她微笑着说,“显然我们都忘了这场酒会的主办者,他的名字也很有意思。” “你是说安逸?你们认识?”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儿?你知道吗,他哥哥的名字叫安然,大名鼎鼎的刑警大队长。对于他的职业,这个名字倒是个很好的护身符。” 他笑了笑,又说:“聊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呢!” “有必要吗?”她笑了,“我们以后也许不会再见面了。相逢何必曾相识!” 安适注视她好一会儿,才说:“知道吗?这与你那晚在pub所说的话几乎一样,只不过把‘绝对’换成了‘也许’。” “我那晚说的话你记得这么清楚?”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该死!早在认出彼此的那时她就该转身离开的,而不是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儿跟他聊天,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早知道会再见面,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那些话说给他听,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对一个陌生人胡言乱语,她该庆幸自己没做出更离谱的事来!安适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说:“这也没什么。有时候陌生人是很好的倾诉对象,正像你认为的那样,也许彼此以后不会再见面,也就没有负担,可以畅所欲言,而不像对认识的人那样有所顾忌。除非遇到个别别有用心的人,一般来讲这样的倾诉对象是很安全的。” “安全?这是威胁吗?”她挑衅似的瞪了他一眼。 “请不要误会。”安适微笑着说,“我只是就事论事。” “听你的口气倒像是个心理医生!”她这才仔细地打量他,出于习惯她先注意到他的身材和衣着:一米八零左右的身高,身材比例均匀;一身黑色天鹅绒礼服搭配着冰蓝色真丝衬衫、海蓝色领巾式领带、珍珠袖扣。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他的衣着不仅得体,而且很有品味;他风度儒雅,温文有礼,年龄应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正是男人的黄金时期,散发着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这样的男人不必看容貌就已经很迷人了,何况他还有俊朗的容貌,尤其眉宇间那股书卷气如今更是少见。当两人目光相接时,慕容竟有些迷惑,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转过头去,却没有注意到安适眼中迅速闪过的一丝火花。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再次面对他,微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请做个自我介绍吧!” “不再是相逢不必相识的陌生人?”安适微笑着说,“我是……” “大哥!”酒会的男主角向这边走来。 听到安逸对他的称呼,她倍感惊讶以至于安逸跟她打招呼都没听见。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打量,该死!她竟然现在才发现他们眉宇间十分相像,这下该如何收场?!她已经不是轻易就会脸红害羞的小女孩了,此时却清楚地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 “慕容,你还好吗?”安逸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她心中自觉十分狼狈,却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耸耸肩,说:“很好啊!这次发布会很成功,恭喜你了!” “谢谢。”安逸与她碰杯,然后轻啜口香槟,又看了看安适,微笑着说:“看来你们聊得相当愉快,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吧?” “的确不用。”安适笑着看了她一眼,语带双关地说:“我们已经相当熟悉了对吧,慕小姐?” 他这话什么意思?她火大地瞪他一眼,方才对他的好感顿时大打折扣,“没错,我和安先生一见如故。”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 安逸也察觉到些许异常的波动,讶然一挑眉,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安适,对方则用一副温和无辜的笑容沉默以对。他按捺住好奇心,换了个话题:“上次lv的case做得很不错啊,最近有什么大的case没有?” “能得到你的夸奖不胜荣幸!怎么样,下一季ann的发布会关照一下吧,安老师?” “拜托!”安逸做出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说:“请别再叫我老师,听起来我好像已经很老的样子,而且你已经毕业三年了!” 慕容看着他,佯作郑重地说:“三十二岁的老男人不要随便做出一副怪相,看了会让人胃酸泛滥的。” 安逸又好气又好笑,“我该把你这张嘴缝起来……” “david!” 有人叫他的英文名字,安逸回头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他的合伙人正向他招手,忙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回过头来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要失陪了。大哥,待会儿一起走吗?” “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忙你的吧。”安适笑着说。 “那我怎么办?”慕容笑问。 “行了,小姐。斯图该等得不耐烦了!你要真想回去,眼前不就有位‘柴可夫斯基’?”他笑着拍拍安适的肩,然后潇洒地转身走开。 她目送他走向那个可恶的英国人,目光有些留恋,随即微笑着叹了口气。 安适一直若有所思地注视他们,此时了然,他问道:“你是东华毕业的?” 慕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将自己拒绝回答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沉默片刻,她没有回头,也知道他没有离开。这人是怎么回事啊?他若稍有自知之明,就该知道她是不愿再面对他的,为什么还待在这里?她心中懊恼不已,看来要摆月兑他,只好自己离开这安静的角落另觅他处了。 “请等一等!”安适拉住她的手臂。一刹那慕容有股将香槟泼到他脸上的冲动。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刻放手,“对不起,是我的错。” 慕容转身面对他,一忍再忍,终于不得不承认相貌好的确是一大优势,就像现在,尽避她很生气,但一见到他英俊的脸上一片真挚的歉意,这火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的,况且她也不愿引人侧目,“请问还有什么事,安先生?”她冷冷地问。 “我叫安适。”他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况且是自己失礼在先,继续说:“酒会结束我送你回去,可以吗?”想来她未必答应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其实他也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惊讶,甚至可以把手放在圣经上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揩油的意思。不过她是不会相信的吧?对于一个无端被吃豆腐的女人来说,她的反应不仅令他佩服而且感激——若在美国,人家可能会告他性骚扰呢! 深更半夜让个男人送她回家?何况是他!她神志不清了才会这么做!“不,谢谢。我自己打车回去。” “女孩子晚上一个人打车很不安全。” 难道跟他一起走就更安全吗?哼,只怕未必!慕容斜了他一眼,说:“我跆拳道三段。” “是吗?”安适推了下眼镜,笑着说:“真是这样的话,我现在该在去医院的急救车上。” “你……”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不要来些点心?酒喝多了会不舒服。”安适指了指自助餐台。注意到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香槟却已喝了六杯。 “没关系,我向来拿香槟当汽水喝。”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这样对身体不好。”他关切地说,语气温柔。 第1章(2) 慕容诧异地看着他,却险些被他的眼神电到。见鬼!这男人显然是搞不清楚状况,她真想告诉他,虽然长得帅也千万不要乱放电,否则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再说,他们才刚认识而已,不用这么体贴吧? “你对每一个刚认识的人都这么关心吗?”她问道。 “你不一样,你是安逸的朋友,也是我回来后认识的第一个新朋友。” 朋友?她在心里轻嗤一声,这人还真自以为是呢!“你不用帮安逸招呼客人吗?” “我正在这么做啊!”他微笑着说,“我们聊得很愉快!” 慕容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人分明是把他的快乐建筑在她的痛苦之上嘛!如此的不识相,偏又一副温文有礼很绅士的样子,遇到这种人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这不太淑女的小动作安适看来觉得很有趣,唇边的笑意不禁加深了。他看了下时间,说:“不早了,你明天应该还要上班,送你回家好吗?” 他的态度温和而坚定,慕容不禁怀疑他是否真会接受拒绝。好吧!既然他这么坚持,又有免费便车可以搭,她何乐而不为?她将空杯放回去,一摆头,“走吧!” “你确定?”他笑问。 “你改变主意了?”她倒求之不得,说实话她很不想和这人多接触。 “不!”他拉起她的手挽在自己手臂上,微笑着说:“那就走吧!” 慕容狠狠地瞪着他,不敢相信他这么放肆,却身不由己地随他向外走;安适知道她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笑得更无辜,心中十分明白这次他完全是故意的。 罢出酒店,一阵夜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小礼服外披着的羊毛披肩对于十月中旬的晚风起不了什么作用。 安适将自己的长外套风衣披在她身上,一边让服务生叫车。 慕容看着他,问:“你没开车?” “我刚才喝酒了。” “拜托,几杯香槟而已!”她受不了地叫道。 他笑着说:“香槟也是酒。我是酒后不开车的忠实奉行者。” “交通部该给你颁奖的!”她不无讥讽地说。 车来了,服务生殷勤地打开车门。她先上了车,安适从皮夹里抽出张钞票递给服务生,换来一声“谢谢”。她瞄了一眼,是张十元的美钞,不禁嘀咕一句:“凯子!” 安适装作没听见,问她:“你住在哪里?” “东华长宁校区。” 他讶然一挑眉,“你不是毕业了吗?” “我读研二。”她说完拍了拍前座,“来点音乐,好吗?” 司机打开了车上的音响,放的是首英文歌,电影《狮子王》的插曲《canyoufeelthelovetonight?》(《今夜你是否感受到爱情?》)。 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美丽的夜景,安适则注视着霓虹灯映衬的她的侧影。没有人开口,只有美妙的音乐在车内回旋。 车停在东华校门外,安适对司机说:“请稍等。”先下了车为她开了车门,“要送你进去吗?” “不用,谢谢。” 她要把风衣还给他,他却微笑着说:“早些休息,晚安。” 慕容根本来不及拒绝,他已上车离去。她看着远去的汽车尾灯,气得重重一跺脚,她知道这男人已经为下次见面找好了理由。 清晨,安适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拿过话筒,“我是安适。” “如果我是女人,一定会被你低沉的嗓音电到!”那边传来安逸的笑声,“昨晚过得愉快吗?” “你的酒会办得很成功。” “少来!你知道我问什么,我看到你们一起离开。” “不要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他靠在床头轻轻揉着额角,“一大早扰人清梦就为说这些废话?” “别告诉我你对她没意思!慕容是个不错的女孩,试着交往一下,开始你的第二春吧!我把她的手机号码、工作地址、住址等一切相关信息整理好发到你信箱里了,好好把握!” “没有要紧事我要收线了。” “最后最要紧的一句!”安逸很郑重地说,“你若真对她有意思,暂时别告诉她你是外科医生。” 币断电话,安适看了下闹钟,离设定时间还有十分钟,关掉了铃声,起床后简单梳洗,开车到中山公园慢跑。 结束晨练在回家的途中顺道去超市采购当天的新鲜蔬果。 回到家先做早餐,做好后放到微波炉里保温,回房洗个澡,然后把早餐和报纸都拿到阳台上,看报的同时一边享用美味的早餐,一边享受温和的阳光。 报纸看完,再收拾好早餐的杯盘,已将近十点。煮好一壶香醇浓郁的曼特宁端到书房。打开电脑,信箱里果然有封安逸发来的邮件,主题是“给你‘春’的消息”。不愧是学艺术的人,连一封邮件的主题也颇具浪漫气息。这样想着,他却先打开了另外两封来自美国的邮件。先将杰瑞发送来的资料解密解压,整理好备份、存档。在打印资料的同时,回复前妻杰西卡和她女儿简的例行问候,之后将打印好的资料译成中文,翻译好的资料还需输入电脑保存、备份、再打印出来。这样做虽然麻烦却比使用翻译软件更加精确,医学资料可容不得丝毫误差。 这次发送的资料相当多,全部翻译完已经两点多了。安适看壶里还有小半壶咖啡,就做了两个三明治拿到书房里一边吃一边翻阅刚才译好的资料。 简单的午餐过后继续进行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全部处理完毕恰好五点整,他打开mediayer听着音乐,摘掉眼镜,先做几分钟眼部按摩,再滴几滴眼药水闭目养神。 如果公事很快就能处理完或者没有公事,他一般会在处理好私人邮件之后做做家务;一点钟左右吃午饭,然后去图书馆看书或逛逛书店;四点钟左右到健身房打网球或者游泳,有时兄弟三人一起吃顿晚饭,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一个人;晚饭后出去散散步,回来后上网看看电影,看完就休息,偶尔出去喝杯小酒,享受一下夜生活。第二天开始新一轮的循环。 杰西卡曾说过,他每天的生活如同运行良好的程序,有规律得令人难以忍受。他们之所以分手这也是部分原因。也许与职业有关吧,他还稍有些洁癖,这对杰西卡来说同样难以忍受。不知道是否所有的外科医生都会有与他相似的生活习惯,安逸的话倒激发了他本来不太旺盛的好奇心,她为什么讨厌外科医生呢?安适心中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第2章(1) 慕容狠狠地挂断电话,深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不下十次,才暂时把火气压了下去。幸亏她刚才及时克制住自己,不然她真会把这部刚买没多久的三星手机摔到墙上。自从酒会第二天安逸拒绝帮她转交风衣之后,她连续一星期都联系不上他,手机、电话没人接,家里、学校、公司都找不到人,他这分明是在躲她,再没有比这更让她恼火的事了!她瞪着放在沙发上装着风衣的袋子,恨不得把它拽出来撕个粉碎,真不明白她怎么还会把它送到洗衣店洗好、熨好才还给他!她闭上眼又做了几分钟深呼吸,认命地找出那天安逸硬塞给她的便条,拨号的同时,希望这次之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叫安适的男人。 安适刚把车停好就听到手机响,他一看来电显示不禁笑了,“心有灵犀一点通啊!我是安适。” “安先生,我是慕容。请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把衣服还给你。” “真巧,我现在就在东华。” “那太好了,请在图书馆门前等我好吗?我马上就到。” “好的,待会儿见!” 慕容下楼来一眼就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银灰色“索纳塔”,好容易压下去的火顿时又烧了起来。有本事就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现在送上门来,可不要怪她不懂“尊师重道”,安逸呀安逸,看你还往哪儿跑,这笔账连本带利还有得算呢! 车门开了,下来的却是安适,他微笑着向她打招呼。说实话,要再强压下一腔怒火可真不容易,但她总不能无缘无故一见面就冲他发火吧?他怎么知道她的住处?一定又是安逸,她给他加上一笔账。 “我以为是安逸。” “他出差去了。我的车送去保养,刚好借他的用。” 难怪找不到他!慕容的怒气稍平。 他接过她递来的袋子,看到上面洗衣店的标志,说了声“谢谢”,将袋子放到车里。 “不用谢。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回去了。”她勉强笑了笑,出于礼貌又说了句:“要上去坐坐吗?” “好的,谢谢。” 慕容不禁一愣,那不过是句客套话,一般人都会说谢谢改天之类的话,然后走人,他的反应可真与众不同。她真恨死了自己多这一句嘴。 “会不会不方便?”他笑问。 “怎么会呢?走吧!” 话已出口哪还能收回?他的温文有礼倒让她迟钝地记起他是只“海龟”,看来国内人情礼数那一套用在他们身上多半是行不通的。 回到家里,感到自在多了,毕竟是自己的地盘。尽避接待这位不速之客她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要尽尽地主之谊的。 “随便坐。要喝点什么,咖啡、可乐,还是茶?” “茶,谢谢。” “我以为久居国外的人都喜欢咖啡。” “久居国外的人其实更希望喝到地道的中国茶。” “抱歉,我家没有绿茶。” “没关系,客随主便。” 她转身去了厨房。他随意打量起她的住处:老式两室一厅的格局,简单的装潢却很有味道;餐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十分醒目,相比之下,其他的家电和家具显得有些陈旧,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可见主人是个很注重家居环境的人。 不多时,她端来一个托盘放在茶几上,里面有一只白底青花细瓷茶壶、两个杯子、一份小点心和一盘水果。看到这些,他不禁笑了,“你家政课的分数一定很高。” “多谢夸奖。”她白了他一眼,给他倒茶。 茶香中带着股淡淡的玫瑰和柠檬的香味,是玫瑰柠檬红茶。茶汤色泽红亮透彻,配以白色瓷质茶具看起来赏心悦目,仅茶色和茶香已经十分诱人,想必味道也一定非常不错。 他尝了一口,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微笑着说:“很少有人能冲泡出这么好的红茶——红茶冲泡时很容易白霜化,茶的色香味都会失色,有时不得不加入牛女乃做成女乃茶。在冲泡时保持红茶原有的色香味是门很讲究的学问。你的手艺不错。” 听到比较专业的赞赏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慕容对自己这点业余爱好花了不少心思,可惜朋友当中少有人懂得欣赏,难得遇到个知音,对他的好感恢复了一些。她微笑着说:“谢谢。听起来你对红茶似乎很有研究。” “我有几位很要好的英国朋友。你知道,英国人很喜欢红茶,所以我比较留意这些事。至于‘研究’可谈不上。”他啜了口茶,又说:“在英国,喝下午茶是一天当中很重要的一项活动,许多事甚至是公事都可以在这段时间进行,这是英国传统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尽避现代生活节奏加快,但对于大多数英国人来说,喝下午茶仍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情。不过他们喝茶时喜欢加糖加女乃,我对此一直不太习惯。” “之前你一直在英国?” “不,在美国。”他微笑着说,“我大学同窗杰瑞的太太是英国人,在他家总能喝到地道的英国茶。” “你知道安逸什么时候回来吗?” “大约一个礼拜吧!你找他有什么事?也许我可以帮忙。” 她耸耸肩没有说话,难道能告诉他她想找安逸算账,而原因还与他有关?不过现在看来这似乎已经没什么必要了。说来奇怪,之前每当想到他,她心中总是一阵无名火起;见了面,她出乎意料地能克制住自己;与他交谈,不知不觉心情就平静下来,仿佛他的声音就有种安定人心的魔力。想来他和安逸都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那种人,以至于让她觉得刚才那阵怒火来得没什么道理。正想着,头部一阵抽痛令她不禁皱眉,习惯性地伸手轻揉着额角。 注意到她的动作,他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有点儿头痛……” 她话未说完,安适探身捂住她额头,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坐回对面的沙发上,微笑着说:“抱歉,我这是……嗯……职业习惯。还好,没有发烧。” 她不怒反笑,“我没那么脆弱——你是医生?” 他笑着点头。 她微笑着问:“什么科室?” 想起安逸的话,他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也没什么。”她耸耸肩,看了他一眼,“你真是医生?安医生,听起来很恐怖的!” “你是非要看到我的执照才放心吗?” “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你看起来不像医生。” “是吗?那你认为医生该是什么样子呢?” 她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微笑着说:“不知道,至少不是像你这样。我原以为你是企业界的精英或者海归派的学者。介意告诉我你的母校吗?c市医科大学?我知道令尊曾是那里很有名的教授。” “不,我在同济上到大二,然后就去了美国,94年毕业于明尼苏达大学。”他微笑着说,“这样你该放心了吧?感觉好些了没有?” “不要紧,大概是近来太忙的缘故。你知道,加班熬夜对于上班族来说像吃宵夜一样平常。何况我是在校生,承受的压力自然更大,我已经习惯了。” “适当的休息才能更好地工作。不要让自己太累了。”他看了下表,“我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不多坐一会?”这一次倒不是出于客套。 “不了,谢谢。” 她也不再挽留,起身送他到门口。 “请留步,谢谢你的红茶。” “不客气,再见!” 她目送他下楼,直到看不见他,这才关上门,去收拾杯盘。不一会儿,手机响了。 “你好,是哪位?” “我是安适。” 她愣了片刻,走到窗前向下一看,车还停在那里。 “你忘拿什么东西了?我帮你送下去。” “没有。”他稍作停顿,又说:“注意休息,如果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好吗?” “还有其他事吗?”她问。 停了片刻,他才说:“没有,就这样,再见。” 币断电话,她仍有些模不着头脑,他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说这几句话?电话里和面对面交谈,他的语气简直判若两人。他刚才的话令她莫名其妙地感到温馨却又有些……暧昧?!天,她这是想到哪去了?他们这才见两三次而已! “真是发花痴了,我!”她自嘲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将刚才那奇怪的感觉甩开。 收拾好东西,她又向窗外看了一眼,车刚发动起来,这时和刚挂掉电话那会儿已隔了好几分钟。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她不由得想到。但她依然认为他们已经没有必要,也不太可能再见面了。 世上很多事从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两个人不经意的相遇,如果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巧合,那么第三次又该是什么,缘分?也许! 周五下午六点,慕容强打精神走出写字楼,刚刚完成一件重量级的case,全体同仁如蒙大赦,相约去轻松一下。她婉言谢绝,大家知道她是半工半读,所以并不介意。紧张了近一个月,一旦放下来,疲惫便从每一个毛孔渗透到全身。现在她最想做的是赶快回家好好睡上一觉,即便是再度失眠也不要紧,明后两天是真正的“双休日”——没有功课,不用加班,有足够的时间她补觉。想到这些真令人心情愉快,今天就奢侈一下吧! 她在路边等了几分钟,不见一辆计程车,正想认命地去搭公交车,这时,一辆深蓝色“凌志”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下来的是安适。 “真巧,你在这里工作?”他看了看她身后的写字楼。 “是啊,你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不,我刚从健身房出来,正要回家,看到你就停了下来。下班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有顺风车可以搭,她一般是不会拒绝,笑问:“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刚好顺路。”他微笑着进一步提出邀请,“一起吃晚饭,好吗?” 她看着他,不确定这是一般性的邀请还是另有深意。在她印象中,除去公事应酬,一男一女共进晚餐是件很浪漫的事。为避免误会,还是拒绝为好。 正当她要婉言谢绝,一个交警走了过来,向安适敬个礼,“对不起,先生,请出示您的驾照。” 安适笑着耸耸肩,从车里取出装证件的皮夹递给他,他拿出随身的小文件夹迅速填好一张单子,夹在皮夹里还给他。 “先生,这里禁止停车,您违章了,请依法接受处理,谢谢合作!”说着,警察又敬个礼站在一边。 看来再不开走就不是罚款可以了事的,不等安适开口,她忙打开这边的车门上了车。 “对不起!害你被罚款!” “这跟你没关系。”他淡淡地说。 慕容犹豫片刻,“一起吃晚饭吧,我请客,算作道歉,可以吗?” 他迅速瞄了她一眼,“我没有让女士付账的习惯。” 等红灯的空档,他得以仔细打量她。透过精致的彩妆,她的黑眼圈隐约可见,就说:“你很累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不是说一起吃晚饭吗?”她倒不是非要和他吃这顿饭不可,但他被罚款也算与她间接有关。不表示一下歉意怎么过意得去?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他说:“那就到你家吃顿便饭,可以吗?” 这个要求很唐突,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也不会提出,如果她能答应,那他真应该谢谢那位交警才对。 他的意思是要她亲自下厨?这也未免太得寸进尺了。可一转念,当作日行一善吧!就说:“好吧!那我们顺道去超市买些菜。” 安适嘴边浮现一抹隐忍多时的笑意。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这点罚款,倒是她能转变态度让他觉得这笔罚款“物超所值”呢! 第2章(2) 回到家里,慕容的倦意更甚。见她这样,安适很后悔刚才的提议。帮她将刚买来的东西放入冰箱时,他看到里面尽是些微波食品和方便面之类的东西,便知道她平日一日三餐没什么营养,工作学习压力又大,长此以往,对健康极有危害。他原想就此离去让她好好休息,这会儿又改变了主意。 “请不要怪我喧宾夺主,你很累了,先去洗个脸,坐下来休息休息,晚饭我来料理吧!” “你会做饭?”她不禁笑了,“这年头肯下厨的女人都不多见了,何况男人?” “女人不肯下厨所以才该男人,风水轮流转嘛!” “新好男人!”她略带讥讽地说。她委实太累了,也不想和他斗嘴,至于待客之道嘛,他都主动说要亲自下厨了,她又何必顾忌呢?仔细一想,这男人倒是很体贴的,“你太太一定很幸福。”她不由得月兑口而出。 “谁跟你说起我太太,安逸吗?” “没有,我瞎猜的。像你这样事业有成,英俊多金,又是这把年纪,不可能没结婚吧?” 安适不禁失笑,“这把年纪?你以为我有多大?” “安逸都三十二了,你是他大哥,至少也有三十四五岁吧!不过你看起来还算年轻。” “我该说声‘谢谢’吗?” “不客气。”她笑得不怀好意,“俗话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你离一枝花的年纪还有几年,算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呢!” 安适听了只是一笑,转身往厨房去了。 慕容见他不搭话,也不再开口,转身进了卧室。 一刻钟后,她卸完妆、洗了脸、换好衣服出来,安适仍然在厨房忙活。她双手抱胸斜倚在门口,问:“要不要帮忙?” 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用,谢谢。你休息去吧,马上就好。” 于是她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杂志,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安适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以她的姿势,醒来一定全身酸痛。他不方便进她卧室,只好轻轻帮她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拿来外套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一旁静静欣赏她的睡颜。