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你一起幸福》 第1章(1) 我在车外看你,谁又在车内看我? “现在工作不好找,放弃这份工作,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想起前任老板的话,好似在讽刺他现在的情况。 将报纸粗粗折了一下收进公文包中,周泊卿闭上眼,缓解一下一天下来的紧张情绪,嘴角却克制不了地爬上苦笑。他居然落到这地步,坐在马路边无所事事地看着忙碌的人群车流。被熟识的人看见,少不了的又该是一顿奚落了。 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本来他以为他会一个工作做到老,最后领取一份养老金过活就算了。他不算有野心的人,可还是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是他太不在意还是别人太疯狂? 现实逼得他考虑这些,越想心越沉,他讨厌这种感觉。 连续近两个星期,他都会准时在整理等215线回家……苦笑再次爬上来,房租已经快到期了,新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也许是要考虑换个便宜一点的地方住了。 尖锐的汽车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传来。 长时间凝神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乍然听到声响反应到大脑的时候觉得有些耳鸣,轰得脑袋有些晕。 周泊卿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张侧脸。长直的头发柔顺地沿着耳后落在胸前,下巴侧面看起来很尖细,微微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专注又茫然的视线焦点落得很远。 215来之前,249通常先来,而她大部分是在车上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观看的习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从他在这里等车开始,看见她,默默注视她就变成了比习惯还自然的东西,看不清脸孔,永远望见的是那张沉静的侧脸。她给他的感觉就是沉静,无论在多热闹的地方,她都好似静得让人看不见时间在她身上的流失,单单那种好似穿透一切的目光就无端让他觉得——很舒服。他讨厌那些呱噪的声音。 考虑了几天后,还是决定暂时搬家。房子找得很顺当,也许是不挑的缘故。 家具公司将所有物件拖到新公寓的时间也是近傍晚的时分,正是秋末,天气渐渐转冷,却仍含着些盛夏的余烬。 新公寓的地理环境还不错,出门走五分钟就是公车站,交通不成问题。进了小区后,茂密的植林将噪音也减少了些,秋末还绿树成阴让人心情不错。 出了一身汗,站在风口,忍不住瑟瑟发抖。匆匆上楼打算加件衣服。边走边打算以后生活的地方,楼梯很窄,多数人习惯乘电梯上下,出了楼梯间,左右两个方向望不到住户,走进去却看得见,每个方向是两户。 上楼梯的时候有人跟他反方向,正下楼,自然而然地抬头,迎面的人也正巧抬头,视线交错,从她身后的光线缕缕射过来,沿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动人的轮廓,逆着光看不太清楚脸,微微在视网膜上反应出高瘦,长发这样简单的印象。 看到他的时候,脚下顿了一下,好似有点吃惊,然后就习惯性地微微点点头,接着与他错身,下楼。动作快得他还没完全扯开脸上的表情,她就走过去了,那个点头也不过是客套而已。 走了几步后,周泊卿又转头看了一眼,那个不知道是几楼的住户,看起来真是冷淡。完全是陌生人之间的应对方式。 宋忻石坐上计程车后才想起来忘了问岳挽颜到哪里去找她。掏出手机拨过去,还没开口,那边已经噼里啪啦一顿抱怨。 “小姐,我已经等了20多分钟了,你想把我饿死是不是?”刻意压低声音更显出咬牙切齿的感觉。宋忻石忍不住贝起唇角微笑,猜到她压低声音的原因。 “……好了,堵车我也没办法……”司机从后视镜里观望了一下她,她笑了笑,不敢说出她现在才出门的事实,“……你在哪啊?” “你这个死人,地方都不知道,现在才问?” “我只是怕我记错地方了,昨晚睡得太晚了,现在还昏沉沉的……” 这个她可没说谎,昨晚熬夜熬得太晚,一路上脸色都不怎么好,坐在车上几乎吐出来。 绿茵阁。她们经常去的西餐厅。 早知道她就不多此一举了,还招了一顿?嗦。挂了手机后,整个人靠向椅背,微微闭上眼。刚才在楼梯上遇到的男人,以前在大楼里不曾见过,最近两天制造噪音的大概就是他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真是奇妙啊。 推开浓郁得像要流出汁的墨绿大门,光线立刻降下来,变成温暖暧昧的色调。周末,人比平时更加多,一对一对的,惹得她更加烦,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跑到这里来发情似的。走到预定好的位置,果然看见了笑得夸张的学姐岳挽颜——身边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看见她来,立刻站了起来,一手笔直地伸过来,一手按在身前——非常有礼的男人。宋忻石出神地看着在身前的那只手,白,修长,书生气十足的一只手,却从拇指与食指之间开始蜿蜒出一道痕迹,时间久远,只剩白色的疤痕,难以想象当时会是怎样的惊心。 手的主人有一张文雅的脸,如果这个也是学姐准备介绍给她的,无疑是个上乘货。 “宋忻,你总算来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公司的同事,陆长远,今天刚好碰到就一起来吃顿饭,你不介意吧。”岳挽颜几乎没半掩嘴,脸仰45度发出“哦呵呵……”的笑,陆长远的魅力果然够大,连让她怀疑根本没长出分辨男女细胞的宋忻石也看得一愣一愣。 “你好。”宋忻石摇摇头,陆长远够优秀,迄今为止她见过的最好的“相亲对象”。可惜,看见岳挽颜那种让人很想踏两脚的欠扁表情什么浪漫的想法都飞到天边去了。要是被岳挽颜知道每次给她安排相亲失败的原因是在自己身上,她大概会吐血。 “陆先生具体是做什么的?” 岳挽颜在一边点菜,宋忻石负责活络气氛,他真的……呃……值得欣赏。 “我主要是负责技术修改的。”陆长远看了一眼岳挽颜才笑了笑,“看过宋小姐的作品,希望改天有机会讨教一下。” 宋忻石听了愣一下,瞪一眼岳挽颜,她倒是出卖她出卖得挺彻底。 岳挽颜笑嘻嘻地对她眨眼,“一份情侣套餐,一份意粉怎么样?” “无所谓。”宋忻石瞪回去,“别试图勾引我,我对帅哥比较感兴趣。” 陆长远奇异地看着她,也笑着摇头,表示没意见。 “得了,谁不知道你重色轻友。”岳挽颜啐道,突然瞪大眼死瞪着宋忻石,桌子下的手也握成拳头。这个死丫头,又玩这套,说些无厘头轻浮的话,莫名其妙就把身边的男人全都变成了一同吃喝的哥们,这次她又被她骗着说出了这样的话。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对男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们感情似乎很好?”陆长远看着宋忻石,对她们俩的关系很感兴趣似的。 “当然了。” “谁跟她感情好!”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没默契到让人叹息。 “嗳,学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会哭的。”宋忻石假哭地抱着岳挽颜的肩膀,把岳挽颜和陆长远都逗笑了。 随着食物上来,服务小姐还放了一张点歌单,宋忻石自己端了那盘意粉。 点歌单上号称任意点,岳挽颜就调皮地点了首古董歌曲——《旧梦不须记》。 “那个是我的。”岳挽颜急急说着。 “我以为是给我的,你知道我不喜欢吃肉才给我点的。”宋忻石无辜地看着她,“陆先生不介意跟学姐吃套餐吧?” “没事的。”陆长远无奈地笑道,以前岳挽颜只是从他手下挖人去相亲也无所谓,反正能解决他那些光棍也省得他费心,没想到,她今天够胆,居然让他自己上阵挂帅。她?难道认为他也有这方面的隐虑? 微侧着脸就能看见那个闲不得的女人自以为是地在将两个完全不来电的人死命往一堆里送,倒是怪辛苦的。 宋忻石的视线在陆长远和岳挽颜脸上游移,微微地笑起来。岳挽颜是大学的学姐,在大学时不认识,反而是工作后,无意间兼职“东方设计”的case才认识了,聊起来之后居然发现是一间学校毕业的,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联系。她的个性有点懒散,只有和像学姐这种散发着光和热的人才能长久地保持联系。 学姐也知道她懒,很少和人主动交往,自从辞了工作,专心做设计后,更是有点放纵自己沉寂在孤独当中,自己觉得很好,天生喜欢热闹的她却看不下去了,游说她进了“东方设计”,半年来经常找她出来吃饭爬山,当然像今天这种情景更是不少,她老妈都没她那么着急把她推销出去。那么着急她,为什么不着急自己呢? 宋忻石又开始心不在焉,陆长远很好,相貌端正,温和有礼,看起来也是事业有成,可惜他对她没兴趣,她何必再费心。谁惹出来的谁去操心。 这家餐厅的老板真是个人物,居然还真能找得出这个歌,悠扬婉转的旧日时光在脑袋里慢慢渗出来,心里一点点沉淀了下去。她很怕听些怀旧,深情,苍凉的曲子,一边听心就一边一寸寸往下down。无缘无故地,好像她的一切情绪的闸门只要一首歌一勾就门户大开,所以有人说她其实很敏感,只是装作迟钝。 “宋忻,你又在发什么呆?” “干吗?” “我在问你等一下去音乐厅,你说怎么样?”岳挽颜瞪着她,眼里几乎喷出火,死丫头,给我专心一点,现在的好男人不多了! “你们去吧,我先回家去,还有些工作没做完。”突然觉得很累,眼睛也睁不开似的。 拎起包,宋忻石就往外走,下次再联络的方式也懒得跟陆长远说。外面的冷风让她皱起眉,用手指梳理了几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围巾随手系着,没心思去包好她的脸,就这样在路边站着等计程车。她知道自己很冷淡。可,又有什么关系,谁看得到? 无缘无故地情绪低落,自己都控制不了,而这样的自己也是被自己所厌弃,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挑起兴趣,任由自己一再地游弋。 黑天得好早,感觉才吃了5分钟的饭,就由白天转变成了黑夜,这条路到了夜里却更显繁华,朦胧的街灯五彩缤纷,一路顺着望下去,好像彩色的流水。 岳挽颜追了出来,在她身后五步远停了下来。时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学妹身上有浓得化解不了的沉郁色彩,心情也不由会被她感染出感伤的味道,很难让人对她放心。 “宋忻,你又闹脾气。” “学姐,我很累。” 拨开她的手,钻入车内。她不是对岳挽颜生气,而是对自己,拒绝别人的关心,不识好歹,真是该死。 “被讨厌了。”岳挽颜低头扯着头发笑,陆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了出来,站在她的身边,真是丢人啊。 “她有自己的主张,不用别人来操心。缘分没到,再多强求都是惘然。” “哈哈,想不到搞技术的人也能说出这么感性的话,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 陆长远看着她的笑,嘴角动了两下,“……你是不够了解我。” 风渐渐起来,吹乱岳挽颜的短发,她伸出两只手按着,陆长远却笑了起来,“天冷,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把车开过来。” 整理了一天才整理好,白色长袖t恤袖子挽到了手臂上,把垃圾丢到门口等人来收,自己靠在门边拉开一罐燕京喝着。楼道里的灯坏了,整个楼道只有他打开的门泻出一点光亮,静悄悄的,好像世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从超市回来,宋忻石提着攸关她的民生问题的大袋小袋一边模索着楼梯扶手一边默默数着“1,2……12”。走廊的灯坏了好几天了,今天又忘记找人去修,事实上,只要她不出门,她就从来记不住这种小事。 “呵!吓死人!”走近自己家门的时候突然看见从黑暗深处渗出的点点光亮处站着一个鬼影般的人,宋忻石下意识大大地后跳了一步。 “对不起,吓着你了。”周泊卿抹了一下脸,试图挤出温和的笑容。是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没想到居然是邻居,“我是今天才搬来的新住户。” “哦……嗯……没什么。” 她太神经质了,他才是被她吓着的人,手忙脚乱地关防盗门的时候才发现他还看着她,眼睛眯了眯,想说点什么欢迎新邻居的话,但脑袋转了一圈也找不出个合适的话语,不由垂下眼,躬了躬身,也没管他是不是点头回应就关上了门。 周泊卿看着她像是在躲避瘟神似的合上大门,微微愣了一下,他的新邻居似乎不怎么喜欢他。 堡作还是找得不顺利,始终找不到称心的,时间长了,倒也开始慢慢宽心了。 “先生,几位?” “……一个。”有些心不在焉地搜寻合适的位置,外面居然下起雨来,不禁有些庆幸进来得及时。 “嗳——”肩膀被大力拍打了一下,很熟悉的疼痛,“果然是你,周泊卿。” 笑得张扬,身材瘦小的,却总是散发着与之不相称的热度,像夏日的阳光。 “……岳挽颜?”随着从记忆的缝隙里搜刮出这个名字,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突然鲜活起来,嘴角也顺势抬高。 “可不就是我,早就听说你也在g市,没想到今天这么巧,但你也从不主动联系我,真是够薄情的。” “不好意思,你来吃饭吗?一个人的话,我来请吧。” “当然是你,认识那么久你都没请过我。” 那也是没机会啊。周泊卿苦笑。 第1章(2) 岳挽颜歪着头笑嘻嘻地打量着周泊卿,许久没见的老同学,意外遇见还真叫人开心呐,“啊啊,遇见你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毕业五年了啊——”也就是说她已经真的成了一个老女人了。工作日日忙着不觉得,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真是让人不能接受啊。周泊卿与在学校那时比也变了些,气质沉稳了许多,不会像以前那样给人冷冷的距离感。 听见她的哀叫,周泊卿淡淡笑了笑。 “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东方设计’打工,反正就是做跟广告有关的,老本行,你呢?” “很有名的公司,看来你的发展很好,同学们都羡慕你呢。我?”放下叉子,喝了口柠檬茶,“现在失业中,一事无成。” 自嘲的笑容倒不凄凉,也难怪,大学的时候周泊卿就是个大怪人,不爱交际,话少。专业课超强,是教授的宝贝,后来研究生的时候没读物理反而读了管理跌破了一干人的眼镜。 “找到了吗?” “没,快一个月了,也没眉目。”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 “不至于吧?你想找的话,怎么会找不到?” “不至于找不到,你也知道,工作好找,满意的难,又不是刚入社会的,随便一份工作慢慢爬,小的公司不敢要我,怕跳了,大的公司给的待遇又不能满意,就这么僵着。” “是这样。”岳挽颜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这样,我们公司有个职位,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试试看。是这个地址。” “……嗯。”他点了头,试试也没所谓,他一向不会拒绝人。 岳挽颜给他介绍的竟然是技术部经理的职位,去了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位置。面试的时候,桌子后的那个男人看他看得很仔细,估计是有人事先对他关照过了。 露出苦笑,岳挽颜还是一样地热情,但若不是交情相当,她也不会开口的。她并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饼后很久,周泊卿才有机会问陆长远,是不是因为岳挽颜才给了他这个工作? 结果是周泊卿得到了这份工作,也许是因为有岳挽颜这份人情,也许是因为他确实想定下来。 “东方设计”是现在国内最好的设计公司,有关设计的一切业务几乎都有涉猎。岳挽颜和周泊卿同属于广告部,工作区毗邻相接,因此相处的时间自然很多。 岳挽颜一开始就挑明了他们的关系,长达六年的相识,如今再次相逢,怎么也能被有心人士编造出一段才子佳人的美丽故事。每次听到“周理,昨晚是不是和岳小姐一起吃饭啊”这些话他都无奈得想大笑,也不反驳,职场就这么点可嚼舌根的事,岳挽颜都不制止,他也懒得在意。不过听多了“岳小姐和陆总监又……”怎么怎么的话,他难免对陆长远好奇。 陆长远。那天面试见到的男人,有一双很犀利的眼,特别是看着他的时候。 “周泊卿,这里。”岳挽颜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若不是,就一定是在取笑他。 午饭,大家总是会在公司旁的一家自助西餐厅里解决。因为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够大,光线也在无形中隔出隐私的空间,怎么大声畅谈都不用担心影响别人。 端着盘子,周泊卿坐在岳挽颜挪出的位置上,除了见过的几个人,又加了两个新面孔,一一扫过,面露微笑。 “来,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设计之花——温怡顷。”岳挽颜最近阿莎力得过分,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以前的老同学关照过,大学快毕业那会,宿舍里的哥们背着他找岳挽颜帮他留意女孩子,结果一直到毕业后两个月他都一直被岳挽颜记挂着牵线这回事。 “岳姐,你别乱说,什么设计之花,不三不四的。”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笑闹着作势抱怨。 周泊卿看着她的时候,她只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却迷人得很。的确有被称赞的资本,秀气的脸有江南女子的轮廓,眼睛大大的却很强悍,头发削得短短的,最引人注目的是身材非常好,女人味十足。 “周先生你好,早听说你和岳姐是老相识了。叫我阿顷就好了。” “你好。”周泊卿匆匆和她握了握手,点头微笑,也没反驳她暧昧的说法。 她这么一说,其他对周泊卿和岳挽颜关系好奇的八卦男女立刻摆出八卦的嘴脸,周泊卿则摆出无奈的笑容。 “天哪!老远就听见你们这些人在八卦了。”一个男人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很自然地挤进身旁人的座位边坐了下来,随手扇了两下,抓抓头发才对着周泊卿笑了笑,“嗨,新上任的周理吧?我是郑本元,岳姐的师弟,算起来也该叫你师兄的。” 他比周泊卿稍稍矮一点,个性却极为豁达,笑起来很爽朗,让人易生好感。 “好巧,挽颜有聚集校友的能力啊。”周泊卿回头去看岳挽颜,笑得温柔,众人一听他唤岳挽颜名字时的温柔似水,全都贼兮兮地交换着眼神。 一时间“什么时候办好事啊……喜酒啊红包啊……”什么的都被提出来说,周泊卿招架不住无奈地看向岳挽颜,岳挽颜也就板起脸瞪着众人,“当事人都不急,你们急个什么劲?就没见你们工作时这么积极。” 说得好似她不是当事人。 “哎呀呀,那也是岳姐的事,我们才好奇啊,其他人的话谁理他?” “得了,信你的甜言蜜语。”岳挽颜推开谄媚的下属,看着郑本元,“宋忻呢?” “她那个神仙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不来吃饭了,要再玩一会电脑。” “这家伙又这样。”岳挽颜皱起眉,拿出手机来,一边拨号往安静的地方走,一边示意其他人继续吃。 “她干什么去?”周泊卿奇怪道。 “大概是问宋忻石要吃些什么给她打包吧!”温怡顷说着,神色间有些不高兴。 周泊卿的表情有些疑问,这“宋忻石”是什么人? “呵呵,你改天来设计部走走啊。”郑本元笑嘻嘻地说着,“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岳姐就是有聚集校友的能力,宋忻石和我同届,算是你师妹。” “真的吗?”周泊卿确实有些吃惊了,实在是太巧了,虽然读广告专业的很有可能会遇见,不过在一个公司中同一个学校的现在就有三个还是很巧啊。 “啊,岳姐,同样是校友,你对我怎么没那么好啊?”郑本元夸张地跟坐回座位的岳挽颜抱怨。 “你什么时候能变成可爱的学妹,我就照顾你如何?” “我可没觉得宋忻石可爱……”郑本元小声嘀咕着。 “听说ada的设计又被退回来了,碰上‘大鲨鱼’还真是倒霉,其实ada的构思蛮特别的,可惜总是以同样的理由被退回。” “没办法,她的构思虽然特别,但是不符合市场口味,更不符合‘大鲨鱼’的口味,‘大鲨鱼’的口头禅就是简约主义。ada那种艳丽繁复的设计他根本不会欣赏的。” “其实什么叫做市场口味,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大众不会喜欢新的口味?”另一个大概遭遇过同样事情的人辩道。 “规则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所以他们说什么是市场口味什么就是市场口味,我们根本没有怀疑的资格。”温怡顷歪着头说着,她连口音也是江南软语那种,听起来很温柔。 “切,根本不公平。”有人不屑道。 不屑归不屑,却没人接下去了,谁都知道说再多也没用。 “你从来不对他们的高谈阔论发表意见?”散了伙,只剩他和岳挽颜时,他才开口。刚才饭桌上的争论以前在公司也经常听到有同事在私下说,但没见过谁敢在自己上司面前说的。 岳挽颜笑着拍他的肩膀,“不介意充当一下绅士吧?” 周泊卿挑眉,好像在说“有何不可”,弯曲胳膊给她挽,“你是存心要给大家话题……”做得这么明显他再笨也想得到了。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他们在给我话题?哈哈。” 丙然快步跑过他们身边的郑本元回头给了他们一个无比暧昧的笑容。 秋末偶尔也会有艳阳日,g市又是四季常绿的城市,两人甜蜜蜜挽着走在路上的样子还真像热恋中的男女,周泊卿不懂岳挽颜这么做的意图,也懒得追问,随着她好了。 阳光大片大片洒下来让他觉得心情舒畅极了。 “不制止是因为他们需要发泄的管道,而且有时候这样争论中也会产生一些很不错的想法,所以没必要制止,我只听着他们说,他们就已经觉得受到重视了。” “还拿大学当班长那套啊,真是在哪里都有效。” “做人有一条永远不变的原则:就是真诚。你说对不对?”弯唇勾笑,好像挑衅。 “也许。”周泊卿温温笑着,以前他会说“是的”。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份笃定,真诚有时候换来的根本是欺骗。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 “真的没有?”岳挽颜叹气,她这个同学和宋忻石那个学妹很像,都让她感到无奈,想帮忙却无从帮起。 看见岳挽颜叹气,自己这样仿佛拒人千里的态度似乎不是很好,“有没有可能一个人对一个陌生人很讨厌?” 他想起自己的新邻居,真的是个怪人。 “嗯。”自己的事自己担。周泊卿的笑容仍是坚定的。 第2章(1) 幸福总是来得那么晚,要是我再早些遇见她,也许会比现在幸福,也许会错过最美丽的事情,但,谁又说得清谁是谁的幸福? 自从换了新的工作之后,不用再经过那个车站,也就没再看见过那张脸,周泊卿觉得有点寂寞。或许看着那样淡然的脸,才能让他觉得平静,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寂寞。 周泊卿摇头,桌上的电话响起,他按下通话键,“喂,来一下。” “有事?”周泊卿的眼睛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听见是岳挽颜的声音有些奇怪。 “一点有关电脑的问题,我的资料莫名其妙丢了,你快过来帮我看看。” 到了设计科后果然看见急得在门口走来走去的岳挽颜。 “怎么回事?” 岳挽颜看见他就像看到救星,抓着他的胳膊,“我不知道,你来看看。突然之间就黑屏了……打开后资料就没了……”岳挽颜都快哭出来了,如果这些资料都没了,那么等于说他们白做了三个月,到时她就等着被刮下一层皮。 不仅是她,温怡顷在她的办公室门口看着他们俩,也是一脸焦急又努力镇定的样子。 “别急,我看看。”周泊卿边走边拍着岳挽颜的肩膀,经过温怡顷的时候对她微笑了一下。 温怡顷站在原地有些呆怔,呆呆看着已经走过她身边周泊卿的背影,他说话的声音那么温和,笑容那么让人安心。看着他,好像什么天大的事情都随手就能化解,怪不得岳姐一出事就让人找他,这事先让人知道了,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 心,有些微热。因为一个男人的一个微笑。 “机子本身没问题……可能是被攻击引起自动黑屏让人误以为死机而导致资料丢失……”这话是……走动的人都停止下来,互相拉杂着目光呼吸,立刻静得惊人。 “怎么会?公司只有内部网……”温怡顷喃喃地说着,岳挽颜已经铁青了脸。 “没有备份吗?”周泊卿淡淡笑着,比谁都淡然。若是几个月前遇到这种事,他大概也会青了一张脸,而现在,他知道这种事在商场上多么常见,即使是公司的同事,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为了利益,同事算什么,好友又算什么。 岳挽颜摇摇头,“为防止内容外泄,只有几个人知道这个case,而且所有的数据都只保存在这台机子上。” 周泊卿了然地笑了,“……别担心,即使删除也有删不干净的情况,我用我自己编写的程序试着找找看。你们先休息一下。” 说得轻巧,发生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能安然休息?岳挽颜和温怡顷都站在他身后瞪着他在键盘上敲动的手指,即使看不懂在屏幕上飞速闪动的数据是什么意思,似乎看着就能安心一点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不够清雅的女声,却意外让人沉静。 周泊卿听见声音反射性地抬头,再度低下头时又像是想到什么……然后……定住。 端着咖啡看着屋子里好像石化的几个人,宋忻石也是一愣,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端着的咖啡……似乎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不过看到周泊卿时才真正吓了一跳,他……怎么在这里啊? “你好……”慢慢说着,同时挤出一个微笑,笑得有些傻傻的。 周泊卿看着她,心里也非常惊讶他的新邻居竟然是他的同事,更惊讶的是在楼道里碰到她的时候她是冷着一张脸,表情非常严肃,让他觉得拥有这种表情的人不是工程师就是律师。