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女主角》 楔子 日阳灿亮,百花争放,这里是一间被各式香草围绕的知名农庄民宿,然而明明是那么漂亮的景致,看在赵怡君眼里却恍若举步皆危的地雷区。 停好脚踏车,她定步看向那个已走过无数次的员工入口,深吸口气,全身散发出慷慨赴义的气势—— 上! 穿过绿意扶疏的藤蔓拱门,她熟悉地沿着石径往里头走去,比平常更迅捷、坚定的步伐,使得她绑在脑后的马尾不住地左右摆动。 没多久,就遇上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迎面而来,笑咧着露出白牙的脸活像在拍牙膏广告。 “哎哟~~恭喜啊……” 充耳不闻,走走走。她目不斜视地与对方错身而过,暗暗咬牙的恼怒使得圆圆俏脸上的神色阴郁了些。 然后,又遇上一个戴斗笠的阿伯,一看到她,大老远就拿下斗笠拚命挥舞。 “冠军耶,我就赌你会赢,阿君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置若罔闻,走走走。她紧抿着唇,脚步踏得更快、更重,脑后马尾摆动的幅度晃得像要飞向天空。 她所散发的气势已从慷慨赴义提升到杀无赦的境界,绷得僵直的肩背也毫不保留地透露出“别来惹我”的无声警告,偏偏,这群人似乎不懂得“找死”这两个字怎么写。 “嘿,恭喜你又蝉联今年的冠军宝座……”拍上肩头的招呼轰然点燃了引信。 “干我屁事啦!”赵怡君爆炸了,才不管出声的男人是她的老板,回身抡起拳头就朝他臂膀一阵猛k。“每年都玩这一招,烦不烦啊?园子里那么多事不去做,全跑来这里堵我,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她讨厌死每年的这个时候了! 每次大考放榜,新闻报导“雅婷”和“怡君”这两个名字何者坐上菜市场名宝座时,就是她被他们大肆取笑的时候。叫怡君又不是她能作主的,有本事去笑她爸妈啊,干么只会调侃她? 要不是臭阿岳的鼓噪和提醒,那些吃饱饭就只会泡茶、看星星的闲人哪会那么有耐心每年都留意这个新闻?她并不觉得拥有这么普通的名字有什么可耻,但每年都来这么一次,很烦呐! 双手捶得又累又痛,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赵怡君气呼呼地停手。 “我警告你,要是再被我听到一次,我就离职。”即使矮对方快一个头,仰首瞪人的她仍强悍得像是随时可以扑上去和他拚个你死我活。 “干么这样?开开玩笑罢了。”接到最后通牒,本来还想再为自己辩驳几句的汪岳骥搔搔头,略带歉意的退让语气等于间接承认了罪行。 昨晚一看到新闻,他立刻打电话通知所有的人,他知道这举止很幼稚,但怎能怪他们?怡君悍得像个小辣椒,谁也打不倒,把一群平均年龄四十岁的叔伯大哥们管得死死的,难得有这个一年一度可以将她整得生气跳脚的好机会,当然谁也不想放过。 “改天换你被开这种玩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赵怡君怒哼了声,个性直爽的她其实很好哄,既然对方认错,她也就不计较了。 正当汪岳骥以为事情就此平安落幕,却半路杀出程咬金—— “哟,第一名咧,怡君你要请客、请客啦!”又一个男人兴冲冲地边喊边朝他们奔近。 才刚缓和下来的丽容再次咬牙切齿。“汪、岳、骥!你到底号召了多少人啦?!信不信我跟千容讲!” 听到亲亲老婆的名字,向来洒月兑率性的阳刚男人难得地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我来我来,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汪岳骥急扔下话,冲上前一把勾住那人的脖子就往来时路拖。 “阿岳你干么?”结果单纯又鲁直的同伴丝毫不觉有什么异状,还扯开喉咙哇啦啦地喊。“你不是说把怡君亏到哭有奖金?我还没亏完耶!” “闭、嘴。”汪岳骥从咬紧的齿缝中吐出警告,步伐迈得更大,怕死同伴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来、不、及、了,她听得一清二楚。赵怡君杏眸眯起,瞳中闪过诡谲与邪恶并存的光芒。要她哭是吧?她倒想看看接下来哭的是谁! “主脑加教唆加聚众滋事,汪岳骥,你完了你。”她决定不再姑息养奸,直接朝向有着黑顶白墙的欧式建筑快步走去。 “欸、怡君,我错了,不要这样……你快去跟其他人说不准再提这件事,快点去——等等,怡君,别一直走……” 不用回头,赵怡君也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大男人既要哀声求饶,又要费心收拾自己弄出的残局,那手忙脚乱的情景光想就觉得好笑。 她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群人,明明彼此间的关系只是同村邻居再加上同事,却有着犹如家人般深厚亲近的情感,在嬉笑怒骂间表露无遗。 