洗尽铅华,她看来不似平日的成熟靓丽,另有种动人之处;她不是天生丽质的美,不会如宝石般光彩夺目,却如珍珠般耐人寻味。恬静淡雅的风韵正是东方女性特有的魅力。懂得欣赏异性的人,不仅仅是看其外表,更注重内涵,似她这样秀外慧中的女孩,怎能不使人心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了。睡眼??地看到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杂志,他身穿休闲服,客厅内灯光柔和,此情此景令人产生一种居家的温馨感,也许是错觉吧,总之心里暖洋洋的。她不禁问道:“现在几点了?” 他看了下表,“九点一刻。睡得还好吗?” “很好。”她有些难为情,“对不起,让你一直枯坐着。” 他微笑着说:“没关系,这些时尚杂志很有意思,我不想吵醒你。你去洗洗脸,我把菜热一下,这就吃饭吧!” “可别又让我等睡着了。” 安适微笑着说:“真不知该怎么说,是你对我太放心,还是缺乏危机意识?亏你还睡得那么熟?” 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她微微脸红,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岔开话题说:“去洗洗脸准备吃饭吧。” 她洗完脸出来,饭菜已经摆上桌了。一锅清粥,四碟小菜:豆干肉丝、干煸小黄鱼、素烧扁豆、清炒豆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她不禁吹了声口哨,“哇塞!你的厨艺不错嘛!真看不出来哟!” 安适盛了两碗粥,微笑着说:“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她每样菜都尝了尝,又喝了口粥,满足地叹了口气,“好久没吃到这样的美味了!如果你是单身汉,我可以考虑嫁给你!” “女孩子不要轻易说这种话。” “开个玩笑嘛!”她不以为然地说。 “开玩笑也不要说。”安适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会付出代价的哟!” 她只顾品尝美食,对这句话完全不在意。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安适看了下表,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刚吃过饭就上床睡觉,很容易发胖,而且对身体也很不好。你是医生,还不知道这些吗?” “那一起出去走走,好吗?” “好的,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免得他们担心!” “这倒不必,我一个人住!” 下楼来一起走在校园的路灯下,晚风吹来,略有寒意,令人神清气爽。因为是周末,尽避时间很晚,校园里还有不少人。 “明后两天你有什么安排吗?”他问道。 “暂时没有,我想在家里好好休息两天。” “你看来的确需要休息,你头疼好些了吗?” “时好时坏。我早就习惯了。” “你经常失眠,是吗?” 她讶然一挑眉,“你怎么知道的,安逸告诉你的吗?” 她失眠与否安逸怎么会知道?关于这个问题的联想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微皱起眉头,“你忘了我是医生?我告诉过你,有什么不舒服打电话给我,还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不过在社交场合向专业人士做免费咨询是很不礼貌的。” 她说得郑重其事,安适听了却觉得啼笑皆非,“你的社交礼仪倒学得不错!那就把我当作你的私人医生好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好吧!安大医生,那请问你,经常失眠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又该如何治疗呢?”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拜托!我只是失眠而已,又不是什么绝症,用得着去医院那么夸张吗?” “经常性失眠容易引发多种疾病,你最好检查一体。” “你们这些医生啊!”她失笑着说,“没病也让你吓出病来,我听过一个关于医生的笑话,有兴趣听吗?” “愿闻其详。” 她又笑了,“听你说话,一点都不像是从国外回来的,倒像是武侠片的对白。笑话是这样的:医生看病啊,通常给病人能说多严重就说多严重,若是治得好,说明人家医生艺术高明;若是治不好,或是一时失了手,反正有言在先,也碍不着医生什么事……”话刚说完,她已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适笑问:“这就是你讨厌医生的原因吗?” “不是的,你怎么知道我讨厌医生?又是安逸告诉你的对不对?这个报马仔!其实我并不是讨厌所有的医生,我只讨厌外科医生,你该不是外科医生吧?”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他不动声色地反问。 “原因说来可笑,但的确令我害怕。算了,不说这些。” “你明天上午在家吗?” “一定在,有什么事吗?” “既然你不想去医院,我先帮你拿些有助睡眠的药,这样可以吗?” “当然好,谢谢你。是安定吗?” “是的。经常服用安定对身体不好,不过可以暂时有效解决失眠的问题。想要治本还靠长期的调理,心理调整也很重要,我虽然学的是西医,但调养身体我还是倾向于中医。” “先说好,我是不喝中药的哦!”她做出个“恶心”的怪像。 安适不禁笑了,“不会,我没有中医执照,也不会开药方。顺便问一句,你讨厌薰衣草的味道吗?” “不仅不讨厌,还很喜欢呢!为什么要问这个?” “没什么,很晚了,回去吧!” 她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天!都十一点了!抱歉,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别这么说,今晚过得很愉快!”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路上遇到她几个同学,“嗨!慕容,陪男朋友轧马路啊?”、“你男朋友很帅哟!”几个女孩子嬉笑着一阵风似的走过去了,却吹皱这边的一池春水。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四目相对,都觉尴尬。很快地,慕容坦然一笑,“她们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啊!” 安适微笑不语。 来到楼下,他微笑着说:“我不上去了!今晚过得很愉快,谢谢你!” “我也是!谢谢你的晚餐,晚安!” “晚安!”他说完握住她的双肩,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直到他的车开走了,她仍久久不能回神。他吻了她,尽避轻柔如微风拂面而过,但那的确是个吻!他们这才见几次面,三次或四次?他就吻了她,而她竟然呆呆地让他吻了!她不禁疑惑,这个吻是温情的暗示,或者仅仅是西式的道别礼?假如安适要以治疗失眠作为追求她的手段,那么他应该不会失败,因为会令她彻夜难眠的真正原因正由今晚这一吻开始。 第3章(1) 翌日上午十点,慕容的手机响了。接通后那边传来安适的声音:“早!我是安适,你起床了吗?” “是的,早!你现在过来吗?” “我就在你楼下!” 她吃了一惊,忙走到窗前向下看,安适斜倚在车前正朝这边望,看到她,扬起手打了个招呼。这令她再次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若不是她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那就请上来吧!待会见。”说完她挂了电话。 三十秒后门铃响起,她开了门,见他提着两个购物袋,不禁皱眉,“你这是干什么,可别告诉我这里面全是安定!” 他笑问:“不请我进去吗?” 她闪身请他进来,关上门,又说:“我不习惯无端接受别人的礼物!” “是些蔬菜水果之类的。”他笑着说,“你吃过早点了吗?” “还没有,我早上只喝杯咖啡就行了。” 她的回答令他皱眉,“睡眠不好,不要喝咖啡;不吃早点对身体也不好。” 慕容不耐烦地一摆手,“唉!你们这些医生真要命!” 他看着她忍耐地说:“我也没吃早点,可以借用你的厨房吗?” 她顿时眼前一亮,想起昨晚的美味,不禁偷咽起口水。她笑得很灿烂,便不计较他买了这么多东西,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当然可以,而且随时乐意提供。” 安适一边将袋子中的食品分门别类地放入冰箱,一边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早餐?西式,中式?” 她毫不掩饰地说:“无所谓,越快越好!” 她的坦率令他发笑,“那就西式好了。” 他拿了些所需的材料,慕容跟他一起进了厨房,问:“我帮你做些什么呢?” “不用,谢谢。”他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不禁嘀咕:“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我家耶!” 不过,她还是乖乖地出了厨房去收拾餐桌,心想:不用亲自下厨就有营养美味的早点可以享用,真是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啊! 五分钟后,安适把早点端到餐桌上,每人一份火腿煎蛋,两片烤吐司,一份水果沙拉。给她的是杯热牛女乃。她泡好的咖啡便理所当然地归了他。 慕容瞄了他一眼,一边切着火腿,一边说:“你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她稍作停顿,又问:“你懂什么意思吗?” 安适啜口咖啡,“我在国内念到大二,中文程度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 “是吗?那我以后在你面前说话也不用那么累了!” “早餐合不合胃口?” “如果你想改行,可以考虑开饭店。”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他微笑着说,“我听你们女人常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打通他的胃’。是这样吗?” “错!这话是男人说的,古龙小说里写的。不过我个人认为,如果打通他的胃就能抓住男人的心,这说明那个男人的心志还停留在哺乳期。” 她吃完早餐叹了口气,“再没有比能享受一顿美味的早餐更让人愉快的事了,这会令我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不怕因为美食而失心吗?”他开玩笑似的说。 慕容斜了他一眼,傲然说:“别指望一顿早点我就可以嫁给你,大叔!” 安适不在意她的语气,仍然只是微笑。 “接下来一个下午准备做什么?”收拾好杯盘,安适沏了两杯热饮端到茶几上,顺便问她。 “若不是你今天来,我本打算睡一天的。” “那是我扰人清梦??”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巧的磨砂玻璃瓶给她,“里面是七颗安定,每天一颗,睡前半小时服用,如果需要,下周我再帮你拿些过来。” “不用麻烦,我可以自己买的。” “这类药还是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更安全吧!” 她看了看手中精致的瓶子,这个小瓶子本身就是个令人爱不释手的礼物。她笑问:“该怎么谢你呢?” 他想了想,说:“一起看场电影,怎么样?” “拜托,都中午了耶!再说,有什么好片子非得去电影院看不可呢?”她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对,赶快又说:“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在家看也是一样的,我从网上下了不少片子,你喜欢看哪种?” “我比较喜欢以前那种老电影……” 不等他说完,慕容猛地拍手,“英雄所见略同!我去拿电脑……” “先不用忙,下去采购些零食,怎么样?女孩子不都喜欢边吃零食边看电影吗?” 慕容看着他,惊讶、佩服之余还有些欣赏,“你该不是宝玉再世吧?” 他讶然一挑眉,“噢?” “很善解人意啊!”她微笑着很诚恳地说,“认识没多久,我们却好像已相交多年,我觉得做你的朋友是件不错的事,真的。” 我并不想只做你的朋友!安适心想,却没有说出来。 两人都不想走远,就去了校园里的超市,买了两盒微波爆米花和牛肉干、鱼片、蜜饯之类的小食品,选饮料时慕容要可乐,她的理由是爆米花配可口可乐是正宗的美国式影院食品,要帮他重温国外的生活;安适却因可乐中含咖啡因不利于睡眠为由反对。由于他的坚持,她只得妥协,在他的建议下拿了四大瓶露露。到了收银台,她坚持要付款,安适又说自己不习惯女士买单。争执的结果决定采取aa制。 收银员找了零钱,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说:“小姐,你男朋友很疼你的哟!” 慕容一听就瞪起双眼,安适忙声说“谢谢”,拉起她快步走出超市。 罢走出来,慕容忙挣开他的手,问:“为什么不让我解释清楚?” “你想怎么解释?说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她这样急于与他撇清关系,让他心里有些不快,却忍耐地说:“遇到这样的误会解释倒像欲盖弥彰,人家会以为你在闹别扭呢!你别在意,好吗?” 回到家里,安适将买来的零食放在一边,拿了两瓶饮料到厨房加热,顺便做爆米花。慕容则把茶几收拾好,拿来电脑放在上面,接上移动硬盘和电源,一切准备就绪,她打开专门放置电影的文件夹,问:“你喜欢看谁的电影?” 他看到“电影”文件夹下的每个子文件夹都是以演员或导演名字命名的,想必是他们的作品集。再看磁盘容量,整整60g,占了整个移动硬盘容量的四分之三,微笑着说:“你这里够一个小型的影视博物馆啦!看什么呢?伊丽莎白·泰勒的《埃及艳后》,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这部史诗般的巨片,真是百看不厌!”她看了他一眼,边打开文件,边笑着摇头,“男人啊!是不是都喜欢泰勒这样妖艳的美女呢?” 他将爆米花递给她,微笑着说:“我倒是更欣赏奥黛丽·赫本的清纯和琼·芳汀的淑女气质。你看,饰演安东尼的理查德·伯顿很帅,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 因为电脑屏幕小,而且是液晶的,错开角度,画面效果就会很不好,所以两人坐得很近,好几次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密切接触,都令他感到全身颤栗。他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挪,转过头看她,她浑然不觉他的神情有些异样。 她靠在沙发上拿个靠垫当抱枕,边吃爆米花边看影片,表情动作随情节的发展而变化。她专注的样子令他感到有趣。有那么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就这样看着她。她则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剧情里。 许久,慕容才回到现实中来,丢开靠垫和空的爆米花盒,抽了张纸巾沾了下盈泪的双眼,感叹道:“完美的爱情都是悲剧!” “的确,从梁山伯与祝英台到罗密欧与朱丽叶,哪一段刻骨铭心、千古传颂的爱情故事不是以悲剧收场?如果只有以悲剧收场才算得上完美,我想人们应该不介意自己经历的爱情略有瑕疵。”他微笑着说,“好了,小姐。你这样的反应倒让我想起一句话来:‘看戏掉眼泪——替古人担忧’!” 她不满意地说:“你就没受一丝感动吗?” “感动是一回事,可别让它影响你的情绪。”他看了下表,“差一刻五点,你饿不饿?” 她不禁长叹口气,“这时候问这个问题真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医学院毕业的人都像你这样缺乏浪漫细胞吗?” “从事艺术设计的人都像你这么多愁善感吗?”他笑着问。 她不甘示弱,“口才很好啊!吧吗不学法律当律师呢?” “我家已经有两个当律师的了——我大妹安宁和小弟安宇都是律师。”他微笑着说,“看来你已经从影片带来的感动中恢复过来了,心情好些了吗?一起去吃点东西怎么样?我们可是十点左右吃的东西,你难道不饿吗?” 她看看时间,说:“五点钟,去喝个下午茶怎么样?” 他想了想,“去俱乐部吧!我每天下午都去健身房,反正你也有时间,那就一起去吧!” “真的可以?”她有些跃跃欲试。 “当然可以。”他笑着说,“网球怎样?” “哈,那可是我的强项!” “是吗?我大学时可是学院网球队长哟!” “医学院的网球队长又能如何?”她斜了他一眼,“得了,吹牛又不用缴税。” “待会儿较量一下,怎么样?” 她本来还有些犹豫,因为俱乐部大都是会员制的,她不是会员却跟他一起去,怕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挑衅似的语气倒激起她的好胜心,这时若说不去,他只当她是怕了他呢!岂不让他看扁了?她傲然说:“那就球场上见高下!”说着伸出手来。 安适会意,伸手和她一击掌,微笑着说:“快去换衣服吧!” 于是他们去了中山南路的一家俱乐部,那里距慕容工作的地方约有两站路。一起用完茶点,在安适的建议下休息了二十分钟,他们这才来到网球馆。开始只是热身,半场饼后才算开赛。连战三局打成平手,两人的球技不相上下,经过这番剧烈的运动,消耗了大量体力,慕容的疲态隐约可见。安适却浑若无事。 休息片刻,她恢复体力,约定再战三局,非要分出高下不可,这时,因为时间关系已有不少人陆续离开,又三局过去,慕容险胜,这反而令她生疑。接过他递过来的饮料,看到他眼中蕴含的笑意,她恍然大悟。 她气不过想要再战,又怕体力不济。知道他正是因此才有意相让,明白他的用意也就对他生不起气来,狠狠瞪他一眼,而他则耸耸肩,笑得很无辜。 在盥洗室洗去运动后的一身疲倦,换上干爽的衣服,感觉又似生龙活虎了一般。两人都不想在俱乐部用餐,安适开车带她来到虹桥路的一家餐厅里。慕容没注意餐厅的名字,而是习惯性地用品评的目光审视着这里的装潢,大概学习、从事艺术设计的人对一切设计都感兴趣。 餐厅用蔓藤植物、木质栅栏和浅色碎花布窗帘装饰,地板是形状不一、深浅不同的各种绿色木板拼成。墙上挂着草帽,角落里摆着木质酒桶,灯光柔和明媚得如初春温暖的阳光,背景音乐是老式唱片机播放的一首民谣风格的外文歌曲,营造出某种乡村的、怀旧的异国情调。餐桌上铺着绿白格子图案的亚麻桌布,摆在中间的粗陶罐状花瓶里插着一束不知名的淡黄色小花,旁边是精致的调味瓶和粉红、淡黄两色餐巾折成的蝴蝶结。 她注意到了每处的细节,这家餐厅的确与众不同。 她再次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我从不知道这里有家气氛这么好的餐厅。”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头戴白色三角巾、身穿鲜艳印花长裙和白色围裙的女侍者给他们送来了水和菜单。他问:“要点什么?” 她浏览一下菜单,点了一客小牛肉和通心粉。 “汤和甜品呢?” “客随主便。”她不好说她对西餐点菜不太熟练,而且这里的价位也令她心虚。 他微笑着看了她一眼,帮她点了汤和甜品,又给自己点了菜。侍者走后他问:“不喜欢西餐吗?” “喜欢,但嫌麻烦。”她笑着说,“我们的行头好像与这里的环境不太协调嘛!” “是有一点。不过谁也没规定穿运动装就不能进西餐厅啊!” 侍者送来了开胃菜和餐前酒,是海鲜和一种淡淡的白葡萄酒。她尝了一口,有点像香槟,就说:“待会打车回去吗?那你的车怎么办?”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酒后不开车的忠实奉行者吗?” 想起第一次送她回家的情形,他笑了,“这酒很淡,少喝一点没关系的。” 侍者又送来了汤,然后是主菜。他们都饿了,静静地吃着。 不一会儿,侍者过来撤掉了餐盘和刀叉,又送上甜品和相应的餐具。他的是香草冰淇淋和卡布其诺,给她的是蛋女乃布丁和薰衣草女乃茶。 “这就是你昨天问我喜不喜欢薰衣草的原因吗?”她问。 “也不全是。”他微笑着说,“薰衣草有镇定安神的作用,也有助于缓解疲劳。刚才的菜还满意吗?” “很满意。你的厨艺也不错啊!你有学过烹饪吗?” “没有。我平时大都自己做饭,久而久之就熟能生巧了。” “其实一个人大都不愿自己做饭的。我就很少自己做。” “我有点小小的洁癖,很少在外面用餐。” “唉!医生的通病啊!”她不由得感叹。 他微笑着说:“也许吧!这里的起司鳕鱼排很不错。下次一起来尝尝吧!” “我不想强人所难。你不是很少在外面用餐吗?” “我对这里的印象还不错,要再来一份甜品吗?” “不用了,谢谢。”吃完餐厅免费奉送的果盘,她看了下时间。 他问:“要回去吗?” 她点了点头。他于是招来侍者结账,她也同时拿出了银行卡,“我说过请你吃饭的!” 他微笑着说:“我也说过我不习惯让女士买单。”侍者接过他的卡去结账了。她没再坚持,这里不比校园里的超市,争执起来会很尴尬,尽避他的做法让她很不愉快。 第3章(2) 一路之上谁也没开口。下车之前,她很郑重地说:“我想最好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喜欢朋友交往中掺杂太多金钱色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他笑着说。 “这没什么可笑的。”她不禁皱眉,“我和朋友们在一起时都是这样,我以为你在美国那么长时间应该理解和习惯的。” “是的,我理解。顺便问一句,你和安逸也是这样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是兄弟,要一视同仁嘛!”他稍作停顿,微笑着又说:“如果今晚的事让你不快,我向你道歉。” “还要保证下不为例!” 他笑着说:“yes,madam。” 她这才笑了,调侃似的说:“被敲去一顿大餐还要道歉,不觉得冤枉吗?” “是啊!我感觉比窦娥还冤!”他笑着回了一句,先下车去给她开了车门。 她下车深深吸了口冷空气,微笑着说:“不管怎样,谢谢你的晚餐。我好久没度过过这么愉快的周末了!” “我也是。”他微笑着,低声感叹:“可惜美好的时光总这样易逝!” 她心中怦然而动,抬眼望着他,目光交汇时,他的眼神令她迷惑。她想起昨晚道别时的轻吻,脸上有些发烫,一时间她以为他又要吻她,但他没有。两人相互道过晚安然后各自回家。 之后的几天里,安适来过几次电话,是朋友间的关怀和医生的嘱咐。接电话时,慕容能感觉到他的语气总是格外的温和亲切——信号转换可不会产生这样的通话效果。 事后她似乎有些了然,心中也就稍有些不安,但只在瞬间就把这些抛开了。她有个类似《飘》的女主角斯佳丽的习惯——有些事以后再想吧!然而她平时太忙,根本没时间考虑学习、工作以外的事,回到家已经筋疲力尽,躺到床上刚一动心思,不一会儿就安然入睡,且拜他所赐一夜好眠。一周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周五午餐时间,她接到他约她见面的电话,她回说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议,她犹豫着答应他晚上见面。下班时又接到他的电话,说他已经在楼下。她挂掉电话,收拾东西的动作加快了,她可不想又害他被罚款。同事笑问她是否忙着与新的男朋友约会。她想起他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们一起去了上次去过的餐厅,下车前慕容再次强调了“aa”制的原则。点过菜,侍者走开了。 他微笑着问:“近来过得怎么样?” 这是朋友间常有的问候。她自然地回答:“还好!你呢?” “也还不错。”他说,“你气色不错,睡眠好些了吗?” “好多了。”她微笑着说,“这还不都全是你的功劳?多谢了。” “不客气。”他从衣袋中掏出一只小小的常见的药袋给她,“给你的药。”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看了看袋子,从中倒出一粒托在手心里。 他见状,赶忙说:“这次和上次的那种不太一样。” “是吗?”她仔细看了看白色的、绿豆大小的药片,上面有“安定”两个字,“我倒看不出来。不过上次那药我也没看,也就无从比较了。” “药物的区别不在外表,最主要的是其有效成分的不同。”安适微笑着说,“看来你挺信任我的,吃药前也不仔细看看,万一我别有用心呢?” “难道要像注射青霉素前一样做个‘皮试’?”她笑着说,“我的确很相信你,不过我并不是对每个认识不久的人都这样的。” “这么说来你对我是另眼相看??”他笑意加深了。 她郑重地点头,“不错!想知道原因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话虽如此,可他并不是无所谓。 “因为你是安逸的大哥。”她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听过那句话没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原来如此,说实话,对他来说这答案有点伤人。 慕容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便笑着安慰他:“生气了?开个玩笑嘛!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吗?朋友间就应该相互信任嘛!我可是把你当好朋友的。” “也是因为我是安逸的大哥?” “不全是这样。”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当你是朋友,并不因为你是安逸的哥哥——我也认识安然,那仅仅是认识而已。而我们,认识时间虽然不长,但相处得很愉快,而且你挺关心照顾我的。你和安逸一样,都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我对你很有好感,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不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成为好朋友的。”她喝了口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却不愿深想下去,就习惯性地把问题先抛开了。 这时菜来了,是起司鳕鱼排,闻着香味就已令人食指大动。她尝了一口,滑女敕鲜美,回味无穷,不禁感叹:“无上美味啊!” 安适微笑着说:“和你一起用餐是种享受,只是看着你就会令人胃口大开!” 她不禁皱眉,说:“这种赞美我可不喜欢!不过,总比说一看到我就倒胃口好些。我该说声‘谢谢’吗?” “别难为你自己了。”他笑着说。 饼了一会,他又说:“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一句成语。” “说来听听。”她很感兴趣,不是对成语,而是对他可能出现的语法错误。她微笑着,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采。 安适轻易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微微一笑,目光炯炯注视了她好一会,才轻声说:“秀色可餐。” 慕容心中像是漏跳了一拍,啜了口甜酒。这饭后甜酒和果盘都是免费赠送的,分量少少的,但这份殷勤的确令人满意。餐厅的经营者很懂得顾客心理。现代科技如此发达,人们不需要为季节操心,白色瓷盘里摆放着四时鲜果:红的草莓,紫的葡萄,绿的猕猴桃,黄的哈密瓜,水灵灵的无比鲜艳。 她避开他的目光,看着果盘,轻声说:“是啊,的确‘秀色可餐’!”她叉起一颗草莓,玩笑似的在跟前晃了晃,这才吃下去,对他微笑着。 安适知道她明白他的暗示,却巧妙地忽略了,只会心地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水果,慕容看了看表,他问:“要走了吗?” 她微笑着说:“时间还早,我想再坐会儿。你呢?” “我也没什么事。”他招来侍者,撤掉空的酒杯和果盘,又要了杯热可可,她则要了杯薰衣草女乃茶。她这一说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笑着说:“先别忙着拒绝,打开看看总可以吧!” 她打开包装,里面是两个试管样的淡紫色磨砂玻璃瓶,是香水。她不禁笑了,“你在国外那么长时间,难道不知道送女人香水代表什么意思?” “不是香水,是纯正的薰衣草精油。”他微笑着说 她看过有关的书,知道香水是由极少量的纯植物精油和酒精等化学制剂调配而成的。精油则完全是从花草植物中萃取的,纯正的精油比同体积的任何香水都要贵重,仅一毫升的精油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花草,这两瓶加起来至少有四十毫升,其价值可想而知。她赶忙说:“太贵重了,我不……” “请原谅!”他做个手势,打断了她的话,“你是因为贵重而无法接受吗?我想不是。” “没错。其实礼物贵重与否并不在于其本身的价值或价格,所以……”她微笑着说,“你的心意我领,但我说过我不会无端接受别人的礼物。” “如果我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呢?”他笑问,啜了口热饮,他接着说:“这不算礼物,确切说是‘药物’。你知道,长期服用安定对身体不好,这次给你的药和上次的有效成分不同,长期服用对身体没有副作用,但镇定安神的作用减弱了,因此需要一些辅助治疗。薰衣草有镇定安神的作用,精油用在卧室熏香,或者在洗澡水里滴上几滴,经由皮肤毛孔吸收,效果会更好,不仅缓解疲劳,有助睡眠,而且有养颜美容的作用。这是朋友的关心和医生的建议,我想你该不会拒绝吧?”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能不为之动容,他的这番心意的确令人难以拒绝。她笑着轻叹:“我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被说服!” “这么说你是接受了?” “是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安适笑了,说:“如果是这顿饭由你请,我想我不得不拒绝了。