却没想到她笑起来这么……傻气。 岳挽颜走过去拉着她,“现在不是叙旧的时间,电脑出问题了,数据都没了!而且我们没有备份,小周说尽量恢复,我看……” 什么叙旧啊,根本不认识。宋忻石没敢笑出来,“我有备份呀。” “希望不大。”岳挽颜低着头说着,突然抬起头瞪着她,“你……刚刚说了什么?” 周泊卿已经先一步到她身边,松了口气般,“很好,备份在哪里?” 呆呆地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移动硬盘。 “……太好了。”岳挽颜扑过去抱她,“没想到你平时傻呆呆的,做事倒细致。” “学姐……”宋忻石露出被侮辱的表情,谁傻呆呆啊。 岳挽颜不理她,凑到周泊卿身边,“太好了,这里有大部分的数据,周泊卿,你试着最大限度恢复找回剩下的就可以了。” 终于放心下来的岳挽颜坐到宋忻石身边。 宋忻石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岳挽颜把她当救命恩人似的夸,她只是弯着唇笑,不是看不出来学姐在借着耍宝消除紧张,这种事上头怪罪下来的话,岳挽颜第一个要被刮。 不过应该不会太严重吧,学姐在公司里的地位她也算是知道些的。比较让她好奇的是周泊卿,按理说他们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早上上班应该遇得见啊,居然没有巧遇过,更奇怪的是,居然还一副和岳挽颜颇熟的样子。 “已经到时间下班了,我先走了。”她对岳挽颜低低说了一句。 “等一下我请你吃饭。” 宋忻石笑起来,“不用了,又没做什么大事,学姐你别那么客气,如果真想感谢的话,你下回再来给我煮饭吃就好了。” “那有什么问题。”岳挽颜抬起手拨了拨头发,“今天有些累了,周末我再上门去喂你这懒猪。” “哈哈,一定要有酸菜鱼啊。” “没问题。” 宋忻石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本来埋头在电脑前的人抬起头,“等一下,快好了,我和你一起走。” 宋忻石吃惊地指着自己,刚才的照面,两个人都没开口,她以为他们达成共识,就是在公司里不提他们是邻居的事,没想到他会叫住她。 温怡顷的大眼上下打量宋忻石,好像第一天认识她。 岳挽颜更是已经蹭到她身边,“跟我家小周什么关系啊?” “不认识。” 瞪她一眼,宋忻石又不好意思打断周泊卿说不等就这么走了,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温怡顷飘过来的眼神含着一些探询,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淡淡地看了回去。 她进公司完全是看在学姐的面子上,否则依着她的个性,她大概不会选择做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因为她不喜欢跟人打交道,特别是像温怡顷这种女人。 等了约五分钟左右。 “好了。”周泊卿低低说了一句。 “yeah!” 办公室充满欢呼。除了宋忻石。 周泊卿拿出一片空碟片,烧录数据。他抬头微笑,视线转了个圈,落在宋忻石身上。 她提着自己的提包,站在门口,一副“有事快说”想飞奔出门的样子。她抿唇不快地瞪着自己时,反而让他觉得这个女人有一点可爱,在楼道里遇见的时候,她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去,看不清样貌。 “麻烦你了,因为有点事一直想同你商量,不过一直没机会说。” “我很忙。”宋忻石说着,表示刚才的不满,说一句话就让她像傻子似的等着,要不是有其他人在,她肯定直接走人,“可以走了吗?” “可以。”周泊卿上前。 “喂喂,要不一起去吃饭吧!”岳挽颜说着。 “改天吧。”两人一同说着,说完宋忻石愣了一下,脸色更加冷淡。周泊卿看着她没有察觉似的还是笑得温和。 看着并肩走出去的两个人,男的瘦削有型,女的高挑纤细,很——搭调。 岳挽颜抚着下巴,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两个很合适呢? “到底什么事?” 宋忻石站在路边,拒绝了他边吃饭边谈的提议。 “很热吗?我们还是找一个有空调的地方坐一会吧。”看见她皱着眉头抹去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不用了。”宋忻石淡淡说着,心里很烦躁,“我不怕热,只是容易流汗而已。” 有区别吗? “我是你的新邻居,记得吗?” 废话!宋忻石翻着白眼。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没耐心了,周泊卿就干脆不来那些客套了,直接站在路边说,“我想跟你说的是因为整个楼道只有一个电表,而楼道里只有我们两家住户,我刚刚去问了,说是因为欠费,所以才停了走廊的电。” “啊?”宋忻石吃了一惊,两眼瞪得圆圆的。周泊卿发现这个女人说话不客气,对人冷淡,但是表情却很丰富,“原来是停电,我还以为是灯泡坏了。” 耙情她一直不知道是这样计费的,而她以前的邻居就这样一直自己交钱。 “看什么?我晚上又不出门,用不着。” 周泊卿皱起眉头,“走廊的灯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从这走过的人。以后我们就一人一半,没意见的话,我马上就去交钱,免得有人在那里摔着了。”看见她点头,他才笑了一下,“嗯,就这样,我先去交钱,你呢?” “我自己回家!”宋忻石冷哼,“真那么大公无私,干吗不一早就把钱交了?” 周泊卿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她说:“我是打电话询问的。” 宋忻石心里泛起非常不爽的感觉,他,再回头看她时的目光有点……厌恶。 几天后,周泊卿的大名传遍整个设计部,温怡顷把他夸得天上人间只此一家,什么电脑超赞,脾气超好,相貌英俊,绝对算得上“东方设计”钻石王老五之一。 岳挽颜专程到技术部将这些话转述给他听的时候,他一边听一边露出崇拜的目光,好像说的那个人他根本不认识一样。 “又装傻。”岳挽颜喃喃一句,周泊卿装傻的功力深厚,无人能及。 “周泊卿,你觉得阿顷怎么样啊?你现在这年纪还没女朋友,被以前的同学知道,肯定要怪我没帮你。” “别了。”周泊卿打住她的话,“顺其自然,我自己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岳挽颜却自顾自地皱眉,“对阿顷没感觉?那宋忻怎么样啊?不过怕你们在一起后就是两个人一天到晚都在玩电脑了……” 周泊卿有些无奈地苦笑,岳挽颜怕是红娘当上瘾了,像是非要把他推销出去才罢休似的,“你是说宋小姐也很爱玩电脑?”看起来不太像的样子。 “哎呀,你什么时候到设计部看看就知道了,她比你还疯狂。说起她,我倒想问你,你跟我家宋忻什么关系?” “哪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问她我们是什么关系?”周泊卿失笑。 “她呀,就会说什么‘没关系’、‘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能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来推月兑我,搞得阿顷想问什么也无从问起,我看啊……”她又笑起来,“阿顷肯定是看上你了,不错哦——”三八兮兮地去推周泊卿。 “你别乱说了……”周泊卿无奈地按住她的手,这么多年没见,岳挽颜热情依旧……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门口的男人神色不太好地看着两人握着的手。 “陆总监。”周泊卿站起来点头,没问他怎么没打招呼就来,按理说他们并不是很熟。 “上面决定让技术部派人跟进设计部这次的case,我看周先生正好合适。”语气淡淡的,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周泊卿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悦。 岳挽颜装作没看见他似的低着头不吭声。 看了好一会,陆长远终于咳了一声,“岳挽颜,我有话跟你说,出来一下好吗?” 斯文有礼的询问,岳挽颜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陆长远开始叫她的全名,就代表——他在生气。 可不可以……不要去啊? 岳挽颜提议去吃一顿,她的表情带着些悲壮,也难怪,昨天那事传了出去,被抓去批了一顿,要不是没造成惨重损失,现在皮都会被剥掉。索性拿狂欢泄愤。 “算了,我今晚还有事,你们去。”宋忻石低低笑着,她当然知道岳挽颜失落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件事最后是陆长远摆平的,借助他的力量,岳挽颜多不甘愿她不好奇,她好奇的是陆长远要了什么条件才肯帮她。 今天下午好巧不巧让她撞见两人,才发现顶着一副斯文和善脸孔的陆长远正露出那种吃人不吐渣的恐怖表情。 低头看扬着浅笑的女人,周泊卿一时间有点迷惑。 不可否认,下午岳挽颜转述的话让他感到男人的自尊受到了一点点的打击,“没什么关系的人”、“连名字都不知道”,她还真是知道怎样最打击人。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真是白对你好了。”岳挽颜扑过去捏她的脸颊,宋忻石笑着躲她的魔爪。 “哎呀呀,某人发狂了……谁快帮我拦住那个疯女人——” 周泊卿侧头看那个冲着岳挽颜扮鬼脸的女人,这一刻她称不上女人,应该是女孩才对。 “好了好了,别玩了,路上玩闹危险。”周泊卿拦着还要追打的岳挽颜,手按在她的肩头,正好合了其他人期望看热闹的心态。 “死宋忻,今天周泊卿护着你,改天看我收拾你这小人!” “哈哈,我怕你?”不怕死地做了个大鬼脸,大大的眼看向周泊卿露出笑,“啊啊,原来你是周泊卿啊——哈哈,其实你这人还不错啊。我赶时间,再见了。”宋忻石笑了笑就挥手跑开了。 瞪着宋忻石离去的身影,周泊卿皱起眉头。 “我也不去了。” “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哪能说走就走?”温怡顷歪着脖子扬着脸的表情很可爱,很动人,“宋忻石也真是的,说不去就不去。” “唉,她确实有事去不了也没办法啊,不过其他人一定要去!”岳挽颜笑看着周泊卿。 “改天我再请大家吃饭赔罪。”周泊卿望向岳挽颜。 “行了行了,今天先放了你,改天再杀到你家去骚扰你。”对他和对宋忻石一样,她都没办法。 “没问题。”周泊卿笑起来。 温怡顷走上前,“主角都不在了,那我也先走了,周泊卿,你送我一程行吗?” 这个年轻的女孩子叫他的名字叫得那么顺口,几乎连自己都以为跟她是老相识了,“没问题。”仍是好脾气的笑容。 岳挽颜在心里叹口气,这个周泊卿还是没有学会拒绝的“艺术”——温怡顷的主动也许有另一层含义……不过,她觉得他和宋忻更合适。 “阿顷你太不够意思了,有了新欢忘旧爱啊。” “切,帅哥都走了我还跟你们混什么啊,当然是跟着走了。” “呜,我的心好痛……”经典话语还没说完就被赏了个爆栗子。 “都别在这打情骂俏了,当我是死人啊,公然在我面前调情?”岳挽颜抓着剩下的人往常去的k吧走,一副反驳无效的表情。 转眼街头就剩下周泊卿和温怡顷两个人,风吹在脸上格外舒畅,温怡顷微眯着眼去感受这份凉爽。 “周泊卿,你不担心岳姐等下喝多了危险吗?”笑嘻嘻的好像不是关心结果只是想要试探。 “不怕的,真喝多了,会有人送她的。” “你们真的不是恋人吗?”她很好奇。 “我们是好朋友。”岳挽颜很好,可惜不适合他。 “你家在哪?”周泊卿看她一眼,薄呢套装,也不知道冷不冷,稍向前跨了一步,准备截出租车。 他一动,温怡顷就感到身上的风小了很多,不由把手放在脸上,挡住泛滥似的笑容。这种男人是她最抵抗不住的类型,不张扬的温柔,感受到的时候却觉得更心动了。 第2章(2)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我自己坐车回去就算了。” 周泊卿头也不回,淡淡的回答却传过来:“你一个人危险,我不放心。” 心,软软的无力,好像不是自己的。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话会让人感动,特别是女人。 “有没有人说你的个性很好?”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大笑起来,“没有——他们通常说我是滥好人,迟早要被人卖掉。” “其实我接下来就是想说这个。” 江南女孩的笑容很甜美,笑声很温柔……可以传得很远。 周泊卿是在那夜看到的,听到的。 天空灰蒙蒙的,在南方,冬天下雨比下雪还冷,宋忻石裹紧身上的厚毛衣,还是觉得全身不可克制地打颤。 “看你这副不中用的样子。” 岳挽颜真是拿她没办法,宋忻石一副想要冬眠的没用样子让人看了就不爽。 “哼哼。”宋忻石缩着肩膀,撇着嘴角,“啊啊,为什么今天这么冷啊?为什么这么冷的天我不能在家里啊!”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岳挽颜放下咖啡,站直身体大叫着,“周泊卿,有没有多余的衣服捐献出来一件?” 周泊卿回头,脸上划了好几个问号,好似还没从自己的工作中抽离出来。 宋忻石有趣地打量他的表情,他上班的样子比起在公寓里上上下下时看到的正式一些,衬衫薄西装外套,他的长相其实偏冷峻的,只是对人微笑时的表情让人觉得他个性温和。比起以前的那些同事,周泊卿显得特别干净,甚至让她觉得有种特别的纯净,是那种非常纯粹的理科生身上特有的学术性的纯净。 看着忍不住笑了笑。 那天之后,她和周泊卿再没说过话,有时在半路碰见都处于一进一出的状态,匆匆点个头就擦身而过。 自从周泊卿被划分到设计部工作后,经常听见温怡顷在办公室里“周泊卿周泊卿”地叫,叫多了让她感到有些厌烦,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找人帮忙,有时候看见本来属于该是她自己做的工作都让周泊卿或者其他一些人帮忙做,她就更加讨厌这个女人,没有责任感又喜欢炫耀。 “啊,不用不用。”宋忻石拽着岳挽颜的手,一面拼命跟周泊卿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 “学姐啊,我跟他不熟,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低低地跟岳挽颜咬耳朵。 可是周泊卿已经走了过来,原本穿在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拿在手上,“很冷吗?是不是感冒了?” 手掌撑着桌面低着头问宋忻石,看她在办公室穿得最厚,缩在袖子里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温温热热的呼吸随着他的说话声笼罩住宋忻石,退到座椅中,怕是要脸红了。 这个男人…… “没有,我就是怕冷而已。” “我没多带衣服过来,不介意的话就披这件吧。” 柔和地笑着,像是对她以前那些冷淡都不计较,使得她有点内疚,“不用不用……” “衣服才洗过,今早只穿了一下而已。”周泊卿以为她是在嫌弃穿陌生男人的衣服。 宋忻石知道他误会了,想解释却被突然打断。 “宋忻石不要的话,借给我吧?今天真是好冷呢!”温怡顷缩着肩膀,好似真的要冷死人似的,眼睛也巴巴地看着周泊卿。 周泊卿看了宋忻石一眼,她正勉强地对他笑着,才把衣服递给温怡顷。 “谢谢。”笑得娇媚极了。 宋忻石有一些羡慕,羡慕那种敢于利用女性优势明目张胆撒娇的女人。 “没事,不嫌弃就好。”淡淡说着,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宋忻石。 知道该解释的,但是他看着她那种责怪的眼神却又挑起她的倔强脾气,干吗非要跟他解释,就算误会她是个娇纵的大小姐脾气又怎么样? 看着两人走开,岳挽颜才推推宋忻石,“你这笨蛋!”真是的,她一心想撮合这两人,偏偏这个笨蛋一再地坏事。 “我知道。”宋忻石有些气弱地笑了笑,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她总是要装得那么坚强,什么都不在乎? “午饭我请你。”岳挽颜伸手在她眼前晃,对这个学妹,她怜惜之情比较多。 “好啊好啊。” 中午,岳挽颜打量人群,揪住坐在宋忻石前一个位置上的郑本元,“小郑,宋忻呢?” “不知道啊,我看她急急忙忙跑出公司,叫都来不及,不知道干什么呢?” “这家伙,请她吃饭还耍大牌放我鸽子。”她气恼地看着郑本元,“以后注意盯着她来吃饭。” “干吗是我啊?”郑本元惊恐地看着她。 “谁让人你离她比较近。” 他为什么那么倒霉啊?郑本元无语,“那丫头才不会听我的,她是仙子,不需要吃喝的。” “听你的鬼话!”岳挽颜敲他,“你小子别越学越混,好好交个女朋友才是真的。” “那你给我介绍啊。”郑本元不正经地看着岳挽颜。 “你长得也挺帅的,还需要我介绍?”岳挽颜奇怪地看着他。 “你别提我的伤心事了。”摆一副伤心的样子,“自从周理出现在办公室,你没发现我身上的关注少了很多吗?” 岳挽颜捂着嘴大笑,这郑本元就是这样,时常冒出些无厘头的话。 走在前边的周泊卿也不由回头好笑地看他,“这又扯上我了?” 不经意地看向岳挽颜,她想要撮合宋忻石和郑本元吗? 进这家公司不久,遇到的人大多都热情好相处,这让他感到轻松。唯独宋忻石好似对他有意见似的,几次的正面接触都让他碰了钉子,他本是不在意的,可是这个他所谓的学妹却让他感觉怎么做都不妥帖似的。 “不是吗?看看阿顷不就被你迷得团团转?”郑本元笑得有些恶意。 “你要死啊,少乱讲!”温怡顷急急地反驳,脸红成一片,却意外地娇媚,看见周泊卿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温怡顷跺了跺脚,“哎呀,我不跟你们说了。”扭身自己跑进餐厅。 郑本元还觉得意犹未尽,嗫声嗫气地学着温怡顷:“哎呀,我不跟你们说了。”说着还跺了跺脚扭着自己的腰。 岳挽颜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郑,你厚道点,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你多跟周泊卿学学。” 郑本元摆手,一脸敬谢不敏,“谢了,我怕阿顷那种类型的女人,女人一发嗲我就受不了,超想送她一拳。” 笑倒。 “宋忻石,你皮痒是不是?我请你吃饭你还放我鸽子?”一回来就看见那个女人一脸幸福地披着披肩抱着热水袋坐在椅子上玩电脑,真是让人忍不住要喷火。 宋忻石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笑得好甜,大概是终于暖和了让她的心情很好。 周泊卿再次对她的笑容惊讶,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其实是女圭女圭脸,留着齐齐的刘海,长发及肩,甜笑的时候更可爱,一点都不像已经工作的人,也一点都不像在楼道错身而过的清冷女人。 “你吃饭了吗?” “啊——我忘了,一下班我就冲到最近的百货公司去买这些,买完就回来,忘记吃饭了。”宋忻石可怜兮兮地说着。 “你啊,怎么老不正常吃饭,你这样我会感到很心疼的。”郑本元原本是想调侃她的,结果一说出口不显得调侃,倒是多了些真心实意的关心,说完他和宋忻石都是一愣。 “啊啊,我好感动啊——那你再去帮我买份盒饭吧?”宋忻石先反应过来,捂着脸装作害羞,夸张逗笑的动作一下子化解了刚才亲昵的气氛。 “你做梦吧。”郑本元坐回位置上,打开电脑,准备工作,背对着人的时候才放任自己的心跳不正常,他不会被岳挽颜传染,对身后这个女人产生怜惜的感情吧?好恐怖啊……不想了不想了…… 宋忻石松口气,摆出笑嘻嘻的表情看向岳挽颜,“别生气啦,大不了我晚上请你。” “你能记得自己去吃饭就好了。”岳挽颜也不是气她,早知道她总是这样了,每次都生气的话早就被气死了。 宋忻石蹭着岳挽颜,像跟主人撒娇的小猫咪,一副可爱得不得了的样子,周泊卿在岳挽颜身后看着她这可爱的动作忍不住微笑。 “笑什么?”会缠着人撒娇不代表她乐意给人看。 “没事。”周泊卿对她明显不友善的态度也没在意,宋忻石这人对人处事实在奇怪,在办公室里跟岳挽颜说话时就什么表情都有,面对其他人就“哼哼”几句,表情冷淡有礼,和他最初看到她时的印象一样,“注意按时吃饭,年轻熬得住,再过几年要后悔的。”说着,把手上打包回来准备下午充饥的饭盒递给宋忻石。 “谢谢……” 宋忻石呆呆接过饭盒…… “早上好。” 迷糊地点点头,昨晚又是熬到三点多才睡,早上又要六点半起床,上班就是烦死人。宋忻石已经想死了,“呵——你——”什么时候跑到她身边的? 周泊卿站在她的身边,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黑色长呢大衣,黑色的领带也从敞开的大衣里露出来,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宋忻石觉得她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周泊卿这个样子。 她终于清醒了!周泊卿对她叹为观止,从他看见她的时候就一直眯着眼睛,一走一个踉跄,看得他紧张万分,不由自主跟着她,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在公司里,她的话很少,跟他更是能不说就不说,让他更加确定他曾无意中得罪了这个女人。 “一起走吗?” “不用了,我坐地铁。” “那再见。小心点。”点点头,没办法,她对他已经存在成见。努力也不一定有用,那就算了吧,就当没缘。 宋忻石再次瞪着他的背影,有诚意的话会再多邀请一次的吧。 “今天居然这么早?很不寻常哦——”学姐的暧昧表情真是让人看着不舒服极了。 宋忻石抢过她泡的咖啡,“睡不着,干脆起床好了。” “怎么会睡不着?” “冷。”皱起眉头,表情很是哀怨,“你看我的黑眼圈都出来了。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凄惨,已经连续一周没怎么好好睡过了,总是在半夜被冻醒……”好想哭啊…… “去买个制暖的空调。” “没钱!” “我真服了你。”岳挽颜无语,这个学妹爱钱的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除了必要的东西和她自己喜爱的东西,宋忻石基本就是不花钱的那种女人,对男人又不感兴趣。 岳挽颜走回办公室了,宋忻石看看还有时间,继续靠在茶水间喝咖啡,心里觉得很闷,天气不好的时候特别影响她的心情。 求学,工作一直都是一个人,什么事都是自己扛,以前觉得得意,别人也夸奖她的独立,然而,自从工作后,她开始厌烦自己这种独立,倔强的个性,不轻易示软,明明是认真的个性却总爱表现轻浮。她羡慕岳挽颜,羡慕她阳光般的性格;她也羡慕温怡顷,羡慕她懂得该软就软。 只有她……傻乎乎的,以为什么都能自己解决。多累呵…… “不舒服吗?” 温温的声音,淡淡的气息。 宋忻石睁开眼,眼角有一点湿润。 周泊卿蹙眉看着她一脸的憔悴,早上她晃晃悠悠的身影还在眼前,“是不是生病了?生病就不要勉强了。”温言说着,她眼圈黑得像是走错房间的国宝。 “没生病,就是睡不好有点心情不好而已。”露出大大的笑容,这周泊卿脾气真是好,尽避对她的印象肯定谈不上好,却还是这样关心她。 “哎呀——”有点不好意思想匆匆逃开和周泊卿独处的地方,没想到心一急的结果就是……脚扭到了。该死的,真是出师不利。 宋忻石小声咒骂,周泊卿愕然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我先扶你回办公室。” 她骂出声了。 完了……他对她的印象肯定越来越坏了。宋忻石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总是会在他面前毁坏自己的形象。 第3章(1) 如果好感是喜欢的第一步,那么我希望讨厌你。 “怎么了?”看见被周泊卿架出来的宋忻石,温怡顷疑惑地看着他们。 “哇——你们在茶水间大战啊?!”郑本元一阵怪叫,马上得到爆栗子赏赐。 “她不小心扭到脚了。” “哈哈,宋忻你今天穿高跟鞋啊?”岳挽颜笑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平时总是穿休闲鞋运动鞋的宋忻石今天居然穿了一双细跟红漆皮高跟鞋。 “呜呜呜,我第一次穿高跟鞋就摔跤啊,果然不能穿啊。” “真的没事吗?”岳挽颜觉得她的脚踝好像肿了一些。 “没事,我摔跤摔出经验了,最多拐两天而已。”忍着疼,宋忻石还是笑着,要说有事的话岳挽颜肯定会直接带她去医院,“快到八点了,准备工作吧。” 她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始工作。周泊卿走回自己的位置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看见宋忻石低下头去模自己的脚,细致的眉头皱着,看见他转头时又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她的脚真的没事? 晚上下班时间。 温怡顷对周泊卿说:“今晚有点事想找你帮忙可以吗?” “有什么事吗?”一边问着,注意力不由被岳挽颜和宋忻石的对话拉过去。 “宋忻,你的脚怎么样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岳挽颜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不用了,又不是断了一条腿。”宋忻石笑回去。 回头看了一眼,周泊卿想起早上宋忻石抚着脚的模样。 “嗯,家里电脑出了点问题,想找你帮忙看看,顺便我请你吃个饭多谢以前帮忙修电脑。” “不急的话明天好吗?”周泊卿笑道。 “嗯,行。”虽是笑着,温怡顷还是有些失望。 看见周泊卿朝自己走过来,宋忻石有些惊讶,刚才看见他和温怡顷两人在说话,以为他们要约好晚上出去“high”,怎么又走过来,目光似乎还是落在自己身上? “我送她回家,挽颜你别担心了。” 霹雳劲爆啊。 周泊卿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不了的话,其他人却一同将目光招呼到宋忻石身上,好啊,原来私下有奸情。 他是故意来陷害她的吗?温怡顷看着她的目光让她感到发寒。 “哈哈。”岳挽颜用一阵干笑掩饰自己的好奇,“小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周泊卿奇怪地看她,“反正顺路,也没什么的。” “顺路?”众人又是怪叫,原来私下已经互相串过门了。 “我们是邻居。”周泊卿终于明白大家都在惊讶什么了。 “你的新邻居就是小周?你怎么不早说?”岳挽颜冲着宋忻石大叫。 “说不说也没什么吧,又不是很熟……”越说越小声,她怕有人冲上来揪着她的领子骂她不识好歹,“好了好了,反正现在知道也不晚,我们先走了。” 跋紧扯着周泊卿走人,再待下去,她不是被这些八卦的家伙烦死就是被温怡顷那女人的目光刺死。 周泊卿一手掺着她的手臂,一手半搂着她站起来。