只是,敢惹她?赵怡君骄傲地嗤哼了声。 她会让他们再也不敢提起这件事,今年菜市场名的冠军宝座将会在这座庄园里成为绝响! 第一章 盛夏,是令人愉悦的季节?抑或是令人躁郁的季节?如何界定,完全取决于个人好恶。 对赵怡君而言,她是喜好多于厌恶的。因为夏天是旅游旺季,庄园里游客如织的情景,代表的是亮眼的收入盈余。 即使戴着宽边草帽,毒辣的艳阳仍让她热得额角沁出了汗,但想到今天又是订房全满,正骑着脚踏车前往庄园途中的赵怡君心情好到开始哼歌。 她深深吸气,带着青草香的清新空气让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就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乡,一个位于桃园的小村子,早年以传统农耕为主,数年前,童年玩伴大哥阿岳开了这间“香草庄园”,将流行的观光产业带进这个已趋于没落的村子,蓬勃了这里的活力和希望。 在阿岳和千容夫妻的合力经营下,庄园的规模越来越大,同时也提供了不少就业机会,年轻的人口不须外移,也能拥有一份稳定且具有发展性的工作。 就算夏天热了点又如何?他们的庄园有带着天然芳香的清新微风,有蔽阳消暑的广阔树荫,还有让人舍不得眨眼的美丽花田,只要一踏进,就会忘了世俗,只想在这个方外之境一直住下去。 住吧,住吧,住越久她越高兴啊!赵怡君轻快地踩着踏板,对好生意将会带来的繁忙完全不以为意,还激起了她迎接挑战的斗志。 不远处,一抹蹲坐路旁树下的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人身旁有个旅行箱,通常会以这副打扮踏上这条路的外人,最终目的地都是道路尾端的香草庄园。 只须一瞥,她立刻将他归类为庄园的住客,下一秒,紧接着闪过脑海的念头让她脸色微变——等等,他不会是从客运站走过来的吧? 拜托!网页上明明写得很清楚,从客运站到庄园至少要走上半个钟头,他们还很婉转地用小叮咛提醒客人别轻易尝试,只须在抵达客运站时打电话通知,他们就会派车去接,干么逞强自己走啊? 这么热的天气,不中暑才怪!怕自家客人还没踏进庄园就出了意外,赵怡君急踩踏板,接近后一个紧急煞车,跳下车,火速冲到那人面前。 “你还好——” 在看清那人的模样之后,语尾硬生生截断,她俯身探望的动作也陡然顿住—— 因为,她以为虚弱软坐树下的人,其实正睁着一双黑湛眼眸眺望前方,没有预期中的潮红脸色,也没有想像中的气喘如牛,倚靠树干而坐的他只不过是随兴地曲起腿,双手交叠于脑后,一派地悠闲自在。 “麻烦。”就连突然有人跃进眼帘,他也丝毫没有显露诧异之色,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她让开,视线仍笔直地凝望前方。 每天都经过,赵怡君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有着什么景色——收割完的玉米田散落着被太阳晒得焦黄的叶梗,即使是热爱家乡的她也不觉得那片荒凉有什么可看之处,何况是一个为了美丽花田而来的观光客? 她听话地退了一步,等他再开口,结果他却这么沉默了,像没意识到身边站了个人,视线仍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现在是怎样?赵怡君拧眉,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他,瞄到可以归类成流浪汉的略长黑发,再往下是看不出故意设计或是缺乏熨烫的绉拧榜子衬衫,最后是她认为破烂却很有可能被无知小朋友标为天价的磨损牛仔裤,默默地,她的视线又收了回来。 他还是没有反应。 啊……现在是怎样?眼前的诡异状况让她心里只有这句os。 没事坐在路边干么?还坐在这种什么景色也没有的路边?还看得目不转睛?他是哪里不对劲了……最后浮上的念头让赵怡君头皮发麻。 她不要问,对于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那个……请问你是要去『香草庄园』的客人吗?”不想再僵持下去,她只好强持镇定开口。 虽然她觉得这人非常非常地诡异,但为了做到有口皆碑的品质,她还是表达了她的服务热忱。即使,她真正想做的是转身骑上脚踏车立刻离开。 “唔。”男子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若有似无地发出一声轻应,那双远眺的黑眸专注到微眯了起来,却看也没看她一眼。 到底是“是”还是“不是”?好好回个话很难吗?陷入状况不明的僵局已让赵怡君快没耐性,她咬牙,把冲到喉头的怒吼硬吞下肚。 得罪一个客户必须花费十倍以上的心力才能将评价弥补回来,这是千容教过她的行销哲学,所以就算是再怎么“澳”的客人,她也得忍,忍—— “这里离庄园还有段距离,要不要我通知他们派车来接?”