说好‘aa制’的,要遵守约定,不是吗?” 好一招“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无话好说了。停了片刻,她才又说:“说说你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吧!但并不是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的!”她赶忙加上一句。 她以为他会提什么要求?安适感到又好气又好笑,说:“下周的双休日有时间吗?” “现在还不确定。如果公司没什么事,应该有空吧!究竟什么事?” “下周六晚上我有个应酬,想请你做我的女伴。” “下周六晚上?”她考虑了一会,“应该没问题。能告诉我是什么性质的应酬吗?我事先也好有所准备。” “一个老同学结婚十周年纪念,他知道我回来了,请我务必参加。盛情难却,但我不想一个人去。” 她点头。对他的做法表示理解,可是出席的场合不同,她需要重新考虑。 “为什么是我?”她问。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朋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助的吗?你是我在国内关系最好的、唯一的异性朋友。” “真是荣幸啊!”她讥讽似的说,随即又问:“你不怕引起什么误会吗?” “会有什么误会?”他笑着反问,他知道她现在没有男朋友。 她不知道他是真没想到还是明知故问,就实话实说:“一起出席那种场合,人家一定会以为我是你太太或是女朋友。你不介意吗?” 他微笑着说:“这话该是我来问,你介意这样的误会吗?” “当然介意啦!”她瞪了他一眼。 他自嘲地一笑,说:“我从不知道自己的行情这么糟!” 她不禁笑了,说:“这对你的自负是个很好的教训!” “你用不着急着改变主意,有一周时间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不用了,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你不介意刚才所说的误会了?” “介意归介意,就当是为朋友牺牲一次好了!也不用说‘谢谢’。”她指了指桌上的盒子,笑着说,“你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是‘有求则应,受之无愧’。” 安适听了,淡淡一笑,看了下表,说:“时间不早了,要再坐一会儿吗?” 她也看了下表,“不了。” 他招来侍者,然后按照约定各自埋单。 开车送她到楼下,他照例为她开了车门,说声“晚安”。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下周六晚上的应酬,那下周日呢?” “也没什么事。”他微笑着说,“我怕周六会耽误到很晚,希望你周日能好好休息。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起过周末。你考虑一下。”然后他没做停留,说声“晚安”就开车离开了。 第4章(1) 到了约定那天,安适提前来到她家。 她来开门时穿着居家服。进门之后,他看到餐桌上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饭。她居然正准备吃晚饭!看她一脸悠闲自在的样子,他不禁担心她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 慕容倚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捏着下巴,一边用专业的眼光打量着他,一边在想:每次见到他,他都身穿休闲服,给人随意、洒月兑、很有亲和力的感觉。此外,他和安逸长得很像,笑起来也有点“阳光”的味道。除了在那次酒会上,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他穿着件米色的衬衫,搭配着蓝黄条纹图案的领带,黑色的西服套装,整体看来深沉、优雅、潇洒、稳重,完全一副成熟男士的气派。两种印象相比较有点矛盾,使她第一次对男人的年龄感到好奇。她还注意到从一进门那时起,他的目光就一直盯在那盘炒饭上,现在他转移了目标,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她似乎了然,做了个最简单直接的猜测,问:“要不要尝尝?我刚做的炒饭。” 他又好气又好笑,反问:“今晚我们要去参加一个宴会,你不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等了你一下午。” 后一句话让他心里舒服了一些,但他还是不明白,问:“那你现在吃什么炒饭,难道宴会上就没吃的东西?” “我有应酬时一般只喝点香槟饮料什么的,再就吃点水果蔬菜,宴会上的菜无论中式西式,每家酒店都一个味道,太‘八股’,我不喜欢!” 他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所以就先在家吃个饱?”他尽量克制住不笑出来,真想不到她居然与他有同样的习惯。 她没有注意他的异样,点了点头又问:“要不要尝尝?” “那就谢谢了!” 她嗔怪地瞅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拿出个盘子和勺子,将辛苦半天还没来得及享用的劳动成果分一半给他。 他尝了一口,笑着说:“你手艺不错嘛!” “多谢夸奖!”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不是不知道他有一手好厨艺,听他这么一说,真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 吃完了炒饭,他说:“我来收拾,你快去换衣服吧!” 她看了下表,“还有两个多小时呢!急什么?” 他一边收拾,一边说:“女人进化妆室没有一个多小时是不肯出来的。” 听他的语气倒像是这方面的专家,她有些生气,又一想:反正是他自愿的,自己乐得清闲!临进卧室之前不忘提醒他:“小心你那身行头!” 事实上安适的确有先见之明,从他收拾完餐桌坐到沙发上等她一直到她从卧室出来,看看时间刚好一个半小时。她及肩的长发,发梢处有点自然卷,脸上略施脂粉;穿的还是上次酒会时穿过的那件鹅黄色小礼服,只是在腰上加了条橘色的丝巾,用一枚玫瑰形的大水钻丝巾扣固定,丝巾两端收拢成一长一短垂在身侧,随走动起伏,有种飘逸的感觉,除了一副亮晶晶的水钻耳坠和手链式的表再没有其他饰品,简单大方、清新靓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安适注视着她,仿佛不愿将目光移开。她有些不自在了,于是开玩笑似的说:“怎么样,不至于让你没面子吧?” “真漂亮!”他由衷地赞叹。 她居然坦然接受,大方地道谢,脸上多了份骄傲的光彩。女人都喜欢男人的赞赏,不管是否发自真心一样令人高兴,何况赞赏她的是安适这样出色的男人。 他帮她穿上一件驼色的羊毛绒风衣,又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长外套,笑叹着:“我本来无所谓的,现在却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他笑着说:“担心他们说我‘老牛吃女敕草’!” 她想生气,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多大?”她趁机问道。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对不起,就当我没问。”她耸耸肩,说,“我不知道原来男人的年龄也是秘密。” 他笑了,说:“我大你十岁!” “三十六?” 他笑着没做声,算是默认。她猛地一惊,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年龄,其实也不必问,除了安逸那个报马仔还会有谁?他大概把知道的所有关于她的事都一字不漏地告诉他大哥啦!以她对安逸的认知,他当作家要比当老师和服装设计师更有前途,他的想象力超丰富——单凭安适送她回家并借她件风衣御寒就认定他在追她,自以为是地帮他制造机会,事后一直没见到他。如果被他知道安适和她成了好朋友,一起吃饭打球看电影,甚至陪他出席宴会,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家伙会恶作剧地叫她“大嫂”了! 忽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由得脸红心跳,瞄了眼安适,他正专心致志地开车,没注意她的异样。还好!她松了口气,听说学医的大都学过心理学,若被他看出她在想什么,那可就糗大了! 车停在了锦江酒店门前,她不禁皱眉,十月份她有的几次应酬都在这里,不想十一月刚开始也是这样,“为什么总爱选在‘锦江’?c市有那么多家酒店的!”她自言自语地说。 安适微笑着说:“这该问主办者才对!” 他们这样出色的“一对”出现时自然很引人注目,可想而知安适当初在同济虽然只上到大二也必定是风云人物。又赴美深造,如今衣锦还乡,所到之处,无不欢迎。 然而令人最意想不到又难以忍受的是安适对昔日的同窗介绍她——“这是我太太!”她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甚至有股甩他耳光的冲动,而他想必是有先见之明,亲密地搂住她的腰,将她双臂钳制得死死的。外人看来好一派“伉俪情深”啊!其实她气得简直要爆炸了!她从没想到他绅士的外表下本质却是如此可恶,她可真是误上贼船啦! 安适知道她真的气坏了,便一直搂着她不放手,仿佛知道一放手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她的冲动只是在一瞬间,关键时刻,她的理智总是占上风。尽避他真的很过分,她总不至于当众令他难堪。 宴会开始了,吃的是自助餐,来宾们三五成群,一边交谈一边走向餐台。她趁大家不注意时用力挣月兑出来。 他向她道歉,她不理睬;他去挽她的手,她甩开。 她有点饿了,这都是因为他瓜分了她之前的晚饭。想到这个,她更加生气,自顾自地向餐台走去。 安适始终保持距离跟在她身边,她不愿和他说话,他就不开口。有时他和上前打招呼的熟人应酬几句,但目光仍不时留意着她的举动。 既然是结婚十周年纪念,宴会之后就少不了个小型舞会,以增加点浪漫气息。音乐响起,先由主人夫妇开舞,随后来宾们双双步入舞池,安适又一次表现出强势的一面,不问她的意思,想必知道她不会同意,就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进舞池。 她脑子里灵光乍现,目光中迅速掠过一丝恶魔之光。开始表现得很合作,没过多久,她三寸高的尖细鞋跟“很不小心”踩了他的脚。安适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她一脸无辜,急忙说声“对不起”。他知道她的诡计,勉强笑了笑,并不在意。接下来她总会“不小心”然后说“对不起”,她知道他看穿她是故意的,渐渐地不再佯作无辜,而是对他绽放出最迷人的微笑,笑得灿烂,笑得得意。 一曲未终,他受不了啦!他变换姿势,改搂住她的腰,双手在她身后交握,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够了噢!我道过歉了,你也报过仇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气息呵得她耳朵痒痒的,若不是她正在气头上,肯定会触痒不禁笑出声来。他从一开始就吃她豆腐,而且有大吃特吃下去的意思,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她越想越气,脚下又是用力一踩。 安适双手的力道倏地加重,让她更贴近自己,警告似的低语:“再动一下后果自负!” 她挑衅似的把头一扬,舞步稍有停顿。 如迅雷不及掩耳般,安适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她全身一颤,抬头望着他。他微笑着说:“你再踩我一下,我就吻你一下,不信就试试看!”她果然不敢妄动,气得脸色发白。他又说:“帮帮忙笑一笑,别忘了你是我‘太太’呀!” 他还敢说!她狠狠地瞪着他,几乎忍不住想踹他;他察觉出她的意图,不但不怕,反而很期待似的微笑着。她及时改变主意,感到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好容易一曲终了,她刚松了口气,他还是不松手。她挣扎了一下,冷冷地开口:“可以放手了吗?” “还生气啊?”他笑着说,“你不是怕人误会吗?那就索性挑明了说吧!” “你就不会说我是你女朋友?非得说我是……”她蓦然住了口。 他很有趣地看着她,笑问:“是什么?” 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她紧咬着嘴唇,“你太太”三个字她是无论如何不肯说出口的。 “你是我女朋友吗?”他问。 “当然不是!”她瞪他一眼。 “那你是我太太吗?”他又问。 “当然不是!”她又瞪他。 他笑着说:“既然都不是,那说你是我太太还是女朋友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一样。” “女朋友和太太怎么会没有区别?”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这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她急忙压低声音,说:“这连白痴都知道!” “抱歉!我不是白痴!” “你……”她不理会这句玩笑话,气得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笑了,缓缓地说:“听你的意思,如果是‘太太’和‘女朋友’由你选,你选做我女朋友?” “当然!”她没觉出这话有什么不对。 安适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说:“ok!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这句话像一阵风,把她的怒气全吹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也清醒过来,这个变化是如此地突然,以至于令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望着他,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温和的笑意,看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不禁疑惑,问:“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这么认为吗?”他皱眉。 他的确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也正因为如此,才令她头疼。其实这些天的相处,他表现得很含蓄,她不是没感觉而是没在意。现在他说出来了,她仍感到意外,她低着头不说话。安适这才放开她,走过去端来两杯香槟递一杯给她。她默默地接过来啜饮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有人过来请她跳舞,她婉言谢绝了。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香槟,这时换了一支舞曲,是电影《魂断蓝桥》的主题曲《友谊天长地久》,听了整晚莫扎特、施特劳斯著名的舞曲,这首曲子令人有种轻松的感觉。 安适把杯子放回去,又来到她面前,像电影里那样,一只手按在胸口,对她微微躬身,说:“可以请你跳支舞吗?”这举止与他的绅士风度很相配。她今晚第一次开心地笑了,将手搭在他手上,开玩笑似的向他行了个曲膝礼。 他们步入舞池,配合得很默契,转身,旋转,再转身……她有点头晕,两人目光交流,她能感受到他眼神中包含的温柔和爱怜。他们跳着舞着,彼此凝视着,看着她迷离的眼神,他知道她有了几分醉意,一曲终了,他们去向主人告辞,提前离开了。 冰凉的夜风一吹,她清醒了许多,上车后,她提议去吃夜宵。于是他们就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馆里去吃馄饨。深更半夜穿着礼服开着车去吃馄饨,这情景有点怪异。好在这个时候那里的客人寥寥无几。他们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目光,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馄饨,一边聊天。 慕容原本觉得奇怪,中国的医生几时变得这般阔绰,居然在锦江酒店豪华的宴会厅大宴宾客,这才知道他这位昔日同窗十年前辞职下海,如今已是一家著名的保健用品公司的老板。想来同济医学院的毕业生并非都得当医生不可。他们聊了很多,但都避免提到宴会上那个敏感的话题。 第4章(2) 送她回家又到了该道别的时候,车停在她家楼下,车厢里有种与往常不同的气氛。 安适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轻轻地吐口气,缓缓地说:“刚开始的事我向你道歉。后来我所说的话是认真的,也请你考虑考虑。不必急着答复,我等你的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停了片刻,他转过头来笑了笑,又说:“不管怎样,希望不要影响我们的友谊,答应我,好吗?” 慕容犹豫片刻,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会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也许是现代人的感情观念的特别之处,男女之间做不成情侣还可以做好朋友;既然爱情都不一定非得在异性之间产生,那么异性之间的感情也并不一定都是爱情。 下了车,他轻轻搂住她的腰,经过今晚的相处,这动作感觉很自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想说的已经说了,就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向她道晚安。 今晚的一切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想起刚才餐馆里别人看他们的眼光像是在看王子和公主。她深深吸了口夜间的冷空气,不禁笑着叹了口气。现在王子乘着白马离开了,午夜的钟声早已响过,童话故事本就不存在于现实当中,也许明天一觉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 如果真的是梦,一切就简单得多。周一上班没多久,她收到一束香水百合。上面没有附卡片,但她知道是他送的,如果没有前天晚上他突如其来的坦白,她会当作是对陪他出席舞会的感谢,现在却多了一层含义。 同事们笑问她是否有了新的追求者,嚷着让她请客。她笑笑没有否认,至于请客却不忙于一时。她没想好接受或是拒绝,还是先不要破费吧!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初遇白马王子,对爱情还怀抱着玫瑰色的幻想,她所经历的已让她的情感趋于成熟,趋于理智,当然也趋于现实。她对安适并不十分了解,但就她所了解的,他已经符合绝大多数女性心中的理想标准。即使她是个很挑剔的人,也不能不为之动心。然而容易令人动心的男人往往也容易令女人心碎,她向来理智胜于情感,对这种类型的男人的态度是欣赏胜于爱慕,自然地,做朋友胜于做情侣。 对于安适她拿不定主意,她已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因为情感上的困扰而失眠,那仿佛只是初恋时才会发生的事。以前因为压力大引起的失眠已经很令人痛苦,没想到在习惯了一夜睡到天亮之后,再度失眠的痛苦更胜以前。令她失眠的偏偏又是这个治好她失眠的人,她不禁有些怨他!除了那束花,安适再没有其他表示,甚至连电话也没有打过一个。他是想给她充分的时间考虑,却想不到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连续一周的睡眠不足对她的情绪有很大影响,周末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来送药,但他没有。她稍感轻松,紧接着周六加班到深夜,周日上午又临时加课,她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所以下课回家连午饭都没吃就上床睡觉。 偏在这时门铃响了,她积郁了一周的怒火也随之燃起。她压压火想装作没听见继续睡觉,可门铃就是响个不停,看来这人知道她在家,她睡眠不好,最忌有人在她补眠时打搅,同学同事都知道这点,没事先约好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除非……他不是说等她电话吗?为什么这时候来又没事先打个电话?她不情愿地起床开门,到现在她还没想好接受或是拒绝,他若问起,她该怎么回答呢? 开了门,安逸笑吟吟地望着她,她轻松之余也不免有些失望,这家伙一个月不见,偏在这个时候犯她的忌,她有点恼火,作势甩门。 他早料到这一招,忙伸手去挡,跟着她进了屋,开口就说:“得罪你的是我大哥,可别把这账记到我户头上!” 这么说他是什么都知道了。她给自己找了什么样的麻烦啊!真后悔刚才没真的给他闭门羹吃!她说了句:“想喝什么自己弄!”然后径自进了洗手间。 安逸也不计较,他们有这个交情。他打开冰箱,见里面除了果汁、牛女乃就是杏仁露;翻了翻橱柜,也不见咖啡或是红茶,只好拿了瓶果汁,又在杯子里加了些冰块——冬天喝冷饮和夏天吃火锅一样格外刺激。 慕容洗完脸又去了厨房,热了袋牛女乃和几片吐司,连果酱一起端到茶几上。安逸刚伸出手就被她狠狠敲了一下,说:“这是我的午餐,没你的份!” 他笑着去洗了手,拿起片吐司涂上果酱,示威似的大大咬了一口。 她不禁皱眉,说:“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三十多岁的人了就不能稳重点?” “像我大哥那样?”他笑着反问。 她不理他。 他又问:“刚才开门见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有东西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嘴也是用来说话的。”他瞄了眼她的牛女乃,笑着说:“你什么时候变成乖宝宝的?家里居然连一点咖啡、茶之类的刺激性饮料都没有!” 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厨房有瓶消毒用的白酒,要不要来一杯?” “不了,谢谢!我和我大哥都只喜欢喝葡萄酒。” 他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安适,她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咳了一声,佯装生气,说:“这是你对老师该有的态度吗?” 慕容不禁笑了,从幼儿园开始到现在研二,教过她的所有老师当中属他最不像个老师,何况他比她大不了几岁,又是很好的朋友,因此除了刚开始的两年在课堂上,她从不拿他当老师看,他也最不乐意学生们叫他老师。她摆摆手,根本不把他那句话当真,笑着说:“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反正‘弟子服其劳’,是不是啊安老师?” 丙然,一听这称呼,安逸的俊脸顿时垮下来,埋怨似的说:“说过多少次别叫我‘老师’,真受不了!”说着掏出个纸袋丢给她,“我是受人之托!” 她随手放在茶几上,说:“谢了,好久不见,你怎么样?” “还可以吧!你不都看见了?”他笑着说,“先别说我了,你怎么样?我大哥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私人医生了?他可是很贵的哟!” 她不禁皱眉,“拜托!你用词就不能斟酌斟酌?别说得他好像‘卖’的一样!” “喂,到底是谁说话过分啊?”他刚说了一句,见她瞪起双眼,赶忙又说:“好好好,是我有错在先!”不管怎样,他要给“未来大嫂”点面子。想到这,他又笑了,说:“到底我大哥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不愿意见他?你们吵架了?” 慕容看着他,这么说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按他当初一相情愿的想法推测,进展倒比实际发生的还快!安适不是个多话的人,尤其是这件事更不会告诉他这个多事又多话的弟弟,那么今天他是来打探情报的?? 他接着说:“不会吧?我大哥很有绅士风度的,寡言少语,人又冷淡,你们怎么吵得起来……” 她还是不开口,懒懒地依在沙发扶手上,手托着头做沉思状,将他所说的和她所认识的加以对比:绅士风度是有点,但也有蛮横的时候,那么这个“很”字就说不上了;他的话的确不多,但算不上少言寡语,难道都得像他一样多话吗?冷淡嘛,至少她感觉不到,也许他只是对她才不会那样吧!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安逸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听到了呀,请继续。”她说。 “你怎么说?” “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不起!拜托你行行好,有什么要紧事赶快说,我实在累得不行了!” “你现在睡饱了,晚上又该失眠了!”他皱眉,接着却笑着说:“看来我大哥这药送得还真及时!”他拿出张请帖给她,说:“十八号我生日!” 她翻开一看,地点又是锦江,不禁皱眉,说:“三十二岁又不是什么大生日,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我也不想啊!”他苦笑着说,“斯图非要这么搞,我有什么办法?我刚说要辞职去巴黎、米兰游历两年,他就这么做,看来是不想放人啦!” “你要出国,那学校的工作怎么办?” “算是外派进修,不过是自费的,学校的事好办,就公司这边麻烦!” “学校这边当然好办,出去进修又不用它出钱!这英国佬儿也真是,总要去充充电嘛!你辞职又不是不回来了,公司里不是还有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吗?”她拿请帖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叫道:“天哪!那家伙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她用怜悯的目光打量着他,感叹道:“难道男人长得太帅也是种错误?他该不会看上你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鬼话?人家斯图可是有未婚妻的。” “是真的最好,这年头这种事也很平常,你们这两个帅哥整天在一起,传言还少得了?说真的,安逸,你也该认真谈个女朋友了,再这么下去,不说别人连我都会以为你是个‘同志’呢!” 这大概是除了学生对他的称呼之外,他最不乐意讨论的话题了,赶忙说:“行了!跋明儿你成了我大嫂再来说这个吧!”见她变了脸色,他笑眯眯地又加上一句:“俗话说‘长嫂如母’嘛!” 这家伙就见不得别人比他好过,非得人家跟他一样不痛快!她瞪他一眼,起身送他,到了门口,她才问:“十八号你大哥也去吗?” “当然!”安逸转过身面对她,用少有的、正经的语气说:“你该不会为了躲他连我的生日宴会也不来参加吧?那我会很失望的!慕容,这也不是你的作风!避而不见解决不了问题,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 她低声说:“并没有什么误会,而是……”她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安逸也没有问,尽避他十分好奇。他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件事他当然乐见其成,但不想多管闲事。其实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何况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他好朋友,他对做“夹心饼”不感兴趣,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安逸走后,她困意未消,但并没有马上回到卧室倒头就睡。她的确需要认真考虑考虑了,如他所说,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也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即使对待感情问题,她也极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如今对他却是这样,是不是表明他是特别的呢?想到这儿,她不禁笑了,拿起茶几上的药袋,仔细看了看,把它握在手里,这就拿定主意吧! 第5章(1) 十八号那天她还要上班,下了班回家换衣服赶去酒店,时间便有些紧张,其实晚点去也没关系的,但她不想安逸误会。 她下了楼,见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深蓝色“凌志”,是安适的车。他知道她会去,所以来接她?她有些意外。 这时,他下了车,他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唇边还是含着一抹淡淡的、温和的微笑。他什么也没说地替她开了车门。她微笑着说声谢谢便上了车。 “对不起,我事先该打个电话。” 她笑着说:“有专车接送我没什么介意的。” 他迅速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 “是吗?有一点变化,只是你没看出来。” 她这话似乎别有深意,他心中一动,她却又笑着说:“专心开你的车吧!我可不想又害你被罚款!” 