宋忻石的心跳一下子开始出现奇怪的震荡,是这个男人没神经,还是自己太过于扭捏了,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环抱着,他还一脸正经地跟同事再见,好似真的没看见那些八卦的眼神。 直到走出公司大门,宋忻石才停下脚步。 “怎么?脚疼吗?” 她连忙摇头,“你先陪我去医院看看吧。”肯定是甩不掉他了,索性承认要去看医生。 周泊卿看着她微笑的脸,突然蹲下拉高她的裤管,果然看见她的脚已经肿得像馒头了。 “你怎么不早说?”他从来没见过比她还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有点不好意思,宋忻石傻傻地模模自己的头发,“呃……要是说出来,学姐肯定要丢下工作带我去医院了……这样不好!” 她笑得有些腼腆,他突然有点明白宋忻石这个人。她害怕给人添麻烦,所以总是采取拒绝的态度来对待某些人和事。 “那天不接受我的衣服是怕麻烦我?” 这样一想的话,以前她的很多行为都能得到解释了。 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研究的好奇,宋忻石撇过脸,“……你只穿衬衫可能会感冒的。” 周泊卿忍不住伸手去模模她的长发,“……走吧。”笨拙的人,总是采取会让人误会的方式关心别人。心有点被揪起,这种人,容易被误解,容易被讨厌,也容易让人觉得心疼。 阳光下,两人平静的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些幸福的味道。 结果宋忻石的脚扭伤得很严重,伤到了筋骨,不能长时间走路,公司便特别准许她把工作带回去做。 她自己笑着说是因祸得福。 岳挽颜经常来给她当煮饭婆,自己不来的时候就嘱咐周泊卿帮忙带饭,弄得她不好意思极了,跟周泊卿说了,她自己能解决吃饭问题,他只是笑着点点头,第二天继续带着饭盒来敲门,败给他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看见岳挽颜进门,宋忻石抬头随意问着,特地打电话说她晚上来煮饭,结果等到六点岳挽颜还没来,害她差点打算不管岳挽颜自己出去觅食了。 岳挽颜拿着宋忻石给的钥匙,一边放下手里成堆的资料,一边拿出钱包打算去市场买菜,“刚要走的时候阿顷突然打电话问点事情,才耽误了一会。” “阿顷?说什么?”从沙发上爬起来,宋忻石去翻岳挽颜带来的资料,今晚岳挽颜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加班。 “也没什么,她问周泊卿家在哪里。”说完贼兮兮地笑着,弯弯的眉目有越笑越大的趋势。 很默契地,宋忻石也笑得好像偷腥的猫,“我看阿顷是喜欢周泊卿了……说起来,她怎么不问我周泊卿家在哪里,我比你更清楚,呵呵。” “你居然也发现了?”语句是惊讶的意思,语气却鄙夷极了。 “拜托,我有那么迟钝吗?我至少还知道某人跟某人的关系,呵呵——” “神经!你是怎么发现的?”岳挽颜瞪了她一眼,不理她的八卦嘴脸。 “也没什么啊,只不过每次周泊卿和别的女人接近的时候,温怡顷都一副想剥人家皮的狠样,俺很怕啊!”宋忻石装着吓得发抖的样子让岳挽颜笑倒在沙发上。 “原来你也不怎么迟钝啊,哈哈,既然我们俩都看出来了,肯定就是了,我早看出阿顷喜欢我们家小周了,哼哼,上次问她还死不承认。” “你问过她了吗?”宋忻石叫出来,岳挽颜这个八卦女王果然是动作迅速。 岳挽颜一下子变成语重心长的样子,好像在说自己家乖儿子的老妈,让宋忻石笑得咳了出来,“你不知道,大学的时候,小周的那些同学,就是他们宿舍的就交待过我要替他留意着,他这人特怪,对谁都挺好的,但是我到现在也看不透,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 “这人是挺怪的。”宋忻石点点头,“其实我刚开始以为你们是一对,我看周泊卿长得挺好,脾气又好。不过后来……嘿嘿……” 岳挽颜扑过去掐住她的脖子摇晃,“你又笑得这么奸诈真是欠扁——”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宋忻石嘻嘻哈哈地喊着。 松开她,岳挽颜坐在一旁的地上,“其实,以前我也想过的……哈哈,不过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要是能在一起,也不用经过这么多年才在一起的,不过既然答应过要帮他,看见他和阿顷又觉得有些担心……虽然因为工作的关系和阿顷的关系也不错,不过怎么说都没跟小周感情深,自然要替他算计着些,我不是说问过阿顷吗,那是因为我知道阿顷是有男朋友的,而且看她和男朋友的感情似乎也不怎么好的样子。” “啊……”宋忻石又是低低地惊呼,她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那她是什么意思啊?不喜欢又要表现得很喜欢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岳挽颜摊手,“算了,先不管这事了。我去买菜了。” “我实在没办法理解。”宋忻石摇摇头,表情有点冷淡。 “别人的事别去管了。”岳挽颜拍拍她的脸颊,笑得温柔。宋忻石太容易钻牛角尖了,才会让自己活得比别人都辛苦。 宋忻石点点头,同样笑着看她。她就是这样,希望好人都能有好报,希望自己喜欢的人都能幸福。 周泊卿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得到幸福。 岳挽颜还没出门口,就听见一阵阵喧闹的声音,是从周泊卿屋子里传来的。想都没想就去敲他的门,原本就是打算请周泊卿过来一起吃饭的,只是没想到他的屋子里还有客人。 开门的是阿顷。 “岳姐?你怎么会在这?”温怡顷叫得比她还意外。 岳挽颜笑眯眯地看着她窘迫的脸,“小周在不在啊?” 听见声响打开门的宋忻石眯着眼从岳挽颜的身后望过去,恰巧看见走出来看的周泊卿。他的脸上还有未完全消退的笑容痕迹。看见她也大方地笑得温暖,“嗨!” 宋忻石微微叹气,这么好的男人居然配给温怡顷啊! “嗨。我们要回去煮东西吃,你们忙。”先他一步拉回岳挽颜,宋忻石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别去当电灯泡。” “小周阿顷你们也来吧,我买的东西多,当作是回报你这段时间对宋忻的照顾。” 一番话说得宋忻石汗颜,别人照顾她,还要学姐出力感谢。 “好巧啊,我们刚好也在做饭呢。”温怡顷笑得跟个贤妻良母似的。 “也才刚买菜回来不久,要不一起拼桌吧。”周泊卿像是没看见岳挽颜和宋忻石暧昧的眼神,仍是笑得温雅。 “好啊好,对你洗菜的功夫我倒是放心得很。”岳挽颜用手肘去推宋忻石,“还不去开门!” 瞪了一眼岳挽颜,宋忻石很不情愿地看着周泊卿,“反正你们那已经开始了,就到你屋子里吃饭行不行?”她才不要讨厌的人进入自己的房子! “没问题。”周泊卿挑高眉,看着宋忻石的眼神带着疑问。 宋忻石只好心虚地给他笑回去。看着他和岳挽颜一起走进屋子的身影,宋忻石稍稍吐出一口气。 旁边温怡顷的脸色有些黯淡,一言不发地看着前面的背影,宋忻石心里暗爽,要不是学姐喜欢的是陆长远,她肯定要撮合她和周泊卿,气死这种感情不专一的女人最好。 其他三个人都在厨房忙,宋忻石自己一个人在周泊卿的屋子里转来转去,她总是在别人家装作很随意的样子,什么都动动翻翻,别人看见她一脸赖皮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只会说她就是那种人,跟她计较也没用。她害怕被人当面指责的那种尴尬,所以一开始就厚脸皮地阻断这种可能。 她对自己的保护太严密。别人也闯不进来,自己也走不出去。 男人的房子难免单调,一看见周泊卿的屋子摆设,宋忻石就看出他对于生活无要求到发指的地步。 瞧那个土得要死的沙发,瞧那个简单得让人吃惊的电视柜,天哪,她还没见过谁家拿吃饭的桌子放电视的,按理说他应该很有钱,不可能连个电视柜都买不起,真是败给他了。墙角甚至还堆着几个搬家打包来的几个未打开的箱子…… 一切的批评却在看见他的书架上满架的书和碟时升华为惊天动地的崇拜,她的目光马上被强力胶粘住了似的,哇!居然有好多她想看但是没买到的碟子和一些很冷门的书……只这些就可以叫她丢掉对他的一切不满。 “喂,要开饭了,什么忙都不帮,你还在这里蘑菇。”岳挽颜几乎想拿锅子砸她的脑袋。 宋忻石懒得理她,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她,一接触到一起跟进来的周泊卿的脸,眼睛不由开始射出星星状,用腻死人的声音颤颤地叫了一声:“大哥……” 倒!岳挽颜看见她手里捧着的碟子马上明白了那个问人借东西时可以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女人又开始了。 周泊卿被她恶心兮兮的声音震得差点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她这是干吗?接触多了后,发现这女人的面貌多样,做的事情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借给我好不好?” 周泊卿终于知道她在干吗了,忍不住大笑了出来。若不是亲眼看见,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平时一脸冷漠的女人借个东西的时候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如果她有尾巴,这个时候一定能看见她摇着尾巴的可爱样子。她有时真是可爱,心里暖暖的,一阵阵热气冲上脑际。他点点头,将手搭在她的头顶,“拿回去吧。” “哇,你真是好人!” 岳挽颜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这个女人…… 第3章(2) “你们怎么还在磨蹭?”温怡顷也跑过来催人。 宋忻石一看见她就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周泊卿是个超级好人,要好好把握啊。” 温怡顷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一直觉得周泊卿很好啊,你看他又会电脑,洗菜又干净,而且拖地也很干净,是典型的好男人,别错过啊。”她对着岳挽颜和宋忻石说。 岳挽颜笑得要死,“说得那么好,阿顷你就接受我家小周吧。” “唉——话别乱说,我和周泊卿没什么的,你说是不是?”温怡顷说话又急又快,但是她特有的婉转口音却又消除了急、快的直接,听得很温柔。 “嗯。”周泊卿也郑重其事地点头。 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两个人在开玩笑。宋忻石细细看温怡顷的脸,觉得温怡顷这个人真的让她难以喜欢,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隐瞒?再看看周泊卿,他却笑着看她,好似丝毫没有伤心的痕迹。 “傻瓜!”她轻轻扯周泊卿的衣角,这男人怎么这么傻。 “脚还痛不痛?”周泊卿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过她的思维方式他揣摩不透,干脆不去管她又在想什么。 抬头刚刚好承接上他的微笑,周泊卿实在是太温柔了,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好软,融化在他的微笑里。 “傻瓜!” 又是低低说着,他到底在想什么啊,若是他喜欢温怡顷的话,听到她刚才的话怎么还有时间来关心她的脚。若是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天天无怨无悔帮着温怡顷做这做那的? “走路都会摔跤的人没权利说别人傻。”周泊卿笑道。 “哼。”若不是某人害的,她怎么会摔倒? 脚好了又开始正式上班,宋忻石没觉得什么,其他人反而开始不适应,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一脸惊讶。 “这么早?”周泊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她也是惊讶,幸好没再说出“啊——来上班了”的话。 宋忻石笑眯眯地走过去趴在他办公桌上的隔屏上,“估计是休息后第一天上班兴奋过度,不到六点就起来了。”放了一份早餐在他的桌子上,还冒着热气。 周泊卿微微笑起来,“那我可希望你一直保有这种兴奋。谢谢了。”包子豆浆,典型的中国式早餐,真让人怀念。 “嘿嘿,当作你给我送饭的谢礼。”宋忻石奸笑地看着他。 “我送了那么长时间的晚饭就换来一次早餐?”周泊卿笑道。 “要不呢?我给你介绍女朋友吧,免得你孤家寡人连买早餐的人都没有。”奸笑得像是打算把他称斤卖了。 周泊卿被宋忻石的表情逗笑,“不是还有你吗?女朋友就不用了,你把你那些收藏给我看看就可以了。” 这人……宋忻石的脸泛起可疑的红色,看他一脸微笑,倒像没发现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暧昧的地方,真是让人想骂都骂不起来,“我家的东西外借都是要拿命来抵的!” “真不巧,我家的也是!”周泊卿装出很惊讶的样子,“刚好一命抵一命!” “我拜托你,别跟我学得这么油腔滑调……我会内疚带坏了一个国家好苗子的。”宋忻石笑不可抑。 看她快乐的神情,周泊卿觉得也很高兴,其实她还是适合这种轻松笑容满面的样子。 天气一天一个变,今天又热回来了,南方的天候就是这样。 “咦,你也这时候出门呀?等等我。”宋忻石推开门看见正在关门的周泊卿,匆匆丢了一句又急急跑回屋里。 周泊卿站在她门口,看见在屋子里窜来窜去的背影,微微笑着,“你慢慢来,别急,我不赶时间。脚才刚好,小心别又摔着了。” “你少乌鸦嘴。”宋忻石在房子里大嚷,又是匆匆跑了出来,“嗯嗯,好了。” 她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绒布长裙,暗红大披肩,暗红女圭女圭鞋,长发披着,匆忙间,头发塞在披肩里,周泊卿很自然地伸手把后面被窝住的头发拉出来抚平。 “可以走了。” 宋忻石诧异地看着他,他的动作自然得好像如果她说什么才是大惊小敝,不由笑了出来,“你去哪啊?” “我去超市买些东西……你笑什么?” “没什么啊。哈哈,我刚好也去超市。”宋忻石笑着摇头,她明白周泊卿为什么受人爱慕了。 g市是个不休眠的城市,天早就黑透了,街上却比白天还热闹,牵着小孩的年轻女子,穿着艳丽繁复的年轻情侣……走在其中,风微微扬起长发,属于夜的暧昧一丝丝渗入感官,宋忻石感到飞扬的快意充满心间。周泊卿走在身旁,不说话,距离不远也不近,却好似别有一种微妙的联系,整个空间就好似只他们两个这样沉默却愉悦地走着。 “俱怀逸性壮思飞,欲上青天拦日月。”嘴角弯上,忍不住就吟出这两句。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啊。” 她的快乐好似能够传染一般,让他也跟着微笑。这种感觉很好,最开始她那种冷淡的样子现在少了,他喜欢看她快乐的脸。 “是很开心啊。” “发生什么好事了?” “我发现你是个好人。” 嗯?周泊卿呆愣了一下,相处多了以后,他就发现宋忻石是个很奇怪的人,情绪的表露非常直接,说出来的话也通常让人难以回应。 他对她很好奇,好奇她在想什么,好奇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好奇她以前有什么样的经历。 走进超市,周泊卿到冷冻柜台挑了些容易储存的食物和水果。而宋忻石目的明确,在二楼食品间只用了十分钟就淘了半推车的零食,然后告诉他她要买的东西买完了——果然是女人中的异类。 一出超市,宋忻石看看他,把自己手中一袋重一点的递给他,“你帮我提一下吧?” 周泊卿仿佛才看见她手里的两大包重物似的,连忙把两袋都拿过来自己提着。 月色杳然,宋忻石低着头踩自己的影子。 “周泊卿,你是不是喜欢阿顷啊?” 又是这样直接的问题,周泊卿苦笑,“不是的,我们只是谈得来,你们别多想。” “但是我觉得你们有爱的感觉,朋友之间和恋人之间的感觉会不同的。也许你自己动心了,但是你自己不知道呢?” “那也是有可能的。”周泊卿就事论事地说着。 宋忻石低着头小步小步地往前跳着走,始终没看周泊卿,走到他前边的时候又突然转身直直面对他,“如果明白的话就要赶快动手争取,不然被人抢走了就该后悔了。” 周泊卿一下笑了出来。 宋忻石想起他和学姐是同学,那么他就是27岁了。而她,居然也24岁了,过去的时光匆匆流过,却好像今天才发现一样。 “你别这样走路。”周泊卿将所有袋子提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去牵宋忻石,“你今天怎么总打听这事?” “我和学姐都很关心你啊。” “说起来,我听挽颜说你是她学妹,也就是我的学妹,怎么从没听过你叫我学长的?” “谁叫你一开始没有表明过你学长的身份,我直接叫你名字叫习惯了呀。” 她大笑着朝他做鬼脸。刚认识的时候,宋忻石从没想过她和周泊卿可以这样简单地闲聊。 看着包容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忍不住抬起头看夜空,她有些想哭。若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明白他的好,是不是来得及? 世事总是难料。确实如此。 宋忻石手里拿着看完的碟子去敲周泊卿的门,除了借他的,还有几盘自己喜欢的,心里盘算着他看到这些该是怎样的表情,想着,脸上就忍不住一笑再笑。 “咚咚咚……”响了半天,才听见有脚步哒哒的声音,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门拉开后,宋忻石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完全,就变成诧异。 “嗳,周泊卿,宋忻来了。”温怡顷偏过头,往明显是厨房的地方喊着,然后就拉开门,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瞪得大大的,嘴角微微翘起,平时说话的时候也时常翘着唇,言辞犀利语速极快,所以每次看见她弯着唇看人的时候宋忻石仍觉得她像在盯着自己打量从哪里下手。 “什么事?”周泊卿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盆水果沙拉。 “进来吃点水果沙拉吧,周泊卿的手艺不错哦。” “不用了,我等下还有事。”宋忻石笑得热烈,两眼都弯弯的,“我来还碟,谢谢。” 她到底在做什么,在期待什么啊?傻瓜! 将碟一股脑地塞到周泊卿手里,匆匆就转身,走了两步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他手上的水果沙拉,竖起一根手指,“你要好好练习,以后有机会请我吃啊。” 歪着头笑得乖乖的,让周泊卿的心里又泛起那种疼痛。 点点头,“嗳,你手上那些是什么?”忙抓着她说话,好似不能看着她就这样回屋。 “是我朋友借我的好东西。” “借给我看看行吗?” “我还没看完。”宋忻石已经拉上防盗门,隔着竖条网格看着他们俩,两个人站在门口,好温馨的一幅画面。还说不是那种关系,谁来看他们俩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看完借我行吗?” “嗯。”依然是自顾自有礼地点头,宋忻石就关上了大门。 这种熟悉的应对方式让周泊卿皱起眉,她又怎么了?心里泛起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第4章(1) 如果你拒绝,我靠近换来的都只是冰冷。 堡作到了最紧急的阶段,每天几乎睡不到4个小时,大家吃喝在公司,轮流换班回去休息,特别是负责设计的几乎一直要待在公司,随时跟人讨论最新修改。 最后一天的时候,宋忻石已经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整个人呈现呆滞的状态,眼袋明显得戴着眼镜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岳挽颜递给她一杯咖啡,正宗蓝山。宋忻石竟然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你对她这么好,怎么从来没叫我去休息过?”周泊卿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脸色却也一片惨淡。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吗?” “就是,岳姐对你不好对谁好啊。”马上有人暧昧地附和。 宋忻石翻了个白眼,一手端着咖啡,眼睛已经快眯了起来,很自然地把周泊卿拉到自己身边按下,胳膊肘搭在他的肩上,把他当作自己的扶手。她一向表现得很外向,但是也只敢用这种大咧咧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周泊卿扶着她,要她好好去坐着。 “对呀对呀,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好开始每天存一毛钱了。”宋忻石笑嘻嘻说着。 “哟,你也够小气的。”郑本元抹了抹脸。 “切,一天一毛也够多的了。” “你第一天存一毛第二天存两毛,第三天四毛,二的n次方还差不多。”周泊卿也笑她,被开玩笑得多了,他也能把自己当作笑料。 “去死!你当我傻的,不知道那是指数爆炸。”笑着推了一把周泊卿。 “岳姐比周泊卿老,不可能的。”温怡顷又是那样挑着唇。 岳挽颜愣了一下,马上大笑出来,“是呀是呀,不过我家小周的大事还是要我来打算的。” 宋忻石看得出岳挽颜已经被这句话激着了,哪个女人不忌讳年龄的,温怡顷居然拿这来说事。学姐好脾气,她可不是,挺直身体,摘下眼镜斜看着温怡顷,“阿顷看不来你打扮得新潮,思想这么守旧。真正爱的话,年龄算什么问题?几天几个月的差距算差距吗?而且学姐和周泊卿是同学,有什么不合适的?还是你觉得自己合适?要不就是按年龄来比?我怎么样啊?” 一段话说得像开机关枪,宋忻石看她不顺眼已经很久了,想要就光明正大地拿,这么畏畏缩缩的算什么? 温怡顷调转视线,不敢正视宋忻石愤怒的脸,“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老觉得周泊卿是学姐学弟,我们都叫岳姐学姐,而叫周泊卿名字……”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凭什么叫学姐?!”宋忻石再次爆炸了,她算哪根葱,可以叫岳挽颜学姐! 一句话吼得温怡顷眼泪都快掉下来,郑本元啧啧地看着宋忻石,没想到宋忻石平时不发飙,疯起来,什么脸都敢撕破。 “你别说那么伤人的话。”周泊卿在她旁边说着。 “宋忻,你回去休息一下吧,看你累的,脾气又开始躁了。”岳挽颜拉着她,阻止她继续发疯。 “好好。周泊卿你好样的。”宋忻石边走边挥手,怒极反笑,他听见了她伤害温怡顷的话就没听见温怡顷伤害学姐的话,算她看错他了。 她走过温怡顷的时候,低低地扔了一句:“想要就动手,不想要就放手。” 温怡顷瞪着她走远的背影,慢慢摇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岳挽颜追了出来。 “宋忻,你别生气了,我不在乎的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却咽不下这口气,她温怡顷以为装个可怜的样子就能博得全天下男人的同情,我看着就恶心。你这样说什么不在乎,只会让她爬到你头上撒野你懂不懂?” “我明白。不会有下次了好不好?你别气了。” “你都不气我还气什么。”宋忻石叹气,全身都无力得很,该生气的人不生气,她这个外人又激动什么,像个傻瓜一样。 “你回去休息一下吧,今天就该最后完工了。” 点点头,宋忻石转身离开。她看错了周泊卿。 答应回去不是去休息而是回去拿东西,最后阶段,她那份是少不了的,打算拿些以前的资料去公司再做最后的润色。 想是这么想,但是一推开门,看见自己的大床,整个人就不受诱惑地直接倒了上去。 她真的想不通温怡顷这种女人,如果她真的喜欢周泊卿,那就说出来,两个人高高兴兴在一起就好了;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做出那些会让人误解的事啊,周泊卿又不是木头,时间长了,肯定是会动心的,动心之后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周泊卿要怎么办啊? 将东西拿到公司,宋忻石一坐下,又看见温怡顷拽着周泊卿帮忙做事的情景,不禁又有些看得发呆,始终想不透他们俩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怡顷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了她一会,然后笑得温柔……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怎么那么像她那个白痴手机铃声啊……宋忻石潜意识地模模周围,“喂……” “喂你个头,你个白痴,只是让你回去休息一下,你就失忆忘了回来的路吗?” “啥?”被岳挽颜的一阵炮轰,宋忻石总算有些清醒过来,事实是……她居然还赖在床上,而刚才那些……都是梦,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啥你个头,赶快给我滚过来。” “我马上来。”宋忻石慌忙跳下床,天哪,她居然睡了两个小时。 飞奔到公司时,受到一群人热情的目光迎接,其实并不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宋忻石一路低着头尴尬地走过去。可能是睡的时候胡思乱想,结果虽然睡了两个小时,还是觉得很累,脑袋仍是昏昏沉沉的。 最后审核了一下成品,岳挽颜宣布这阶段的工作正式告一段落。上头体恤员工决定晚上组织出去会餐。会餐本是好事,但如果身体的疲累比肠胃更加饥饿的时候,正常人都宁愿选择睡觉吧。 “可不可以不去啊?” “我是必须去的,你陪我去吧。”岳挽颜任她将重量都放在自己身上。 “可是我觉得好累。” “吃完饭就回去睡,刚好我们顺路。”周泊卿站在她身边说。 宋忻石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开一点,看着岳挽颜说:“好吧,那就去吧。” 分开打的去,她和温怡顷周泊卿一辆车,她先坐进去,随后是温怡顷然后周泊卿也跟进来,虽然三个人都不胖,坐得下,宋忻石还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干吗不坐前面去。 看了一眼,才意识到多余的不是他,而是她。对温怡顷的不满从早上堆积到这会,宋忻石觉得胃里泛起阵阵恶心。温怡顷看见她像看见恶鬼,坐进来后拼命地往周泊卿身边移。 你不用这样做,我也知道你们现在关系好!宋忻石看着温怡顷,眼里泛起厌恶的神色,刚才岳挽颜交代她找机会跟温怡顷道歉,下午她是说得有点过分,但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掉转头看着车外滑过的模糊的景色,眼前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太清楚。