深呼吸果然有用,她成功地让这段关怀及热心兼具的探询从自己口中平静说出。 她已仁至义尽,要是这男的到时候发现她是庄园的工作人员,可别想借故指责她服务不周,放任客人在大太阳底下自生自灭。 锲而不舍总算获得了回响,男子仿佛此时才发现她的存在,挪向她的视线染上些许困惑,黑眸眨了眨,倏地扬起愉悦俊傲的笑,然后又将视线调回前方。 “不觉得这片景象很像天地洪荒吗?”他像对她说着,更像在喃喃自语,脸上带着陷入想像的迷茫神情。“万事万物皆灭,却又隐带着旺盛的生机,直至救世主降临,开启了一切玄妙……” 赵怡君怔愕了下,本能地悄悄迈了步,又迈了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的距离。她是没亲眼见过心智失常的人,但……谁规定没看过猪走路就认不得猪肉的? 然后,她发现另一件更惊人的事实。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游客还不会出现,刚采收的玉米田也不需照料,这片他口中的“天地洪荒”,就只有他和她……赵怡君背脊发凉。 虽然他刚刚那惊鸿一瞥的笑容爽朗又无害,但那完全和正常人划不上等号的怪异言行却让来者不拒的她,打从心底祈祷他千万不要是庄园的客人。 “呃,如果不需要帮忙,我就不打扰了。”她小心挑选措词,边说边退,脚踏车已在触手可及的范围。 “不对,应该更黑暗,乌云密布,一道光从天而降——”男子仍自顾自地喃念着,突然从身边的袋子掏出笔记本,埋头振笔疾书,浑然不觉有人如逃避洪水猛兽般骑着脚踏车飞离。 写写写,龙飞凤舞的字迹几乎将整页纸张填满,觉得文字记录还不够的他又拿起一台相机对那片宽阔猛拍。 须臾,他吁了口气,细细端详这些心得及收获,这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将东西收进袋子,一跃起身,拍拍上的尘土。 罢刚……是不是有人在跟他说话? 一直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乔豫总算回到了地球,他眨眨眼,左看,再右看,前无行人、后无来车的情景对他的疑惑完全没有任何的帮助。 他也不以为意,随兴扒过额发,疑问随即抛诸脑后,勾扬了个朋友们称之为欺世盗名、女人们称之为帅气迷人的笑,背起袋子、拉着行李箱继续朝他的目的地前进。 还没抵达民宿就已激起他的灵感,若真住进去了,对于卡稿的状况应该会有更明显的助益吧? 他不成调地吹着口哨,在阳光和树荫交错下缓步而行,扬笑的俊容满是怡然自得。 最好是,不然费心帮他安排这个放松之旅的主编兼好友威利铁定砍死他。 ***独家制作***bbs.*** 占地辽阔的香草庄园,划分为民宿景观区和不对外开放的周边商品制造区。 为了不破坏游客对这片人间仙境的幻想,除了维护花田这种必要的时候,男人们大都待在制造区里,专心制作周边产品及种植用来采收炼造的香草作物。 午后一点多,才刚为男人们送完餐的赵怡君经由藤蔓小径走进民宿区,一手拉着小推车,一手提着大铜茶壶,手中铜壶随意地甩呀甩的,显示里面空无一物。 想到今天那群蝗虫们又是一扫而空,赵怡君有种任务圆满达成的欣慰感。 三十多名壮汉的伙食重到用推车运送都相当吃力,但他们越是胃口大开,表示他们越有体力工作,就算那一盘盘堆得像小山的食物让她推得汗如雨下,她也不以为苦。 “怡君,重不重?我帮你。”经过的宋千容看到她,立刻伸手帮忙。 “走开走开。”赵怡君赶紧挡在推车前。“拜托,满满一车时我都送得过去了,若真有心帮忙就要那时候出现。” 宋千容柔笑,知道自己若真在那时候出现,怡君仍会想尽办法扛下一切不让人插手。这就是怡君的可爱之处,说温言软语像要剥了她的皮,老把一颗豆腐心隐藏在刀子嘴的形象下。 “如果忙不过来要直接说,别把工作都往自己身上揽。”宋千容和她并肩而行,趁她不注意时,手一捞,把铜壶抢了过来。 赵怡君要夺已经来不及,只好不甚甘愿地宣告放弃。算了,全空的铜壶很轻,懒得跟她抢了。 “当然会说啊,干么说得我好像很任劳任怨似的?”怕会撞到她,赵怡君体贴地换成外侧的那只手拖车。 “怕你忘了现在庄园里人很多,还习惯性地独撑大局呀!”宋千容皱鼻笑道。 闻言赵怡君勾起唇角,虽然才一年多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却让人很有种想当年的感叹。 那时庄园的规模只有现在的一半,民宿部分只靠她和好婶两个仅有的女性员工共同打理,好婶负责客房、餐饮以及招呼住宿的游客,除此之外的事就由她包办。 身兼数职的她要帮大伙儿送伙食、负责园区内商品的贩卖、有时还得兼任diy工坊的讲师,一忙起来很容易就会顾此失彼,不曾引起客诉已算是上天保佑。 后来是擅长广告行销的千容来了,说服行事保守的阿岳拓展行销版图,收购了庄园旁另一块地,将制作香草产品的工厂扩建至两倍大,在可以俯望花田的绝佳地点增建了民宿二馆,更别提那经过规划重整后,独步全台的diy工坊和引诱客人掏出钞票买不停手的香草小铺了。 