到了酒店,他帮她月兑去外面的大衣,注意到她穿了一套酒红色的裤装,高领上衣饰以水晶石的纽扣,长裤下穿着双黑色的高跟低邦皮靴。长裤能够展示上的比例以及腰月复的线条,在他看来,裤装比裙装更能衬托女性的好身材。 见他一直在看她的衣服,她微笑着说:“这是去年换季时买的,才三折呢!好看吗?” “很漂亮,也很适合你!”他含笑望着她,她的长发挽了起来,有一种成熟的风韵,与衣服相配的彩妆也是明艳色调,唇膏的颜色比衣服更艳更深。他就这样注视着她润泽的红唇,一时间难以将目光移开。 她催促着说:“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快走啊!” 他意识到自己一时走神了,急忙将目光移开,说:“你先进去吧!” “为什么不一起进去?” “我把外套放好。” 她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太自然,忽然间明白了,便走过去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微笑着说:“还是一起进去吧!” 他望着她的眼睛,她微笑着眨了下眼,没有言语,但他已明白她的意思。他顺势伸手搂住她的腰,她耸了耸肩,两人相视一笑,慕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她知道待会儿见了安逸免不了要被他打趣几句的。 安逸的生日宴会比起上次“ann服饰”冬季时装发布会的招待晚宴毫不逊色。由于是公司老板举办的,邀请的自然大多是与事业相关的各界人士,这与其说是为他庆生,倒不如说是公司的一种公关手段,因此安逸便以社交场合的应酬功夫周旋在宾客间。直到看见他们,他脸上的笑容才有了几分真诚。 安适只笑着说了句“生日快乐”。兄弟间并不需要太多言语。 安然没有来,因为有任务出差去了。安适是在场的、唯一的、他最亲近的人,慕容则是他邀请的几个最好的朋友之一。想到这些,他对斯图这番好意更感到厌烦。慕容知道他心中的不快,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轻轻吻了下他的脸颊。安逸笑得很高兴,说:“这可比你送的礼物还好,下次只送这个好了!” “想得美啊!”慕容捶了他一下,“我这是安慰你,哪有下一次!” “可惜!”他瞄了眼安适,笑着叹口气,用夸张的语气说:“不过这就算有下次,我也不敢消受,大哥会杀了我的!” 她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有点过火,她向来与安逸玩笑惯了,一时忘了才答应了安适。 见他只是微笑着,她稍感放心,但随即又感到生气。他要她做女朋友,现在她当着他的面吻另一个男人,他竟然不在意!这是身为她男友该有的态度吗? 一晚上她的心情都不太好。吃过蛋糕,宴会的高潮算是告一段落,他们悄悄地离开,开车去了外滩。 靠在车前呼吸着江上吹来的冷风,令人心神为之大爽。回想起刚才的宴会恍如梦中。 许久,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安适转过头来看着她,微笑着问:“为什么这样说?” 她不禁皱眉,说:“你明明知道的。” 他问:“知道什么?” 他根本就是明知故问!她转过头去不理会他。 他微笑着说:“你今晚的心情不好,这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所以你带我来这里?”于是她索性直截了当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你?” “知道。”他缓缓地、认真地说,“跟我交往真的让你这么不开心吗?” 她不禁一怔,赶忙说:“当然不是。你为什么这样说?” 他微笑着说:“不是就好!那你为什么说心情不好是因为我?” “我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她瞅着他,懊恼地说,“我当你的面亲吻另一个男人你竟然毫不在意,这是你对女朋友应有的态度吗?你确定要我做你女朋友,不是开玩笑?” “你为这个生气吗?”他不禁笑了,说,“那么也是因为这个道歉的??可是那‘另一个男人’是我弟弟啊!你希望我怎么做,私下里揍他一顿吗?嗯,如果是他主动吻你,我会这么做的。” “哦!这么说倒是我的不对??”她顿时感到火大。 “当然不是!你们是很要好的朋友,何况今天是安逸的生日,你们亲近些也很正常。” “我该为你的大度说声谢谢吗?”她略带嘲讽地说,她看着他好一会儿,又说:“我在想这么快就作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我想你不是会轻易作决定的人,何谈草率;况且你有十二天的考虑时间呢!”他笑着说。 “我的确不是。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做女朋友,我们才认识不久。” “这种事不能用时间来衡量,也许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呢!” 她不禁皱眉,“现实中没有这么罗曼蒂克的事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很重要吗?”他微笑着说,“现在说出来,你也未必相信,甚至连我自己还不太确定,还是以后再说吧!”停了片刻,他又说:“那你呢?你又为什么答应我?” “这很重要吗?”她学着他的语气说。 他不禁笑了,“所以说为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坦白说,我开始就对你有好感,那么,与其等待我们的友谊慢慢质变,不如让这种新的关系快点开始。”他从身后轻轻搂住她,“朋友和情人毕竟是不同的,不是吗?”他让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来。 她望着他的眼睛,很清楚他目光的含义,但她没有拒绝,而是闭上了眼。于是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是他渴望已久的,他却不急于攻城掠地,而是从容不迫如君王巡视着属于自己的领土。等待将这一吻酝酿得无比甜蜜。他的吻温柔绵长,一寸寸撩动着她的心弦。 他们相依偎着静待彼此的心跳平复。 翌日下班时,慕容刚走出写字楼,就看见安适的车停在路边。上了车,她问:“怎么不事先来个电话?” 安适微笑着说:“那样的话还有什么惊喜?今天第一次约会打算怎么安排呢?” “抱歉,我今晚七点半还有课呢!” “还有两个小时,一起吃晚饭,好吗?” 她想了想,说:“好吧!去虹桥路那家西餐厅怎么样?” 他笑着说:“yes!madam!” 她不禁笑了,又说:“那还是老规矩!” “aa制吗?你现在是我女朋友,还要坚持这个原则?” “你知道我不喜欢朋友交往中掺杂太多金钱色彩。情人之间也应该如此啊!在国外有些夫妇外出用餐也是aa制,不是吗?我倒不是一味地崇洋媚外,但外国的一些好做法的确值得借鉴!”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有的男人认为这样会让他们有失风度。” 她笑问:“你会这么认为吗?” “我不这么认为,虽然我不习惯,但我尊重你的意见!” “你这才说到点子上呢!男人的风度应该是尊重女性,跟由谁付账没太多关系。比方说你从来不忘上下车时帮我开车门,进餐厅后帮我存取大衣、拉椅子,这当然都是些小细节,你却做得很自然,这就很能看出一个男人的风度和修养。不要以为我是在恭维你,我对自己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很有信心。” 安适不禁笑问:“那你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就没出过错?” “有啊!”她对他嫣然一笑,“决定跟你交往就是最近一次出错的结果。” 这是第三次来到这家餐厅,慕容才知道它的名字——“欧陆风情”,虽然简单却与餐厅的风格很相配。因为时间关系,他们只点了两客黑胡椒牛排套餐,安适说:“周末好好补偿你吧!” “一起度周末吗?那也要公司不加班才成!”她看了看他身上的运动装,又说:“你是从健身房出来吗?” “是的。我每天下午都去健身房,离你们公司不远,就顺道来接你下班,好吗?” “有顺风车搭当然好。”她笑着说,“你每天下午都去健身房,那工作呢?我可不记得有哪家医院的工作这么清闲!” “我在美国工作,你不是知道吗?” “你没告诉过我,我怎么知道?” 他不禁皱眉,“你连我在哪里工作都不知道,就和我交往?” 她却笑了,说:“我知道你有很好的经济条件和事业基础:你是医生,这是份正当体面的工作;你是我好朋友的哥哥,人自然不会有问题;我对安逸的,也是你的家庭状况略有所知,我们只是交往又不是结婚,了解这些还不够吗?何况交往之后我会慢慢知道你的事,不是吗?” “考虑得倒挺周全啊!”安适感到又好气又好笑,难怪她考虑了十二天才做出决定,原来她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事只有这些,她答应和他交往,他不知该佩服她的勇气,还是该埋怨她缺乏危机意识,他说:“你还漏了一件重要的事,你怎么没问问我是不是单身?” “如果你不是,安逸会告诉我的。他知道我最讨厌第三者,当然不会自己去做了!” 可他知道你讨厌外科医生,却没告诉你我就是。安适心中加上这么一句。尽避安逸这么做对他有益,但他还是为她担忧,可见有时候好朋友也是不能完全相信的。他应该引以为鉴。 汤来了,然后是面包和黄油,接着是主菜牛排。她喝过汤,又吃了两个小圆面包,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那你是回来度假的?准备待多久?” 他微笑着说:“你希望我待多久呢?” 她说:“这不是我希望就可以做准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他有一丝期待似的问。 她啜了口冰水,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想,如果你在国内的时间不是很长,我们要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吗?” 她的言外之意是不准备在交往中投入太多感情,就以这样的状态维持下去,到要分开的时候,也许有点不舍得但不会太难过,以后见面还是好朋友。她知道他会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确明白。但这绝对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在想:她不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以为这样对彼此都好,可是感情的事从不由人,哪里能够收放自如?有时候就算不想太投入,也会身不由己,以后他会让她知道这一点的。很奇怪,第一次约会却想到分手,两个人的心中好笑之余,也略有伤感。 安适微笑着说:“来杯红酒怎么样?” “你待会要开车,红酒的后劲比香槟大多了。” “放心,我的驾驶技术很好,只是一杯而已。” “还说什么酒后不开车的忠实奉行者呢!” 他笑着说:“其实那天我就没开车,我不喜欢应酬,何况时装界的酒会跟我这医生根本风马牛不相及。是安逸说我总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硬要拉我去的。” 想想这的确是安逸的作风,她不禁笑了。 他招来侍者要了两杯王朝干红。这也是她喜欢的酒。两人相视一笑,举杯说:“cheers!” 斑脚杯中艳红如血的美酒、桌上的鲜花和摇曳的烛光,餐厅里缓缓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这一切的确有种浪漫的情调。 说是情人,不过是给他们的关系换一种新的说法,相处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安适回来说是度假,其实也有工作要做;慕容则是公司、学校两头转,每天忙得像颗陀螺,几乎没有一天回到家时不是疲惫不堪的,连双休日都很少休息。 相对而言,安适是很清闲,他也的确体贴,每天接她上下班随叫随到。他极少在外面用餐,要么就去他认定的那家;慕容坚持“aa制”,那么“欧陆风情”的消费水准,就不是她这样的工薪族可以经常光顾的,所以他们每天一起吃晚饭大都是在家里。慕容向来认为他的厨艺高超,自然每餐饭都要他亲自下厨。饭后清理工作则由她完成。 有时候她晚上有课,饭后,他会和她一起出门,然后回家。晚上没课,他们会在校园里散步,这是安适的习惯,渐渐地她也喜欢上了这种有益健康的饭后运动。之后回到家,看书、听音乐或是看电视、聊天,为了不影响她休息和第二天的工作,他总是在十点左右离开,不知不觉中他们调整了各自的日常生活适应彼此。 白天的工作充实忙碌,晚上的生活温馨平淡,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过了一个月。二十三日接她下班的时候,他问:“明天平安夜你想怎么过?” 她歉然一笑,说:“我正想告诉你,我们恐怕不能一起过了。服装艺术系的学妹学弟们自发组织了一场秀,我们这些学姐学长不得不去捧场。” “服装艺术系?不就是安逸那个系?他也参加吗?” “当然,他是评委之一。”她笑着说,“你想啊,‘ann服饰’的首席设计师,恰巧又是系里的讲师,哪那么容易放过他?” 他笑着说:“以安逸的实力和在时装界的声望,可以做他们评委会主席啦!” “这是你美国式的想法,但这是在中国,安逸实力再强,声名再大,在学校也不过是个讲师而已,他若是评委会主席,那院长、系主任的面子往哪里摆?”她叹了口气。 回到家里,照例安适去料理晚饭,慕容换好衣服躺在沙发上休息。 电视里播放着有关世界名城的纪录片,这是她喜欢的节目之一,正在介绍的水城威尼斯也是她很喜欢的城市,所以她看得津津有味。 安适做好晚饭端到茶几上,是海鲜蔬菜汤和扬州炒饭,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 吃完饭,是电视剧黄金档,她厌恶地皱皱眉,做好善后工作,她一反常态地躺在沙发上看杂志。 安适说:“晚饭后应该运动一下的。” 她闷闷地说:“心情不好,不想出去。” 他笑了笑也不勉强,去厨房削了一盘水果端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在胸前,笑问:“是为车上说的那些事?” “那倒不是!其实也有一点!我在想,安逸的确明智,他大学没毕业就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研究生毕业又去英国留学两年,回来进母校当老师,又多了斯图·布兰德这样的合作伙伴,事业上春风得意,又能从学校不断汲取知识,如果学校对他约束少一些,那该多好!” “我想学校的所谓约束并不影响安逸发挥他的才华,”他笑着说,“而且我这个弟弟呀,简直是匹野马!也的确需要点约束,除了部队,哪有比学校更有约束力的地方?即使有,也不一定适合他,他其实很明白他需要什么样的环境。” 第5章(2) 她想了想,微笑着说:“还是你比较了解他。也真是的,以他的个性,又是鼎鼎大名的服装设计师,居然从没与模特儿传出过绯闻!不知道这是不是学校的约束机制起了作用呢?对了,他出国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说是去米兰和巴黎。” 她不由感叹:“唉!真是羡慕啊!” “你很想出国吗?”他笑问。 “无所谓。不过,如果有机会出去长长见识也是不错的。” “这么说你并不排斥出国?” “排斥?你这种说法很奇怪!现在有人想出国都想得快发疯了,怎么会有人排斥呢?” “你呢?” “我?我无所谓!”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随便聊聊。”他笑着说,“明天平安夜到底怎么过?”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场秀我不得不去。”她想了想,又说,“后天我请半天假陪你过圣诞节,好吗?” “明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当然!我本来就想要你一起去的,但你说过你不喜欢应酬,而且都是陌生人,所以我才没说。” “不喜欢是一回事,陪女朋友过平安夜是另一回事。对我来说,后者比前者重要。” 她很高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顺势吻了她一下。她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他的膝,安适抚着她的头发,她懒洋洋地像只卧在他膝上的猫。 “你该早说的!这么说,我后天不用请假了。” 他笑着说:“既然你已经决定请假了,那就请吧!我们好好过个圣诞节!” “请假要扣钱的!唉,像国外圣诞节放假就好了!” “要不要我给你开张证明,请病假总不会扣钱吧?” “什么理由不好找偏说这个!”她捶了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微笑着说:“开个玩笑嘛!就请半天假,好吗?到我家去吃火鸡大餐!” 她腾地坐起身来,兴奋得眼睛直发亮,“火鸡大餐?你亲自料理的吗?”他含笑点头。她大叫声:“万岁!”说着,扑到他怀里,在他脸上重重地“啾”了一下。 安适模了一下脸,看着她微笑着说:“我亲自料理的火鸡大餐只值一个脸颊上的吻吗?” “那你想怎么样?” 其实问也是白问,他不说话,眼睛盯着她的唇,笑得不怀好意,这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她就知道!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闭上眼仰起头面对他。他的气息渐渐靠近却又退开了。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他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算了,刚才是定金,我等着最后结算。” 她瞅了他一眼,说:“听你的语气,我都不敢去你家了!” “怕我吃了你?放心!我不会那么饥不择食!” 她顿时火冒三丈,扳着他的肩膀,大叫:“你可真会侮辱人啊!我有那么差吗?”她下意识地挺起胸。 安适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转移,他的眼中闪动着一团火焰,只在瞬间又恢复平静。 她看见了,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不禁一怔,再看时,他的目光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她松了口气,也许刚才是他眼镜反光造成的错觉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沉默令这种暧昧加重。安适起身拿起自己的大衣,慕容问:“你要走了?”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他笑着反问。 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微笑着说声“晚安”就离开了。 他像个没事人似的走掉了,让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感觉有点多余有点蠢。她不禁深感懊恼,狠狠地捶打着沙发靠垫。 翌日接她下班时,她说:“本想打电话给你的,后来忘了。有件事昨晚忘了告诉你。” 提到昨晚,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的,仿佛没将那个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 安适迅速瞄了她一眼,暗自笑了,她的心里可不像她表现得那么不在乎,她的神色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一个专门研究过心理学的人。不过,既然她想这么做,他就配合她好了。他微笑着说:“现在说来不来得及?” 她看了眼他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说:“不知道。也许来不及了,不过会有办法的。” “今天在外面吃饭,好吗?”他所说的外面通常指的是“欧陆风情”。 “今天日子特殊,没事先预定恐怕很难有空位,而且时间又紧,还是回家吃吧!” 回到家里,他月兑下大衣挂到衣架上,她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衣着:黑色半高领羊毛衫、褐色休闲西服外套、黑色长裤、黑皮靴,看起来既休闲又不失庄重,是时下最流行的“商务休闲”风格。她不禁点了点头。 他微笑着说:“你看我总是先看衣服。” “谁让我是学服装设计出身呢?你的穿着很有品位。” “谢谢。别忘了我有个做服装设计师的弟弟!” “我本想告诉你不用穿得那么正式,学生们自发组织的秀和安逸的时装发布会可没法比!现在看来我刚才是多虑了。”她看了看他,又说:“你似乎偏爱黑色,我以为医生大都喜欢白色。” “我也喜欢,但黑色系的衣服更适合我,而且易于搭配。我大学时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知道穿什么服装得体。” 她耸耸肩,没说话。 吃过晚饭,他们去了学校礼堂,秀场就设在那里。学校开饭一般较早,不少学生吃过饭早早赶来。平安夜放弃自己的节目来看这场秀,实际上大都冲着安逸这位著名设计师。 尽避他是学校的老师,但除了本学院的学生,能见到他的人并不多。这次活动从发起策划到跑腿打杂、从设计师模特儿到舞台灯光设计都是学生,发起者是服装艺术系,但现在看来,整个学院、甚至其他院系的学生都有参与。 慕容拉着他直奔后台,安逸早就在那里了,看到他们一起来有点惊讶,随即戏谑地对她眨了眨眼。他正在给那些“业余模特儿”做最后的临场指导,他身旁还有一群未来的设计师在等着请教。安逸是位名师,但从来不摆名人派头,也不端老师架子;作为一位著名的设计师他还很年轻,但他从来不吝于挖掘、培养和提携新人,学生们喜欢他、崇拜他,把他当作自己的朋友,并不仅仅因为他是位著名设计师。 慕容的同窗好友过来打招呼,她为他们做了介绍。聊了几句,有个女生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安先生和安逸长得很像耶!”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连名字也很像……” 他们的名字和长相很容易让人猜到他们的关系嘛!她受不了地翻个白眼,说:“他们是兄弟。” 安适微笑着补充一句:“我是安逸的大哥。” “哦……”朋友们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看着她,他们都知道她和安逸的关系不寻常,原来如此啊! “那……安先生也是设计师吗?” “不,我是医生。”他彬彬有礼地回答。 “咦?慕容不是最讨厌医生吗?啊,对不起!”那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道歉。 这时,有人请他们过去帮忙,慕容也跟着去了。 安适一个人站在那里,尽量不妨碍来往忙碌的人。 尽避他有个著名设计师的弟弟,但他对服装秀并不感兴趣,也不知道绚丽多姿的天桥背后是这样一种紧张忙乱的景象。 好不容易安逸月兑开身来招呼他,安适笑问:“你的学生都对你直呼姓名吗?” 安逸微笑着,压低声音说:“你以为只有我的好朋友兼未来大嫂才这样叫吗?还有,我公司的秀十次硬拉你去你才肯去一次,怎么今天这么赏脸?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想象成来参加医学研讨会就行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安逸险些爆笑出来,他从来不知道他大哥这么有幽默感。他拼了命地忍住笑,脸都涨红了。 安适却只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慕容了。 “她还不知道吗?”他指的是他是外科医生的事。 “你干吗不告诉她?” “她若知道,说不定会把你列为拒绝往来户呢!”安逸说,“你知道原因吗?”他一直很好奇,问过她,她却没说,他就不好追问。 “不知道。她说过原因很好笑但令她害怕,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打算一直瞒着她?” “我会告诉她的。” 正说着,她跑了过来,“你们两个在咬什么耳朵,是不是在讲我坏话?” 安逸语气夸张地说:“拜托!要讲也不会在我大哥面前讲啊,这不是讨打吗?” “这么说你是在别人面前讲过了?” “好了,别闹了!”安适替他解了围,“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到前面去吧!” 他挽着她的肩膀走开了,安逸在他们身后比个“ok”的手势,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秀场中央的“t”形台是临时搭建的,但背景、灯光、音效等都相当有水准。大学生是哈韩、哈日族的主力军,秀场的布置稍微带点儿日韩风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曾风靡一时的韩剧《天桥风云》。这场秀的主题是大学生的冬季服饰,所展出的作品无论风格款式还是色彩面料,乃至相配的鞋帽、手套、围巾、箱包等饰品,每一处细节无不创意独特;甚至有的设计者根本没有重新裁剪缝制,只是在普通的旧衣服上添加少许时尚元素,立刻使之焕然一新,而添加不同的元素会使同一件衣服变换出不同的风格。 评选结束之后,在大家的一致推举下,安逸为所有展出的作品一一作了点评,然后请院长公布评选结果。由于活动是学生自发组织的,设计者作品所需的资金都是自备,其他费用都是各班拿出的部分班费以及拉到的一切赞助,所以获胜者的奖励是极少的。其实设计者和模特儿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其他参与者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这次活动对每个参与者都是种锻炼,活动的圆满成功就是对他们的肯定和鼓舞,至于物质奖励的多少他们现在还不太在乎。 从礼堂里出来,几个获胜者凑了份请安逸和参与此次活动的主创人员去吃宵夜。见他被这群学生众星捧月般簇拥而去,安适不禁笑着说:“这小子没有一点儿为人师表的样子,想不到学生们还这么喜欢他!” “这也许正是人家魅力之所在!谈谈对这场秀的观感如何?” 他想了想,说:“还不错。” 慕容忍不住又翻个白眼,说:“哈!我可真是问道于盲啊!” 他微笑着说:“我是不想班门弄斧嘛!” 他们手挽手漫步在校园里,隐约能听到“铃儿响叮当”的歌声。过了一会儿,她问:“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说:“在想对于这场秀的观感。知道吗?我一直把你看作一个成熟的女人,所以从没意识到我们年龄上的差距。当然,有时候,你也很天真得像个小女孩,和你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很多。可是看了今晚这场秀,看到的不仅仅是当代大学生的才华,更看到他们的青春和活力。相比之下,我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不就比我早生十年?这不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他微笑着说,“从初一到本科毕业也不过十年嘛!” 她瞪他一眼,“喂!不要这么老气横秋好不好!三十六岁就说老,那人家年过半百的还要不要活下去啊?比起学校那群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我更欣赏你这种成熟的男人!”她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又说:“你也说几句好听的来啊!今天是平安夜呢!” 他笑了笑,说:“我不怎么会说甜言蜜语。”停了停,他又说:“唯一的一句说出来你也不相信,还是不说为好!” “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相信?说来听听嘛!” “以后再说吧!”他微笑着说,“去吃宵夜,怎么样?” 她略觉扫兴,摇了摇头。 来到她家楼下,他说:“我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声“晚安”后就离开了。她抚着额头他吻过的地方不禁皱起眉头,平安夜——他们交往后第一个颇有纪念意义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这简直是她所过的最平淡乏味的平安夜了。 第6章(1) 圣诞节她还是请了半天假。 中午他接她下班,上车后便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说:“圣诞快乐!” 她笑着说声“谢谢”,打开包装,里面是一套姿生堂的基础护肤品。她又惊又喜,“你怎么知道我用这个牌子的化妆品?” “在你家洗手间看到的,你的洗面乳不是快用完了吗?” 她不能不深受感动,不仅仅是这份深得她欢心的圣诞礼物,更难得的是他的细心和体贴。她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脸颊。 安适的手颤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专注地看着前方,“勾引正在开车的司机是件很危险的事。” “勾引?”她火大地叫道,“别说得那么难听!” “对不起,是我用词不当。”他微笑着说,“那么是我的圣诞礼物??” 她没好气地说:“你说是就是吧!” “谢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车开到虹桥路的一处别墅区,那里在解放前就是有名的高档住宅区,虽说虹桥一带现在兴建了不少别墅和高级公寓,但以年代而论,他所住的那片区域的别墅要久远些。这不仅是财富和身份的象征,更代表了门第和地位。 慕容不禁暗自皱眉,她对安家的情况略有所知,也知道安适的经济条件很好,现在看来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好。