她气什么她自己知道,一方面气温怡顷这样说岳挽颜,一方面也气她玩弄周泊卿的感情。 周泊卿人真的很好,拜托他做的事情,他从来都会做好不嫌麻烦,喜欢看书,看碟,一个人待在房子里玩电脑。虽然他们俩有共同的爱好,却始终热络不起来,两个人都不是呱躁的人,没人带领,只有沉默。 知道他好,才觉得如果他真的和温怡顷在一起是种浪费。但是,谁又知道呢?他自己开心就可以了啊。抚着额角,宋忻石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心里一阵阵烦躁。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想借此缓解自己的心绪,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看书总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必紧了窗子仍无孔不入的汽油味让她觉得恶心得难受,余光看过去,温怡顷也好似很难受,低低对周泊卿说:“……我好困。” 外面只有路灯孤寂地亮着,车灯鬼火般飘摇,摇摇晃晃,宋忻石更觉得脑袋浑浊不清,眼也迷蒙起来。在车上看书,才看了两行,就头晕得不行,这段时间实在太辛苦,一向自认为能操耐劳的身体也抵不住了…… 周泊卿低着头对温怡顷说了什么,声音很轻,她听不见。他们的距离那样近,车子一路颠簸,她恶心得想吐,胃酸都几乎涌了上来。 温怡顷摇摇头,将手放在周泊卿的肩上,枕着。过了一会大概觉得不太舒服,干脆放下手,直接枕在周泊卿的肩窝上,那一刻,他温温地笑了笑。 只一眼,却看得格外清晰。月凉如水。 “呃……”捂住嘴,将干呕的声音埋进自己的耳里。 他一直平静地注视前方,唇角有微微的笑意。 一个人缩在车的边角,将阵阵恶心咽下,她从不晕车,所以只是恶心,恶心而已。 “宋忻你干吗一副见鬼的样子?” 一下车,宋忻石的脸色白得吓人,她平常就比其他人显得苍白,这个时候更是凄厉得像鬼似的。 “有点晕车而已。”她抓着岳挽颜的手,真的很温暖。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你不是不晕车的吗?”岳挽颜一脸担忧。 “对着电脑一天本来就有些晕了,结果这一路空气还这么差,所以就晕了。”宋忻石居然还微微地笑了一下,自嘲一般。 “周泊卿,你跟宋忻一车的,她晕车你都不照顾一下!”岳挽颜看见周泊卿就是一肚子火,他平时少根筋就算了,这么近也看不见一个人需要帮助吗? “你晕车?干吗不说啊?”周泊卿吃惊地看着她的脸,突然想起她怕麻烦别人的个性,“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宋忻石虚弱地垂下眼,根本不想说些什么原谅他的客套话。 周泊卿人很好,只要有人寻求帮助他都不会拒绝,但是他的缺点就是不主动,他从来不会主动注意到谁需要帮助。 不是说他不好,而是他太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了。他不是走不出来,只是需要人把他拉出来。 所以,他适合主动型的女人。 所以,温怡顷很适合他。 适合?他就这样接受了?只要主动,他就接受? 岳挽颜说,只要温怡顷一直这样主动,周泊卿就一定会接受。 第4章(2) 老板选的是那种带有卡拉ok的包厢,两大桌就摆完了,坐下后,宋忻石扶着额角,实在很想直接趴下去睡。 周泊卿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她也没理,把头掉向另一个方向。 “是不是想吐?” “没……” “你靠着我休息一下吧。” 撇头看他才发现他靠得极近,一扭头就好似直接望进他的眼里,他眼里闪烁着深刻的担心,他看人的时候很认真,整个眼底都是那人的影子,意志不坚的人肯定要受到诱惑。 受他诱惑?宋忻石忍不住用拳头去捶自己的脑袋,她会受到他的诱惑?她白痴才会这么想。 “怎么了?头疼吗?” “一点点……”宋忻石虚弱地说,头疼得要死。 “要不要紧?我先送你去医院吧?”周泊卿一下子站起来,看样子就像要直接拉她去医院的紧张样。 宋忻石“扑哧”笑了出来,“没那么严重,我坐会就好了。” “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说啊,我不怕你麻烦的。”看她一再点头保证没事他才重新坐下。 可是她怕麻烦他,怕她离不开他的照顾啊。 眼眶又要热了起来,周泊卿伸手碰她的眼眶,“你啊,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黑眼圈实在太严重了。” 他为什么总是让她感动得想要流泪?宋忻石头埋在双臂里,把还是没能忍住的眼泪蹭在衣袖上。 “怎么了?”周泊卿被她的动作吓着,以为她不舒服。手才刚举起来要放在她肩上,她又弹了起来。 “嗳,我问你个问题,你天天见到我会不会很开心啊?” 周泊卿又是一愣,和她单独说话的时候,她的话总是能让他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你想问什么啊,蛮开心的啊,你的工作理念和我很合得来。” 客套又不失礼数的回答,她时常说如果不说清楚她就不知道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其实她是懂的,只是她不愿相信。以前和岳挽颜讨论过什么才叫做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心情是见到那个人非常的高兴,不管是不是总想和他在一起,至少在一起的时候很高兴。 她见到周泊卿的时候很开心,很开心和他一起工作,很开心和他邻居。 “你就不能说见到我很开心逗我开心一下吗?”宋忻石拿拳头去砸他。 “如果你不打我,我就很开心见到你。” “有条件的喜欢根本不是喜欢,继续打!”宋忻石笑倒在一边。 “看你这么精神是没事了?”岳挽颜走过来,看见周泊卿和宋忻石笑闹的样子才放心下来,“点菜产生分歧,辣的一桌不辣的一桌,你要不要过来辣的这桌?” 宋忻石看见周泊卿坐到了不辣的那桌,温怡顷也端着盘子坐在他右手边。她也端着盘子,左手臂搭在岳挽颜的肩上,“我们去吃辣的。” “你刚晕车,还是吃不辣的比较好。” “没事,就因为晕车才要吃辣的刺激一下。” 那些男人不停举着杯子在两桌之间窜,好似不放倒一个人这顿饭就没法结束。周泊卿第三次晃过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得厉害。宋忻石看向他端着杯子的手,骨节经络非常突出,微微发着颤。 “我们这桌东西太多了,周泊卿你别来喝酒了,过来帮忙多吃点。” “是呀是呀。”岳挽颜也忙点头,嘴里还含着一块鱼肉,支支吾吾地拿筷子指挥他过来当临时战斗力。 周泊卿就在宋忻石身旁坐下,拿起她碗里的勺,“这个你用了没有?” “没。” “那我用了。”他说着就伸去舀汤。 “你去拿自己的碗筷来,这样多不方便。” “没事,能吃就行。” “我真服了你了。”宋忻石站起身,到对面把他的碗筷拿过来。 周泊卿吃惊地看着她。宋忻石的懒和粗鲁都是出了名的,这么好心帮他去拿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里面下了药。 “你干什么这样看我?” “我在想你怎么这么温柔了。”周泊卿直起身,笑意渐深。 “切,我一向都很温柔。只不过被人误认粗鲁。” 一桌人对着她狂吐,她却笑得开心,那笑里却又隐藏着丝丝苦涩。周泊卿下意识夹起一块榴賨糕,过于腻人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饭过后按照惯例一群人就开始借着嘶吼发泄平日工作中的情绪。宋忻石一个人坐在角落阴暗的地方,几乎不被人察觉。从包里拿出没看完的书继续看,时不时停下来看那些唱k唱得热血沸腾的人,现在唱k这行发展得这么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是也跟现代人无处发泄积累的情绪有关,这样痛痛快快唱一场,什么都被喊掉了。 平时一些个性比较沉静的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显示出人潜藏在骨子里的疯狂,所以每到这种时刻,宋忻石都要反省自己,越是热闹的时候自己越会觉得寂寞。脸上连装都装不出快乐。 “宋忻你也来看看唱什么。”岳挽颜和温怡顷一起翻着歌谱,周泊卿在旁边按遥控器。 宋忻石懒骨头似的赖在沙发上摇手,“不了,我不会唱歌。你们唱了……不如阿顷和小周合唱一首吧!” 这么说着,就算是不与温怡顷计较了,何必呢?都是同事,闹僵了也没什么意思。 笑得温温的,酒未醉人人自醉。 她喜欢自己在自己的心上撒盐,越痛好像越能不去在意。 “哎,我哪里会唱歌,周泊卿等下要唱。”温怡顷明白宋忻石的意思,也不再计较,她说错话在先,怨不得宋忻石不给面子。 丙然,两首歌过后,大屏上显示了《倩女幽魂》,周泊卿拿过话筒,他的声音不若张国荣那样厚沉,比较高昂,感情却投得很多。也许是歌曲本身的关系,宋忻石听着越听越心凉,躺在沙发里一动都不敢动,好像动一下,眼泪就会顺着眼角流出来。 人生路美梦似路长 路里风霜风霜扑面干 红尘里美梦有几多方向 找痴痴梦幻中心爱 路随人茫茫 人生是美梦与热望 梦里依稀依稀有泪光 何去何从去觅我心中方向 风仿佛在梦中轻叹 …… 中间停顿的时候一堆人大声地鼓掌,宋忻石也使劲地拍手,拍得手有些痛,然后借口要去洗手间走到外面去透气。 天黑沉沉的,这边的位置比较偏僻,除了酒店的灯光,远远近近都显得寂静极了。偶尔听得见车启动时发出的呜咽,在夜里,显得又近又远。出来得匆忙,衣服也没多加一件,双手抱臂,还觉得冷,却不想进去。 “怎么出来了?” “里面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你呢?唱得好好的,出来干吗?” 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呼呼地刮过,然后慢慢减速,消失。随之声音就慢慢消失,留下可怕的寂静。 “也是觉得闷,出来透气。”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眼睛都快变成三角形。 “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好的样子?” “也没有,就是看见大家都开心的时候心情突然有些低落。”周泊卿在她身边的花坛沿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 为什么?这是他来“东方设计”做好的第一件事,不是该感到高兴吗?又怎么会心情低落?心里再好奇,转动的念头再多,却一句也问不出来。他说他和温怡顷很谈得来,那么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在谈些什么?为什么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沉默居多,两个人谁也没能力将话题带往能持续下去的方向。 “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她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 周泊卿抬头对她淡淡一笑,“不说我了,你是怎么回事啊?今天下午你怎么发那么大的火?” 直视着前方,看见自己呵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气,消失。再呵气……“你当我发神经吧!呵呵。” 解释有用吗?恋爱中的人是看不到瑕疵的。 “我知道你气阿顷说挽颜老,她不是这个意思……” 站了起身,宋忻石回头淡淡地笑,“别说了,她怎么想我并不关心,在乎她想法的不是我——是你。” 她笑得那么清淡,仿佛她的人一下子退后了几百米,和着微风对他微笑一般。他没见过她这样的笑,含着看透世情的了然。 “好冷啊,快进去吧。他们可能也要走了,都11点了。” 宋忻石搓着肩膀率先走了进去。 周泊卿淡淡瞧着她的背影,有些心疼。 进去的时候一群人正在找他们,回去的时候仍是按来的时候那样打的。拦了车后,宋忻石自觉地先钻了进去,却看见周泊卿拉住了温怡顷,对她说:“你晕车,坐边上吧。” “也好。”温怡顷笑着退开,让周泊卿先进。 淡淡的冷风随着周泊卿的进来在宋忻石脸上旋了个圈,不由得往车门挤了挤。 周泊卿侧脸看她,“等下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跟我说啊。” “你照顾好阿顷就行了。”她淡淡说着。 温怡顷看她的目光里有多少探究她不想去知道,也不想跟她解释什么。如果她会去抢别人的东西,就绝不会等到现在。 回去的路上很平静,没有想吐的感觉,因为她一直用手托着下巴,捂住鼻子望着车外。他们,她都看不见,听不见。 第5章(1) 我们就好似镜的两端,看来看去都是一样。我怎么相信世上有这么相近的两颗灵魂,又怎么能不爱上? 之后,办公室的氛围好似慢慢变化了,像有了派系的分别似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常常是宋忻石,岳挽颜和郑本元一群人一起,不是故意孤立他们,只是大家都有默契地觉得那两人也许需要一些二人的空间。 当然了,周泊卿在公司的人缘仍是极好,特别是很多人电脑出了问题后都找他帮忙,而他从来都没显示过不情愿。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宋忻石觉得他的做法已经超越了人的极限,正常人怎么会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生活被外人搅得乱七八糟? 温怡顷、岳挽颜、公司的同事都经常到他的屋子里,做饭看电视打牌,好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抵制寂寞。这大概也只是她一个人的感觉,其他人会觉得寂寞吗? 其实她并不想和他们在一起,能不看见他的面孔是最好的,可是她害怕岳挽颜一脸研究地看着她,问:“宋忻你是不是喜欢小周啊?” 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宋忻石连忙笑着点头,扑向岳挽颜,“是呀是呀,我都爱死他了,求你去把他塞到我床上吧。” 岳挽颜就一拳挥向她,“你别恶心了。” 她做人有多失败可见一斑。说假话时人人抢着相信,说真话时却没人相信。 宋忻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意,看着周泊卿和温怡顷仍旧亲昵的样子微笑。从什么时候起,她也习惯和岳挽颜一样喊着小周小周,好似多么熟悉。她总是这样,嘴上叫得越亲切,也许越是让自己不在意,让自己去漠视他。 慢慢地,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她的心脏也好似随着天气越来越沉寂,笑容越来越浅淡。 每次去周泊卿的房子的时候都嫌他的房子冷,后来干脆把自己的小毯子抱枕什么的往周泊卿屋子搬,然后再搬回来,不厌其烦。在做着这些小动作的时候,心里总有淡淡的幸福,很温暖。 其他人在客厅看电视,宋忻石在隔壁房间里看碟。 “你太夸张了。”周泊卿走进来拿纸杯,看见她正裹着毯子,抱着大抱枕盘着腿坐在椅子上。 “你的房子简直就是冰窖,我真不知道你怎么生存下来的。” “你身体太差了。”周泊卿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瞄了两眼电脑屏幕,说她身体不好时直直盯着她,拧着眉头,他每次拧眉的时候,眼神都显得特别专注,宋忻石看着就有些开始发呆,“下次我找朋友开些补身体的药给你吃。” “别。”宋忻石摇头,“你可别拿那些东西来害我,本姑娘信奉自然养生。” “等你学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时候再来说这话。”周泊卿敲她的脑袋,最不会照顾自己的就是她了。 周泊卿站了起来,拿着纸杯出去了。宋忻石的视线回到dvd,脑袋开始反应出剧情的时候中间已经跳跃过去了很多,回头重看又懒,接着看又觉得不够顺畅,索性关掉取出盘,抱着毯子走到客厅,对着一屋子热闹的男女说再见。 “看完了?”周泊卿有些吃惊地走到门口。 “没,觉得有点累,想回去睡觉,改天再看。” “那好。”他去帮忙开门,走廊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从他的客厅传过来——他的脸很白,笑容格外灿烂。宋忻石有些惊奇地发现以前他的笑和话一样少,最近,他的笑容变多很多,而且有种甜味。 她心头泛起一阵一阵的心伤。 看着她的笑,心里又浮现出一阵熟悉的疼,周泊卿走上前拉住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哪有什么事?你别多想了。”宋忻石瞪大眼,觉得他有些奇怪,好像变得精明了,好似越来越能感受得到外界的变化。那么,她的情绪早晚会被他察觉是不是? 有些害怕那样的场面出现。她最怕给人添麻烦啊。 “你的手好冰。”周泊卿有冲动想要抱紧她给她温暖,将她的手护在自己手心里,“你回去别熬夜看碟了,洗个热水澡然后就上床睡觉。” “拜托你……别像我爸爸好吗?”宋忻石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拿头顶去蹭他,好像真把他当老爸一般撒娇。 “哎,宋忻,等等我。”岳挽颜在宋忻石拿钥匙开门的时候追了出来,匆匆忙忙差点撞到了站在她身边的周泊卿。 听见岳挽颜的声音,宋忻石马上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换来周泊卿的皱眉。 “你快回去招呼客人吧。” “那你早点休息啊。” “知道了,老爸。” 周泊卿对她的耍宝忍俊不禁。 走进屋子“啪”地打开灯,宋忻石先将毯子和抱枕扔回床上,然后走进厨房,喊着:“喝点什么?” “你这有什么?”岳挽颜也跟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开领毛衣,拖着她的小猪头全包式拖鞋。 嘻嘻地笑着,宋忻石拉开冰箱让她自己看,“什么都有。” “那喝点酒吧。” 丙然是什么都有,饮料酸女乃罐装咖啡就算了,居然还有几罐啤酒。 “我喝酸女乃。”宋忻石丢给岳挽颜一罐啤酒,自己拿出酸女乃,倒进玻璃杯里——她喝什么吃什么都有讲究。 丢了两个座垫,两人一起席地坐下,“喏,还有这个。”宋忻石在矮桌下掏掏,就掏出几个布丁出来。 “开音响。” 宋忻石认命地爬起来,走到音响旁,“要听什么?” “随便。” “那听这个吧,前几天买的,还不错。”是kissfire系列里的一张《见到鱼玄机》,买的时候只是看到曲子的名字很喜欢,苦禅、秋水蓝韵、绿腰、因于鸟迹…… 岳挽颜坐在地上,身体却半躺在沙发上,一手捏着啤酒,慢慢地喝着,脸上也没见多少神色。 “怎么了?” “心情不好罢了。” “关于陆长远的吗?” 瞪了她一眼,岳挽颜的脸涨得通红,“我心情不好关他什么事?” “那我明天去找陆长远喝茶。” “那也不关我的事。” “我想通了,陆长远长相英俊,收入高,有车有房,实在是好人选。”是呀,喜欢上陆长远这种男人多好。温温地笑了起来,酸女乃也似乎有了醉人的功用。 “宋忻你受什么刺激了?”看她这个样子,岳挽颜抛开自己的烦恼看着她。 “我看别人双双对对,羡慕。”宋忻石自己忍不住大笑,“说起来,快过年了,也该有好事了。” “什么好事?”岳挽颜不是很感兴趣地问。 “我觉得小周和温怡顷大概好事将近。” “可能吧,看他们俩的气氛最近越来越亲密,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了。” “他现在变成好男人了。”宋忻石叹息着,周泊卿开始慢慢走出自己的世界了,看得见外面的人了,所以变得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让人心酸。 “也开始学会拒绝人了。”岳挽颜笑道,“以前他不拒绝任何人的要求,现在他开始有选择了。不过,我最近也少麻烦他了,看阿顷那样不喜欢别人总麻烦小周。” “哈哈,真不知道该祝福他还是诅咒他。” “……嗯,喜欢的话两人就快点在一起得了,不喜欢的话最好说清楚,小周那人一旦陷进去就麻烦了。” 他如果真的懂得爱,发现爱,那个被爱的人会不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宋忻石盘腿坐着,一边拉过大玩偶抱着,一边撕开布丁吃得淅沥哗啦。脑袋却在对自己不停下着指令。 放手!快点放手! 只要对自己下达命令,不要去想不要去看,就仿佛真的能把他们抛在脑后。在办公室的时候不要绕到他的办公桌前,吃饭的时候不要去找他在哪里,玩闹的时候不去看他淡淡的微笑。做到这些,她和他就没什么,回到最初认识那般有礼而遥远。 北方冷空气突袭,g市突然降温几度,宋忻石就已经受不了了,她不怕温度低,怕的是南方屋里与外面一样冷的感觉。床上已经加了两条被子一条毯子,在最冷的几天里居然还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已经累得眼睛发涩,躺在床上到半夜才捂得稍微热一点睡一会后又被清早的冷气冻醒。 收拾了一下房子,打开门准备扔垃圾,刚好听到同样开门的声音。 “今天这么早起来?”周泊卿站在门口看她,宋忻石愣了一下,感觉好久都没看见过他似的,所以现在看见竟然需要在脑袋里慢慢回想他微笑的样子,像是用电脑把远去的景象抓近一般。 “是根本没怎么睡,太冷了,这几天老睡不着,你看我的黑眼圈。”宋忻石凑过去指着自己的眼睛。 周泊卿也朝她靠近仔细地看,“你眼眶都青了。” 他的声音在耳里好像转换成不同的波长不停地跃上跃下,带动她心脏的跳动频率,宋忻石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距离有多近,他说话时的气息抚过脸颊,再次引起如雷的心跳。 她慌忙退开,低着头,耳后的长发一下子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是呀,最近总睡不着,我冷得好想哭。”抬起头作势用手在脸上抹啊抹的。 “你的身体太虚了才这么怕冷。”周泊卿看着她故意搞笑的动作,心情一下子像拨开云雾的阳光照射进来,暖洋洋的,“对了,我找同学帮忙开了补身体的药方,等下拿给你。” “不要——你不要把那种东西给我。嗯,对了,你去哪?”迅速转换话题。 “我去买早餐,你要不要?” “好啊,你帮我买豆浆炒面好了,谢谢。”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逗得周泊卿再次大笑。 “这样吧,你直接在我房子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呃……等等,我去拿毯子。” 周泊卿抓住她,“不用了,我家里装了制暖空调。” 拉她进屋,开了空调,自己就出去买早餐。宋忻石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她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专门为了她才装这空调的,他本身不怕冷,应该是用不着的。 笨蛋笨蛋,多想什么! 拿自己的脑袋去撞墙才觉得好似清醒一点似的。 “宋忻,你在干什么?”想起还有忘了拿的东西折身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啊……哈哈……我试试你家的墙够不够坚硬。”拿手模啊模的,整一个心虚的表情,“你回来干吗?” “我家墙壁绝对比你的脑袋坚硬,你乖乖坐在这里别乱动,我马上回来。”周泊卿把她按到沙发上,“要是还困的话睡一会也行。” 他把她古怪的行为归结为还没睡醒的原因,走出门想起宋忻石刚才心虚憨笑的表情时才忍不住笑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啊?他从来没见过比她更耍宝的人了。 四处张望了一下,客厅里还残留着一些杂乱的痕迹,几乎每天人来人去,搞得他的房子特别有旅馆的感觉。 宋忻石看了一会,拿拖把正准备拖地,周泊卿却在这时回来了,“不用拖了,等一下还会踩脏的。” “没事。这么脏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那麻烦你了。” “拜托,那么客气做什么!”宋忻石被他突然的客气逗笑,“对了,前段时间阿顷不是还说在帮你扫地拖地的吗?怎么还搞得这么脏啊?” “她男朋友来陪她过年,这些天都在陪她男朋友呢。” “啊?”宋忻石吃惊地抬头瞪着他,他的语气很平缓,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边将早餐放在桌上,把豆浆倒到碗里,脸上闪动着微微的笑意,好像说的是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才几天?才几天就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阿顷真的有男朋友吗?”她一直以为岳挽颜弄错了,温怡顷没有男朋友,她喜欢的是周泊卿。 “你不知道吗?”周泊卿奇怪地看着她,“她男朋友对她很好的。” 缓缓摇头,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很多人,都不是她的智慧可以理解的。 “别管别人的事了,你还冷不冷?我去给你烧水灌热水袋。” “哦,好呀!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你傻了?今天是星期六!”周泊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含着闷笑。 “啊?哦,那学姐今天也没事了,我们找她出来玩吧?” “可以啊。现在太早了,等一下再给她打电话。”周泊卿端了一盘猕猴桃过来,“朋友前几天送的,吃一点。” “好啊好啊。”她喜滋滋地坐在沙发上吃东西,“周泊卿我想喝水。” “你等一下。”他走到饮水机旁打开电源,“等烧开了再喝。” “那你顺便拿个湿纸巾过来给我擦手吧。” 指挥人的感觉真好。宋忻石坐在原地像个恶婆婆指挥可怜的小媳妇。 第5章(2) 看她小人得志的脸,周泊卿笑着,“你还想干吗?” “学长……开心吧?学姐说这样叫你你肯定高兴。” 周泊卿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手,学妹?” 心跳得像撞死了好几只小鹿,宋忻石哈哈笑着,“行啊行啊,你能抱得动的话。” “就你脸皮厚。”周泊卿拿了湿纸巾给她,模模她的脑袋,她在逗他开心。他看得出前段时间她以为他和温怡顷谈恋爱而故意避着他们,今天是听说温怡顷有男朋友才故意在这耍宝。这个女人一直善良,见不得人伤心。 宋忻石呵呵地傻笑,如果不装作脸皮厚,她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和岳挽颜约在公司旁的咖啡厅见面,结果岳挽颜还多带了一个人过来。陆长远,宋忻石一眼就认出他。 “陆长远,又见面了。”宋忻石叫人的时候总是直接叫名字,很少“先生”、“小姐”的那一套,“周泊卿你认识他吧?