这样的工作量已不是她所能负荷,加上考虑到漂亮景致若配上粉女敕的服务人员,那如梦似幻的氛围会让客人更加流连忘返,于是,他们陆续增聘了一群平均年龄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女孩,甜腻可人的笑声缤纷了整个园区。 这可让赵怡君大大地松了口气,带着甜笑和客人打交道向来不是她的强项,虽然管理那群小朋友不见得比以前轻松,很多事仍必须由她亲力亲为才搞得定,但她对目前的现况已经很满意了。 “你呀,有点架子行不行?哪有老板娘还怕员工多做事的?”明白千容是怕她累坏,她用戏谑的态度掩饰自己的感动。 “所以之前才说好了,你负责管人,我负责策划,咱们俩合作无间呀。”宋千容扬笑,伸手去勾她臂弯。 洒月兑惯了,赵怡君实在很不习惯这种亲匿的女性动作,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察觉到她的僵硬,宋千容轻笑,手勾得更紧。 对上那柔媚的笑容,赵怡君也不禁妥协了,就这么任她勾着,忍着没将手抽回。 我见犹怜应该就是用来形容千容这样的女孩子的吧?老妈总骂她没女人味,要她跟千容学,但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就算头发留再长也改变不了。 “要是让你管还得了?一个个都爬到你头上。”忆起手下那群妹妹,赵怡君叹了口气。“真搞不懂现在的小朋友在想什么,连我都快没辙了。” 不是她天生劳碌命,而是她们制造出来的状况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她除了盯紧点外,就只能把能做的事先做好,免得到时还要帮她们收拾残局,事倍功半的无奈会更让人欲哭无泪。 宋千容失笑。“你也只比她们大一些而已,干么说得自己像七老八十似的?” “唔……”赵怡君若有所思地低吟。对欸,她好像也才二十五岁而已,但怎么才差这么一点点,她就觉得有代沟了? 说来说去都得怪阿岳,她才刚从专科毕业,就被拉进庄园工作,面对的同事全是人生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若不想被当成青涩的小女生,当然是怎么样能让他们信服,她就朝那个路线走。 结果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大剌剌的呛辣路线胜出,个性豪爽的他们就爱这调调,久而久之,把人堵得哑口无言的本领增进了不少,对上揶揄挖苦也能面不改色地反击回去,原本就偏向男性化的她,如今只剩下外表还像个女孩子了。 不过说也好笑,这群大男人——包括老板阿岳——年纪一把,思想行为却幼稚到不行,只要一闹起来就完全不知节制,全靠她担任维持秩序的角色。 虽然年纪相差甚远,虽然有时会被他们气到哭笑不得,但和这些叔伯大哥们相处,她只觉得自在轻松,不像那群天真浪漫的小妹妹——她只要想到就有叹气的冲动——她和她们真的没话聊啊,什么偶像剧、什么明星,她一个都不认得。 “好啦,其实我是个外表年轻、内心沧桑的老人家,和好婶他们是同一挂的,这样可以了吧?”她直承不讳,对于自己已远离年轻族群的事实一点也不在意。 “只要你多笑,你比她们任何一个看起来都年轻。”宋千容轻捏她脸颊。 “别碰我啦——”赵怡君边吼边伸臂挌开。她真的很不习惯这种亲匿的肢体碰触,别扭死了。“要动手动脚去找你老公,我不奉陪。” 她才不要笑呢!有张圆圆脸的她只要一笑就很稚气,毫无魄力可言,所以在庄园时总是板着脸,这样才能维持小辣椒形象。反正她扮黑脸扮惯了,能压得住他们最要紧,就算心境年龄苍凉到七老八十也无所谓。 “呵,害羞喽?”没被她的故作凶恶瞒过,宋千容用肘顶她。 “鬼才会害羞啦!”赵怡君粗鲁低啐,微红的脸颊却很不争气地泄了她的底,对上宋千容那双摆明不信的笑眼,本要板着的脸终究还是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个性,那时候我就不应该叫阿岳去追你回来,真是好心没好报。”她低声咕哝。 这也算是种孽缘吧?当初千容以客人的身分住进庄园时,还被她当成是澳客,结果熟识之后,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反而成了好朋友,一刚一柔,互补得恰到好处。 想起往事,宋千容也温柔漾笑。若不是来到这个庄园,她不会找到自己的幸福,也不会遇到这一群值得倾心付出的人们。 “待会儿我和阿岳要去签约,checkin的部分就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知道看似冷漠强悍的怡君其实脸皮比谁都薄,她体贴地没再继续揶揄她。 听到签约两个字,赵怡君心情整个飞扬了起来。 有一间知名的国际代理公司要将他们的产品以精品专柜的方式引进欧美,经过审慎的沟通、详谈,终于进展到最后的签约阶段。想到之后庄园的名称将会有更多人知道,她心里的感动是难以言喻的。 