有个有钱的男朋友是很不错,但男朋友太有钱了有时候也未必是件好事。 不远地,就看见一堵粗石砌成的围墙,墙顶装有像花边一样的铁艺栅栏。 安适在车上用遥控器开了大铁门。 院子中央是幢白色的、欧式风格的三层小楼,外观看上去就有些沧桑感。房子二楼的弧形阳台正对大门,阳台栏杆是相连的圆形小石柱,三楼的阳台在房子两侧,如天使的双翼。房子周围应该是花园,只是在这个季节园里没有鲜花,院子并不很大,但在寸土寸金的c市,这也算是幢豪宅了。 他将车开进后面的车库,车库与房子之间有片空地,空地旁一片很大的花圃里却只种着一棵松树,倒很青翠苍劲,如同一位历尽沧桑的老人依然忠实地守护着这幢房子。 房子正对这边的是一扇玻璃门,另一扇木门开在东侧。安适开了门请她进去,她一眼望去就惊呆了,再环顾四周,不禁低声说了句:“oh,mygod!” 如果说房子的外观看起来比较怀旧,那么里面的装潢和陈设则是怀旧感和现代感的奇妙组合。 客厅很大,从天花板垂挂下黄铜和水晶的老式吊灯,雪白的墙上点缀以配着粗重木框的油画,木质墙裙的纹理与画框相同,棕黄色柚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色彩鲜艳的羊毛地毯,窗上垂着蓝白金三色条纹的窗帘,典型的地中海风格——蓝色大海、白色沙滩、金色阳光,大理石砌的壁炉,前面摆放着与窗帘同色的沙发组合,木质玻璃组合的茶几上放着一部华丽的老式电话机,南面落地窗前有一张躺椅,一侧是钢琴,琴顶上放着烛台和插满玫瑰的花瓶,另一侧是架老式的唱片机;餐厅比客厅高了几级,一张椭圆形的餐桌上放着一盆剑兰、百合和勿忘我插成的花束,餐桌一侧是现代化的开放式厨房,角落里是个小巧的酒吧台。东面木质门的右手侧是楼梯,上去二楼就是一个小客厅,装饰风格完全不同于一楼,窗上垂着米黄色底、碎花图案的窗帘,靠墙摆放着草绿地、黄色条纹的布艺拐角沙发,前面是一张藤编的茶几,正对面有一套家庭影院,角落里放着一台迷你冰箱,客厅的一侧通向阳台,另一侧是走廊,走廊两侧是两间书房和三间卧室,走廊尽头是通往三楼的楼梯。 安适说三楼维持着他回来前的样子,东西都用帆布罩着,她也就没上去。回到一楼客厅,再次环顾四周,她仍不禁惊叹。 安适递给她一杯饮料,笑问:“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她长叹一声,反问道:“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浪费吗?” “我不介意找个人与我分享。” “那安逸和安然为什么放着这么好的房子不住?” 她提出这么个问题,显然是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他暗自叹了口气,说:“他们有各自的住所,又嫌住在这里不自在。不过有时间他们偶尔会回来住一晚的。” 她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手指轻抚着琴键,又问:“你家有人会弹吗?还是只是个装饰品而已?” “那这个装饰品也未免太贵了!我两个妹妹都弹得很好,我和小弟安宇也学过两天,只是比不上安宁和安琪。” “你会弹钢琴?”她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得了,钢琴是用手弹的,不是用嘴吹的。” 他耸耸肩,说:“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呢?”她指指琴凳,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无可奈何地一笑,坐到钢琴前想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说:“很久没弹了,有些生疏,你可不许笑哦!”他的手指触到琴键,接着便有一串优美的音符从他指端倾泻出来。 她简直惊呆了——他甚至都没有用乐谱!美妙的琴声如行云流水般在室内流淌,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她之所以这么熟悉这首曲子是因为以前有个同学的手机铃声就是它,那人上自习老是忘关手机,她讨厌那人连带也讨厌这首曲子。现在有人为她现场演奏这首曲子,她对音乐不是很懂,只觉得这琴声如水击石、如雨敲窗,琳琳然、琅琅然,说不出有多动听。一曲结束,她靠在壁炉旁久久不能回神。 他笑问:“还可以吗?” 她又叹气,“岂止可以,简直神乎其技!你都弹得这么好,你妹妹的琴艺我简直不敢想象了。” “我小妹安琪十二岁时钢琴就已经九级了。” “她现在是位音乐家吗?”她皱了皱眉,好像没听安逸说过。 安适不禁笑了,“她的工作和音乐,甚至和艺术完全没有关系!她现在华尔街的一家投资公司工作,整天和money打交道。如果赚钱是门艺术的话,她就算是个艺术家吧!” 她白了他一眼,“赚钱怎么就不是艺术,那可是这世上最伟大的艺术!” 他不禁失笑,“你这话简直和她一个腔调!”他走到她面前,勾起她的下巴,微笑着说:“我有问必答满足了你的好奇心,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呢?”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他的吻初时温柔,继而转为狂野,正当她渐渐承受不了他的热情时,他却放开了她。 她模了模发烫的脸颊,看来需要来点音乐稳定一下情绪。她走到唱片机前,随意捡了张唱片放上去,居然是二三十年代风靡c市的歌后周璇的《夜c市》。 她赶紧翻了翻那叠唱片,有披头士乐队、汤姆·琼斯、猫王等人的专辑……都是些经典老歌,在欣赏音乐和电影方面,他们的品位倒也相投。 她高声问:“你这些唱片都从哪淘换来的?” “大学时收集的。” 原来是从美国带回来的,这就难怪了。她又问:“周璇这张呢?” “家里原来就有的,好像是我祖父留下来的——他们这代人都喜欢她的歌。” 这么说来,这张唱片几乎可算作古董了。她再一次惊叹,情不自禁地跟着这熟悉的旋律低声哼唱:“夜c市,夜c市,你是个不夜城……”一边哼着,一边环顾客厅,她抬头仰望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不禁感叹:“我仿佛回到了……” 这时,电话响了,打扰了她怀旧的情绪,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叫道:“安适,电话!” “你先接一下,我洗洗手。” 她拿起话筒,“你好,请问是哪位?” 没人应答,却听得到那边细微的抽气声,她皱了皱眉,重复一遍,还是没人应答。她有点生气了,正想挂断,那边终于有人开口,说的是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她愣了一下,也改口说了英语。 安适听到了,快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话筒叽里咕噜讲了起来。 她坐到旁边,趴在沙发扶手上望着他,心想:久居国外的人到底不一样。她自以为英语听力、口语还算不错,他的语速却令她感到应接不暇。如果当初研究生面试的考官口语也像他讲的这样,那她十有八九要被涮掉的。 饼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微笑着说:“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她随口问道:“刚才是谁来的电话?好像是国际长途呢!” “我前妻杰西卡和女儿简从美国打来的。那边刚过了平安夜,她们想在第一时间祝我圣诞快乐。” 他的前妻和女儿?她不禁愣住了。 “感到意外吗?” 她耸耸肩,说:“是有一点。不过不是因为你结过婚,而是因为你没告诉过我。”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你在意我的过去吗?” 她想了想,说:“没什么可在意的,而且你也说过都过去了,不是吗?” 她抬头望着他,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他们都知道两个人的相处重要的是现在,还有以后,而不是过去,过去的事知道就算了,没必要追问下去,即使翻遍对方的罗曼史又有什么意义?不仅没风度且徒增烦恼而已。 安适精心准备的圣诞节火鸡大餐是新奥尔良烤翅,听名字就知道这是道法式料理。色泽金黄的火鸡翅膀淋上香浓的卤汁,配菜是女乃酪和海鲜蔬菜沙拉,不仅色香味俱佳,而且营养搭配均衡;餐具也很讲究,雪白的瓷盘,银质刀叉,水晶高脚杯,如果在晚上,点起蜡烛,就是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他还特意开了瓶红酒,是最好的王朝干红。他解释说这道菜本该搭配上好的法国红酒,可惜很难买到,星级酒店里有却不对外出售。其实这样的享受对她而言已经很奢侈了,何况她不懂品酒,只是很喜欢红酒所带来的浪漫情调。真正的好酒让一个不懂欣赏的人来喝反倒是种浪费。 在她看来,安适是个很懂生活情调的人,又有一手好厨艺,他的经济条件、事业基础、性情、外貌等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与他无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情侣都很惬意的事,那么做他的妻子应该很幸福才是啊,想不到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居然离婚了,她不禁想知道他离婚的原因。 “在想什么,菜不合胃口吗?” “没什么,你的手艺一向不错,”过了片刻,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她……我是说你的前妻,是美国人吗?” 他微笑着说:“是的,地道的美国人。” 她脑海中灵光乍现,了然似的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她无缘无故说这么一句,他不禁要问:“明白什么了?” 她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你们离婚的原因啊!”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和杰西卡为什么离婚,就像不明白他们当初为什么结婚一样,她却说她明白了,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这么说来,她刚才一言不发是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猜想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在意他的过去还是出于好奇心,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吧!但不管怎样,她的这种心情他能够理解,女人对于这些事并不像她们所说的那样完全放得下。 他啜了口红酒,很随意地说:“说来听听!” 她愣了一下,说:“你不介意谈论这件事?”至少她认为离婚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话题。 他笑了笑,说:“那要看对象,和你谈我不介意。” 她犹豫了一下,笑着说:“哦!这种事在美国很普遍,你这么做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想了想,很委婉地说:“你有在美国的永久居留权吗?”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绿卡”。 “当然。”他说完恍然大悟,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在她看来他是那种人吗?他无意褒贬什么,正如她所说这种现象在国外很普遍,但是……他笑问:“安逸没告诉过你我们兄妹六个都生在美国吗?”换言之他根本没必要为拿绿卡而和美国人结婚。 “没有。这么说不是你先提出来的?” “不是。” 她耸耸肩,说:“那我就不明白,以你的条件她为什么会轻易放弃你呢?” “我和她说不上谁放弃谁,更不用说‘轻易’。我不知道别人的情况,但在我来说,跨国婚姻并不长久。两个人的社会背景、成长环境、语言文化等等都大不相同,或许刚一开始这对彼此是种莫大的吸引力,就像不同极的磁铁会相互吸引一样。日子久了,渐渐就会产生问题。同一文化背景下成长的人尚且如此,何况不同文化背景下成长的人呢?如果彼此都越来越难以适应对方,维持下去反而会更痛苦,我们都很理智,所以很自然就分开了。现在我们的关系仍然很好,可见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第6章(2) 她点了点头,同意他这种说法。当婚姻勉强维持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时,适时放手对双方都不失为一种解月兑;与其以后想起对方深感痛苦,倒不如在彼此心中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她笑了笑,又问:“你女儿多大了?” “八岁了。”他微笑着说,“其实简并不是我的女儿,我和杰西卡结婚的时候,她才三岁。我们的关系也一直很好,我答应以后有时间常去看她。” 看得出他是个很念旧的人,可想当初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若说不在意那是自欺欺人,可是一个男人对他曾深爱过的女人仍怀有深厚的感情——即使不再是爱情,那么他对他以后的妻子想必会更情深意重吧?她从来没想过做他的妻子,不过和这样的男人交往过,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总会有段美好的回忆啊! 她微笑着说:“你……还爱着她吗?” 他注视着她,猜测着她这么问的用意,是否像他所希望的那样? 她却把他的不回答当作默认,耸耸肩说:“不想说就算了,我不在意的。”真的不在意吗?骗鬼去吧! 安适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想听真话吗?” 她点了点头,其实有点心虚。 他想了想,说:“我不否认我爱过她——不然我也不会娶她。但是现在……”他微微一笑,“读过俄国诗人普希金写的《我曾经爱过你》吗?最后几句是这样写的:‘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这倒可以很贴切地形容我现在对杰西卡的感情。”说完他看着她,似乎期待她有什么反应。 而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她想问以后他想到她时是否也会怀着这样温柔这样真挚的感情,但她开不了口,这等于间接要他说爱她,那他想必又会笑着反问:“那你呢?”她该如何回答,爱他吗?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沉默片刻,他搁开餐巾站起身来,开始收拾餐桌。他微笑着说:“我来就好,你去楼上看电视吧!” 她笑了笑,没说话,到客厅里打开唱片机。 他做好善后工作,见她正站在玻璃门前望着院子里的那棵松树。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搂住她,低声问:“在想什么?” 她靠在他胸前,微笑着说:“那么一大片花圃只种一棵松树,太可惜了!” 他笑着说:“听我父亲说,原先那里还有一棵梅树和一大片竹子,是我祖父最心爱的岁寒三友;车库那边原来有几棵葡萄,长得很茂盛,葡萄架子就搭在那片空地上,夏天的晚上,一家人都喜欢坐在那儿乘凉。” 她问:“那时候你多大?” 他不禁笑了,“那时候我父亲才十四五岁,你说我能有多大?” 这么说来那该是建国前的事了。她不禁深感好奇,犹豫着说:“介意跟我讲讲家里的事吗?” 他微笑着说:“看来你对我家的情况并不像你认为的那么了解。”而他认为她的确有了解的必要。 于是他放开她,到厨房沏了一壶果珍端到客厅里,他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开始详细地向她介绍家里的情况。 他父母两家是世交,在当时的c市虽称不上名门望族,倒也都是书香门第。解放前夕,两家相携赴美,先后去过华盛顿、纽约,最后定居在旧金山。他父母都在纽约求学、工作,他祖父母去世后,他们就离开旧金山定居在纽约,他们兄妹六个都在那里出生。 78年他父亲作为著名专家应邀回来,政府将这幢房子发还给了安家,那时他十一岁,小妹安琪只有三岁。他父母都是四十年代在国内接受的基础教育而在美国深造,他们认为国内的基础教育比较扎实,高等教育却不如国外灵活,所以他们兄妹六个都是在国内念的中学,除了安逸和安然,其他的人也是在美国念的大学。有趣的是,由于回来时他的几个弟妹年纪还小,他父母怕他们错过了学外语的最佳时期,所以一直到他出国前,他们一家都是在家讲英语在外讲汉语,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兄妹六个的英语都跟汉语一样好,本地方言却一句也不懂了。 他又说起他在国外的弟、妹:大妹安宁和小弟安宇是龙凤胎,长相一样,性格一样,上大学选的专业也一样,同届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法学院,同在一家事务所实习,直到98年安宇去了温哥华和父母住在一起,这对连体婴似的姐弟才算分开;小妹安琪自幼就很有音乐天赋,父母也打算让她朝艺术方向发展,谁知到美国以后她迷上了证券交易,现在她外表倒像个艺术家,实质上却是个地道的钱鬼,连家里人请她做投资顾问,手续费、分红一分都不少,用她的话说:“businessisbusiness。” 听到这,慕容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问:“真是这样?” 他苦笑一下,说:“举个例子你就知道了,安宁有一次为件案子向她请教了几个有关证券的专业问题,事后忘了答谢她,她把‘咨询费’的账单寄到了安宁在华盛顿的事务所。过后安宁对我说,小妹没有登门讨债已经很给她这个唯一的姐姐留面子了!” 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问:“那你怎么说?” 安适耸耸肩,说:“我说:‘她那种人时间就是金钱,你若真等到她登门讨债,要报销路费不算,她也许还会跟你算利息和误工费呢!’” 天呐!她可从不知道他家的轶事竟这么有趣,也从不知道安适这么幽默。她笑得肚子都疼了,躺在沙发上身子躬得像只虾米。 安适抚着她披散在他膝头的长发,笑问:“好些了吗?总躺着也不舒服,出去逛逛街,怎么样?” 她白了他一眼,说:“别忘了我今天是请假陪你过圣诞的,逛街遇上出来做市场调查的同事怎么办?” “那这会做什么呢?” “去弹首曲子给我听听吧!” 他笑问:“有奖赏吗?” 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和你小妹倒挺像的,什么事都不白干!” 他低头想吻她,她扭头避开了,坐起身来捞过皮包,掏出个包装好的盒子扔给他,“你的圣诞礼物!” 他打开一看,是个gi的皮夹,不由得笑叹:“真没创意!” “我的创意都用在工作上啦!”她笑着说,“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不过……”他看着她的红唇,微笑着说:“我更喜欢之前你的答谢礼,我是不是也要有相同的表示呢?” 她将皮包扔向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声说:“我要回去!” “吃过晚饭我送你。” “不要!谁知你会在晚饭里做什么手脚,医生通常都很变态!” 虽然知道她在开玩笑,安适仍不禁有点生气。救死扶伤是何等光荣崇高的神圣职业,怎么到她那就成了“变态”了呢?她再怎么讨厌医生,也不该这样信口雌黄,尤其身为她男友的他也是医生。这是她禁忌的话题,他本不想提及,尽避他一直很好奇她讨厌医生的原因。现在他倒真想弄个明白了,“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的神色和语气令她疑惑,她坐到他身边,问:“你怎么了?” 他看了她一眼,“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哪句话?” 他忍耐地叹了口气,说:“就是那句‘医生通常都很变态’!” 她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生气了?不值得吧!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不过你讨厌医生总是事实,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只是讨厌外科医生而已!” 还“只是……而已”!他又忍不住想叹气,“那也要有个原因吧,你或是你的亲人朋友出过医疗事故吗?” 她狠狠捶了他一下,“大过节的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那就是没有?!那我就不明白是为什么了。” “你为什么想知道原因呢?” 有一刹那他真想告诉她,可是没弄清楚原因之前,他不想冒这个险,“我是你男朋友,我也是医生,你讨厌我的职业,我想我有必要知道原因。”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人好奇怪!就算你是我男朋友,你也是医生,也不一定要知道我讨厌医生的原因啊!如果我真在乎你的职业,就不会答应跟你交往,是否喜欢一个人跟他的职业没太大关系。” 他不禁笑了,“那你喜欢我吗?” 她这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扭过头去说:“不跟你说了!” 安适却不肯放过她,顺势将她压在沙发上,问:“你喜欢我吗?” 她不说。他笑着又问了一遍,她还是不说。于是他低下头一个个轻吻落在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上,如羽毛轻抚着她的肌肤,她怕痒,忍不住笑了起来,叫道:“我投降!我喜欢你,行了吧?无赖!” “这样就叫无赖?你还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无赖呢!” 他笑着呵呵手指,她知道他要干什么,赶忙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口中这么说,心中却在不停地骂他无赖。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他还是保持着她害怕的“预备姿势”,她忍不住说:“喂,够了吧?我都口渴了!” 他拉她坐起来,将饮料递给她,将她揽到怀里,笑问:“能对‘喜欢’下个定义吗?”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不能。” 他笑了笑,也不追问,又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喜欢他的全部,既能欣赏彼此的优点,更能包容彼此的不足,这样才能很好相处,不是吗?一个人的职业,尤其是他选择并热爱的职业,就像他选择的爱人一样,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是你,你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两部分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你会怎么做呢?” 他说“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两部分”?这等同间接向她示爱呢!她有些心悸,她沉吟片刻,“所以你很想知道我讨厌医生的原因?” “是的,很想知道。”他忍耐地叹了口气,说,“要等到你愿意告诉我,我不勉强。” 她叹了口气,靠在他胸前,说:“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第7章(1) 圣诞节后一周就是元旦,公历新年和农历新年——春节一样都是合家欢聚的日子,而对于慕容这样在异地求学、打工的人来说,元旦这一法定假日不过是对n个被剥夺的双休日的一种补偿,并不能和家人团聚。 安适的父母和其他弟妹都远在国外,同在c市的兄弟三人,由于他的两个弟弟工作的关系,平日也难得见面,元旦这天理所当然要吃顿团圆饭的。 之前安适邀她一起过元旦,她不想打扰他们团聚便拒绝了,但安适坚持要她去,她拗不过他,考虑再三只好答应了。 元旦这天,安适一大早就接她过去,一起为中午的团圆饭做准备,将近十点,安然一家来了。 他们一见面双方都有些意外。 安然并不是不认识慕容,但在这里见到她,而且她是和安适而不是和安逸在一起。这次向来“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刑警大队长也不禁惊讶。兄弟二人交换几个眼色,他明白了,于是含着一抹少有的、淡淡的微笑跟她打招呼,并向她介绍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在慕容看来——正和安逸常在她面前说的,安然属于安家的突变种,性格如此,职业如此,连长相也如此,他的容貌与兄弟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不失英俊却因不苟言笑而显得冷酷,近一米九零的身高让一般人在他面前都有压迫感,他有种军人的气质——威严、刚毅,这与他身上的警服很相配。 他的妻子赵芳菲是名中学教师,长相是典型的南方佳丽,眉清目秀、娇小玲珑,站在高大魁梧的丈夫身边越发显得小鸟依人。也许是职业的关系,她的态度和蔼可亲,体现在她身上就是种江南风韵的水一般的温柔——也许这就是令安然这样的钢铁般的男人心动的原因吧。慕容不禁这样猜想。 他们三岁的女儿安妮可文静可爱,看上去继承了母亲的气质和性格。慕容削水果给她吃。她女乃声女乃气说谢谢,可见她家教很好。 安适笑着让她问她为什么叫安妮可而不叫安妮,显然这个问题已有人问过多次了,不等她问,小女孩竟口齿清楚地说是因为妈妈喜欢妮可·基德曼。惊讶之余,她不禁笑出声来。 安逸十二点钟才到。慕容见他提着蛋糕盒子,不禁问道:“你家的规矩元旦要吃蛋糕吗?” 大家都笑了,安逸看着安适,笑问:“你没告诉她?” 他摇头。 慕容又问:“告诉我什么?” 赵芳菲笑着解释说:“今天是大哥生日。” 她大为惊讶,“你是元旦生日?为什么不告诉我?”难怪他一定要她来! “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可是她没有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啊! 安逸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他笑着说:“我生日宴会上的特别贺礼啊!我大哥一定也很喜欢!” 这家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瞪他一眼,正想反唇相讥,安适却在这时说:“好了,等你这么久大家都饿了,还是先吃饭吧!” “先切蛋糕!”安逸弯下腰抱起小侄女,“你一定想吃蛋糕吧,我最可爱的小妮可?” 他拿来的是个十二寸大的冰淇淋蛋糕,什锦水果口味的,大家都很喜欢。在这么大的蛋糕上点上三十七支蜡烛不是办不到却未免嫌麻烦,所以用蜡烛摆成“37”的形状。 安适闭上眼许了个愿,一口气吹熄了所有蜡烛。照传统说法这表明愿望一定会实现。 安逸笑问他许的什么愿,他笑了笑却没有说。 大家吃了点蛋糕,慕容将其余的放到冰箱里,和赵芳菲一起把团圆饭陆续摆上了餐桌。 天冷的时候吃火锅是最好的选择。电磁炉摆在中间,特殊型号的锅放在上面,锅的底部一圈是烤盘,中间凸出的是汤锅,真正的火烤两吃。 镑种各样的菜七碟八碗摆了一桌,大家围坐在一起,很有新年的气氛。吃到高兴处,安逸跑过去从冰箱里拿来半打冰镇啤酒,与安然一人一罐喝了起来。 安适不禁皱眉,“一下冷一下热肠胃很容易出问题。” 安逸放下啤酒,叹了口气,诉苦似的说:“有个当医生的哥哥可真要命,管东管西让人受不了。所以说你讨厌医生不是没道理的,是不是啊,大嫂?” 大嫂?慕容的火顿时烧了起来,大得可媲美电磁炉的热量。如果只有他们三个人,她绝对要他好看,如果安适敢反对,她就连他一块扁。可是现在她只能干瞪眼,不仅不能有任何暴力行为,连骂人的话也不能出口,她可不能教坏小朋友啊!她咬牙切齿地说:“安老师!你是在和我说话吗?如果是,这个称呼可不恰当!” “的确如此!”安逸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说:“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何况我当了你两年的老师!可你现在是我大哥的女朋友,以后你们结婚了,你叫我老师,我叫你大嫂,这辈分可真的没法算耶!” 你千万不能教坏小朋友,千万不能教坏小朋友……她拼了命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才算克制住自己没把调味碟丢到他脸上,可他那张可恶的俊脸正对着她,她又不能一直闭上眼,她气得血管都要爆了,再这样下去,她非得脑血栓、心脏病不可。 安适给他使个警告似的眼色,拿过一罐啤酒放在她手里,忍住笑说:“拿着,我想你需要!” 她的确需要点东西来降降火,她握着冰凉的易拉罐,心中的火好像真的消下去不少。她不禁转过头来望着他,他的眼中饱含笑意,笑意中的是关怀,是体贴。她有些感动。 这时安逸又说:“别再眉目传情了!这么多人看着,可别教坏了小朋友!” 他还敢说!如果不是这个理由,他以为她会让他好过吗? 安适拍了拍她紧握易拉罐的手,再给安逸一个警告的眼色。 安逸贼兮兮地笑了,他还是见好就收吧! 吃过饭已经两点多了,他们兄弟坐到客厅里喝茶聊天儿,两个女人则负责饭后的清理工作。 收拾好一切,来到客厅,看到安逸正趴在地毯上给小妮可当马骑。慕容真想拿数码相机拍下这一幕,先印上万儿八千张在学校里大发特发,再传输到网上,到时候他安大设计师的face该往哪儿搁呢?只是想象一下,就很有种复仇的快感了! 大家坐在一起聊天,过了半个多小时,安然一家要走了。他的工作是二十四小时待命,难得有个休息日就想多陪陪妻子和女儿。 安逸也要和他们一起走,他很疼爱妮可,叔侄俩平日却很少见面,见了面自然舍不得这么快分开。 