他也是‘东方设计’的。” “公司里认识的第二个人就是他。”周泊卿站起来和陆长远握了握手, 原本宋忻石和周泊卿是面对面坐着的,岳挽颜来了之后就很自然地坐在周泊卿身边空着的位置上,而宋忻石的身边是陆长远。 “宋忻,你过年要不要回家?”已经临近年尾了,岳挽颜自己已经买了回家的票,就是不知道宋忻石是怎么打算的,她的个性一向迷糊,别忘了这事到时回不去了。 “要回。” “买票了吗?” “还没,不是还早吗?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岳挽颜瞪圆眼,“拜托你,飞机票提前一个半月就该开始定,这样就有可能买到很低的打折票,现在去买都不一定买得到了。” “啊?我不知道啊。”被她说得宋忻石也有点担心了。 白她一眼,岳挽颜的表情非常幸灾乐祸,“要不你跟陆长远回家好了,他家那边,这个时候去参观刚刚好,又不冷,你说对不对?” 陆长远笑着点头,“宋小姐来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尽到地主之谊。” “不要,我对旅游没兴趣,我只想回家看我老妈,你叫学姐去好了。” 陆长远看了岳挽颜一眼,“她不肯去。” “说起来,公司明年将会在外地设立分公司,可能会被调派过去。那就惨了。”岳挽颜当作没听见他的话,又转了话题。 “你喝摩卡啊?”咖啡送上来,先是陆长远的,宋忻石在一旁忍不住笑意,凑过去看他的咖啡,实在不太像他喜好的味道,感觉他喜欢的该是蓝山那种比较苦一些的。 “我不喜欢苦味,看不出来是吧?”陆长远低头笑着,他的长相偏硬气,短短的板寸,刀刻的轮廓,尽避表情温和,仍是刚硬的形象。 “不会很惨吧?不是会给很高的补助吗?”周泊卿不由得被宋忻石的脸庞吸引,好久没有看见过她这样可爱的表情,不经意的笑,小孩子般鼓着脸,闪动好奇的时候都可爱得过分,不太像她说话时给人的感觉。 “补贴再多有什么用,鸟不拉屎的地方,无聊死人。” “不会啊,我喜欢小地方,只要给我电脑就可以了。”宋忻石笑着说。 “而且能上网。”周泊卿补充。 “嗯,有书有网上,在哪里都一样。”宋忻石高兴地附和,她从来没大志愿,吃得饱,有书看有网上就是最舒服的生活。 “同意。” 视线时,都仿佛望进对方的心里。周泊卿定定看了她好一会,愈发觉得这个女人难以理解,平日她的打扮时尚,花钱大手大脚,屋子里都是些精致却没什么用的东西,再加上她的工作,总给人现代白领的感觉。偶尔在像这种情况下,又好似看得见她那种深藏的质朴的心,很矛盾,很奇怪。 岳挽颜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瞎兴奋,“受不了你们两个。我去洗手。” “等等,我也去。”宋忻石跟上去。 一走进洗手间,宋忻石就开口表明目的。 “你够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算计什么,陆长远根本对我没意思,你还瞎凑什么热闹?”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不相处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你?” “大姐,你别告诉你不知道他根本早就看上你了?” 岳挽颜的脸“刷”地红了一片,“就是这样才想赶快让他转移对象啊。” “我不喜欢他,他的个性太强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别忙活了。” “……宋忻,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家小周?”从没见过宋忻石那么强烈地反对过什么,以前开玩笑说给她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她也开玩笑满口答应的。 “你乱扯什么,我要是喜欢周泊卿的话,早就追了。” “切,我看你是没胆。” “有胆没胆有什么区别?他喜欢的是温怡顷,就算我真有胆去追又有什么用?”靠!说漏嘴了。希望岳挽颜那迟钝的女人别听出来。 岳挽颜皱眉,“阿顷是绝对不会跟小周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宋忻石又是一愣,今天周泊卿淡淡的笑容又浮现在脑海。 “她有男朋友的,而且对她好得很。” “那也没什么,只要没结婚什么都可能变,何况就算结了婚想离婚也能离婚。”这样想不知道是想说服岳挽颜还是说服自己,她始终认为温怡顷做到那个地步了就绝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不可能,她男朋友我也见过,刚进公司那会,她男朋友就掏钱给她在公司附近买了房子,如果做到这一步很难改变什么的。” 现实的压力。宋忻石沉默下来,这虽然是很不成理由的理由,确是很有分量的理由。想起有时候会突然沉默的温怡顷,宋忻石有些同情她。爱情有时候来得太早,有时候太晚,总让人叹息。 回去后,宋忻石就抓紧时间定机票。年尾工作很多,不过大家都觉得很有盼头,就等着做完回家过个好年。 一直忙到年前三天,才算正式给了假期。温怡顷陪着她男朋友很少出现在周泊卿的屋子,岳挽颜一拿到假期就回家了。 习惯了热闹之后,突然人去楼空的寂静,宋忻石竟然有些不适应。有时候跑到周泊卿的房子里看电视,两个人看总比一个人看好得多。 周泊卿叮嘱她小心些,年关总是最乱的时候,白天经常陪着她耗时间,看看电影,电视,吃零食,潜移默化的相处下,宋忻石知道自己在慢慢地依赖这个男人,在他身边只是静坐心底都会升起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以前做心理测验的时候,她得到的结果总是日久生情,自己也一直认为自己的个性属于长远型的,一见钟情很难对她起作用,现在看来真说不上准还是不准。 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话还是很少,宋忻石每次在冷场的时候挖空心思去搜寻话题,想了一圈后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周泊卿沉默的脸,总想问他他和温怡顷在一起的时候到底都在说什么,那时候的他多么快乐。提起温怡顷他也会露出笑容,仅仅是名字都能引发他的笑,宋忻石越来越把握不好心里的想法,在乎却又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神采飞扬地说着温怡顷;不在乎可又想要待在他的身边,看看他对温怡顷的感情有多深。 宋忻石心里时常想起学姐以前说的话,她和周泊卿很像,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喜欢等待,面对感情,都是那种不主动的一方。 两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收拾了东西,走的那天刚好下雨。大清早,周泊卿送她出门,雨还不算太大,细细的雨丝在风里没什么根基地斜飘着,宋忻石撑着伞叫周泊卿过来,他摇摇头,说这点小雨不用了。 一下雨的话天空就会黯淡下来,飘着水彩般的墨绿色,笼罩在四周,宋忻石最喜欢这样的天气,茫茫的雨隔断四周,自己一个人撑着伞一步一步向前走。时不时侧头看周泊卿,他不说话的时候实在太严肃,像是两个人都不相识似的。如果他的幸福只有温怡顷能给,她该如何?学姐说得对,她没胆,即使真的遇见动心的人仍是不敢主动上前。 走出住宅区,直接拦的直奔机场。坐在车上,宋忻石愣愣地看着窗外的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搞不好要停飞的。 “怎么了?”周泊卿看见她一直皱着眉看着窗外。 “……我怕这么下雨,飞机要是停飞就惨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天气有点冷,她想抓着什么,触到的是他又马上缩回手来。 “要是明天再这么折腾到机场是挺麻烦的。”伸手握着她的手,想叫她安心,“冷不冷?”她的手冰凉的。 她摇了摇头,几乎又要冲动地想问他:喜不喜欢我? 他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她温柔,她却不敢肆无忌惮地接受。时常她都在想,他是不是有些喜欢她,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好这么温柔? 可是,她不敢呵,不敢这样奢望。 叫他送她本来就是看准他人好,不会拒绝才说出口的,再来一次,她恐怕是开不了口,“阿顷他们什么时候走?” “大概等过了年才回去。” “为什么?那回去不就没有意义了?” 周泊卿笑起来,“回去主要是看人,不是过年的,所以她男朋友才先过来陪她。” 真是不能理解。在她的观念中,过年就是要全家人在一起,任何理由都不能改变。 “那你呢?真的不回家了?” “嗯。” 周泊卿的神色有些黯淡,让宋忻石不敢去追问理由,每个人有权决定自己的任何事,其他人没有权利用自己的观念去改变。 到了机场后,雨果然大了不少,地面都积起了一层水。早上路况比较好,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坐在机场大厅里,宋忻石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周泊卿,他这个样子实在让她担心,和温怡顷不明不白地拖着,他们只要在一起了,她就彻彻底底地死心。 心里不停地组织语言就是说不出口,不知道该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八卦他的事情。 “时间差不多了,该上机了。” “哦。”怎么时间过得那么快?宋忻石连忙跟上去。 在他后面望着他的背影,才发现从后面看他的身材很有看头,肩宽臀窄,在人群里很显眼……等等,以前也没觉得他很显眼的,顶多胜在气质,完了,她开始觉得他越来越特别了,对她。 所以她希望他幸福,想一直看见他温温的笑容。 到了安检口,周泊卿把行李给她,叮嘱她把钥匙手机什么的先拿出来,上机后到家都给他打个电话,唠唠叨叨了好久。 宋忻石挥着手,一边嚷着知道知道了,低下头却忍不住拿手去抹眼睛,怕自己不小心就泛滥出收拾不了的情绪。 她拍拍周泊卿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着:“小周,趁过年前要抓紧时间呀,喜欢阿顷的话就快点说清楚。” “你……” 说完就走过去,周泊卿被拦在外面笑得无奈,和一丝丝……宠腻,宋忻石每次这么神来一笔总是让他没法当场做出反应。 “注意安全。” 宋忻石回过头,笑得很甜很促狭,拼命地点头。这样离开,她总有一辈子见不着的错觉,心里盛满伤感,所以才笑得格外热烈。 上飞机后,拿出手机才看见他的短信—— “不要误会我和阿顷的关系,她的男朋友对她很好,这样会出事的。” 想起他刚才的笑,心像是被送到烘干机上转了一圈,也许然后还有然后。 第6章(1) 那一刻有多近,然后还是距离。 出门在外工作几年了,每次回家都像又回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变化大得让她有些不能接受。 马上就25岁了,家里,亲戚好友都为她操心着,每次出去吃饭都一堆人围着她打听有没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结婚啊,年纪大了也该考虑了,要不要考虑相亲啊什么的……真的好烦! 在电话里,跟岳挽颜抱怨她都是长啸一声,引得家里人吓一跳。 妈妈有时候也私下跟她提,在公司有没有遇到合适的,觉得不错的话就考虑看看吧……说得好像只要她看上眼,人家就能看得上她一般。 那个时候她会想起周泊卿的微笑,他低着头问她怎么了的那种关切的脸,如果真的喜欢,是不会放任思念泛滥而不联系的吧。 他的关心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的表现呢? 闭上眼微微喘气,分析他的想法总是让她觉得心力交瘁。与他相处那么久,其实……从来没有深入过他的内心。她和那些只看到他温雅外表的人一样都只看得到那么多,而其实,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温怡顷看得到吗? 在家待了一个多星期就匆匆赶回去,倒没觉得很不舍。整个假期,只有大年三十收到他的祝福短信,然后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渐行渐远。她的心已经开始越来越冷,对什么都在慢慢失去热情,什么也无所谓。 有时候想到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害怕,都讨厌。 到了机场傍他发了个短信,“我今晚到,来接我,好不好?” 她的思念已经快决堤,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想念?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看着夜空,想象他在另一个城市也看着同样的夜空,他是否也会想念? 短信回过来,“对不起,我今天有事,不能去接你。你东西很多吗?” 她怔怔地看着短信,手指自己动起来,“很多,都是给你们带的特产。” “你少带些。” 字越来越少,意思越来越明确。坐在机场的椅子上,宋忻石笑出来,用手指揉了揉眼睛。她怎么会笨到真的以为只要开口,他就会来。她又怎么会笨到以为其实他,有一点点喜欢她?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天真的?笑死人了。 “我已经在机场了。” 浓烈的不满隐藏在这几个字里。谁看得出来? 只是——“算了,我不为难你,我自己回去。”还是不能放任自己。 “小心点!” 快速按了两下删除。一条条看存在机子里的信息,他的唯一一条。 “不要误会我和阿顷的关系,她的男朋友对她很好,这样会出事的。” 一遍一遍,她看着几句话的组合,试图解读出各种含义。其实这句话很简单,只是她希望复杂。 按两下,删除。 包很沉,不过她拿得动,只是手臂有些酸而已。望着机场密密麻麻接机的人群,她很想落泪。 走出机场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坐进去,就什么也不说。 只是不到两个星期,这个城市又在她的眼里陌生。难过。 晚上,刚整理好,坐在座垫上放些小零食,边吃边看电视,忘了买布丁,所以无法开心。 梦幻般地看着电视,吃东西,门铃响的时候还以为是幻听,响到第三次的时候才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半,谁会知道她今天就到了,跑来找她? 开了门,果然是周泊卿。 站在门口,一身白色的休闲服,过了一个春节,他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还是斯文好看。在心里叹气,宋忻石堵着门,没让他进来。 “今天没去接你你生气了吧?”深深地看她的眼,冷淡得过分,只是十几天,她又变得好似陌生人般。 “哪有?来,吃点牛肉干,这是我们那的特产,可好吃了。”宋忻石笑着拉他进屋子。自己盘腿坐在和式矮桌前,抬起头笑意盈盈,好像刚才他看到的是错觉。 “我不吃了。”也一同坐在地上的座垫上,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等待他说出过来的原因,“今天我一个老朋友过来,才刚送走她,所以没来得及去接你。” 他真是死心眼。 “世上谁也没义务无条件一定要帮另一个人。今天你有事不能来,我不会生气的。” “你还是在生气!”否则她的眼神不会那么冷,她笑的时候一向是连眼底都带笑的。 “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难相处,不诚实,脾气坏,你不要对我的情绪太过在意。”淡淡说着,宋忻石看着电视,好似无动于衷的麻木样子。无所谓了,自己在他眼里到底什么什么样的,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真的有些累了。反反复复,去猜测他的心意,像个傻瓜似的为他一点点关怀开心得飞天。 他盯着她的眼,尽避她还是带着那种平静的笑,但他的心里慢慢升起一种他弄不清的东西,那东西撞击得他有点痛,很痛,暂时说不出话来。 她扯动唇角又笑了一下,走到冰箱前,“来了就吃点东西,别僵着,浪费我大老远带回来的这些心意,我这还有一些啤酒,应该还没过期才是。” 谢绝了宋忻石,周泊卿回到家里,灯也没开就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里面空空的,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他的生活就显得毫无生气。看见她的短信的时候,心里不断地升起淡淡的喜悦,越来越汹涌,所以匆匆送走老同学就赶了回来,没想到,看到是那样陌生的宋忻石,那个在楼梯上初识的宋忻石,冷冷地拒人千里。 回到客厅,刚才进来忘了关门,坐在对着门的沙发上,刚好可以看见宋忻石紧闭的大门。本来是自己选择留在这里不回家过年,年三十是和温怡顷还有她男朋友度过的,三个在异乡的人也许能稍微冲淡了些想家的感觉。但是,那个时候的温怡顷不是他熟悉的温怡顷。 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思有些恍惚,他会想起宋忻石,她老是问他是不是喜欢温怡顷,喜欢的话要努力争取,她笑的时候,那么灿烂,像阳光,好像什么东西被她那么笑着说出来都会成功一样。可惜,都是他的错觉,就像他本以为他们是朋友了后,她却又用看陌生人的眼神和他说话。 她对自己的评价:难相处,不诚实,脾气坏。她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难以控制得有些疼痛。他从没见过这样说自己的人,好像全世界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表面那个骄傲任性的人其实是这样看待自己的。这个时候他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宋忻石悄悄推开门,周泊卿离开时深沉的表情和黯淡的背影都让她担心,即使他真的做了什么,她仍是不忍心残忍地对他。 看见对面黑洞洞敞开的门时吓了一跳,心脏突突地跳动。本想不管地走开,快走到屋子的时候又忍不住走过来,对他,她真是已经没办法再潇洒了。 “周泊卿?”她迟疑地唤着他的名字。 “……嗯。” “你在干吗?吓死人!”宋忻石走过来一下子按开他房子的灯,看见他因为突然的光亮用手臂去遮脸的动作。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被惊吓的余悸,看不出刚刚面对他时的冷淡,她遗忘的速度真快。周泊卿抿了抿唇,走过去关掉被她按开的大灯,改按了几个布局在周角的小灯。 “太亮了,开小灯就可以了。” 宋忻石原本就站在门口开关前,周泊卿距她两步远微弯着腰按开关,对她说话时又微微侧过脸俯视她,温热的气息就那么扑到她的耳下,脖颈间,痒痒的。光亮被他挡住,沿着他的轮廓显出一点点来,却更加显出他的样子,过了个年他是有些变化的,头发稍微长了点,盖在额前,眼睛漆黑的,印出她的脸,才平息下去的心跳又开始雷动一般,脸上燎原一般沸滚起来。 她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 她的眼神温温的,流淌着水似的,她本来就很漂亮,和温怡顷那种江南水乡似的美女不同,她身上有着纯净知性的美丽,这份美丽在这个时候粘住了他的目光。 这样柔和的表情他几乎没有见过,喉咙哑了哑,轻轻靠近,沾上那份柔软就无法撤离。 她的唇好软,对她的那份心疼融进这份柔软当中,他轻轻叹息,舌尖试探地碰触她,贝齿轻启,勾弄着她的小舌一起起舞,原先的试探,温柔在彼此碰触的刹那燃烧成烈火,忘情地纠缠,吮吸彼此,膜拜彼此的每一寸……直至彼此都气喘吁吁。 “你……你怎么不关门……这样很危险的……” 宋忻石脸上灼热地快要爆炸,对他突如其来的激情热吻感到头晕。 “……我在想你是不是在生气,所以忘了关。” 看着她红肿的唇,周泊卿有些发呆,他……怎么会突然…… 宋忻石明显地愣了一下,拜托……需要这么认真想吗?就算她生气过几天自己不气了就没事了,他竟然还在这么认真地去想。 周泊卿离开她身边,他需要点时间理清乱在脑袋里的东西,“要不要喝点什么?这里没饮料了,烧点水煮咖啡你要不要?” 瞪着他的背影,她的眼眶又开始莫名红了起来,她总是容易被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感动,比如说他对她笑的时候,比如说他给她烧水时…… “周泊卿,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会在意,就说明他是喜欢她的吧。会吻她,就说明他是喜欢她的吧。 快点说喜欢啊—— 水壶“当”地掉进水槽里,周泊卿惊讶地抬头,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宋忻石,“你说什么?” 罢刚的冲动已经被他的惊讶全部化去了,宋忻石扬起笑容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很多过分的快乐,像是她每次赖皮整人时的欢快。 周泊卿送了口气,绷起的肩膀松懈下来,刚刚那一下他还以为她说真的,吓死了,“你别开玩笑了,以为我听不出。” “嘻嘻,你懂拒绝的嘛,我还当不管别人对你说什么你都说好呢。”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将水接满放到炉子上后,又走过去,“别站在门口,进来吧。” “不用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哦……刚刚一时冲动,是秘密,不准说出去哦。”宋忻石倒退回自己的门口,转身开门后又突然转身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却翘得弯弯的,像可爱的兔子,“对了,你跟阿顷表白没?” 好像只是故意刺激他一般,宋忻石一说完就关上大门。 周泊卿站在原地,缓缓叹气。 一关上大门,宋忻石背靠着大门缓缓滑下坐在地上,眼角慢慢地湿润了,如果刚刚动作不快一点,她一定会当着他的面流泪。那么暗,她却看得见他一瞬间的紧张,好像被她喜欢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厨房去烧水,泡茶吧,她要做点什么事。拿起茶壶打算去洗时,不小心撞到了流理台,手里的紫砂壶摔在了地上……这个……花了她几百块钱啊……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她一厢情愿地接近他,却从没想过他是什么样的心态,对她。他不懂得拒绝,就算不喜欢她这个人,也不会说出来。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给他留下过什么好印象,自私,挑剔,懒散。 想起在他家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她害怕沉默的气氛,不停地批评电视里模特的难看,设计的衣服没品味,选取的音乐不合适,不停地叽叽喳喳,他只用一句话就制止了她的聒噪。 你的毛病怎么这么多? 是的,她本来就那么多缺点的一个人,凭什么对别人一堆的指责? 温怡顷在她眼里再不矜持,再不负责,都是他喜欢的。 丢下捡了一半的碎片,宋忻石还是决定先去睡觉,好好睡一觉。 梦醒了,就不难过了。不哭泣。不伤心。 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梦,只是梦。 第6章(2) “你跟阿顷表白没?” 宋忻石的话在脑袋里回响,他本来没想过对这个南方女子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两个人只是谈得来,在一起很快乐,好似有无穷的话题而已,但是周围的人一直提醒着他们有什么,他的心里就真的开始有什么似的。如果真的是在一起开心就算喜欢的话,他确实应该是喜欢温怡顷的,可是,时间晚了不是吗?他们还要他怎么样去努力? 而宋忻石带给他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她性格古怪,常常让他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原本他以为她是那种说话直接毫无保留的,可是她说自己常常说不出真实的感觉,那么她说过的话中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仍然是直白得让他无力,可,到底是真是假? 对她,是有一瞬间动心的,否则不会冲动到吻她。 但,是不是真的动心? 他弄不明白,他一直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第二天大早接到岳挽颜的电话,说是刚回来,带了一些家乡的特产,晚上大家一起煮了吃,约在六点。 崩算着时间差不多,周泊卿三点半就出门打算去买些东西回来,房子里空空如也实在不适合招待客人。 “宋忻石!”还没走到楼梯就恰好碰见正上楼的宋忻石,她低着头,走路的样子慢慢悠悠的,好像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她抬头,看见他,脸色一僵,慢慢地回了一句:“呃,好巧,出去?” “嗯,出去采购,岳挽颜说晚上聚会,叫我通知你,你六点就过来好了。” 说着注意到宋忻石的穿着,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及膝毛衣,暗红的灯芯绒裤子,暗红尖头漆皮鞋,一身的暗色调显得脸有些发白。周泊卿上前拿她手上的袋子,打算先帮她提到屋子里自己再出去。 “不用了,不重。”宋忻石后退两步。 “没事,我帮你拿过去,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说完两人都一怔,宋忻石马上推着他的肩膀哈哈笑着。 “是有些晚,看小说看得不知不觉早上才睡下。”幸好她从不属于那种一哭就会哭肿眼睛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的人。 到大门口时,她从袋子里拿出个“福”字,贴在大门上,“福到福到”,希望所有的不好都随着新年的过去完结。大红底金色字,贴上去,顿时就喜气洋洋的,心里慢慢有种缓和的感觉。 “这张给你贴在门上吧。”又从袋子里拿了一张递给周泊卿。 “这是你买的?”宋忻石的人跟这种传统的东西不太搭边,周泊卿把“福”字也倒着贴到门上,退开看了看,稀奇地看着她。 昨天那话是假的吧。她笑得那样温和,那样自然。 “不是,买东西送的,刚刚好拿来增添一点过年的气氛。”打开门,将东西都放在门口,宋忻石拉上铁门,叫住要离开的周泊卿,“对了,今晚帮我跟学姐说抱歉,我有事不能去。” “不能推吗?” “嗯,早和人约好的,改天吧!你们玩开心些。” “好吧,你也一样。” 