她不懂什么行销广告,对于流行资讯的认知也只比七十岁的好婶好上那么一点,所拥有的能力简直就像她的菜市场名一样乏善可陈,如此平凡的她却被阿岳和千容予以重用。 有关庄园的大事一定和她商讨,小事就由她全权作主,这样的信任,她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心力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地往前冲,让这个庄园更棒、更好! “好,交给我,还有几组客人没到?”她坚定应道,虽然挤出灿笑和跟客人寒暄对她而言颇有难度,但她相信以她对庄园的了解和完善的介绍,绝对会让对方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还剩一组,乔先生。”说到这位久候不至的客人,宋千容露出苦恼之色。“对方订房时是说大概上午十点就会抵达,但现在都还没看到人,打手机也没人接。” “那就依规定取消他的预约啦。”这种放人鸽子又没消没息的客人最讨厌了。赵怡君心里正这么嗤哼着,但不知为何,却突然想到早上上班时遇到的那个怪人。 呃,千万不要。她心一凛,随即抹去这个可怕的念头。不可能是他,都已经过了那么久,那段距离就算是老人家来走也早该抵达,如果他真是那个预计入住的客人,不可能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问题是对方钱已经付清了……”宋千容停了下。“一个礼拜的薰衣草套房。” “好啊!”赵怡君兴奋握拳。 薰衣草套房耶,是庄园里第二高价的等级,容纳一家四口绰绰有余的宽大房间,对方还真是钱多……不是,是慷慨。 “付了钱不来是他们的错,你别担心啦。”她毫不隐藏笑意。 那喜不自胜的表情让宋千容好气又好笑,搞不好怡君已在心里祈祷对方整个礼拜都别出现了。 “你还是要再打电话联络一下对方,知不知道?”否则对方事后用订错日期来吵些有的没有的,那就麻烦了。 “这我懂,你当我刚来啊?”赵怡君挥手要她放心。“对了,今天的客人里有没有一个男的?大概二、三十岁,穿衬衫、牛仔裤。”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一下比较好。 “十个男客人里至少有八个符合你所说的条件,你要我应有还是没有?”宋千容本来还要再说明一下这名来客的特殊之处,却被她的问题惹得啼笑皆非,注意力也被引走。 “就……”赵怡君拧眉思忖,试着想再多提供一点资讯,但除了记得他很怪,对于外表还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补充的。“就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你还要我说什么啦!”她半赌气地喊。 “多高啊,是胖是瘦啊?怡君,就算你对男人没兴趣,观察力也不用这么敷衍吧?”宋千容无奈抚额。难怪怡君和年轻妹妹没话聊,就连讨论异性这种女孩家最感兴趣的共通话题都能答得让人接不下去,想不被归类到老人家那一挂也难。 “你别说得好像我爱的是女人好不好?”赵怡君不禁抗议。 她承认,活到二十五岁还没交过男朋友或许是件很骇人听闻的事,但也没必要就这样把她当成没有七情六欲的老姑婆吧? 那个男人一直坐在地上,她哪会知道他多高?唯一的印象是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只是……她不想说嘛!千容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动不动就劝她去谈场恋爱,只要从她口中听到夸奖某个男人的话,就会惊喜得好像她喜欢对方。 谁晓得随口的一句形容会不会被千容解读成春心荡漾?那她宁愿闭嘴,免得自惹麻烦上身。 “你如果是,岳骥也不会放心让我和你独处了。”宋千容轻笑,美眸眨了眨,望向她的视线毫不掩饰好奇。“怎么样?那个男的是谁?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 此刻的赵怡君非常庆幸刚刚没把那唯一的形容句说出口。瞧,千容的表情活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没事,你赶快去签约吧!”她抢过铜壶迳自往前走。 那种怪人应该是一见过就有印象,既然今天的客人里并没有会让千容多加注意的人出现,说不定那人只是进来园区逛逛就离开了。 事情繁忙的她不想让这种小事挂在心里,一断定那男人不会对庄园造成威胁,随即将他从脑海里抹去。 没料到她会突然月兑逃,等宋千容反应过来时人已走得老远。 “什么叫没事?怡君?怡君!” 任她再怎么喊,怡君仍头也不回,宋千容只好作罢,把心神敛回正事上,准备去打场漂亮的胜仗。 等到她想起有件事忘了交代,已经是离开庄园之后的事了。 