临出门前,安逸给慕容来了个飞吻,大笑着说:“别忘了我大哥的生日礼物!” 她装作没听见,长出了口气,谢天谢地,这家伙终于走了!她不会——至少今天不会再面对他。她实在需要时间缓冲一下情绪,以免下次见到他就来气。 回到客厅,安适猛地从身后抱住她,埋首在她颈间,低声说:“就我们两个,不想说点什么?” 她笑了,“你想听什么,新年快乐还是生日快乐?” “都不喜欢,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吧!” 他想吻她,她转头避开了,推了他一下,笑着说:“快去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逛逛街。” “天这么冷,在家待着多好!” “去给你买生日礼物啊!你这生日还真吉利,‘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你若是个女人生在古代,没准会当娘娘呢!” “我倒庆幸自己生在现代又是个男人!”他抱着她不松手,笑着说:“我不在乎什么生日礼物,你若真心诚意要送礼,也不一定非买不可。” 她明白他的意思,他和安逸真不愧是兄弟!一想到安逸,她这气都不打一处来,连眼前这个叫安适的家伙也变得有些不顺眼。她从他怀里挣月兑出来,没好气地说:“爱要不要!反正我要去逛街,你不想去就算了!” 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自然是唯女友之命是从。他深知女人在耍性子的时候,千万要顺着她些,否则倒霉的是男人自己,何况她今天的确有点生气,谁让惹她生气的人是他弟弟呢? 南京路上什么时候都是热闹非凡,尤其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天有些冷,却挡不住人们逛街购物的热情。 慕容尤其热情高涨,她也是女人,也喜欢逛街,苦于平时没有逛街的时间,难得今天有时间、有兴致又有人陪,简直就像第一次见识十里洋场的繁华,一家商店也不放过。没过多久,她就皱起眉头,说:“今天真失算,早知道不穿这双靴子了。” 安适看了看她脚下尖细的鞋跟,不禁笑了,拉着她来到最近的一家专卖店里。先让她坐下来休息,自己在店里转了转。片刻以后,拿回几个袋子递给她,又指了指更衣室,说:“去换上吧!” 她睁大双眼望着他,是不明白还是不相信呢? 他笑着抱起她,她不禁惊呼一声。其实刚才在街上他就想这么做了,可是街上人多,现在是在店里。他抱她走到更衣室前才放她下来,推开门请她进去,又把袋子递给她,顺手拉上了门。 店里其他的顾客和店员们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女人爱慕男人嫉妒,几个老外叫了声“wonderful!”他耸耸肩,等在更衣室外,这几个人的眼光他才不在乎呢! 她换好衣服出来了,火红的宽沿呢帽、运动大衣,红黑格的围巾,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平底系带高邦靴,红与黑本就是经典的组合,这样的色彩,这样的服饰,一下子将一个成熟靓丽的都市女郎变成一个活泼动人的青春少女,难怪有人会说“改变服饰就可以改变女人的面貌”。 她仔细照着镜子,“说真的,自从上班以来我就没再穿过这样的衣服!” 他笑问:“还满意吗?” 她点点头,“我发现你家并不是只有安逸一个人有当服装设计师的天分!” “我是‘近朱者赤’!”他仔细打量着她,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然后挑了个黑色的大挎包挂在她身上,拉链上还有个京剧脸谱的红色中国结,又拿了双红色毛线手套给她戴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看上去她简直像个高中生了!他不禁叹了口气,微笑着说:“出去走一起,人家会不会以为你是我女儿呢?” 她轻轻打了他一下,“去你的,别占我便宜!”不过看了看他身上中规中矩的黑羊绒大衣,她不禁笑了,目光浏览了一下店里的展示品,忽然有了主意,笑着说:“我也帮你改变一下形象!” 第7章(2) 不愧是东华服装艺术系毕业的,不一会儿就挑好了衣服递给他,笑着指了指更衣室。 她给他选的是件小翻领的黑色夹克,深枣红色的半高领毛衣,黑色休闲裤,翻毛皮靴和手套,同样红与黑的结合,红得凝重,黑得深沉,也很适合他的气质和年龄。 安适微笑着说:“这好像是情侣装嘛!” “本来就是!算作你的生日礼物吧,我来付账!” “真慷慨啊!”她那套他已经付过了,而男装通常比女装贵。 她心算了一下,四位数呢!一个月薪水的三分之一就这么没了,的确有点心疼。但今天是他生日,又是新年,就奢侈一下吧!结账时一看银行卡回单,她不禁一愣,“这数字不对吧?两套耶!” 收银员笑着说女装已经付过了。 她瞪着安适,他抢先说:“我付你的,你付我的,这不是更有纪念意义?当作新年礼物好了!” 她不好再说什么,收银员又说以他们的消费额度可享受免费摄影服务,新年留影,是个不错的主意。他们欣然接受,摆好pose照了几张,数码照相,立等可取。 拿了照片,慕容很高兴地出了店门。 安适不等她开口,就说:“其实还是你比较吃亏噢!男装都比女装贵,二三百的差价呢!就算是生日礼物也不错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难道她还能把钱还给他不成?那也未免太做作!难得他还一个劲给自己找台阶,她不禁笑了,“虽然不算犯规,可是你没征求我的意见也该罚!” 安适笑问:“罚什么?” 她侧着头想了想,说:“罚你请我吃晚饭好了!” 这个惩罚他可不介意,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要他请客,他笑着说:“现在就去吗?” “no,no,no!”她晃了晃食指,笑着说,“既然换了舒服的鞋子那就继续逛下去好了!” 安适不禁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真是做了件错事! 一到下午,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他们出来得又晚,不久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了。 安适将大小十几个购物袋放到后座,不禁笑叹:“难怪你们女人上街总要男人陪,原来是想找个‘哈里·波特’(注:波特porter英文中有搬运工的意思)和‘柴可夫斯基’呀!” 慕容不由得感叹:“所以说男人不了解女人嘛!女人才不乐意要男人陪着逛街,没走几步就很不耐烦,扫兴得很呢!” “那你今天逛得尽兴了吗?” “还好,只是有点儿‘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感觉——明天要上班了!” 他微笑着说:“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去哪吃饭?” “我想吃麻辣火锅,重庆南路有家店挺不错的。” “中午不是刚吃过火锅吗?” “还说呢?气都气饱了,而且你们都不吃辣椒,吃火锅要又麻又辣才过瘾嘛!” “那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吃过晚饭顺道逛逛徐家汇吗?” 她开心地大叫:“理解万岁!” 她所说的那家火锅店店面并不大,生意却很红火,可想而知火锅的味道一定不错。最主要的是店面非常干净,这一点她和安适倒是志同道合,不是她也有洁癖,而是她对饭店、餐厅的选择,干净整洁是第一标准,其次是料理的味道,再次是价格,至于店面大小,豪华与否,有无名气倒没多大关系。两个人美餐一顿外加两杯扎啤,总共不到一百块钱,这在c市算得上十分物美价廉了! 从火锅店出来,他们没去徐家汇,而是开车去了外滩。慕容买了个迷你蛋糕,要单独再帮他庆贺生日。 小巧的心型蛋糕上插着一支细小的蜡烛,祝光摇曳,在车厢里营造出浪漫的气氛。她捧着蛋糕,微笑着说:“许个愿吧!” 烛光映照下,她的笑容格外动人。他笑着闭上眼许了个愿。她笑问他许的什么愿,他说,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看来他是不想说,她也就不再问。 你侬我侬地吃完蛋糕,慕容又点起了那支蜡烛,透过烛光,安适笑吟吟地看着她,“你脸上有蛋糕屑!” 她抹了一下,手上什么都没有。 他微笑着说:“我帮你擦!” 他倾身过去,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舌尖轻轻滑过她的唇角。她颤栗了一下,蜡烛从她手中滑落、熄灭了。她知道他的吻技很好,这对于一个曾经沧海的男人来说并不希奇。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的调情手段也这么高明,也许是因为她从未给过他施展的机会。他的吻温柔而热情,绵延于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脸、她的唇,在她唇上流连徘徊,仿佛不甘心她的被动而渐渐转为狂野,迫使她有所回应,他悄悄解开她的领扣和围巾,他的唇游移到她的颈间耳后;他的手如带有魔法一般,轻柔地撩拨着她心底热情的琴弦,让她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每一次而颤抖。 她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全身心沉浸在他为她制造的魔障里,迷离之中,她睁开双眼,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摘掉了眼镜,车窗外的灯光映射着他眸中的烈焰。她有些害怕,想喊停,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但是若真的让他继续下去,她不认为自己能抵挡他的热情,她可不想成为“车床族”的一员!她心中猛然警醒,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她在意的仅仅是地点问题吗? 终于汇聚起残存的理智,她大叫:“停!”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是她的声音吗?如此的慵懒沙哑,仿佛掺有迷幻药一般,这样的嗓音说出任何语言对男人都是一种魅惑,“我在喊停!”她不禁挣扎了一下,立刻遭到更紧迫的钳制。 “别动!”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那对男人是种更强烈的刺激!” 她震动了一下,这一点她不是不明白,却是一时忘记了。安适放开了她,她颤抖着双手系好围巾和领扣,两人不约而同地打开车门走到外边,从江上吹来的寒风有很好的冷却镇定作用。他们背对着背站在车的两边,仿佛闹别扭似的彼此不交一语,其实内心都在进行着理智与的较量。 许久,他轻声说:“我爱你!” 尽避声音轻而且低,却也不曾被风吹散,她清楚地听到了,不禁大为震动。 他们都没有回头,他看不见她的反应,听不到她的回应,于是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这一次她完全冷静下来,这年头男男女女都可以为了性而虚伪地说爱,经历过刚才的事,她不知道这三个字里包含的真心有多少,她如何相信,她如何回答? 她缓步走开,他听到她的脚步声,一回头见她正要离开,他健步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沉、郑重而温柔地说:“我是真的爱你!” 她一下子瘫软在他怀里,却不肯回头,靠在他胸前,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这一刻我相信!” “为什么这一刻你相信?”他叹息着,又说:“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不怎么会说甜言蜜语,唯一的一句现在说出来了!” “我说了我相信!” “真的只在这一刻吗?” 她沉吟良久,“爱我多久,我会相信多久。” “若说爱你到永远,你相信吗?” 她转过身来望着他的眼睛,“你相信世间有永远不变的爱情吗?” 他回望着她,犹豫着,说:“想听真话?”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很认真地说:“我不相信。” 真话往往不怎么悦耳,女人大都爱听甜言蜜语。她却笑了,“我也不相信。” 她的回答他并不意外,他们的爱情观本就大致相同。他们相视一笑,拥抱着。 她埋首在他的胸前,侧耳倾听他的心跳,轻轻说:“所以啊,当你想说你爱我的时候,只说爱我就好,不要说‘永远’,那样反而不真实了。” 他微笑着说:“不说‘永远’吗?” 她仰头望着他,郑重地点头,“是的,不说‘永远’!” 第8章(1) 元旦过后一周,像往常一样,安适来接她下班,一上车,慕容就兴高采烈地说:“今天在外面吃饭吧!” 他笑问:“加薪了?” “是就更好!”她微笑着说,“今天公司的小道消息说春节会多放两天假呢!” “先别高兴太早,等消息确实再说,免得空喜欢一场。” “你可真会泼人家冷水!” 他笑着说:“就算多放两天假也值得这么高兴?你今年春节有什么特别活动?” “如果真的多放两天假就回家过年啊!我去年春节就没回家。你呢?还和元旦一样过吗?”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车开进了东华校园,她问:“不是说到外面吃吗?” “你不常说我的手艺不比饭店厨师差,想吃什么我做给你,这样不好吗?” “可是没去超市买菜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买?” 下了车,他从后座拿出买好的东西,足足装了四大购物袋。她不禁惊呼:“我的天呐!你不会帮我把年货都办齐了吧?” 他笑着说:“你这么说也算是吧!” 她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有时候他的体贴关心未免过于周到了。 回到家里,安适分门别类地将东西放好,慕容笑吟吟地看着他忙活,说:“我想吃牛排!” “抱歉,我没买牛排,都是些鱼丸虾丸羊肉片什么的,原想今晚做你最喜欢的麻辣火锅呢!” 她眼前一亮,却感到有些奇怪,“你不是不吃辣椒吗?而且两个人吃火锅也挺没意思的。” 他笑着说:“这又不是在饭店里,人少了没法多点菜。我买了好多火锅料,每样都尝一点就有不少了。剩下的足够你一个人吃到过完年。” “我还想回家过年呢!这两天快把这些吃完吧!”她说吃牛排本来就是想给他出个难题,既然他提出这么诱人的补偿措施,她又何必拒绝呢?说实话,牛排和火锅让她选的话,她倒宁愿吃火锅。 她卸完妆,换好衣服出来,顺便将餐桌收拾好,然后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等了快一个小时,她有些不耐烦了,高声叫道:“做好了没有?我都快饿死了!” “马上就好!你洗洗手帮我把配菜端出去。” 她到厨房里,一边洗手一边嘀咕:“在外面吃多好,这样多麻烦啊!” 也亏了他脾气好,她才会这么说,换作第二个人听见,早暴跳如雷地大叫:“又不用你动手麻烦什么呀!” 她自嘲了一句:“噢!我可真是不识抬举啊!”又问,“到底要等多久?” 安适微笑着说:“十分钟就好!” 斑压锅一打开,一股香味便从厨房飘了过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光凭这股香味就知道汤的味道非常不错。 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她不禁笑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元旦刚过,春节还早呢!” “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想请你好好吃一顿!” “你存心害我发胖吗?”她尝了块鸭肉,满意地叹了口气。 他笑问:“味道如何?时间紧了些,恐怕不怎么入味。” “已经很不错了。”她望着他,微笑说,“知道吗?我越来越觉得你选错了职业,你做美食家或是厨师要比当医生更有前途。” “做医生和做个业余的美食家或是厨师并不冲突。看过《沉默的羔羊》三部曲吗?其中的男主人公汉尼拔·莱克特既是个医生,也是个美食家和厨师。” 她的脸色顿时变了,拿筷子的手也颤了一下,有些生气地说:“你想害我得厌食症吗?” 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大反应,不过也承认在餐桌上开这个玩笑的确有点过分,那会引起一系列不愉快的联想。难怪她那么讨厌医生!他心念一动,难道这就是她讨厌医生的理由?他拥有心理学和医学外科双重学位,那不刚好犯了她的忌讳?如果真是这样,这原因的确挺好笑的,但能这么深刻地影响她,无论多可笑的原因他都不能等闲视之。不过,这些还是以后再说吧,今天要和她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笑了笑,说:“其实今天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就知道!难怪有句话叫“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来晚餐也一样。空欢喜一场,原来是场“鸿门宴”啊!她放下筷子,“有事就说,该不会又是什么‘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吧?” “不是。”他想了想,微笑着摇了摇头,说:“算了,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你这样让我怎么吃得安心?” 他笑笑没说话,心想,如果说出来,恐怕更会令她食难下咽吧!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大事,这会不说就算了,反正美食当前,她也无心他顾。 吃过晚饭,他一反常态地不说出去散步,而是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她皱了皱眉,看来还是有要紧事,于是她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色说:“有什么要紧事,说出来吧!” 他笑着说:“也没什么。”又招手要她坐过来。 她又皱眉却还是照办了。 他从身后环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她像只懒猫似的蜷缩在他怀里。这是他们最喜欢的相依偎的姿势,很舒服。不久,她有些昏昏欲睡了,也就忘了他似乎有事要说。这时,他叹了口气,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闷声闷气地说:“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仿佛难以启齿。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禁笑了,“多少?” 他愣了一下,“什么‘多少’?” “钱呐!”她微笑着说,“你不是打算向我借钱吗?” 他不禁反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要向你借钱?” “那你干吗吞吞吐吐的!《北京人在纽约》里阿春有句很经典的话——‘对美国人来说,谈性和骂总统都是很平常的事,只有一件事让他们难以启齿,那就是借钱!’所以我才这么认为啊!” 他感到啼笑皆非,“你小说看多了吧?我可是地道的中国人!”所以她刚才说的那些可套用不到他的身上。 她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他这三十七年在国内生活不到十年,不叫他“香蕉”已经很客气了,还说什么地道的中国人!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被她这一搅和,他险些忘了说正事,也但愿他能忘了,可该说的还是要说。他忍耐地叹了口气:“你近来的睡眠状况怎么样?” 绕了半天,原来就说这个呀!她有点泄气,闷闷地说:“很好啊!这还不是你安大医生的功劳?” 他笑了笑,又问:“药和精油都用完了吗?” “药还有两颗,精油嘛,四十毫升哪这么快用完?你怎么了,为什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你不觉得我好久没问过你的睡眠状况了吗?” “我们天天见面,我睡得好不好你从气色上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还用得着问吗?” “是啊!”他微笑着说,“我要走了。” “哦!已经十点了吗?”她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说:“我是说我要回美国了!” 她霍然起身,转头望着他,仿佛不能相信他说的话。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他们彼此凝视着,谁也没有开口。可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于是又在旁边坐下。她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她微微一笑,“什么时候的飞机?” “明天中午!”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有说什么。她又能说些什么呢?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一直不打算在交往中投入太多感情吗?她以为她能做到,可是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太过投入了;她以为他们不会太早分开,却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多讽刺啊,就在他向她告白的一周以后。 他看不出她的心思,但他知道她的内心一定不会像她表现的这样平静。他握着她的手,微笑着说:“我很快就回来,相信我!” 她微笑着反握住他的手,心里想的却是:一周前他向她告白,现在却笑着说他要离开,她前后两种感受如天壤之别;他还没有离开已经承诺回来,这是安慰还是讽刺?她微笑着说:“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不用送我,我回来前给你电话你来接我吧!”他拍了拍她的手,从衣兜里掏出个药瓶放到她手里,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这是你的药,每天一颗,吃完这些我也就回来了。” 她掂了掂药瓶,微笑着说:“不少呢,不怕你走后我一晚上全吃了?” 明知道她在开玩笑,他仍不禁心悸,正色说:“慕容,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知道吗?” “你知道我在开玩笑还担心什么?” 明知她在开玩笑,明知她不会那么做,也明知这药不会出问题,可她说出这种话来,好像他一点不在意她似的,他不禁有些生气:“我不担心那就该死了!” 她笑了笑,催促着:“行了,知道了,你快回去收拾行李吧!” 他想说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可她一定会以为他早有预谋却事到临头才告诉她,这又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不想将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解释上。 到了楼下,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微笑着说:“不想和我吻别吗?” 她笑了,就给他个美好的回忆当作分别的礼物吧!她踮起脚尖去吻他的唇,他惊讶于她的主动,反守为攻。他们热情地拥吻,激动到几乎难以自持。待彼此的心跳平复,他紧紧拥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今晚的吻可以抵偿我以后每天半数的思念,另一半回来后你要好好补偿我!” 他暧昧的话语让她脸红心跳,可是她知道不会有这所谓的补偿了,她感到一阵轻松,他们到底没有跨越那道界限。看着他的车渐渐远去,她这才想起他向她告白时她没有给与他相同的回应,他会不会有遗憾? 虹桥国际机场侯机大厅里,安适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自嘲地一笑,怎么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他说过不要她送的,又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什么?可她也说过她要来,他不禁就抱了一丝希望。广播里已经在发布登机通知了,看样子她是不会来了。他再一次看了看人群,拉着行李箱向登机门走去。 她来了,只是他不知道。直到今天早上,她才想起没问他坐的是哪次航班,她不想为这件事给他打电话,已经与他道别过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她知道他的目的地和登机时间,中午这段时间飞往纽约的班机是有限的,通过关系不难查到她想知道的信息,于是她来到机场,做了她想做的事。她做了整晚的心理建设,却不敢在机场与他见面,好容易接受他离开的事实,她不会再放任自己的情感凌驾于理智之上,从她跨出侯机大厅的那一刻,她已决定与安适的交往即将成为过去。 第8章(2) 登机之后,空姐交给安适一个信封并说是服务台请她转交的。他道谢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元旦那天他们在南京路那家专卖店里拍的照片。这样看来,她是到机场来了,可为什么不来与他道别呢?照片后有字,他看后才明白了。 “那天有句话我忘了告诉你,如今要说却只能以这种方式:‘我曾经爱过你,爱情,也许在我的心里还没有完全消失。但愿它不会再去打扰你,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忧伤;我曾经默默无语地、毫无指望地爱过你,我既忍着羞怯,又忍着嫉妒的折磨;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她引用了俄国诗人普希金的这首脍炙人口的《我曾经爱过你》,圣诞节那天,他曾引用其中的几句向她说明他对杰西卡的感情。他不禁笑了,她用这种方式与他诀别,要将他们之间的感情归于过去,她一定是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可是她不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在她意想不到的那天出现在她面前。 安适走后的第二天,她刚到公司就觉得办公室的气氛不太正常,同事们看她的眼光也有些奇怪。她正感到纳闷,有人对她说老大有请。所谓老大并不是公司老板,而是对他们的顶头上司、设计总监何伟的敬称。虽然他是设计部最年轻的,同仁中学历比他高、经验比他多、资格比他老的大有人在,但是,一个毕业不到两年的大学生能在一家颇具规模和声名的广告公司凭自己的实力坐上设计总监的位子。可想而知他是个什么人物。 慕容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他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作为上司,他可以不必这么做的,不过他向来对女士彬彬有礼,即使是上司,一般情况下也是个很有风度的上司。当然,如果公事出了问题,他还能不能保持风度,这就很难说了。 他请她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昨天公司接了件关于休闲服饰的case,是请我们设计一组平面广告,为春节、也是该品牌这季服饰做最后的宣传。客户提供了一些参考意见,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他说完将桌上的文件夹递给她。她一打开脸色就变了,是元旦那天她和安适的合影。 何伟没有漏看她的脸色,微微一笑,说:“你什么时候兼职做了模特儿?”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她合上文件夹放回桌上,很平静地说,“但在此之前,我想请问一下,您打算听取客户的参考意见吗?” 他答非所问地说:“这些照片拍得不错!” “可是使用它会构成侵权,您也打算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我想先听听你的解释。” “这些照片是我元旦购物时,商家提供的免费摄影服务的结果,我不知道他们当时洗出照片后没有从电脑中删除,事实上他们这么做已经构成侵权了。” “公司接了这件case,你应该以公司的利益为重。”“公司也应该尊重员工的正当合法权益,不是吗?” 她如此针锋相对,何伟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也意识到自己不该和上司这样说话,微笑了一下,说:“对不起!鲍司的利益当然重要,客户的意见也要尊重,至于制作宣传方案,可以有很多素材可供选择,不一定非要使用这些照片,我有我的苦衷,请您理解。” “是的,这可以理解。”他微笑着说,“那么请你在一周之内提供几个可供选择的宣传方案吧!这件case归你负责。” “那这些照片……” “既然由你负责,使用什么宣传手段等等细节自然又你决定,我只要你到时拿出令大家都满意的方案就好!” 她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微笑着说:“谢谢。” “不用谢,顺便问一句,那位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她知道何伟决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可现在她也不须在意他的事了。她犹豫着,“是的,我们昨天刚刚分手。” 他恍然大悟,“对不起!” 