年还没过完又开始正式上班了,周泊卿已经调回技术部了。见到宋忻石的机会就更加少了,其实是根本没有见到过了。在公司里走动见不到,吃饭的时候也见不到。岳挽颜说宋忻石是神仙,天天吸收日月精华就可以了。 鲍司组织了一次讲座,关于“广告的市场效应”,主讲人蛮有名气的,岳挽颜猜宋忻石肯定有兴趣,也帮她拿了一张票。宋忻石看了虽然想去但又想拒绝,岳挽颜的态度强势,说最近她月兑离组织太多了,她想了想,也是,她不能这样逃避下去,逃避得太厉害,让岳挽颜看出什么她就真要去撞墙。而且“东方设计”挺重视这个讲座,还专门派车接送,这么方便就去吧。 周六大清早就开始下雨,宋忻石睡过了头,顶着乌糟糟的头发就冲到“东方设计”门口,钻进车里的时候扫了一周,周泊卿和温怡顷果然坐最后一排在说话,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坐到了岳挽颜身边,周泊卿看见她,连忙帮她把伞啊包啊什么的放到后面。 岳挽颜转过头笑得不怀好意,“小周,你最近变得很自觉哦。” 被她这么一说,宋忻石也察觉到了周泊卿的些微变化,以前他是要人很明白地说“你帮我做……”的那种人,而现在已经连着几次他都在主动帮忙做事,他开始关注周遭。 而那个改变他的人,是谁?目光扫到温怡顷身上,过了个年她的皮肤变得白女敕了一些,笑容也更加有韵味。 “宋忻你过个年怎么还瘦了一圈,你家人虐待你啊。”温怡顷笑的时候脸上出现白里透红的红色。 宋忻石觉得有点奇怪,她竟然不再觉得温怡顷讨厌,反而觉得她很可爱,好像以前都是自己的偏见而已,置之死地而后生,奇怪的感觉让她笑起来。 “哪有瘦,肉都在下面,你们看不见。” 周泊卿看着她的脸,也觉得她的脸削尖了不少,侧着脸时线条很单薄,但是笑起来的样子却多了一些沉静的温柔,“是瘦了,变成大美女了。”他开玩笑地说着。 宋忻石摇摇头转过去,没说什么。对他无心的话不要受诱惑——戒条一。 三月正是木棉开得正盛的时候,以前她不知道那路边随处可见的开得繁盛的红色的树就是木棉,顶多觉得它开得实在很惨烈,大多大多的在路边蔓延,在雨中,颜色显得更加热烈。 用木棉来形容爱情很贴切,开的时就有要燃尽一切热情的势头,凋零的时候仍拖拖拉拉不依不舍,好似一个爱惨了的女子,在爱情里慢慢失去自己的尊严。 看着,宋忻石的心里一阵阵压抑。 “是不是又晕车?”岳挽颜看见她的脸色苍白,有些担心。 “没有,昨晚没睡好。” “你别总是熬夜,年轻还好,再过几年身体就要搞垮了。” “我知道。”宋忻石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到了地点后,车慢慢驶进停车场,停车场和报告打听有段距离,不远但雨还在下着,宋忻石将裤管挽起来,才撑开伞,看到前面的身影时愣了一下,陆长远居然也来了,她都没发现。 “陆长远!”他伞都不撑就这么走着,让她感到有些刺痛。他与岳挽颜的爱情几经波折,岳挽颜不肯说,她也不敢问,只是觉得这个男人走路的样子像心底的自己,举步维艰。 “伞借下。”周泊卿突然钻进她的伞下,让宋忻石又是愣了一下,前方陆长远听见她的叫唤,只是回头对她温文地笑了一下,又向前走去。 “……你不是有伞?” “这么近还打开伞太麻烦了。”周泊卿照顾她的身高,微弯着腰,却让两人的距离更加拉近。他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这么近看着他的笑脸,她的心又开始微热。对他无心的动作不要受诱惑——戒条二。 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她发现她所做的心理暗示还不够,他只要一靠近,一微笑,她就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其实他到底有什么好,只是脾气好一点,聪明一点,斯文一点,笨蛋一点,凭什么能让她不知不觉陷得这么深? 就是因为当初想象不到这个人会让自己深陷,才会没有防备,结果反而一陷进去就翻不了身。 周围的雨冷冷的,隔绝了其他人,他的气息就格外强烈,宋忻石低着头,感到他身上传来的安心的热气,希望这段路能长,再长一些…… 走到大厅外的屋檐下,宋忻石收起伞,周泊卿离开她身边,一下子空气又变得冷得怕人。 苦笑地摇头,其实她知道他只是借伞没有任何其他含义。她明明知道,还是会抱希望,这样的起起伏伏真的让她的心格外累。 讲座格外成功,主讲的人很幽默,很会说话,把一些事情说得非常有趣,整个场面不时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 散场走出来时很多人还在不停地讨论,宋忻石出来得早,上车的时候车上还没几个人,就自己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 周泊卿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撑着下巴发呆的宋忻石,一瞬间,恍然大悟,公车上的侧脸和宋忻石的侧脸重合,奇妙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上了车看见她身边的空位,周泊卿直接坐了过去。宋忻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温怡顷,“阿顷呢?” “她去见一个朋友,不一起走了。” 丙然! 宋忻石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的心很苦涩,可是笑容却很明艳。 “你是不是经常坐249?”周泊卿看着她的侧脸,近处看不觉得,刚才隔着玻璃看的时候确实很像找工作那会经常看到的那张脸,沉静的脸。 看了他一眼,宋忻石扭过头,淡淡地说:“249又不到我家,我怎么会经常坐?怎么了?” 其实,她早认出他了。去年有段时间她经常去美术馆画画,出来就坐249转车回家,每次都会在车站看见一个男人,他的面容很沉静,很寂寞。 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顷刻间有种被命运袭击的感觉。 “没什么。” 点清人数后,车慢慢行进。座位上其他人三三两两开始聊天,他们这里就显得特别的静寂。宋忻石也不说话,一个劲瞧着窗外,像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吸引着她。周泊卿靠向椅背,觉得有些累,闭着眼休息。 宋忻石偷偷侧眼看他的侧脸,即使他们有多近的时候,最后都是距离。如果他不想,即使她敞开心扉也没用;如果他不想,即使她削尖了脑袋也进不去。 第7章(1) 在你的笑容下,什么才是真的? 后来,周泊卿常常觉得宋忻石在躲他,不是他敏感,而是她太明显。她跟公司请假,理由是需要时间充实自己。这种理由一般都不会准的,是岳挽颜和陆长远才保得了她。 她到底在想什么? 几次聚会她都找理由推掉,细细算起来,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见到她了,他们毕竟是邻居,天天楼上楼下地走居然未曾碰见过,让他有些怀疑她还是不是住在那里。 意外碰见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在担心着她。 宋忻石站在楼梯半中间,靠着墙壁,好像发呆一样。觉得她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仔细看又看不出什么。 “宋忻石?你干吗呢?”微微笑着弯下腰,正对着她在发呆的脸。 “……呃,想事情,今天这么早下班?”有些诧异他不一样的热情,却没法退开。 “嗯。你是要上去还是下去?”周泊卿皱着眉,她似乎又瘦了一些,脸色异常难看,“你有没有吃饭的?真想当神仙啊。” “我等会就去吃,你先走吧。” 周泊卿皱起眉,她的语气很像是不想看见他。他想起她曾经问过他的问题:“你看见我会很开心吗?” 如果他现在说他真的很高兴见到她,她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做吗?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应该回去睡一会。” “嗯……你先走吧。”拧起眉,宋忻石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 “那、那我先上去了。” 她开始讨厌他吗?一个劲不停地赶着他走。 “嗯,再见。” 看不见周泊卿时,宋忻石才松口气,紧张后突然松懈下来只觉得一股冷气如利冰似的刺入肋骨之间那里,咬唇紧皱着眉,等那椎心的痛过去才挪动脚步。 还没走到门口,电话就响了,周泊卿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接通电话,是岳挽颜。 “小周,你去跟宋忻说我找她,打了半天的电话总是没人听。” “我刚才上来才碰见她,她出去了,可能过会才回来,有急事吗?” “是呀,关于新接的那个工作厂商有意找她来做,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抓紧,我明天要准备出差,怕没机会见到她,所以想今天跟她说。” 周泊卿一听是跟工作有关的,马上跑出去看看宋忻石还在不在,来到楼梯口发现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虽然是抱着侥幸来追,但是心里还是不可抑止地像是被掏空一样的感觉,空荡荡的。 “等下她回来我再跟她说。” “也好,如果见到她你直接告诉她明天一定要在九点来找我。” “好的。” 坐下来打开电脑,打算一边做事一边等宋忻石回来,好一会,觉得有些累了才站起来伸伸懒腰,突然想起要去找宋忻石,看到电脑上显示的时间顿时五雷轰顶,居然已经快十二点了。 想着明天必须要宋忻石过去,不得已,周泊卿还是跑去敲门,连敲了三声后,宋忻石才一脸戒备地来开门。 “发生什么事了?”宋忻石问,如果不是天大的事,周泊卿也不会这个时间来敲门吧。 “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事。”她淡淡地看着他,“我本来就不会这么早睡。” “岳挽颜让我跟你说有个工作想找你帮忙,明早去办公室她会跟你细说。” “嗯,我知道了。”宋忻石点点头,看着他,原本应该走了的人还立在她家门口,让她原本刻意平淡的心又再起波澜,“嗯……你这么晚还没睡?” 走廊的灯光早就熄了,她在屋里也只习惯开台灯,夜的气息在慢慢顺着她的身体爬升。 周泊卿有点看不清隐藏在黑暗里的她,伸手撑着墙壁,倾身更靠近她一些,一丝若有若无的菊花味道钻入鼻尖。他不知道已经说完了事,自己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看着她的时候总有什么想要说出口,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刚刚玩电脑弄得有点晚了,你有种花吗?”夜里,花香会更浓厚一些,寻味寻踪。 “啊?”宋忻石仰起脸,今天的周泊卿是她所不熟悉的,他对她,一向有礼又冷淡一点的。 “有菊花的香味。” “嗯,我在泡茶,要进来喝吗?”微微让出个小空隙。 直到愣愣看他走进来,还有些不像是真实。 如果是梦,算是好梦吗? “这么晚了,还喝茶是不打算睡了吗?”认识那么久,他倒还真的是第一次进来她的房子,以前总是在门口,被她拒之门外。 深深地看她一眼,她看起来热情大方,其实总是自己设置出一个距离,让别人接近不了自己。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子投缘,他们本质都是不喜热闹的人,向往热闹却很难融入。 宋忻石翻出才买不久的新的茶杯,粉色花瓣彩釉,“呵呵,我是夜猫子啊,倒是你,晚上睡不着可别来找我。” 端着茶出来,却看见周泊卿坐在沙发上发呆,那个样子有点像自己被什么困扰时的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事?”他的不正常实在太明显了。 突然回过神似的,周泊卿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宋忻石看了脸色一暗,也不追问太多,“不错,很清。”喝了一口停一下再喝,一杯茶三口就喝完了。 宋忻石看着他急急的样子,只是说:“还要不要?” “不用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周泊卿摇头,宋忻石刚才的问题让他骤然清醒,晚上果然是容易让人失去抵抗力,走到门边才想起什么地回过头,“谢谢你的茶。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门缓缓在自己眼前合上,接着是防盗门被关上的声音。宋忻石手里的茶还是温的。 早上,有些迷迷糊糊地出门,刻意提早了二十分钟,是想要避开能和他相遇的几率。她能做的就这些了,如果忘记比较难,就先避开,能面对的时候再去面对。 晚上没怎么睡,坐在公车上,人也有些晕沉。出来的时候心里搅动着太多心思,也忘了去买早餐。 这段时间时常有一顿没一顿的,已经烂到极点的胃经常会罢工,昨天就恰好被周泊卿看见,如果被他知道一定会被以为是因为他吧,那样就太丢人了。 走近“东方设计”的时候眉头已经忍不住皱了起来,又来了。 “宋忻石!” 她慢动作似的转头,“……啊,陆长远……” 胃里搅成一团,稍稍动一下都是椎心地痛。伸手使劲按了按,还是痛,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你怎么了?”陆长远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表情像是随时会昏倒。 “……别碰我。”让她静静站一会,等疼痛过去就好。 陆长远却突然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到电梯里。一些路过的人皆好奇地停下步子。 “陆总监抱着一个陌生女子冲回办公室”、“陆长远与一个长发的陌生女子……”类似这样的消息已经在广告部传开了。 岳挽颜听了只是撇撇嘴,周泊卿却感到突然有些心惊,他对一些事情总是有奇怪的预感。 “说起来,宋忻怎么还没来?”岳挽颜无端端有些焦躁。 像是点透了什么,周泊卿转身朝陆长远的办公室走,岳挽颜也追了上来,让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 跋过去后几乎不是太吃惊看见宋忻石,她坐在办公室里提供给客人的沙发上,手边是只剩一半水的玻璃杯。 长舒一口气,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落下的那种一层层放心的速度感。 “宋忻,你怎么了?”岳挽颜却吃惊地奔了上去。 陆长远看见是她,微微翘起唇笑了一下,“她刚刚站在电梯口胃疼得厉害,我就带她过来了……听说你找她有事商量?” “你又不好好吃饭!”岳挽颜对陆长远点点头,一脸怒气地看着宋忻石,“明明不是病美人,装什么林妹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来,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分了些。 “……那天也是?”周泊卿想起那天在楼道里她也是直直站着,脸色苍白,问她的时候一直说没事,赶着他离开……就这么见外?她就这么怕给他添麻烦? 从他进来,宋忻石就低着头,装作没看见他,陆长远这个男人太夸张,这样“招摇”地把她带过来,没有人来八卦才怪,只是没想到他也跟着来了。抬头看陆长远,他抿着唇笑,笑里好像有什么含义。她看不懂,见过三次的男人,越来越觉得难懂的男人。 “我和岳挽颜有点事商量,先失陪了。”陆长远拉起根本不在状态的岳挽颜走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宋忻石也想说有事出去,毕竟主人都不在了,客人留在这里难免有雀占鸠巢的嫌疑。他这个时候的目光有点可怕,周泊卿什么时候都是温和的表情,虽然不够热情不够温柔,至少没有威胁。然而此刻,他直直地“瞪”着她,确实是瞪,眼眶甚至都有些微微突出,鼻梁处也绷得死紧,嘴抿成刀削过一般。 她不太明白他正在气什么。而且是对她生气。好像那天之后他对待她的态度就开始有些不同,比喜欢远一点,比以前又过了一些。那天只是冲动而已,她不想把关系转变成这样暧昧的形式。喜欢不喜欢明明白白,猜测对她来说太累。 “那天也是胃疼?”又轻轻说了一次,语速语调都柔软得不行,像春天里随风轻飘的花瓣。宋忻石发现性格闷的人越生气声音就会越轻柔,好像自己都怕控制不住一不小心会掀起冲天巨浪。 “什么那天?” “你为什么总要在我面前说谎,你不认真说出自己的感法,我又怎么知道你想什么。”说不清什么感觉,无力地看着她,觉得很泄气,好像什么心思用在她的身上都换不来真实的东西。 第7章(2) 你又要知道我的真实想法做什么? 你又用什么身份来要求我的真实想法? 不是不喜欢,又来这样虚情假意地关心做什么? …… 很多声音一瞬间冲上脑袋,反而呆呆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他到底是怎样……她要疯了。 “周泊卿,我很累,你别来烦我好吗?” 很多人很讨厌她,因为她说话从来不多考虑,伤害什么的她才不顾及。但是,除了硬生生把人推开外,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样圆滑的方式来让自己冷静。 周泊卿看着她,脸上是转换不过来的青白色,过几秒却又自己笑起来,很多苦涩在里面。他有点自以为是,也许很多事不是他想的那样。 出现在广告部的时候,宋忻石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想来八卦的人全部被她冰冻的表情冻回去。 苞着岳挽颜进办公室谈了半天,宋忻石撑着脑袋考虑了半晌仍然在沉默。岳挽颜有些等不急了,催着:“你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总说个话吧!”叹了口气,岳挽颜又接着说:“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会接的,这么好的机会,做好了不管是钱还是名都跟着来,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 “犹豫时间啊。”宋忻石笑起来,“最近没心情工作,真想找个人嫁了算了。” “你以为!”岳挽颜摆着手,“这世上想嫁大款的比大款还多,你以为你运气好。” “我没那奢望,俺就想找个人嫁了就好,看得顺眼就好,不要求太多。” “宋忻!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拜托,我平时有表现得那么拜金吗?”宋忻石真想给她个飞踢,鄙视她的人格。 “切,本来就是那样还想掩盖。反正,接不接一句话,我没时间跟你蘑菇。” “接。” 宋忻石点点头,如果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用考虑生存的问题多好,不用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不用让自己面对不想面对的人。 “宋忻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原本是岳挽颜问周泊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却变成了周泊卿在提问。 他们在员工食堂里,看着宋忻石回去时微驼的背影,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认识她那么久对她有那么点了解,知道她不是容易快乐的人,却也不是容易难过的人。她的情绪更多的是处于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生活在自己的个人世界中,她能够调整自己的心情平静无波,该笑的时候会笑得开心。 而这些天,她明显地在状况之外,直觉上她找来周泊卿,女人的直觉很准,特别在有些事方面。 周泊卿这么问的时候她更加肯定。 “你和宋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忻石让他觉得有点不安,那天的话越来越多浮现在脑海里,用不同的表情去演绎这句话。 娇俏地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冷淡地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玩笑地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愤怒地说:“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 他分不清哪个是她的真表情,学理的天性是习惯把什么事情都分析清楚弄清楚,而不存在丝毫模糊,所以想要寻求岳挽颜的帮助,可是,她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除了那个吻,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事。 一些他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事情也算? “宋忻跟你说过什么?”岳挽颜换个方式问。 周泊卿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她,她怎么知道?难道宋忻石跟她说过? “你知道?” 白他一眼,亏他学是管理的,这点问话技巧都不懂,“就是不知道,才要问你。我知道你和宋忻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你别跟我说不,你们俩都不对劲。” 克制住想伸手模自己的脸哪里不对劲,周泊卿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没有电脑在手边的时候,他总是显得不够从容,“她跟我说喜欢我。我以为是假的。” 岳挽颜静了一下,这个答案算是在她意料之外,又有点意料之中,她想到宋忻喜欢周泊卿,想不到的是她真敢表白,“你以为是假的,实际上呢?”尽避明白是宋忻石自己的个性导致让人误会,但是还是忍不住要生气。 “我不明白。我看不明白她。” “你觉得宋忻石是会轻易对别人说喜欢的吗?” “我听见过几次。”上次一起工作的时候,有同事帮她带午餐晚餐回来,给她找她想看的书和碟的时候,他都听见过她大喊“我爱死你了”。 那是一种很夸张的情绪。他回想起那晚她弯着唇笑的样子,很可爱,温温柔柔的。其实,她很温柔吧。她会帮自己去别桌端盘子,会在很多人来他的房子玩的时候说自己很伟大,从来不会过多侵占别人的私人空间,她是在为自己说的。 她爱嚷累,嚷痛,真的累了,真的痛了却又像那样,咬着牙不说。 但是,到底什么是真相呢?他再多猜测仍旧是猜测。 “小周,你怎么想的?” 怎么想?“我觉得她很难懂,越接触越觉得难懂。原本我觉得她个性很急,说话很冲,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但是我知道她对自己喜欢的人很好,她对人很真诚,有什么说什么,这点让我觉得爽快,其实我没多在意什么的……” 说实话,他前面真的是没有去在意宋忻石,她好像天生不是他生活中的一块。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她?大概是在机场那天,她那样低着头对他说着:“如果喜欢,要好好把握。”他看得见她低头时露出的脖颈,听得出她真切的关心。一瞬间迷惑,她把他当好朋友一样关心,可他好似那个时候才发现,一丝丝歉疚涌上来,他笑得感动。 然而再面对的时候他发现他又不认识她了,她很任性,想生气的时候就生气,让人不要去打扰她。然而她又在生气后表白,他永远跟不上她的速度,他呆了,她却笑了。 不可否认,后来的在意是基于她说喜欢那次。人就是这样,对喜欢自己的讨厌自己的人格外在意。甚至,也许他有点微微的自得,不确定又会好奇。 “小周,你如果有点,我说的是对宋忻有点好感的话就试着去了解她,如果你确实喜欢的只是阿顷,就别去打扰她。” 打扰?她居然用到这么严重的字眼。 周泊卿的心越来越沉。 走出食堂的时候,路过“东方设计”的中庭,抬头才猛然发觉,粉白的碎花在眼前横桓出灿烂柔美的景象。g市的紫荆花和以前在图片上看到的不一样,它的样子颜色更接近樱花,几棵树连在一起,就造成了独树一帜的景象。美得自然不张扬,不经心地抬眼才发现有多柔和,看得多舒服。 “周泊卿。”温和的声音。 “也在这看花吗?”周泊卿干笑一下,陆长远的出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我没有这种雅兴,只是看到你而已。” 所以停下来说话?在公司碰面的次数绝不止这一次,“我和岳挽颜没什么。” 后来看见岳挽颜和陆长远,他就明白了一开始岳挽颜的目的,不仅仅是提供话题。 陆长远弯腰拈起一片碎花,安抚式地笑,“我知道,你的心不在她身上。” 那么,在哪? 第8章(1) 那张脸下隐藏的是什么,我一直看见却一直在忽略。 宋忻石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泊卿和温怡顷一起出来,他们身后满是笑声,在走廊上突然遭遇彼此都有些吃惊。遭遇,这样形容是因为好像这不是一件被期待的事。 “咦?你在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刚来敲门都没人。”温怡顷看着她满脸的惊讶。 带上门反锁好,宋忻石看了一眼楼道底的窗户,外面黑沉沉的,这几天大雨没有小雨不断,“我刚刚在睡觉,可能没听见敲门。你们要出去?可能要下雨,带上伞比较好。” “嗳,是呀!我去拿伞。”温怡顷又钻回屋子,剩下周泊卿还站在走廊上。 宋忻石看着温怡顷钻进屋子里的身影,温怡顷越来越像屋子的女主人,真是……让人羡慕。那么多人喜欢她,女人在适当的时候稍稍示弱,其实有什么不好呢? “你去做什么?其他人都在屋子里做饭,没重要的事的话一起过来吃吧。”周泊卿上来挡住她的视线,看见她那样发直地看着温怡顷的背影的表情让他觉得很难过。 “不了,今天有事,先走了,拜拜。”宋忻石单肩背起一个大袋子,微微点了个头走得匆忙。 温怡顷出来拍他的肩膀时,周泊卿才晃过神来,刚刚看她的背影看得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能出神得那么彻底。 “宋忻石走了?” “嗯。” “我觉得她很有个性的,穿衣服,说话做事都特别利落。” “嗯。”那是她给别人的感觉,说话做事利落,讨厌麻烦,不会转弯,直肠子的性格,其实,她不是的。 她的心里有好多拐弯的地方,她很怕给人添麻烦,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拒绝别人的关心。 吃饭时,岳挽颜叫周泊卿再去敲门看看宋忻石回来没有,温怡顷就先回答了:“她不在,刚才去买菜的时候她才出门。” “看她背了个好大的包,像是去旅游一样。” 