但那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乔先生出现,怡君就会知道那间大套房只有他一个人入住,也不需要她特地拨电话告知。 有多少人订多大的房间,这是人之常情,一心高兴薰衣草套房被包下整个星期的赵怡君,也因为太过理所当然,完全没想过要询问住房人数。 她预期会看到一家四口、或者是三五好友、更或者是一群省钱准备打地铺的克难年轻学子,但她怎么也没料到,要住进那间大套房的,只有一个人—— “我是乔豫,我要checkin。” 当那个她以为不会再有瓜葛的怪男人就这么出现在柜台前,还说他就是预付了一个礼拜房租的大咖客户时,赵怡君只能愣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瞪着他。 这、这…… 这真是再可怕不过的一场恶梦了。 第二章 原木建材透着一股好闻的森林气息,整面的落地窗带进了光亮及透明感,随处可见的乾燥花饰更是纯朴中带着巧思,身处其中,会让人仿佛置身于欧洲乡间的农庄小屋。 站在柜台前,乔豫环顾这间自己即将待上一个礼拜的民宿,看看挑高的原木屋脊,再看看匠心独具的红砖壁炉,好整以暇地一一浏览。 只是——环绕一圈的视线终于回到原点,对上那双眨也不眨的圆圆杏眸——这里欢迎客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从刚刚这位小姐就这样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他是不介意再多研究一下屋子里的装潢啦,只是他已经饿到全身无力了。 乔豫无辜地抓抓头,微笑地又说了次:“你好,我要checkin。” 对上那双黑湛的笑眸,再加上他再次重复的话语,赵怡君总算从怔愕中回神。 “呃、好,有钱吗……不、不是,证件请借一下。”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将第一个窜过脑海的念头月兑口而出,她不禁尴尬到脸微微发烫。 但怎能怪她语无伦次?这状况实在太出乎意料了! 她等的乔先生就是他?早上到现在这段时间他上哪儿去了?其他人呢?不会他的同伴都和他一样怪吧?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喧嚣,赵怡君必须紧抿着唇才不致再次失控地月兑口而出。 “好。”乔豫彷佛没察觉到她的失言,笑笑地从后口袋掏出皮夹。 翻开皮夹,手指挑起夹层,抽出证件——赵怡君知道自己又不由自主地死盯着他,但他……好像慢得有点夸张。 明明他没有丝毫停顿,也不像有些迷糊的客人当场找了个天翻地覆,她却感觉等得比平常还要久。为什么会这样?是过度震惊让时间感错乱了吗? “喏。”递到眼前的证件打断了她的思忖。 “请稍候。”赵怡君将心绪全然掩下,接过证件把资料输入电脑登记,坚定地告诉自己那应该只是偏见所产生的错觉。 乔豫双肘倚靠柜台等,闲着无聊的他,又开始环顾四周。 悬崖峭壁上出现这幢屋子会不会很怪?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会,怪透了,他的书里不适合有这么梦幻的东西出现。 “请问您的同伴什么时候抵达?”一句有礼的问句拉回他游离的心神。 乔豫循声回头,看到那个有张圆圆脸的小姐,面带笑容直视着他。 “同伴?”他困惑地重复。“没同伴啊!” 那理所当然的回覆让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赵怡君又开始错愕了。她不是没见过独自投宿的单身游客,问题是她从没遇过只有自己一个还订了家庭套房的怪人。 “您确定您订的是薰衣草套房?有两大床和景观阳台的那种?”她已经快笑不出来了。 “哦……哦。”乔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威利帮他订了那么大的房间啊?他也是现在才知道……不对,威利好像有说过,但那时他在想别的事,左耳进右耳出就忘了。“应该吧。”他微笑点头。大房间很好,他不喜欢拘束。 应该?应该!哪有人订了房、付了钱,还不晓得自己住什么房间?赵怡君默默吸了口气,决定尽快把设施介绍完尽快月兑离苦海。 摆月兑他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问阿岳有没有办法不接这个奇怪的客人! “您的房间在二馆,等一下我会带您过去,用餐请移驾到主屋一楼的餐厅,我们的用餐时段是早上六点到九点,中午十一点到两点,晚上……” “那现在呢?”刚刚还一副漫不经心的乔豫突然精神一振,兴奋到双眼发亮。总算听到重点,他快饿死了。 “没了,结束了,全部都收掉了,现在已经快四点了。”怕他又露出那种听不懂的表情,她说得非常明白且直接。“如果您能在抵达前先通知我们,我们是可以特例为您留下餐点的。” 她实在很不想这么缺乏待客之道,但看到他那双盈满光明的眼瞬间黯然,她竞有种反击成功的快感。