她装作不在意地耸耸肩,微笑着说:“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可以出去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一整天慕容都心绪不宁。 下班时,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这才想起以后不会有人随叫随到地接她下班了。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瘾啊!她自嘲地一笑,拿起皮包正要走,身后有人说:“一起去吃晚饭,怎么样?” 是何伟。她微笑着说:“对不起,我今晚有课。”这当然只是托词,她一般不会答应男士单独的晚餐邀约。 何伟仿佛知道她在说谎,微笑着说:“还有两个小时,一起吃顿饭总来得及。” 她想起安适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目光暗淡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实在对不起,改天吧。” 电梯来了,他们一起进去,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按了负一楼的键,说:“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她按了一楼的键。 他偶尔看到有人接她下班,忍不住说了句不太有风度的话:“习惯了专车接送再去挤公交车会不舒服的。” 她有点生气,但说这话的是她上司。 电梯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化。 一楼到了,她说了声“再见”就要离开。 这时,他说了句:“对不起,学姐。”他也是东华毕业的,低她一届。 她笑了笑,说:“没关系。” 她走出了电梯,他在她身后又说了句:“我很抱歉引起你不愉快的回忆。” 她仿佛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写字楼。 其实她还用得着由别人引起回忆吗?回到家里,每一处似乎都有他的影子:厨房、客厅自不必说,洗手间还摆放着他送的圣诞礼物,床头柜里还留着他临走前给的药,他从未进过她的卧室,那里却弥漫着他送的薰衣草精油的芳香。她从不以为分手了就要扔掉男友的礼物,尤其他们分手时很平静——虽然有点突然。 何况对她来说,为忘记一个人而冒失眠的风险这代价也未免太大,所以家里的一切都表明他仿佛没有离开,事实上他已远在大洋彼岸。 她早已明白当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却忽然失去他会有多么痛苦,她以为她不会再经受这种痛苦了,可是现在她终于明白她比自己知道的更在意他。 要很快忘记一个她如此在意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工作上的事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至少让她不会时常想起他,这也正是近期她所希望的。 一周之内她做到了何伟的要求。照片的事他做了妥善的处理,公司、客户和她都很满意。也正因为这件事,何伟的晚餐邀约她不能一概拒绝,可是答应了一次,以后就不好推辞了。次数一多,麻烦也就随之而来。 客观上来说,何伟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美中不足的是年纪较轻。尽避进入职场以来从没有人敢把他当小毛头看,但在追求异性时,年纪就成了问题。他所欣赏的成熟女性大都欣赏与自己年纪、能力、经济事业基础等各方面条件相当的成熟男士,尽避何伟的其他条件都很好,但他才二十二岁,有哪个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女人会喜欢一个年纪像弟弟一样的男朋友?多没有安全感呀! 慕容自然也不例外,尤其她刚和安适分手。 利用一个男人去忘记另一个男人是最愚蠢的,有时还会伤害一个无辜者的感情。她有过类似的经历,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不得不让他知难而退。 何伟也的确很有风度,她稍有暗示,便不再提出邀请。没有开始就已结束,风平浪静地,他们的关系依然如故。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经历过安适那样近乎完美的男人,恐怕很难再有人会让她如此心动吧?多可怕啊!他对她竟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可他毕竟是离开了,她就该渐渐摆月兑他的影响。 原以为时间可以淡化一切,思念却与日俱增。这才知道刻意的忘却反而会令记忆越发地清晰,而他们之间又全然是温馨与甜蜜,要忘记谈何容易! 春节时,她的信箱里多了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这是分开之后第一次有了他的消息。打开一看,音乐贺卡上简简单单四个字“新春快乐”。 真的只是朋友般的祝福啊! 她淡淡一笑,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酸酸的、涩涩的,却又有种别样的甜蜜和轻松。她很平静地做了回复,同样简单的四个字:“thesametoyou”。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能收到来自美国的邮件,她的心再难平静下去。 “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 一封封这样的邮件将她的心拉回到原点,一如他刚离开时。 她没有回复,也不知该如何回复。此前她可不知道美国医学院的毕业生还有这么好的国学素养,也不知道e-mail这样现代化的通讯手段传输的却是如此古典式的情怀。然而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对着电脑,她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他这样做未免有些残忍,既然一切都已过去,何必这样一再扰乱她的心情呢?她不该再让他影响自己,她知道他是不会回来了。 第9章(1) 他回来了,正如他曾想过的,在她意想不到的那天,出现在她面前。 2月14日情人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慕容的心情难免有些黯淡。看着同事们高高兴兴地准备去赴约会,相比之下,自己形单影只。她不禁想起了一首老歌——《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低声哼唱着聊以自娱。 下班时,刚走出写字楼,她一眼就看见老地方停着一辆深蓝色的“凌志”。 一时间她还以为那是安适的车,随即想到同样的车c市大概不下千辆吧,而那个人此时正在大洋彼岸呢!不是要渐渐摆月兑他的影响吗?今天还是不免想到他,真是走火入魔啊!她自嘲地一笑,向公交站牌走去,没走几步,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拍了她一下。 她一回头不禁惊呆了。 安适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就站在她的面前。 他还是老样子,唇边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中闪动着温和的笑意。她不敢眨眼,生怕这只是一时的幻觉。 这时,他开了口:“不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以慰相思之苦吗?” 她怔怔地望着他,默然无语,眼中泪光盈然。真奇怪,他走了这么久,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她都没掉一滴眼泪。现在他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来接她下班,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这时她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看着她眼中闪动的泪光,安适的目光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柔与怜惜,深情地凝视着她,伸出一只手将她揽在怀中,紧紧地抱了抱,才又微笑着说:“快走吧,别又害我被罚款。” 她终于回过神来,知道他是真的回来了,又听他这么说,也不禁笑了出来。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任何言语都觉得多余。安适一只手把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她的手。 来到虹桥路他的家,客厅的门刚一关上,安适就猛地抱住了她,让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她的红唇已被占领。 仿佛要由这一吻倾尽所有的思念,他的吻狂野得几乎让她窒息,他的双臂痉挛似的紧紧抱着她,手劲儿大得要将她揉碎了似的。她感觉不到疼痛,双手交握在他颈后,好像再也不想让他离开,她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他的唇游移到她的颈间,在她耳边低语:“我说过你要补偿我!” 她的心颤抖了起来,想起了他临走时说过的话,她曾经以为他不会有机会来索求补偿了。一想到曾有过的分离,她的回应更加热切。 他满怀的激情如干透的枯草,只须一点火星便可燃成燎原之势,何况是这火一般的回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已被他压倒在沙发上,他摘掉了眼镜,随手放到一边,低下头来又是一阵热吻。 他悄悄地解开了她的衣扣,衣襟敞开,紧身羊毛衫勾勒出她胸前美好的曲线,随她的喘息起伏。他的眸色加深了,眼神转为幽暗;他双手撑在她身侧,欠起身来望着她,似要征得她的同意。 她清楚地看到他双眼中跳动着的熊熊烈焰,她知道只要她摇头,他会很有风度地撤退,可是在如此激情难抑的时刻,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她的意愿,她不能不深受感动。她凝视着他,等待使一瞬间变得漫长,一滴汗珠从他鼻尖落到她的唇上,她在心底叹了口气,闭上眼双手拉下了他的头…… 长久的思念尽数化为人间最原始的激情,他压抑已久的激情一旦宣泄出来,简直一发不可收拾,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攀附着一根浮木,在海中沉浮,一阵阵的浪潮终于将她完全淹没…… 醒来时躺在床上,床头灯的光线黯淡而柔和。她伸手调亮了灯光,打量起这间卧室,卧室里全部用蓝、白两色装饰,陈设简洁优雅,给人宁静安详的感觉。窗帘拉上了,床头柜上一个银色古典欧式风格的闹钟表明现在是深夜两点多,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适到哪去了?正想着,他推门进来了,她急忙拉起被子掩住的肩头。 他不禁笑了,“现在才想起来不觉得迟了?” 她不假思索话便月兑口而出:“怎么不敲门?” “进自己的房间还要敲门吗?”他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他穿着睡衣,身上还有股浴液的香味,显然刚洗过澡。他微笑着说:“饿了吗?去洗个澡,我把晚饭端上来吧!”这时候与其说是晚饭,不如说是宵夜。 一听他提及,她这才想起没吃晚饭,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她不抱希望地四下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衣服一件也没有,都扔在客厅里了。他向来细心,怎么不记得把她的衣服带上来呢?她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记得而是故意这么做的。 她又羞又气,“拿来!” “什么?”他明知故问。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衣服!” “洗了,还没干呢!”他微笑着说,“要穿也只有我的睡衣。当然,你要不穿我也不介意。” 她可介意!她瞪了他一眼,无奈只好披上他递过来的浴衣。刚一动弹,全身像散了架似的酸痛难忍。 他忙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她看着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心中一直奇怪,为什么同一件事消耗同样的体力,结果却有这么大不同呢? 他笑了笑,一把扯掉她身上的浴衣,打横抱起她。 她惊呼一声:“你又想干什么?” “你洗澡还穿衣服吗?”他说着将她抱进浴室,放在浴白里,很快放好一池热水,又从置物柜里拿出一个瓶子滴了几滴精油在里面。热水的蒸汽和着精油的芳香让她一下子放松下来,瘫软在浴白里,一身的疲倦渐渐消融在这一池热水里,她又有些昏昏欲睡了。安适在一旁轻柔地洗理她的一头长发,她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任由他摆布。 洗完澡,他又将她抱回卧室放在床上,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身子,她就惊醒了,“你又想干什么?” 她已问两遍了。他不禁叹了口气,若说此刻他完全无动于衷那是自欺欺人,可他毕竟能克制住自己,“别考验我的自制力,我帮你按摩一下,然后再吃晚饭。” 她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便不再言语,乖乖地享受他体贴的服务。他按摩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渐渐地她全身的肌肉都感觉到一阵轻松。 傍她做完按摩,他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端来一个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托盘里有一杯热牛女乃、一碟果酱、几片吐司和两个煎蛋。 她愣了一下,“你呢?” 他微笑着说:“我吃过了。” 她实在饿了,也顾不得形象,风卷残云般刮光了盘子,这才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又躺了下来,他帮她盖好被子,问:“明天加不加班?”她摇了摇头。他微笑着说:“那就好,再睡一下。” 他端着托盘出去了,等他回来时,见她仍大睁两眼瞪着天花板,不禁笑问:“睡不着吗?”说着也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她颤抖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从认识他,甚至和他交往,她从来没想过会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事情发展得太快,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和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手支着头,侧躺着,看着她,问:“后悔吗?” 她不禁笑了,就像他刚才说的,现在想起来不觉得迟了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13号晚上——想给你一个惊喜。” 她果然吃了一惊,忙问:“你时差调过来没有?”她虽然没出过国,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没什么关系,你……好些了吗?” 她明白他的意思,脸有些发烫,低声说:“还好。” 他微笑着说:“那就好!”他伸手解开了她的衣带。 她惊得坐了起来,“你又想干什么?” 第三次了!他翻身压住她,笑问:“你说呢?” 她望着他温柔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层的阴影,简直不敢相信,这才过了多久,他又想……难怪他问她明天加不加班,又问她好些了吗,她不禁后悔自己的回答,然而他的唇、他的手又一次撩拨起她的热情,她身不由己地也顾不得后悔了…… 再次醒来,日已过午,房间里仍是只有她一个人。床头放着一套全新的内衣和外套,床头柜的闹钟下压着一张便笺:“洗漱用品在浴室,我等你吃饭。” 她不禁笑了,穿好衣服来到浴室,果然见毛巾、牙刷、口杯都是新的,洗化用品也是她用惯的品牌,她不能不再次为他的细心体贴而感动。梳洗完毕,刚走到楼梯口,便闻到从厨房传来的久违的香味。 安适刚把午饭端上餐桌,见她过来了,不禁微笑着说:“我正想上去叫你呢!衣服还合身吗?” “挺合身的,谢谢。”看到桌上的红酒和牛排,她顿时眼前一亮。 他笑着说:“你说过想吃牛排的,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想到他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她的目光黯淡了一下。 他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给她斟上一杯红酒,“我说过我会回来,只是你不相信。” 当时的情景她要如何相信?她笑问:“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他笑问:“你希望我待多久?” “你以前这么问过。”她微笑着说,“这并不是我希望就可以作准的。” “你以前也是这么回答。”他啜了口红酒,又说,“你好像从没问过我工作上的事,也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回来,以前是觉得没必要,那现在呢?” “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她这么说并非对他的事业漠不关心,她可不认为两人有了亲密关系,就该对对方事事过问,这样的相处未免太累,即使是夫妇,双方也该各自拥有适度的自由空间。她笑了笑,又说:“你工作上的事我一窍不通,问也是白问,何况我对医院里的事根本不感兴趣。不过听你刚才的意思,你回来是和工作有关?” “是的,我在c市……” 她做个手势,打断了他的话,又说:“有关医院的事还是饭后再说吧,免得听了倒胃口!好久没吃到你做的菜了,我实在不想让那个话题影响我的食欲。” 她对那个话题仍这么反感,他不禁自嘲地一笑,还以为久别重逢她会有所改变呢!这次回来非找个机会把这个问题弄清楚不可,他可不想他的职业对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也不想再瞒着她,她早晚要知道的。 吃完午饭,他倒了杯温开水,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一起递给她。她接过来一看,是毓婷——一种事后紧急避孕药。她想过他们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本有点担心,他倒想得挺周到,一定是和衣物用品一起买回来的。她服下去后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略带讥讽地说:“这大概就是当医生的好处吧!” 他抱着她,轻抚着她的长发,真挚地、温柔地说:“对不起!” 她看到他眼中的温柔与怜惜,心中涌出一股暖流,依偎在他怀里,说:“不用道歉,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他紧紧抱着她,许久,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吗?她暗自笑了,她不以为自己会给他同样的机会,长久的思念导致了一时的冲动,这一次完全是个意外。女人对性的问题并不像男人那样看得开,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得更小心地把握持自己才行。 她轻轻推开了他,靠在沙发上,说:“说刚才的事吧!你这次回来是为工作上的事吗?” 他笑了笑,说:“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杰瑞?他是我大学同窗和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时的同事。他的家族企业在美国南部很有名,主要从事医疗器械的研制生产和生物医药的研发。他们在c市投资建设了一家生物医药研制企业和一家私立医院……” “那你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喽?三十七岁的医院院长,年轻有为,了不起哦!” “你有机会不损我几句就不舒服吗?”他从身后搂住她,笑叹,“院长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罢了。杰瑞虽然是医学院毕业的,可他的行政管理和企业经营能力并不逊色于他的医术。他看重我,我个人的能力是一方面,我父母在本地医学界的关系也是一方面。美国人的账算得可精呢!” “那是家什么医院,什么时间正式挂牌营业?” “是一家大型的综合医院,叫做‘圣保罗医院’。万事俱备,月底美国总部的代表一到就正式挂牌接诊!” “我还以为你是龙头老大呢,原来还有‘空降部队’啊!” 他笑了笑,说:“美国的私立医院运营方面与企业没什么两样,甚至在技术和管理上比一般的企业要求更高、难度更大。我的优势只在技术和国内有关情况方面,具体的经营管理当然是要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想必也要具备相当的医学知识和医院管理经验吧?唉!难怪现在到处都在高喊培养全方位复合型人才的口号!” “医院的工作专业技术性很强,这不说你也知道,经营前期更是如此,我又是主管技术的,所以以后我恐怕会很忙!” “反正我也一样。”她很理解,却不禁笑叹,“以后很难吃到你做的菜了,这可惜啊!” “原来我最大的魅力来源于我的厨艺啊!‘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这句话也适用在你们女人身上嘛!其实你说的也不难办到,”他埋首在她颈间,低声说:“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同居?她不禁颤抖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那我学校里租的房子怎么办?” “每月省下一两千的房租不好吗?”他微笑着说,“每天还有可口的饭菜,上下班有专车接送,怎么样?” 她转过头来对他嫣然一笑,甜甜地说:“这一切都以陪你上床为代价吗?”说完她就翻脸了,狠狠地推开他,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安适忙一把拉住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敢说事实将不是这样?” 第9章(2) 安适感到有些狼狈,强拉她坐回到沙发上,皱了皱眉,说:“就算事实如此,你也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啊!” 她哼了一声,说:“伪君子!” 他忍耐地叹了口气,“也许我措词不当,但我没有丝毫不尊重的意思。你不愿意可以说出来,干吗发这么大的火?” “拜托!吃亏的是我,换作是你能不发火吗?” “你这么认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的说法未免有失公正,我倒觉得我比较吃亏呢!” 她的心猛地一揪,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他见她神色有异,顿时明白她误会了他的意思,急忙扳过她的肩膀,说:“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很显然,他忘了有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越这么说,她的脸色越难看,冷冷地说:“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他看着她的神色,凭直觉就知道其中必有缘故,但他不想知道,也不认为有知道的必要。他在意的是她、她的现在和未来,而不是过去。不过现在就算他说他不在意,她也不会相信。他微笑着拥她入怀,说:“我说我比较吃亏并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而是从生理学和医学的角度来说,过程中,女人是接受的一方,男人是给予的一方,在体力和精力消耗方面……” 不等他说完,她忙捂住他的嘴,脸上一阵热辣辣的。天呐,他可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她可不想就这个问题和他做医学上的探讨。但是,手心痒痒的,他在做什么?!她倏地缩回了手,看着他眼中隐隐闪动的火花,她不禁倒抽口气,她太明白其中的含义了!她想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抱起她朝楼上走去,“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回到房间里,他把她放在床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月兑掉了两个人的外套。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放开了她,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个小玩意又俯来。她有些生气,“既然有,昨晚为什么不用?” “今天上午和药一起买的,我说过不要你再吃药的。” 据她所知,男人大都不喜欢这样,他为什么……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深吸一口气,说:“药……对身体不好!” 所以他……她不禁有些感动,女人的健康、男人的快感,势必要有人做出让步,她以为男人都是自私的,可是他……她眼中闪动着泪光。 他叹了口气,缓缓放开了她。 她愣了一下,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勉强笑了笑,说:“穿上衣服吧!” “你不想了?”看他的脸色可不像。 他沾了下她眼角溢出的泪水,说:“很想。但决不勉强你。” 她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他的身子僵了一下,掰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缓缓地说:“别诱惑我,我现在可禁不起一丁点的诱惑。” 她忽然想起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微笑着说:“抵抗诱惑最好的办法是向它屈服。” 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顺势将她压倒在床上。 这时,她却问:“知道这是谁的名言吗?” “奥斯卡·王尔德。”他一边说着,手下却毫不停顿。 她又问:“你也看过他的书吗?” “是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笑着说:“小姐,现在不是玩问答游戏的时间吧?” 看着他有别于平日的温和的、危险且充满侵略意味的微笑,她的双腿不禁有些发软…… 激情平复之后,她趴在他的胸前轻轻吐出口气,忍不住问道:“你多久没有女人了?”不要怪她问得如此直白,实在是他的表现太令人震惊,让她不吐不快。 “为什么这么问?” 她便据实以告。 安适笑了笑,长出了口气,漫不经心地说:“从我和杰西卡分居到昨天为止,一年两个月。”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他笑着补充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下午去健身房做高强度的运动?” 她叹了口气,想想真有点后怕,原来一直以来她的身边有这么一座休眠状态的活火山。看多了身边的例子,他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让她既佩服又觉得不可思议,不禁又问:“你有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吗?以你的条件应该有不少女人投怀送抱吧?” 他凛然一挑眉,“最难消受美人恩!我有洁癖,而且……”他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不和婚姻关系以外的女人上床。” 她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这话可就不那么让人信服了,她自己不就是个例外? 他微微一笑,一直轻抚着她长发的手,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果背。 她颤抖了一下,忙拥被而起,“你……送我回去,我明天要上班。” “今天就住在这里,明天我送你。” “不行!”住在这,明天起得来才怪! 他笑问:“现在回去你还睡得着吗?” 她的脸有些发烫,强口说道:“当然!” 他又问:“你认不认床?”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既然这样,住在哪里不都一样?”说着将她搂在怀里,顺手关掉了床头灯。 她推了推他,说:“我饿了。” 他将她搂得更紧,笑着说:“我也是!” 她狠狠地掐了他一下,生气地说:“我是说真的。” 他叹了口气,又开了灯,看看闹钟,还不到九点。