岳挽颜一砸手,“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是周四。” “周四怎么了?” “宋忻在给一间聋哑学校教画画,每周四去一次。” “给聋哑人?怎么教啊?”众人马上被吊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不一样的东西总是特别容易引人好奇。 “她那么讨厌麻烦的人,居然会去给残疾人上课?” 其实她果然是温柔的人。 “宋忻以前上大学时学过手语,去聋哑学校参观后就一直义务给一些学校教画画。”一桌人一起吃火锅,气氛总是特别好,岳挽颜一边揭开锅盖往里面加鱼丸一边又说着,“其实,别看宋忻那个样子,其实她对弱势群体的人特别同情,她经常跟我说对人要怀有善意,像公司里那些清洁工,保安他们的生活都特别惨,每个月就拿几百块钱,怎么活啊……其实只要对他们微笑打个招呼什么的都能让他们感到受到尊重。” “哇,我对她真是改观了,我以为她对人都很冷酷的,她每次骂人都一点情面都不留的。”郑本元惊叹,“她真是酷毙了,我喜欢。” “她对跟她同一层或者比她高的人都不客气的。”岳挽颜大笑,“她那种人特奇怪,跟老人小孩都处得好。你知道花园路那边天桥上地下通道乞丐特别多,我们都知道很多就是骗人的,她也每次骂那种人骂得最凶,但是每次走过都会给钱的就是她,看不出来吧。” “她对比自己差的人同情,却对比自己好的人冷淡,这点很奇怪,很像是带着自我优越感去同情弱者。” “那也没什么,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至少她做了,帮助了别人,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周泊卿皱眉,很讨厌别人用这种功利的想法去度量他人。 “其实这就是善行和善心的问题。”温怡顷伸出手比划着,话题又被扯到了如何去判断一个人的功绩。 周泊卿的思绪却开始飘远,他觉得宋忻石在他的心里不停地移位,越来越靠近中心。 “岳姐,你手机响了。” “哦。”正在收拾桌面的岳挽颜跑去接手机,是宋忻石打来的。 “你不是吧?我对你简直没话说。”岳挽颜拿着手机一直没开口就听着,过一会才无力地拍头。 “怎么了?”周泊卿好奇,用手势问着。 “让她自己跟你说。”岳挽颜把手机直接塞给他。 “发生什么事了?” 宋忻石一听是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才想到岳挽颜在周泊卿的屋子里吃饭,想到周泊卿的好人……那就厚脸皮一次吧。 “你来接我好不好?” …… 直接打的去接宋忻石,周泊卿坐上车后仍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出门居然会钱、卡都不带,弄到没钱回来而打电话求救的地步。 车缓缓行驶着,窗外是模糊暧昧的流水。最近g市异常地湿,春节过后没多久就开始出现地面墙壁的冒汗现象。车还走多久,窗子上就已经冒起薄汗,周泊卿只有不停地去擦玻璃,害怕因此没有看见宋忻石。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就看见了站在路边发呆的宋忻石。 罢才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她今天穿得格外利落,深蓝仔裤,白色绣花衬衫,浅蓝薄外套,背着大大的帆布袋,很像学艺术的学生。 站在路边的时候表情非常冷,他几乎没见过的表情。大家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可爱的样子,即使冷酷也是率性的冷,而不是这种面无表情的冷淡。 以前一起工作时,她找人帮忙,那个人故意逗她说不帮的时候,她就跑到别人的办公桌前蹲在地上画圈圈,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狂笑。她时不时有这些卡通式夸张的动作表情,所以他对她的感觉一直很模糊,几乎忘记最开始见面时,她拒人千里的行为,她站在防盗门后低着头说话,面对陌生人时急欲逃避的行为。 她不快乐。她害怕受伤。他突然意识到。 “宋忻石!”急急下车大叫她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 她突然从梦中醒来似的,眼神很缓慢才聚焦在他脸上,“哇,总算来了,我等得快成化石了。”一路小跑到他身边,钻进计程车。 “你怎么这么夸张啊?幸好你带了手机,不然没拿钱出去怎么回来。”周泊卿忍俊不禁地侧头看她,虽是玩笑,却也有几分担心认真。 “我有带钱包!”宋忻石大声强调,“……我只是没注意到里面只剩两块钱,而卡又在另一个钱包里,而已!” 周泊卿还是忍不住笑得开心,她实在是个好奇怪的人,“我觉得你实在是很好玩。” 宋忻石垮下双肩,“时常有人这么说我,他们以为有趣,其实对我来说就是痛苦。” “是这样的,没有处于同样的位置的人很难体会到别人的感觉。”下了车后,看她可爱的样子,周泊卿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虽然他还是弄不懂对她到底是不是爱情,但至少对她有了一种怜惜的感觉,想起看到的时候会觉得心情变得很柔软,自己都能被自己感动似的。 “我来拿吧。” 宋忻石直愣愣看着那只从她头上挪过来的手,他的手虽然够修长,却不像陆长远那样书生气十足,他的手上可以明显地看清交错的青筋,像是经历过沧桑老人脸上的皱纹,并不好看到吸引人,但是她却挪不开眼睛。那种感觉很奇特,就因为是他,他的笑容总是那种微微弯起唇那种不过分却让人感到浓得化不开的友善,所以看着的时候心里会有感动和心动。 南方和北方不同的是,白天很闷热,即使到了晚上仍旧很闷热。把包递给周泊卿,宋忻石却豁然地笑出来,她突然明白一件事情,喜欢上周泊卿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即使他最后可能真的不喜欢她,但他这个朋友只要她不主动放弃就永远不会失去。 永远是个很艰难的定义。对他,她却觉得“永远”自然而然。 “听说你是去聋哑学校上课,怎么样啊?” 周泊卿和她并肩走着,长长的街头小道,连个路灯都没有,周泊卿拉着她的手臂叮嘱着让她小心,宋忻石不断地点头,即使他看不见,但也笑得更加肆意。 “挺好的。”对自己做的事不想过多解释,更不想拿这些事来换取被人对她的什么改观。 “怎么会想到要去教画画呢?” 他的眼眸在夜里亮晶晶的。 “聋哑人只能通过一些具体的东西来表达自己的意思,所以手语图画是最直接的方式,而且这也算是一项技艺了,以后也可以靠它吃饭。我也是觉得既然我比较闲又能帮得上忙就去做了,没什么理由。” “你是不是在害羞,你怕别人以为你是想博得什么名声才这么做的吗?”即使看不清也感觉到她说话的语速跟平日不同。 “不,我怕别人把我想得太伟大而对我有不正常的期许。”宋忻石翻了个白眼,害羞?不要用这么可爱的字眼形容她好不好?! “呵呵,放心,别人不敢的。”周泊卿想起大家原先对她的评价,谁敢欺负宋忻石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下次你去的时候叫上我好不好?也许我也能帮上什么忙。” 第8章(2) 终于走出了深巷,宋忻石看了他一样,“你愿意当然是最好的,不过要注意的是,他们都很敏感,如果他感觉到你是抱着面对聋哑人的优越感跟他说话的话,即使他听得见说得了也会装作听不见不会说,你就慢慢去写字吧。” “可以听见会说话?那叫聋哑人吗?”周泊卿稀奇道。 “你以为所有聋哑人都是先天的,其实很多小孩在很小的时候受到一些刺激伤害什么的变聋变哑都是可以通过后天的治疗和练习恢复一些的。所以才特别需要各方面人的支持……” 微弱的灯光照到宋忻石的脸上,她微微蹙着眉头,他确实感到岳挽颜所说的,她本质非常善良而且敏感,敏感的人一般会容易感到痛苦。他想到了自家小妹曾经说过的话。 周泊卿感到自己和宋忻石已经建立起一种很微妙但和谐的关系。这次她接的这个工作,没要求她要在“东方设计”完成。 “她在屋子里工作的时候特别废寝忘食,你有时间提醒一下她。”岳挽颜这么拜托他照顾他,眼里却分明写着“要抓紧机会啊”,好像每次其他人都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的心一样。 他下班后会先去敲宋忻石的门,提醒她吃饭,她是个工作狂,每次工作到中间重要阶段的时候就全身心陷入进去,其他什么事都不想做,如果时间没赶好的话,她会对着他摆着脸,一副“有话快说,没事快走”的表情。 这两天多是这种表情,所以他干脆在路上打包了晚餐拿过去,不然说了跟没说一样。 敲开门后,就感到宋忻石的不同,因为她在用一种过于仔细的目光打量他。 “给你的晚餐,你想吃的虾仁叉烧炒饭。” “哦……谢谢,要不要进来喝点水?” 周泊卿挑高眉看着她,“好啊。” 宋忻石趴在桌子上专心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他,欲言又止,“那个……你最近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自己也是瘦了一大圈,让人看得心疼。”周泊卿坐在她对面,眼神温温柔柔,让人要醉进去一般。 宋忻石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最近对她好得出奇。这样说是不是像拐开话题啊…… “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叹口气,果然是为这事来的,手指在口袋里模了模,又无奈地在裤腿上擦擦,“你说呢?” 她说的是这阵子在公司里传得厉害的关于他监守自盗的传闻,以前在那家公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辞职的,现在不知怎的,难道是真有人看不得他好?刚在“东方设计”干了点什么,谣言就铺天盖地过来了。 “反正是乱传的,我不信。你这人被人卖还差不多,卖人?我看你没天分。”宋忻石端着吃了一半的碗打算放进冰箱里。 周泊卿的视线跟着她的一举一动,忍也忍不住,微微的朦胧,“你还剩这么多?吃饱了没?” “你买得太多了,放着晚上当消夜吃吧。”知道他有心想避开这个问题,宋忻石还是不想这么叫他唬弄过去,“了解你的人知道是一回事,让不了解你的人知道也是必要的。你要更强硬一些,去澄清这些谣言。不然造成了不好的印象影响工作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别担心。”拍了拍她的手臂想叫她安心。他感到她最近有些变化,之前有意无意地好似逃避什么,最近却恢复那种自然的交往,之于对方都好像是那种最好的朋友,与温怡顷在一起的感觉不同,和她在一起仿佛更加平静宁和。 她明明是那么闹腾的一个人,却会带给他平静的感觉,像夏日最后的阳光,不知不觉消失闪亮,让人感叹。 阳春三月。这个词绝对不适用在g市这种地方。三月底,都以为开始转暖时,连续下了两周的雨,天天阴雨绵绵,宋忻石的心情很糟糕,这种缠缠绵绵的感觉最为讨厌,剪不断理还乱。雨的性情像是爱情,连绵的,激烈的。她和周泊卿显然属于那种温开水型,两个人在一起已经有了爱的感觉,她自己也感觉得出来,只是好像缺少什么似的,总是不能顺利敲破什么将量变转变为质变。 她没有勇气再去承认一次或者说失败一次。他又到底怎么想? 这样的天气一直持续着,衣服晾出去三天都没有干的迹象,在阴沉的天空里显出单薄的可怜。 终于转晴的时候,宋忻石就跑去敲周泊卿的门说要一起出去吃饭庆祝。问庆祝什么,她都只是抿着唇傻笑。 罢走出去几步,原本亮堂高远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抬头看黑压压的天空以极快的速度压向心上,周泊卿突然拉起宋忻石跑向路旁的超市里,高高的台阶,三四步跨越过去,像是电影里逃生的场面。跟在他的身后宋忻石的心像是盛了水的罐子,哐当哐当地响着,却意外透明。 如果他拉着她,即使到天涯海角,这个时候,她都会跟去,不皱眉头。 浪漫的想法常常就这样突然闪现,动魄人心。 几乎是刚冲进超市的屋檐下,瓢泼大雨就擦边落了下来。强劲的雨携在淡风中,却成就出细密的网,斜斜地迎面横扫过来。 “还好赶得及时啊。”周泊卿叹道,外面的雨几乎是凭天而降,一点预兆都没有。动作慢的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湿透了。 “是呀!”站在超市入口,看见刚跑过的台阶上迅速积起一层水,细细的雨丝利用最后的势劲轻飘飘落在脸上,凉凉的,低头看身上的衣服也挂起一些水珠,风透过毛衣有些微寒,手心却暖暖地包裹在另一只手中,她一动都不敢动,怕破坏了这一瞬的定格。从两人交握的手,她看到一种永恒的味道,也许是错觉,心里却止不住一层层涌起细碎的波浪,一层胜过一层。 靶受到她的视线,周泊卿也低头看,“啊!对不起,刚刚着急……”急忙忙松手。 手瞬间陷入冰冷当中,宋忻石慢慢地摇头,“没关系!”双手搓着,试图摩擦出刚才的热量。想起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我的右手只与你的左手恋爱,如果我的右手和我的左手放在一起,仍是寒冷。 她上前一步,看着外面深海般的天空,“我真的很喜欢这种天气。” 雨幕隔断了光线,一场大雨好像使得一切事情都停止,全都注视着这不同寻常的雨。 周泊卿侧脸看着站在他前面的宋忻石,她穿着鹅黄色的薄毛衣外套,双手端起,紫色碎花长裙,暗紫高跟鞋,长发披在肩上,微微抬头看着外面的景色。 她的身上糅合了好多奇妙的色彩,宜动宜静。此时的她有些天真的优雅。他突然想起她的作品。她作品的用色都比较浓厚,红色,黑色,深蓝,黄色都是她偏爱的颜色,一层层图着叠加,异常艳丽,仔细看时又觉得在这艳丽当中却又含着一种沉郁的色彩,先前张牙舞爪的艳丽就变成好似被困的逃逸,拼命逃却逃不出。 “为什么喜欢这种天气?” “我不知道,觉得这种一瞬间天空就黑沉沉地压下来,倾盆大雨泼下来,就好似可以丢掉一切静静站一会。” “下周六我妹妹婚礼,可以邀请你去吗?” 回过头,宋忻石惊讶地看着他,“你有妹妹吗?下周结婚怎么不早说啊?” “现在说也不晚。”周泊卿微笑,“雨停了。” 丙然,这种急惊风似的雨来得及去得也快。天空破裂般,阳光慢慢洒下来。 第9章(1) 幸福是一种事实还是一种感觉? “好久没出来过了。”岳挽颜伸了个懒腰。 “我也是。”宋忻石捋了捋头发,昨天岳挽颜打电话来问要不要一起去考察一下厂家的产品做评估,寻找些灵感卖点。她想了一下马上就答应了,潜意识里她也许是想要逃开的。 d市的街头显得热闹而庸俗,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品牌店都在疯狂打折,到处都是人流。 可是,她的心却像冰河下的潜水,沉寂得可怕。她从来没有想过周泊卿会在那种时刻,用那种方式,让她接近他的心。从没料想过,更没准备过,所以措手不及。 “不好意思。我下周六有个工作要收尾,可能去不了,帮我送份礼,婚后我再去拜访,你的妹妹很漂亮吧?” 瞬间被闪电劈中似的,周泊卿的脸色异常苍白,那种惨白,像是经年累月堆积的一层层白颜料,白中带青。 她带着惊讶的神情看着他的变脸,认识大半年了,从没见过周泊卿这种惨烈的表情,他一向是温和闲适的。 她呆呆地看着他,甚至问不出一句:“怎么了?” 周泊卿走过来拉她的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整个空间呈现出翠绿的色泽,看起来清爽宜人,被他拉着,却好像有距离。因为他问:“如何去面对已经五年没有见面的家人?” 她想起了,寒假回家时,坐在计程车上,他黯淡的神色。逃避,代表有矛盾。 “家人的话,一辈子不见也还是家人,会改变吗?” 靶觉到自己的手被捏紧,骨头都疼了起来。 “知道她要结婚了,我很高兴……但是却没有勇气一个人回去……” 她? 摇摇头,宋忻石拉着岳挽颜的手,好像那天周泊卿抓着她的手一般,人脆弱的时候通常需要一些勇气和支持。 很多事情在当时没法反应,事后一遍遍回想的时候却觉得惊人地可怕。 “定了明天早上九点半的约,今天下午可以自己四处逛一下。”岳挽颜看了一下手表笑着说,“好久没买新衣服了,今天一定要买一些。” “好。” 女人喜欢逛街是因为她们喜欢将多余的情绪发泄在疯狂购物的行为中,收获一些就必定失去一些。 天色渐晚,只是在大街上绕几圈,几个小时就混了过去,确实是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我带你吃好吃的。”岳挽颜挽着大袋小袋,还能一路拉着宋忻石狂奔,这个女人精力好得过分。 一家外表看起来很朴实的拉面馆。从外面看一点看不出有什么新奇的,走进去,店面不是很大,比较干净,至少让人心情舒畅。宋忻石点了肉丝面,岳挽颜点了炸酱面。 煮面的大师傅,年纪比较大了,抬起脸看了她半晌,手里稳稳当当的,“肉丝面的汤正在熬着,可能要慢一点。” “没关系。”宋忻石微笑地点头走回座位,反正今晚没什么事,又不太饿,等等也没什么。 她走回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岳挽颜收起手机。 “谁打来的?” “周泊卿。”岳挽颜笑道。 宋忻石有一瞬间呆滞,她没想到会是周泊卿。 “他说他在加班还没吃饭,我就告诉他我们正在吃好料刺激他,哈哈。” 宋忻石也随着笑了一下。刺激,这个词刺激到了她。 有时候她很讨厌自己的敏感和不加考虑。 “咦,你怎么这样叫自己的妹妹?不会不是亲妹妹吧?”先于理智地喊出了这句话。 他的脸色僵了一下,是真的僵了一下,她甚至可以看得到肌肉一瞬间结成块的过程。 “你的作品很敏感,总想掏出别人最心底的颜色。” 你的心更加敏感。 宋忻石半退一步,她总是在心里偷偷怨他为什么不试着了解她,发现她值得爱的地方。其实她又真正了解他吗?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掌握了很多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对不起。” “没关系。”雨后出了太阳后会比没下雨时更加灼热,周泊卿抬头看天空,“到这里吃好吗?” 随手指了一家餐厅,宋忻石也没细看就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是家西餐厅。宋忻石的好奇心被挑起,对吃的就没多大热情,随便点了鸡扒三文治,刚刚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周泊卿在外几年都不回家。人的劣根性就是没有真正伤害到什么的时候从不知悔改。 “你为什么几年都不回家?发生什么事了?”宋忻石双手放在桌子上,又补了一句,“如果可以说的话,我和学姐都很关心你。” 周泊卿看了看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怕看见一些人一些事吧。我总是弄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喜欢谁,对我好的人我自然也会对她好,不讨厌的话是不是就是喜欢?以前陪别人看电视剧时,电视里的男孩子说不讨厌就是喜欢……我很害怕回去看见她,我以为我曾经喜欢过她的,可是她是我亲妹妹……” 宋忻石难以想象自己当时的表情,她只记得自己缓慢抬高下巴,眼珠抬高翻上,脸皮随之扯动显得干燥那种不适的感觉。 她说了些什么,自己也不记得了。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难免踩中地雷看见一些另类的小说,看的时候虽然不怎么理解,但也不反对,别人的价值观生活方式,谁也没有权利反对或是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事情跟自己相关后,为什么变得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不是那么喜欢他,是不是可以把这件事当作一件八卦说给别人听? 那么喜欢?压抑得很辛苦,对他的感情却好似一天深过一天。感情真的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所以,他会喜欢上自己的妹妹也是……可以理解的? 胃,开始绞痛。 宋忻石皱起眉头,按住胃部。 “怎么了?胃又疼?”岳挽颜注意到她无意识发出的细碎的声音。 她点点头,“……没事。可能真的有点饿了,闻着那边的香味……”苦笑地看着那边还在煮的面。 “学姐……” “嗯?”已经吃得“呼哧呼哧”的岳挽颜嘴里还含着面,半侧头看她,用眼睛询问着。 “没事。”摇摇头,自己又想要八卦了。 “到底干吗?我最烦别人一句话说一半了。” “周……小周,他妹妹什么样的?” 岳挽颜一口咬断面条,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瞪圆了眼看她,“小周他跟你说他妹妹?” 她的反应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测。宋忻石感到胃又在收紧。 “面好了。”大师傅端了面过来。 罢才隔着距离远远闻着的时候很香,端了过来就觉得没什么味道了。汤很清,清汤挂面,名字是肉丝面,却没看见几根肉丝。 “小周她妹妹我没见过真人,但是跟小周一个高中的同学给我们看过照片,是很漂亮清秀的一个女孩子,她小周泊卿四岁……我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们那同学说她曾经跑到学校里跟别的女生说小周是他的,不让别的女生去缠他。当时那件事闹得很大,他爸爸知道后差点把他赶出家……所以大学四年他都没回过家。真想不通啊……怎么会喜欢自己的哥哥……” 可是他说的是他喜欢他妹妹啊。 “我以为我曾经喜欢过我妹妹。” 低着头听岳挽颜说话,一边吃面。她用刻意的不专心来掩饰自己的在意。在意与他相关的每一件事。 面很好吃,面够劲,汤清却味浓。好吃的东西很多,是不是刚好能被自己碰到,这需要缘分。 “知道她要结婚了,我很高兴……” “我总是弄不清我到底是不是喜欢谁,对我好的人我自然也会对她好,不讨厌的话是不是就是喜欢?” 他的话不停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他为什么突然会对她说那些话?她知道他是想考验她,看她是不是会逃走,果然——她逃走了。 一滴泪就这么滴进了汤里。她是笨蛋才会相信那个根本不会表达的人。 第9章(2) “老板,再给我打包一份肉丝面。” “宋忻,你做什么?”岳挽颜呆呆地看着被称为冷血的女人抹去脸上的泪痕。 “我要去找周泊卿。” “你疯了,现在是晚上,而且我们在d市!” 宋忻石疯起来真是让人没办法。她不反对她和小周在一起,问题现在不是在演电视剧,而且明天她们还有工作! “我会赶回来的。”宋忻石接过打包好的肉丝面就往马路上冲,拦下出租车。 司机听见她说要去g市时惊得上下打量她,“小姐,从这里去g市很贵的哦。” “我知道。”宋忻石坐进去。她知道自己在发疯。可是她也知道如果她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周泊卿有多难过? 胃比刚才还要痛似的。 他的个性就是那种不懂得拒绝的人,所以别人说喜欢的时候他分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就算不是喜欢,他又怎么可能讨厌自己的妹妹,他为什么那么死心眼? 泪在黑暗里酝酿。 他是笨蛋他是笨蛋……她才是笨蛋,竟然想要等这种人来主动。 从d市到g市大概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她的脑袋一直处于混乱的状态,很多他说过的话,做出的动作表情翻来覆去想的时候,都突然想明白原因了。 他一直在惩罚自己,他拒绝不了别人,因为他一直有赎罪的心情。岳挽颜曾经说过周泊卿从来不乱花钱,赚了钱就寄给家里,除了看片子,玩电脑,看书,生活称得上是乏味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转过脸去,路旁的灯火飞快地后退,好像要把她推向最前方,那个他所在的地方。她是傻了,大晚上打的从d市到g市就是为了给他送一碗好吃的肉丝面。所有的心情只能寄托在一碗肉丝面上。 因为她突然明白了他心里的痛。 到了g市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左右了,周泊卿的房间还亮着灯,还好还好。 狂奔上楼梯用拳头在砸门,她急着想见到他,不管见到后要说些什么,要怎么去解释她提着一碗肉丝面来砸门的行为怎么解释。 晚上一点多一个女人像找杀父仇人一般砸自己的门,他该做何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岳挽颜不是说你们在d市吗?”他惊讶地让她进屋,“怎么满头都是汗,你跑上来的?” “嗯……楼道黑乎乎的吓死人。”说是不怕,结果越走越快,最后一直用跑的上来。被吓的都是心里有鬼的。 周泊卿静静地看着她喘气,给她倒水。 宋忻石坐在沙发上也傻呆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比如说她想陪他去参加婚礼。比如说他应该对自己好一些。比如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这个面很好吃哦,你快拿去吃。” 其实,两个小时的路程,再好吃的面都会变得难吃。再美丽的爱情经过长时间的猜疑都会变得破碎。 “从d市买回来的……”周泊卿拿着面,放也不是,拿来吃也不是,想了一下还是先把面放在桌子上,抓着宋忻石的胳膊,“……你傻了,晚上一个人从d市回g市,多危险啊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人不吃饭加班。” “总是不好好吃饭闹胃疼的人没资格说我。”周泊卿看她,那天不是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她说:“年纪小的时候会喜欢上自己周围的女性,妹妹妈妈都很正常……不过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还来做什么? 宋忻石瞪圆了眼,“你在跟我吵吗?我难得好心一次你就好好接受好了那么多废话做什么?该接受的不接受,不该接受的又犹豫什么。而且说话又故意误导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笨蛋笨蛋猪头……” 要不是刚才岳挽颜的解释,她到现在还在误会他在用自己的妹妹拒绝她。 事情一点都不照她想象的流程发展,越说自己越觉得委曲,脑袋里转动的念头不经组织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泪水也跑去参合。 周泊卿被她的眼泪吓得手脚无措。他是第一次看见宋忻石这么激动的时候,平时她的夸张激动都带着几分算计过后的从容,现在却好似潮水泛滥,一波涌过一波,“……对不起,对不起……” 他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生气什么,只是直觉地在道歉。宋忻石今天失控得厉害,那些他原本不敢确认的东西今天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心意完完全全传达到他心里。