谁叫他明明八点多就已近在庄园,却晃到这时候才来checkin,还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是该给他个教训。 “我是刚抵达没错啊……”乔豫闷闷地应道。听到没饭吃,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颓丧地倚着柜台。 赵怡君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大男人居然会露出那种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可怜小男孩表情,最气人的是,他还该死地很有说服力。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离庄园只剩不到一公里的距离,那时还没早上九点。”气不过的赵怡君当场揭穿他的谎言。拜托,干么弄得好像她在欺负他似的?睁眼说瞎话的人是他耶! “遇到?”他又露出那种困惑加无辜的表情了。“我没见过你啊。” 屁啦!赵怡君必须很努力才能忍住不骂脏话。 “我问你是不是庄园的客人,也问你要不要派车来接,你完全没理我,还说了一些什么天地洪荒、什么万物皆灭的话,我记得很清楚。”她指证历历,不让他扭曲事实。 乔豫拧眉想了好一会儿,总算记起好像有这回事。 原来那时真的有人出现啊?他还以为是自己把脑中的剧情和现实弄混了,当他太过专注时,常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虽然对这位小姐还是没什么印象,不过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先道歉就是了。 “我那时候在沈思,所以有点心不在焉,对不起,呃……”他瞄她胸前,再瞄柜台,都看不到名牌。“……呃,对不起。”他只好再说一次对不起当结尾。 赵怡君很少有哑口无言的时候,但这位乔先生却不断让她出现这种令人懊恼的反应。那几乎等同心智耗弱的举止叫做沈思?他用的形容词未免也太含蓄了吧? “赵,我姓赵。”但,对方都道歉了,她也不想再咄咄相逼,不过有一点她真的很想知道。“请问这段时间乔先生去哪里了?”他该不会回答她被外星人抓走了吧? 闻言,乔豫俊脸垮了下来,想到自己白忙一场,他就很想叹气。 本以为被那片景象勾起了灵感之后,接下来会是一片光明又灿烂,结果走着走着,他却越想越不对,又坐下来开始涂改。 原先设定好的男主角形象配不上那么有气势的出场,他试着修改设定,整个感觉却跟着变调,越改越陷入僵局,就在他发狠将笔记本塞进背袋想先跳月兑沈淀心情时,才走没两步,就又有一抹“这次一定可以”的思绪跳出来,逼得他将刚塞进去的笔记本又拿了出来。 就这样,周而复始、一路走走停停,等饿到头昏眼花不得不认命放弃时,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前的事了。 但这种痛苦除了同行,一般人是无法体会的,无法言明的他只好苦笑。 “沈思。”卡稿卡到最高点,他也想问自己这几个小时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弄了那么久还一事无成,他却只能无语问苍天。 赵怡君静止片刻,看看电脑,确认资料都键好了,调整柜台上的一盆小鼠尾车,然后将他还没收起的证件连同房间钥匙再朝他推去了些。 “证件请记得收。”她知道了,和这位乔先生对话要能做到充耳不闻的境界,他说他的,她问她的,这样才能活到老,不会年纪轻轻就被气死。 “那,午餐呢?”拿起东西,乔豫很可怜地问。他已经饿到快直接坐在地板上了。 一番天人交战,天使战胜了邪恶的人性,赵怡君暗叹口气。算了,就把他当成心智年龄只有五岁的大孩子吧,反正他的表现也不能再像得更多了。 “请跟我来。”她走出柜台,领他往餐厅走去。 这栋主屋经过改建,把当时一楼的房间全撤掉了,重新隔成只有客厅和餐厅的宽敞格局。 走了几步,没听到紧跟在后的脚步声,赵怡君回头,看到他正缓慢迈步,严格说来,甚至还没离开柜台前。 “这边请。”她暗示他走快一点。吵着要吃饭的人不是他吗? “哦,好。” 听到回应,赵怡君又继续往前走,却还是没听到追上的脚步声,一回头,走廊上只有她一人。 “乔先生?”她强忍怒气地喊,这次他没应,隔了会儿一抹影子映上走廊,然后才是他慢慢地踱出了客厅。 迎上她的目光,乔豫笑了笑,脚下依然维持不疾不徐的步伐。 赵怡君总算明白为什么刚刚他在掏证件时,她会有那种时间停止的错觉了。 因为他的举手投足都是这么地慢吞吞,慢吞吞地笑,慢吞吞地走,慢吞吞地拿证件——他只差没直接将慢吞吞三个字写在脸上! 他是怎么一回事?就连村子里九十八岁的老阿嬷走路都比他快! “到了?”慢条斯理地走向她,乔豫愉悦地问,一点也不怀疑她脸上已掩饰不住的怒意是怎么回事。 痛骂客人会毁了他们苦心累积的评价及一切,忍住,忍—— “还没。”赵怡君转头,这次她学乖了,完全不管他有没有跟上,迳自走向餐厅。