他披上睡衣,到楼下厨房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两份简单的晚餐——热牛女乃和三明治,端到房间里。 吃完后,他将托盘放到一旁的五斗柜上。 她从浴室里刷完牙出来,埋怨似的说:“我的体形早晚被你的厨艺毁掉!” 他微笑着说:“丰满一些抱起来舒服。”他帮她盖好被子,“睡吧!” 她小声嘀咕:“睡得着才怪!” “睡不着才好啊!”他翻身又压住她,她全身僵直,险些惊呼出声。他笑了笑,轻啄了下她的唇,起身倒了杯温开水,又从抽屉里拿了颗安定给她。 她这才松了口气,吃完药安心地躺下来,不久药力发作,她便沉沉睡去。 安适看着她的睡颜,笑叹着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才又在她身边躺下。一夜安睡到天亮。 一切恢复到他回美国前的生活节奏,安适每天接她下班,送她回家,然后一起吃晚饭。但慕容从不留他过夜,他也不主动提及,仍在十点左右离开。 饼了二十号,他果然日渐忙碌起来。 如果没时间接她下班,他会打电话给她,她就搭公车回家。两人的工作都很忙,见面次数渐少,因此格外珍惜相处的时光。 有时,她能看出他不经意流露出的疲倦,虽然她对医院的工作一窍不通,但外资医院和外资企业本质上应该不会有太大区别,她曾在外企工作过,深知其中甘苦;而他身为负责人,又正值医院初建,想必会更辛苦,她便不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也学着帮他做些家务,分担些工作上的压力,偶尔下次厨房以示慰劳。不过这种机会并不多,安适依然尽可能地宠着她。 虽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词,他们现在的相处倒很有点儿像周末夫妻——平日各行其事,偶尔见面一起吃顿饭,只有到周末才能好好相处。 对慕容来说,这种相处方式有苦有甜,一起过周末都是在安适家,因为平常见面都是在她家,他坚持这样以示公平。可在他的地盘上就难免受制于人,他的手段太高明,她的意志太薄弱,加之近来聚少离多,所造成的结果是,让她觉得在加班或加课的双休日早上按时起床是件很痛苦的事。 她知道安适有晨练的习惯,每天六点起床雷打不动——如果天气不好就在自家的跑步机上进行。她九点上班或上课,也得跟着他六点起床。在极度疲倦后得不到充分休息,随后的一整天她都会没精打采的。 只有在真正意义的双休日,她可以在他起床后再睡个回笼觉,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享用他的爱心早点,然后与他共享一两天温馨甜蜜的居家生活。 习惯成自然,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去。 难得的一个星期天的早上,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这无疑是件很让她恼火的事。一接起电话自然也就顾不得礼貌了,“喂,找谁?” 显然对方对她这吃了炸药似的声音非常熟悉,试探地叫了声:“慕容?” 这时,她也听出了他的声音,打了个哈欠,睡意蒙胧地说:“是你啊!一大早扰人清梦有何贵干呢,安老师?” 每当她这么称呼安逸的时候,通常说明她的心情正十分不爽,连带地也不想让他好过。安逸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对这个他最不喜欢的称呼提出抗议,沉默片刻,才又问:“我大哥呢?” 她听到浴室的水声,不假思索地说:“正在洗澡,你找他有什么事?”她被吵醒,头脑中昏昏沉沉的,还不明白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而对安逸来说,要拼命地忍住笑实在是件很辛苦的事,可为了进一步证实,他还是强忍住笑,问:“你是在他卧室里吗?” 她不耐烦地说:“当然!” 这就够了!电话那边传来他惊天动地的笑声。 慕容被他吓了一跳,赶忙把话筒从耳边拿开,还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 这时,安适从浴室出来,问:“谁来的电话?” “找你的,是安逸。” 安逸的名字一出口,她才完全清醒过来,惊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天呐!她竟然会迟钝到这种地步,直到现在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也难怪那个家伙会笑成那样。 她是他大哥的女朋友,她在他大哥的卧室说他大哥在洗澡,不是明白地告诉他他们的关系进展到了哪一步? 而他是她的好朋友,又曾是她的老师。一想到再见到他时,他那副可恶的笑容和随之而来的揶揄,她又羞又气又无可奈何,拉起被子蒙住自己,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他。 第10章(1) 之后的一段日子,慕容尽一切可能避免和安逸见面,但如果安逸坚持要见她,她还是躲不掉的。 一天下课回家,远远地就看见他的车停在她家楼下,她转身就跑,没几步就被他追上了。她也只好自认倒霉,强作镇定地望着他,等他说出几句她死也不会忘的打趣话。 她的神情倒让安逸更觉得有趣,但他不敢笑出来,他知道如果惹急了她,她一定会迁怒于他大哥,最终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好久不见,不请我上去坐坐?” 在安适回来之前,她就没怎么见他,那时不见,是不想因而想起安适。算一算,他们的确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来到她家,落座之后,他说:“我急着找你是为‘ann’这一季的宣传活动。”谈工作不过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谈的还是她和安适之间的事。 这她当然也知道。想想真觉得好笑,她和安适都是单身,情侣间有亲密关系是很正常的事,就算被他的弟弟、她的好友知道有点尴尬,也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怪只怪安逸自己有不良纪录,她真被他那张促狭的臭嘴给气怕了。 她笑了笑,说:“最近过得怎么样?”好久不见总得问候一句。 “还好。你呢?”问也只是出于礼貌,明知道她和安适在一起,能过得不好吗?所以不等她回答,他又问:“我大哥近来怎么样?”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兄弟难道不常联系,反倒来问我?” 安逸心想:你等于是我大嫂,我大哥的事我不问你问谁?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那样不亚于把一根燃着的火柴丢进火药库。他微笑着说:“我们的确不常联系,大家工作都很忙,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她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只能说她自己有点背,这个“偶尔”竟让她在那种情况下碰上了。 “谈工作吧!”她看着他,略带讥讽地说:“什么样的宣传活动竟然劳您大驾,屈尊找我这个小职员呢?” 他向来受不了她这种口气,不禁笑叹:“你明知道我来不全是为了工作,就不能给我留一些面子,非说得这么……这么……” “我没有一上来就戳穿你已经很给面子了!”她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给他的那罐照头丢了过去,“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他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想了想,说:“春夏之交的这次发布会对我来说意义非凡,由你们公司负责这次发布会的宣传活动,不仅仅是因为‘ann’和‘环亚’一直合作得很好,还有我私人的原因,”他笑了笑,“一来我信得过你的能力,想由你全权负责这个case,二来嘛,这也算我对你的临别赠礼!” 临别赠礼?她不禁笑了,“这么说你出国的事定下来了,斯图同意了?” 他点了点头。 她又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大概暑假的时候。”他微笑着说,“学校原本这学期就没排我的课,但上学期的课还没结束,中途换老师怕对学生的学业有影响所以还是我来教,总要教完这一学年啊!” 她知道他对学校的工作向来是很负责的,学校毕竟不同于商场,商场的一时疏忽损失的不过是金钱,学校的一时疏忽却有可能误人子弟。他对这两项工作分得很清楚,让她不得不佩服,便笑着说:“不过听说你这学期的课并不紧,就多关心一下公司的事吧!毕竟要离开那么久,流行时尚瞬息万变,你这一走,‘ann’等于少了半壁江山,难怪斯图一直不舍得放你走。” 他笑了笑,说:“公事谈完了,该说说私事了。”一听他这么说,她就开始头疼,还没等她开口,他紧接着又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她愣了一下,不禁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这还用问为什么?!安逸险些被呛到。虽然他个人认为情侣间有了亲密关系不一定非结婚不可,但据他所知,他大哥可不这么想,她会这么问显然是对他大哥还不够了解。这让他不禁又想起那个一直让他深感好奇的问题,可他不能贸然问出来,那她一定会猜到这与他大哥有关。该如何说起呢?他想了想,说:“慕容,你对我大哥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和他这少有的、郑重其事的语气都让她感到迷惑,她皱了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好了!” 他吞吞吐吐地说:“有件事你听了可能会很不高兴,不知道我大哥告诉你没有?” 她略一思索,不禁笑了,“你是指他以前的那次婚姻?”她并不在意。明知道女人听到这种事不会高兴他还是想说,从朋友的立场她当然很高兴,可换个角度,却替安适担心,安逸这样做真不知道是帮他还是害他。 她根本没往那个问题上去想,看来她还是不知道。安逸倒犹豫起来了:告诉了她,如果因此影响了他们的关系,他大哥绝对饶不了他;若不告诉她,她早晚会知道,到时候她知道他瞒了她这么久,也一定不会让他好过。他刚想开口,却还是决定让安适自己告诉她,职业是他选的,女友也是他选的,有问题也该他自己解决,他用不着替他锳这趟混水,到时就算落个“知情不报”,天大的祸也有他老大顶在前面。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 安逸的欲言又止让她觉得其中必定另有文章,而且是与安适有关。可她并不认为安适会对她隐瞒什么,连他以前的婚姻、他现在对他前妻的感情,这些一般人对现任女友讳莫如深的问题,他都坦然相告,还有什么值得隐瞒的呢?她没有去问他,倘若他有心隐瞒,她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她也不想为这件事去问他,这样做本身就是对他的不信任。渐渐地她也不放在心上,只当是安逸故作神秘的一次恶作剧。 六月的一天,本来约好见面的客户临时爽约。于公,这种行为实在让人恼火;于私,偷得浮生半日闲,却是人生一大乐事。刚好这几天她有些不舒服,她就直接去医院找他。看病不用挂号,吃药不用花钱,这大概就是男友当医院院长最大的好处吧! 之前她从未去过那家医院,也没问过他,自然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在咨询台一问,白衣天使微笑着告诉她,院长本周的日程已经排满,请向秘书预约下周。 连见自己的男友也要预约?她不禁觉得好笑,难怪这几天只有电话不见他人,原来工作这么忙啊!早知道先给他打个电话了。她道谢离开了咨询台,照着楼层示意图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安适却不在办公室里,秘书从安适办公桌上的照片认出她,便请她在办公室里等候,并告诉她安适十分钟后就回来。 她好奇地打量起他的办公室,除了一些她不知道用途的医学仪器和一书柜的原文书,其他的陈设和她公司老板的办公室没什么区别。书柜旁边还有一扇门,推开一看,是间附带洗手间的休息室,这该是院长的特殊待遇吧,他值夜班时一定是住在这里。 等了十分钟又十分钟,还不见他回来,她开始觉得无聊,想找本书打发打发时间,所见的每一本无不与医学有关,实在让人倒胃口。她到外间看秘书那里有没有其他书籍或是杂志,顺便问问安适到底什么时候回办公室。 秘书笑着说,院长刚下手术台,到餐厅吃饭去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她的话还没说完,慕容的脸色就变了。 做手术?那不是外科医生的事吗?他是外科医生!难怪他一直想知道她讨厌外科医生的原因!她猛然想起那天安逸想说的其实是这件事吧?她不禁心头火起,现在什么原因倒不重要了,他们两兄弟狼狈为奸瞒了她这么久,这笔账可得好好算算! 秘书见她脸色不善,还以为她是为久等而生气,忙解释说,这床手术历时较长,院长连午饭都没有吃,所以一下手术台就吃饭去了,请她再稍等片刻。这话她一沉思便有些反胃,刚出手术室就去餐厅,刚看完血淋淋的人体内部构造,再看着饭菜能咽得下去吗?她越想越觉得恶心,急步冲到洗手间就吐了起来。 安适刚走到休息室门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惊喜,虽然他们每次事前都做了安全措施,但凡事都有意外,而对于这个“意外”他倒是很期待呢! 他悄悄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埋首在她颈间,低声说:“我太高兴了!” 慕容被他吓了一跳,一腔怒火烧得更旺,狠狠地推开他,后退几步,大声说:“我可很不高兴!” 安适心中一痛,忍耐地、冷静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愣了一下。 他走近她,他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好容易抑制住的胃酸再次上涌,忍不住又吐了起来。 他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又倒了杯水给她漱口,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她搜肠刮肚地吐到再也吐不出来为止,身体有种虚月兑似的感觉,用冷水洗了洗脸,转头见他还站在一旁,她心中又气又恨,身体又不舒服,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见她这样,安适更加心疼,拿毛巾替她擦了擦眼泪,又扶她到床上坐下,郑重地说:“我们结婚吧!” 她倏地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他微笑着,很平静地重复一遍:“我们结婚吧!” “你开什么玩笑?我……”她猛然住了口,回想刚才的情景便知道他误会了,也顾不得算账,先解释清楚要紧,“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 “可是你在呕吐,这是妊娠初期的典型症状。” “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最清楚。” “可你不是医生,我这就带你去做检查!”他不由分说地拖着她直接去了检验科。 她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就照他的意思配合检查。 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正如她所说一切正常,他不禁有些失望。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他按下三楼的键。 她见不是回他的办公室,便问:“这又是去哪?我说过我没事。” “你刚才吐得那么厉害,既然不是怀孕,说不定是肠胃出了问题。我带你去内科检查一下。” 说话间就到了三楼。经过刚才的事一缓和,她的怒火平息下去,他的体贴总是让她感动。医生给她做了检查,果然是肠胃不舒服。 好在不是很严重,取了药回到办公室,安适马上倒了杯温开水让她吃药,然后让她在休息室的床上躺下。 他端着水杯刚要走,她拉住了他的衣角,“我有话跟你说。”她想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这件事。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伸手理了理她的长发,微笑着说:“再过一小时我就下班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好吗?” 他出去了,她躺在床上,开始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在此之前他们对目前的相处方式都很满意,从没有说起过涉及婚姻的话题。刚才他以为她怀孕了,才说到要结婚,可见他是个很负责的男人。 她知道安适很爱她,但为负责才想到结婚,这多少令她有些不快;她也知道如果刚才的检查结果是另一种情况,她也许会答应他“奉子成婚”,可是一想到他的职业她就有些心悸。 她不禁叹了口气,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他是外科医生呢? 回到家里,安适照例要去厨房准备晚饭,慕容却拉着他在客厅坐下。他不禁笑问:“胃都吐空了,你不觉得饿吗?” 她摇了摇头。其实她并不是不饿,而是一想到他今天做过手术……她急忙抑制住恶心的感觉,开门见山地说:“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没弄清楚原因之前我不想冒险。”他微笑着说,“你说过会告诉我的,就现在怎么样?” 真正要说了,她倒犹豫起来。本来是他瞒着她有错在先,她该理直气壮的,现在她反而有点底气不足。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那原因挺可笑的,又怎么能指望说服别人?所以每当有人问起,她都不肯说,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她的忌讳。为此,他用心良苦瞒了她这么久,如果他知道那所谓原因竟犹如儿戏,真不知道他会笑倒还是会气倒,据她估计后者可能性较大。她强作镇定地望着他,吞吞吐吐地说:“是这样,我以前看过一部……” “先等一下,”他打断了她的话,听了她的开场白,他心中已经大致了然,试探地问:“是小说还是电影?”她愣了一下。他又问:“那是电视剧了?” 她惊讶地望着他,奇怪他怎么知道,不禁反问:“你也看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第10章(2) 丙然!他之前的猜测证实了。他没看过她所说的作品,但也猜得到大致内容。他只奇怪那竟会使她产生那样的偏见——认为外科医生都是变态。 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你看过《沉默的羔羊》三部曲吗?” 她不明白他这么问用意何在,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微笑着说:“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仅是外科医生,也是心理医生——汉尼拔·莱克特也是心理医生,你会不会认为我也和他一样呢?你这样的成年人怎么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醒醒吧,小姐!书中的情节和现实生活可是两回事。”他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该做晚饭了。”他看了她一眼,又笑着说:“你总不会因此连我做的饭都不敢吃吧?” 他不说还好,她一听又忍不住反胃,冲到洗手间就吐了起来。她这么大的反应倒真让安适吃了一惊。现在看来那原因不但不可笑,反而有些可怕,她这不是偏见,而是心理障碍。他走过去,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关切地问:“胃还是不舒服吗?”他知道她的胃病倒在其次,主要的是心理影响。 她漱了漱口,转头看到他要扶她的手,不禁想到他的手曾握过手术刀……她又有种想吐的感觉,忙伸手捂住了嘴。他注意到她刚才的眼神和动作,试探地再去碰她,她避开了,他心中了然。 “我知道你对我和我的职业存在心理障碍,那我们还是分开一段为好……”她震惊地望着他,他知道她是误会了,便微笑着说,“我在美国的时候,你会每天想到我吗?”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她不想承认,可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告诉他答案了。他又说:“所以,我们分开一段时间,看看你对我的思念能不能帮你克服你的心理障碍,顺便在这段时间考虑一下我们的婚事。” 明知道她对他存在心理障碍还说要结婚?而且这是今天他第二次提到这个话题了。她深感惊讶,不禁说:“你知道我没有怀孕。” “这和我们结婚没多大关系。”他笑了笑,说,“当然,也有关系。不过你现在还要念书,等你毕业之后再要孩子也可以。” 她都还没说要嫁给他,他已经开始考虑孩子的问题了,听他的口气好像笃定她非他不嫁似的。她忍不住说:“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我说过我从不和婚姻关系以外的女人上床,我和你上床就一定会娶你!” 这是什么时代的观念?!而且他这种专制的语气也让她受不了。虽然很不想说,但她还是开了口:“你知道我又不是处女,你不用对我负责。” 她所说的问题他并不在意,这话听起来却实在刺耳,她竟然以为他是为负责娶她?安适不禁动怒:“见鬼,现在谁还在乎这个!我和杰西卡结婚的时候,她女儿都三岁了!” “可你们还是离婚了!” 一句话让两人陷入沉默。片刻之后,他恢复了平静,开口问道:“你在意的是这个?” “才不是!”她急忙撇清。 “那就好,你好好考虑一下。”他站起身来,表示谈话到此为止。她还想说什么,他却连声再见也没说就走了。 她从来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不禁愣住了。交往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欢而散,居然还是为了婚事! 接连几天,安适果然连个电话也没打,他是想让双方都冷静地思考一下。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却又不想主动打电话给他。 这就好比“冷战”,主动的一方等于认输。她不想认输,虽然知道这么赌气有点蠢。以前他在美国的时候,想他却见不到他倒还可以忍受,现在他明明就在c市,却要克制自己不去见他,隔海相望和咫尺天涯的感觉不可同日而语。每次想起他,她都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或是电话,又都及时克制住自己。 他不愧是个医生,很懂得“对症下药”。与对他的思念相比,她的心理障碍的确不算什么。每次想起他,她想到的是他这个人和他对她的好,而不是他的职业以及由此引发的一连串不愉快的联想。想见他的日益强烈,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决定“投降”。看看日历,还是等忙完手头的工作,月底再去找他吧,这么多天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几天,到时给他一个惊喜。 用不着等到月底,她的“惊喜”倒先来了。22日下班时,慕容刚走出写字楼,一眼就看见他的车停在老地方,双脚便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走去。 他像往常一样开了车门等着她。 前座上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她不禁愣了一下。他微微一笑,说了句:“生日快乐!”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可不就是她的生日? 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她自己都不记得生日了,他倒没忘。她不记得曾告诉过他自己的生日,他一定是从安逸那里知道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那天的不快放在心上,又担心他旧事重提,结婚的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车开到了“欧陆风情”的门前,好久没来这里用餐,的确有点怀念。点菜之前,他要侍者先送上一个迷你的心型蛋糕,上面的“生日快乐”四个字围绕着她的q版头像,显然他为她的生日花了不少心思。 从餐厅里出来,上了车,他问要不要去家里坐坐。这里离他家不远。她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回到家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掏衣兜,不禁微笑着说:“还好你来了,稍等一下。” 他上楼去,很快又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红丝绒面的首饰盒。 她的心几乎跳了出来。 他递给她,说:“你的生日礼物。” 她不敢接,他笑着打开给她看。 她不禁松了口气,心中却隐隐有些失望,不是戒指,而是一条挺别致的项链,项链坠竟是蚕豆大小的一架飞机。这和蛋糕上她的q版头像一样让她觉得有趣,不禁笑着说了声:“谢谢。” 安适取出项链给她戴上,他的手指顺势抚了一下她颈间的肌肤。 她颤抖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这架飞机挺好玩的。” 他微微一笑,说:“我更喜欢它的机场。” 他的目光流连在她颈间的肌肤上。她能感觉得到他目光灼热的温度。他们彼此凝视着,他终于克制不住自己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她颤抖了一下,没有反抗。他的吻渐渐加深,双手轻轻着她的后背。忽然,她猛地推开他,捂着嘴冲向洗手间。这犹如一桶冷水顿时浇熄了他的欲火。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他站起身来,说:“我送你回去。” 她看他的神情有些异常,知道他误会了,便笑着说:“你这儿有没有胃药?我的胃不太舒服,可能是因为刚才吃的牛排不太熟。” 他皱了皱眉,说:“你的胃还没有好吗?那你怎么敢吃七分熟的牛排?” 她自知理亏,撒娇似的说:“牛排要七分熟才好吃嘛!你这到底有没有胃药?” 他忍耐地叹了口气,说:“我拿给你。”这时,电话响了。他改口说:“我房间五斗柜的第一个抽屉里有个医药箱,你自己去找吧!”说完忙接起电话。 他正接着电话,听到她在楼上叫他,便匆匆挂上电话。回到房间里一看,她摊开医药箱正等着他,指着其中一格,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从中拿起一个手术刀片和一个镊子,又从一个瓶子里夹出一颗维生素c。他打开了床头灯,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刮去了维c药片上的字,然后刻上“安定”两个字——在一颗绿豆大小的药片上刻字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并不是件难事,而他专注认真的神情就像正在进行一床难度较大的手术。之后,他将这颗“做过整容手术”的药片放到她手中,微笑着说:“长期服用安定对身体不好。” 一瞬间她全明白了,心中激荡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感动,颤声问道:“全部吗?” “除了第一次的。” 这就是说从那之后直到昨天,每天一颗……她不敢计算,这一颗颗药片中包含的爱意又怎能算得清?她的眼泪潸然而下,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安适轻抚着她,微笑着说:“嫁给我,好吗?” 一提到婚姻她就犹豫了,但也只在瞬间。 安适并不是她设定的对象,但从未有人像他这样爱她,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吧?她可以设定并选择想要结婚的对象,也可以让婚姻成立,可是那样未必会有这般真挚的感情,她不想错过他!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他深情地凝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终于开口了:“你同意做婚前财产公证吗?”这是她最在意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不禁失笑,“那样吃亏的可是你啊!” “我一定要保持经济上的独立,万一将来我们离……” 安适惩罚似的狠狠吻了她一下,“你考虑得未免太长远了!” 她凛然一挑眉,“那你能保证爱我一辈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吟片刻,郑重地说:“一辈子太长,我不敢承诺,但是我真的爱你。” 她微微一笑,郑重地点头,说:“我答应你!” 他欣喜地紧紧抱住她,许久,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爱情中“永远”的承诺固然动听,却未必真实,而人的生命毕竟有限,即使能相亲相爱,共度一生,最多不过百年,何谈“永远”?现实中本就没有永远不变的爱情,爱情最可贵的是无华真挚的情感,而不是美丽虚幻的诺言,所以爱就爱了,不必说什么“永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