她大老远回来就是为了给他送一碗面。她好傻呵。 心揪得很疼很疼,不像是自己的。双手交叉到她身后,将她哭泣的脸埋在胸口,一边抚着她头发,想要将她的难过都给自己,“别哭,别哭,到底什么事,你说明白一点……你明天还有工作吧?” “你是不是白痴?”宋忻石推开他。 推开?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抱着。这个人……这个人……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着他的笑会很想要沉溺进去,会很想要挽着他的胳膊唱歌,会很想要窝在他的怀里看书看电视说话…… 很多次她都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上前去拉他的手,不要去模他的脸。而他,现在是喜欢她……吗? 为什么要这样拼命赶回来?现在她明白了,如果这次不来,她有预感,他们会错过,只能作为朋友,永远不能再更进一步。 抹了抹眼泪,宋忻石觉得自己很丢脸,本来不是很想哭的,结果被他温柔的表情纵容一发不可收拾,又被他……现实得可怕的话惊醒,“周泊卿,认真回答我一句话。” 周泊卿看着她点点头。 “你喜欢的不是你妹妹,你只是愧疚对不对?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 她很古怪。看似粗鲁冷淡,其实敏感善良。她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提着一碗面来给他吃。直到她出现的时候他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 小妹的婚礼把他以为已经过去的痛苦挖了出来。他逃避了那么多年,一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宋忻石告诉他聋哑人很敏感,会识破别人的想法故意迎合他的想法。其实正常人不也是? 如果你希望我忘记,那么我就忘记。 所以他想真正去解决这件事,他喜欢和温怡顷聊天,但他更喜欢和宋忻石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他心里都很平静很开心。没有见到她的时候会担心她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看见她的时候会忍不住微笑,静静坐在她身旁看她跟别人打闹,看见她逃开的时候,他……很难过。看见她难过的时候,他更加难过。 这样一系列的特殊加起来算得上是喜欢了吧?对她的疼宠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血缘关系。 “我很喜欢你。你确定你是喜欢我的吗?说好了就不准反悔了……不然我一定把你丢进河里。” “……你怎么说得那么白?”宋忻石掩着脸捶他的肩膀,他是她追来的,说什么也不会后悔。 是她先说得直白吧?周泊卿微笑,收下她主动送来的手。 第10章(1) 然后……就是生活。王子和公主通常要等很久才能过上快乐幸福的生活。 “宋忻石呢?” 那晚,周泊卿说什么也不肯让宋忻石再一个人打的回d市,第二天早上六点才送她上车。没想到一天后竟然只有岳挽颜一个人回来。 “呵,吓死我,你怎么这么好跑来接我?”岳挽颜笑着把手上的行李递给他,“啊,你专门来等宋忻的啊……啊炳哈……” “宋忻石到底到哪里去了?”周泊卿看着她,表情有些冷。 岳挽颜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她家出了点事,回家了,你别着急。” “出什么事?她为什么不跟我说?”两个人才坦白说出真心话的第二天她就闹失踪,就算她家里出事了,为什么不打个电话来说一下? “你急什么,没事的话她肯定马上就回来了,你安心等就可以了。”本来就有些累,还被周泊卿这样对待,岳挽颜没耐心地吼回去。 “我只是觉得,如果真出事她竟然不跟我说有些不舒服而已。” 岳挽颜惊讶地抬头,“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宋忻了,竟然会产生不满的情绪。”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周泊卿有些不满地看她,他是真的很担心,担心到心脏有些麻痹。 “以前你根本不会觉得别人有麻烦不通知你有什么问题,换句话说,别人来找你帮忙你从来不会拒绝,但也不会主动去帮忙什么,也许真的是你看不见吧。但是你现在看得到身边发生的事情了,改变你的是谁?有没有想过?” “……我觉得宋忻石给我一种不得不去照顾她的感觉,看见她的时候忍不住想为她操心什么,想把什么东西给她,其实我知道她不需要什么。” 岳挽颜笑着挽起他的手臂,“小周你现在变成真正的好男人了呢。宋忻她缺很多很多东西,她害怕去麻烦别人,害怕别人会因为自己受伤,也害怕自己因为别人受伤……很多很多,人都是不完全的,要两个人慢慢去补全……你们在一起我觉得很高兴的……” 天空像水洗过后般明澈,周泊卿抬起头,忍不住眯了一下眼。他想起宋忻石自己说自己难相处不诚实,那是她拒绝他人的手段。在他人和自己周围都筑上了一层高墙,每说一次,墙壁都更厚一层。 她说自己很懒很没良心,可是岳挽颜一开口,她就会过来帮忙。懒惰的她会去帮他拿碟子盘子,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只为了给他送一碗面。她害怕别人逃不出自己伤悲就拼命地给人温暖,那么她自己呢? 为什么想起她总是让他心疼得受不了? 她悄悄做的一切是在为自己不被伤害做铺垫吗? “她……并不相信我啊。”所以才一声不吭就自己回去了。比起温怡顷总是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寻求帮助,宋忻石依赖他的次数少得可怜。 “你都需要时间慢慢去改变自己,她也需要时间去学会依赖。”拍拍他的肩膀,岳挽颜笑得格外温柔,“放心,慢慢来。” 说是放下心,可是宋忻石整个人像是凭空蒸发了般。三天,整整三天电话短信什么也没有。没有跟他联系,也没有跟岳挽颜联系。 心在担心中揪得越来越紧,原本在紧张婚礼的他几乎要忘记了婚礼这回事。直到晚上老爸来电话提醒他才醒悟过来后天就是周六了。 多少年过去了,当初记得的人可能都忘记了。只有他一直刻在心上,束缚着自己,宋忻石说要他放过自己。 他调节好了心态,可是她又在哪里? 坐在房子里,门外的对讲机铃声一直在不停地响。他不想去开门,整栋楼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住户,为什么没有其他人去开门? 他火大地拉开门去拿听筒,“喂!”语气是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凶狠。 “……周泊卿?是我,我忘了带钥匙,给我开门!” 周泊卿没等她说完,冲回屋抓了钥匙就往楼下跑。六楼竟然五分钟内冲了下去。一把拉开大门的时候宋忻石正盯着大门。 “你……紧张什么?”宋忻石有些呆愣,他看起来有点过了,平时中规中矩的表情破碎,头发被抓得很乱,衬衣袖子卷到手肘处,胸膛处已经被汗水浸湿,在这种有微风的日子里。 周泊卿一手拉起她的手,一手放到她的脸颊上,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满身大汗,他会克制不住自己用力抱她的。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然后又开始止不住地狂叫。 “你到底鬼混到哪里去了?”他还是大吼了出来。 在他开始对她“动手动脚”,宋忻石就已经呆了,“……我只是回了家而已。” “我知道你回家了,但是为什么一个电话都不打来,我天天都在担心你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一声不吭扔下一切就跑了回去,偏偏你什么也不说,害我以为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宋忻石完全被他的气势怔住,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冰冷的脸颊贴上他的。 周泊卿无奈地叹气,才反过来抱住她的腰。见到她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暴躁,原来等了半天他想要的是她真实的拥抱,告诉他她并没有跑到他根本抓不住的地方。 “我真的很担心你,你总是什么都自己去承担,坚强得让人心疼,我是你男朋友啊,你有什么事不能对我说?我妹妹的事我一直不敢跟任何人说,只是我既然决定了要喜欢你,就要让你明白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害怕你会因此讨厌我,那天你离开我觉得心脏好似死掉了,整天精神恍惚,我想起那天你说喜欢我的表情,我才明白你那时有多难受,对不起……对不起……”脸埋在她的肩窝,闻着她的气息,慢慢地,她在他心里扎根得越来越深,他真的好爱她,想疼她,想宠她,想天天看着她可爱得笑容。 他对岳挽颜说她不相信他。其实,他又何尝没想过她后悔了,所以才扔了个理由自己躲起来。 “……本来我以为什么都完了,那天晚上你又来了,你知道那时候我以为是奇迹,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看着你回d市我很想把你从车上抓下来,我怕你一回去考虑清楚就会后悔……其实你要是真的后悔的话,我不会把你丢进河里的,你只要跟我说就行了,但是不要这么消失……” “不要再说了,我明白,我都明白……我怎么会后悔,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每次看见你对温怡顷笑的时候我都好难过,除非你不喜欢我了,否则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宋忻石的眼泪流下来,她以为自己爱的比较多一些,其实,感情哪分得出来谁付出比较多。 两个人的相处要慢慢磨合。 牵手上了楼,都洗了个脸,周泊卿才坐在沙发上,拉着宋忻石坐在自己腿上,依然环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才几天,她脸上都凹下去了,捏也捏不出一片肉。 宋忻石摇摇头,“没什么,虚惊一场,说是我老爹去年底做的身体检查报告发下来,结果得了癌症,吓死我了,直接定了机票飞回去,担心了两天才说是报告弄错了。真是要人命啊……想跟你们联系的,但是匆匆忙忙地路上手机被模走了,我又想不起你们的手机号,所以才今天又赶紧飞回来,后天你妹妹婚礼,我都还没去买衣服。” 揽着她的腰,几天的来回折腾累得她眼下的阴影更加明显,“傻瓜,衣服有休息重要吗?干吗不在家里休息一天再回来?” “怕我不在你跑了啊……”宋忻石抬头笑着。 他有没有跟她说过那些女人最爱听的话都无所谓了,原本有的怀疑今天也算是得到解答了。他的个性今天能激动到这地步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最近不是又瘦了吗?穿什么都好看啦,随便拿一套去就可以了。”岳挽颜坐在一边无聊地看宋忻石不停地在自己面前走秀。 “人要衣装。你认真点看,选件最好看的。”宋忻石也没耐性试了。 “嘻嘻,你是怕自己比不上那个‘小妹’吧!”岳挽颜笑得很像一只狐狸,“今天来逛街的人好多,下午五点的时候阿顷也跑来逛了,搞不好等下能碰见。” “她五点就出来了,现在都十点了,应该早就回去了吧?说起来好久没看见她了。” “小周现在被你霸着,你以为她能再出现在你面前?”岳挽颜突然跳起来,“对对,就这身,这身好看。” 宋忻石的身材修长,皮肤白皙,若不是脸上的表情不够温雅,算得上是古典美人了。眼睛圆圆的,下巴又尖细,静静站着的时候感觉还是很好的。此刻她身上穿了一件由几种深浅不同的紫色构成的小礼服,双肩带,高束腰,薄纱长群。她皮肤白,特别衬紫色,顿时让她的气质高雅了几倍。 “……嗯嗯,果然是人要衣装。” 宋忻石瞪着她,“狗嘴吐不出象牙。” “哈哈。我当然吐不出象牙了,有本事你给我吐吐试试看。” “你今天是不是有病?”宋忻石看着她异常亢奋的脸。 “神经病!你才有病,是相思病。” “白痴,暗恋才会得相思病。” “终于承认你和小周有一腿了?” “滚!” 宋忻石脸上忍不住攀起越来越明显的红色,那天周泊卿舍不得她再折腾,近到几步路的距离也舍不得她,硬是把她留在自己家休息,自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 宋忻石闭上眼仍是感觉得出他的视线,他是真的害怕吧,怕自己会再次消失,睁开眼,宋忻石伸出手,“我要抱抱。” 周泊卿被她稚气的动作逗笑,拉开被子一同上床,半侧着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才觉得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被填满,宋忻石的泪水又渗透他的衬衫,“傻瓜,哭什么。” 想要去看她的脸,她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抬头,周泊卿只好无奈地模着她的长发,她让他觉得好心疼,好想什么都给她。 “周泊卿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也不准离开我,什么时候都不准!” 他们经历那么多彼此的猜测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她说什么都不会放手,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洞,一直努力压制着,直到现在才让彼此去填补那个洞,满心的温柔喜悦,想要天天在一起,时时刻刻去确认原来幸福真的已经来了。 第10章(2) 岳挽颜不理宋忻石开始慢慢涨红的脸,拿出刚刚在地摊上买的小泥人,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模仿宋丹丹的声音。 “你耐(爱)我吗?” “耐!” “有多耐?!” “比山高……比海深……” “你这个疯女人……”宋忻石哭笑不得。每个人的心底都有潜藏的疯癫。岳挽颜这种状态不知道是真开心还是假装。 “不逗你了,我们去吃‘银记’吧?” “好啊好啊。” 又逛了好一会,两人人跑到“银记”去喝粥吃肠粉,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班车可能已经没了,宋忻石就提议要打车回去。站在路边,远远望着。 岳挽颜突然说:“咦,那个很像是阿顷啊……” 前面有两个女子正上车,黄色的背影,上车的动作很像是阿顷。 “有点像……她不会逛了五个多小时吧……太夸张了……打手机看看。” “我没带手机。等下去她那问问看,太巧了。” 在岳挽颜的坚持下,两个人直接扑到温怡顷的屋子。对于温怡顷宋忻石还是有些别扭,她一直不能确定这个女人对于周泊卿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而周泊卿又到底动心过几分? “阿顷,你是不是才刚回来?”还没进屋岳挽颜就忍不住大声问出来。 “是呀……你怎么知道?”温怡顷身上果然穿着黄色的衣服。 “我们看着你们上车走的,本想叫住你们大家一起打的才划算的。”宋忻石笑着说。 “啊?那怎么不打手机?” “我忘带手机了。对了,你们逛了那么久,买了些什么?” “买了好多!”温怡顷指着床上的一堆,“……我试给你们看看吧?” 宋忻石和岳挽颜互相对视了下,两人都忍不住笑出来,“既然你这么积极,我们就看看吧。” 温怡顷非常的大方,直接在她们面前开始换衣服,宋忻石兴致勃勃地在看她买的衣服,贴身的小t恤,肥大的军裤,短裙,薄薄的丝绸衬衫,旗袍…… “你的穿衣风格跨度还真大……”宋忻石哇哇地捂住眼,“嘻嘻,你可真大方,啊?” “那有什么,大家都是女的。” 嗯,宋忻石和岳挽颜再次互相点头地对视。 “咦?其实阿顷你特别适合穿这种很有女人味的衣服。”岳挽颜看着她穿一件非常贴身艳丽的衣服说着。 宋忻石也在旁边点头,“嗯,你比较适合女人味的,那种酷的还是我来穿吧。” “穿这件内衣显不出效果,应该换一件内衣来试。”温怡顷一边说着一边月兑上的衣服。 “呃,随便试试而已,不用那么认真的。”宋忻石当她开玩笑,一滴汗差点从额头上滑下,“你试试这个裙子给我看看吧。” 没怎么看过温怡顷穿短裙,宋忻石很积极地把裙子丢给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来做什么的。 “可以啊。” 温怡顷拿过裙子去换,宋忻石转过头和岳挽颜说话,说了几句后转头才惊呼:“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躲在衣柜后换……没想到……”宋忻石拉岳挽颜的衣服,“……居然在穿长筒袜……你实在太搞笑了……” “穿短裙当然要穿丝袜了,这是最基本的,换衣服要连内衣一起换也很正常啊。” “阿顷,我觉得你实在太可爱了……”宋忻石笑倒在旁边,她第一次看见有人会这样的。跟温怡顷比起来,她简直不是女人。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芥蒂矛盾可以通过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消散。那之后,宋忻石觉得温怡顷是个直率的女人,喜欢讨厌都很分明。 后来温怡顷跟她说,她喜欢周泊卿,只是太晚了。比起现实,爱情太不真实。 可是,她却相信她和周泊卿的爱情是生命里最真实的东西,它能带给他们两个人温暖,把自己从以前的孤独中拉出来。 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习惯孤独的人。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周泊卿,宋忻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一群人又聚在他的屋子里,不论什么时候,想要找个能一起玩乐放松的地方时,似乎只有他这里最合适。 她本来在屋子里上网的,其他人跑到他房子里做饭,他打电话说让她自己先玩着,等到能吃的时候再打电话叫她。 “这个很好吃,谁做的?”温怡顷吃着一盘叉烧炒丁。 “小周做的。” “不会吧?”宋忻石转过头看他。 饼一会只要有人说什么好吃问是谁做的,岳挽颜都说是周泊卿做的,说着自己就笑得不行,“他说只要是好吃的就说是他做的……” “喂,你这就太不厚道了……”温怡顷提着筷子训周泊卿,他只在一旁笑。 宋忻石吃饱了后就把碗放到厨房去,站在一旁看电视,桌子太小了,她干脆腾出点位置给大家吃饭。 “这么快吃饱了?”岳挽颜抬头看她。 “周泊卿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吃泡面……谁让你们不早点说……” “自己吃饭没规律还好意思说。”既然吃饱了,岳挽颜就懒得理她了。 周泊卿把凳子拉到自己身后,“过来坐,别站着。” 宋忻石坐下还在看电视剧,看着看着,目光就跑到了周泊卿的背影上,心里有一种暖暖的又有一点点酸的感觉,她终于体会到以前看书时那句话:你就在我的身边,可是我还是会思念你。 他就在离她这么近的距离,可是她还是会思念他,看见的时候会更加想一直一直在一起,好像这种喜欢这种想念没有个尽头似的。 就这么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时,周泊卿突然转过头朝她偷偷眨眼,笑容带着宠爱,“等下出去散步……” 用口形手势悄悄比划着。 宋忻石忍不住笑出来。 然后还有然后。喜欢还会更喜欢。这是他们的然后吧。 —全书完— 番外 然后还有然后 必于电脑—— “两台台式机吗?” “不,再买一台笔记本,带起来方便。” 宋忻石和周泊卿在规划买房后的必备品,对他们来说电脑是要最先考虑的。 “好,那我要台式机,你要笔记本。” “不行,我在家里的时候比较喜欢用台式机。” 额头爬起一阵青筋,周泊卿叹口气,顺着她比较好,“那你用台式机,我用笔记本。” “偶尔也想用笔记本。”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人买两台……” 他瞪她一眼,“你脑袋灌水了?谁家摆四台电脑的?你快些决定要台式还是笔记本。” “我不管了——自己买自己的。” 黑线! 必于上网—— 短信提示的声音,宋忻石点开msn。 “我爱你。” 是交往一个月的纪念日,早就提醒过他要在当天准备。 接着就是电子贺卡,音乐,sh动画,不断地传来能表达爱意的东西,刚开始还有点新鲜感,看到后面宋忻石已经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不过来跟我说?” 两个人都在家里为什么还要通过msn说话? “用说的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写纸条也可以,至少比较浪漫。” “现在实行无纸化办公,别浪费。” “难道我是公事吗?” 怒火冲天! 必于游戏—— “周泊卿,我想玩剑仙!” “你居然会有兴趣玩这个?”虽然有些奇怪,还是帮她安装好游戏。 “听说可以去骗mm很好玩!” 黑线! “只能注册女性id,我带着你玩……算了,你要注册男性也行。”比起她跟小女生玩,被其他男人骗过更恐怖。 “喂,怎么玩啊?” “你待在那里先别动,我过来找你。” 饼了一会,宋忻石看到屏幕上有个人骑着马过来,对她说,你跟着我走。 …… 饼了五分钟,大吼! “为什么你骑马,我却要跑步?” “谁让你又没钱又没等级!” …… “算了,我先帮你买刀!” 周泊卿受不了她幽灵似的在他背后瞪他。 “好了,你在这里练级吧!” 打杀了半小时后,宋忻石又受不了地冲到他身边,“不玩了,无聊死了,一个劲在那打怪兽!” “都是你自己想玩的!” 周泊卿笑着拉过她坐在沙发上,“是不是很无聊?我们不玩游戏了,出去走走吧!” “才不!我们玩拳皇!”奸笑地看着他,宋忻石又是兴致勃勃冲到电脑旁。 她其实比较适合热血格斗游戏。周泊卿在她身后无奈地想,恐怕又要换键盘了。 必于睡觉—— “呜,你好热,我不要和你睡在一起!” 宋忻石把他推得远远的,自己缩在床边上睡觉。 “冬天的时候是谁一直贴在别人身上拽都拽不下来的?” 周泊卿心里很不满,感觉像是被人用过就丢,这女人真的很过分。 “那不一样,冬天天冷,靠在你身上很舒服,现在大夏天的,靠在你身边跟在火炉边一样,谁让你不是冬暖夏凉的?” 这倒怨起他了?周泊卿爬下床去,拿着遥控器啪啪啪按了好多下。然后笑得很温柔地回到床上,还顺便把遥控器放在自己枕头下面,“那晚安了!” 不一会,一个身体贴了过来,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死人周泊卿,其实你很坏心眼!” 他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我只是捍卫自己的权利,有什么坏心眼?” 笑眯眯的真像奸诈的狐狸,宋忻石开始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怎么把原本多好一青年变成现在这种狡诈的人? “你现在变得很肉麻!”作势在他怀里抖了抖,看见他温和的笑容还是忍不住迅速亲他一下。 周泊卿习惯她突如其来的偷袭,很享受地抱紧她,手却悄悄在她的背脊上滑动,“还有更肉麻的你要不要试试?” 夏夜漫漫,春宵几度,情意绵绵。 月末,宋忻石拿着电费单,“嘿嘿……看看这个月的电费!” “没事,冬天省回来!”大灰狼做出飞扑小红帽的表情。 “哈哈,周泊卿你别闹了,快去上班!” 小红帽飞出一脚。 必于家人—— 宋忻石家 “小周啊,我家宋忻脾气不好,又不会做事,笨手笨脚,平时你要多包涵一点啊……”妈妈说。 “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尽避骂,打电话回来也行。”爸爸说。 “对啦,对啦,虽然她凶,不过你比她更凶就行了,反正好不容易有人要,她不敢怎么着的。”妈妈又说。 “小周脾气好,我们总算放心了,虽说嫁出去的女儿像泼出去的水,不过她还是会听我们的话的。”爸爸又说。 满头的乌鸦在飞翔。 “我平时有亏待你们两个吗?你们用得着把自己的女儿说得像赔钱货吗?” “你瞎说什么,我们家还没钱给你赔钱呢!” 默然。 “你们真的是我亲生爹妈吗?”平时也没见他们两个对她怎么数落的,也就骂骂她懒啊,以后没人要之类的,原来真正是这么想的。 周泊卿好笑地看着他们一家人,把激动的宋忻石拉回自己身边坐着,“宋忻人很好的,在家里很乖,脾气也好,也不会随便生气的。” 宋忻石得意地看着自己父母,呵呵呵呵,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晚上,妈妈拉住想出去玩的宋忻石,“趁小周还没认清你的真面目,赶快好好学学家务!” …… 哼,我要跟你们断绝关系! 周泊卿家 “姐姐,我哥对你好不好?” 看着虽然结了婚还是很美丽的周家小妹,宋忻石还是记得她曾经喜欢自己大哥这事。 “很好啊,比自己的亲妹妹还好。” 周泊卿飞刀射来视线。 “那就好,我哥看起来冷冰冰的样子,我和爸爸都怕他一辈子打光棍。” 周家妹妹叹了口气,让宋忻石觉得她其实有些可怜,如果不是亲妹妹是不是更幸福一点? “你现在幸福吗?”她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很幸福啊,他对我很好。”笑意盈盈的脸上仿佛没有过去的阴影。 饭桌上 “小忻性格爽朗,有你陪在泊卿身边我就放心了。” “是啊,姐姐烧菜也很好吃!” 是啊是啊,宋忻石汗颜地低头,当作没有看见周泊卿疑问的眼神,其实她就会做两个菜,回家的时候被老妈恶魔训练出来的。 “要是我家儿子对你不好,你一定要说,他对人就是少根筋的!” “是呀,是呀,我在商店里看到游戏盘一直盯着看他都不给我买。” 锐利的视线瞪向周泊卿,周泊卿搭在她肩上的手用劲了些,宋忻石马上哈哈地笑,“不过最后他还是给我买回来了,他对我很好的!叔叔不要担心。” 后记 这篇文章我改了三遍了,第一次写完后从头到尾修了一遍,然后给朋友看,再对部分细节改了一遍,应该是我改得最多的一篇文章了,对它的感情便慢慢变深,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里面的主角,周泊卿这种温柔似水又有点迟钝的男人真是我的大爱啊,若是刻意对人好甜蜜死人……所以故事完了,还是忍不住写番外。 其实这个故事原本就是定位于细节,希望自己能耐得住性子一点点写生活,于平凡的生活中写出温暖和幸福,原本是两个寂寞的人慢慢产生那种要永远在一起的很幸福很幸福的感觉,写完后,自己都觉得很幸福似的。 笔事的两个主角都是闷得要死的人,写起来真是费劲,以后绝对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最后还想说明一点的是关于名字,当初起名很简单,决定好故事后,名字就基本定下了,宋忻石里的这个“石”其实是多音字,可以读“dan”,“忻石”谐音就是“心淡”,其他的大家自己去看就猜得出来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