房子就这么大,要是他还能再走上几个小时,那也算厉害了。 饼了用餐时刻的餐厅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进映在白色的餐桌椅上,衬着桌上摆饰的小甜菊,很有种静谧宁和的感觉。厨房和餐厅只用一道高度及胸、贴有马赛克磁砖的柜台划分开来,明亮开放又带着居家戚的设计颇受客人好评。 “好婶,”赵怡君走到柜台前,对着里头正在削马铃薯的老妇人喊道。“有客人没吃中饭,你能帮他弄点东西吃吗?” 满头灰发的圆润妇人抬头,拧起眉头的脸看起来不太高兴。 “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吃咧?不是都写好用餐时间只到两点的吗……”嘴上虽嘀咕着,矮胖的身形却已起身飞快地忙碌了起来。 知道好婶在不爽什么,赵怡君忍着不敢笑出声。 厨房是好婶的地盘,将所有的工作都拨出去后,就只有厨房说什么也不肯交出,从采买到装盘,不论是客人餐点或是员工伙食,她全不假他人之手,就连阿岳想请个二厨想让好婶轻松些,都被她怒气冲冲地驳回。 好婶最多只能容忍用餐时刻让几名女孩来当服务生,其他时间只要有人踏进厨房一步,她就像死守领域的猛犬般敌意十足,仿佛每个人都是来劝她退休的坏人。 本想发脾气赶人,但热情好客的她却又舍不得让客人饿肚皮,两相冲突,也难怪好婶郁闷了。 “要不要我帮你?”赵怡君故意问,立刻得到恶狠狠的一瞪。 “你敢进来试试看。”好婶手上菜刀扬了扬,又回过身去忙碌,想赶快弄出喂饱客人的餐点。 赵怡君暗笑,正想再逗逗好婶,察觉身旁有人靠近让她顿了口。 “好香,你在煮罗宋汤吗?”乔豫双肘撑在柜台上,兴奋地朝里喊。 赵怡君隐忍不悦,悄悄地往旁横挪了些。 他和她很熟吗?干么和她靠那么近?而且那热络自然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他才刚踏进这个庄园欸,怎么能表现得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了? “哎呀,你怎么知道?”偏偏老人家就吃这套,闻言回头的好婶眼睛都笑眯了。“不过还没炖好,晚上就吃得到了。” “还要等到晚上啊?”乔豫难掩失望,鼻子用力嗅了嗅,闭上眼享受这股香气。“很道地,洋葱的甜香,番茄糊的酸味,牛肉炖到入口即化,最后再加上一些牛女乃……哇——”他幸福喟叹,彷佛美味的罗宋汤就在眼前。 他一定要这么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吗?赵怡君双手必须紧握成拳,才能抑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摇醒的冲动。怕好婶被吓到,她正要用眼神予以安抚,却见刚刚还在切菜的好婶已经激动地奔了过来。 “你真的懂捏,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秘诀说。”喜孜孜的好婶甚至用大汤匙舀来了汤,热切地递到他嘴边。“来来来,你帮阿姨尝尝,看看味道够不够。” 乔豫还真的就这么凑上去喝,那画面温馨得就像是祖孙两人在厨房里共享愉快的午后时光。 赵怡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世界是怎么了?只剩下她还没疯吗?怎么好婶不但不觉得他奇怪,还那么快就和他熟稔了起来? “够酸够浓,好吃!”乔豫连声的称赞逗得好婶眉开眼笑。“真的要到晚上才能吃吗?我好饿。”他央求地看着好婶。 “唉,时间没炖足,味道就差很多耶……”好婶一脸为难,边走回去帮他准备餐点边咕哝:“现在人都是东西丢进去随便煮一煮,就说那叫罗宋汤,都不知道要先炒、然后再炖,滋味才会够……” 见这一老一少已完全忘了她的存在,赵怡君不得不出声。 “那个……乔先生,我先派人帮您将行李送到您的房间,您用过餐,看是要回房还是在园区四处逛逛,都请自便。” 既然好婶和他那么投缘,她也乐得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反正刚刚已经把房间钥匙交给他,她没必要再继续耗在这儿。 “哦。”一心只想填饱肚皮的乔豫随口应了声,盈满期待的黑眸一直盯着好婶。“阿姨,可不可以啊?” 赵怡君暗暗咬牙。她可以想见要是明天问他,他绝对会说他没说过这段话。怎么有人落差可以这么大?不在意时就漫不经心像天塌下来都无所谓,一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像个天真的小男孩般雀跃兴奋。 “你真是的。”嘴上虽抱怨着,好婶脸上却扬满慈祥的笑,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来,过来这里坐,快点吃吧。”放在桌上的托盘里除了临时帮他准备的三明治和沙拉,还有一碗料多丰富的罗宋汤。 “谢谢阿姨!”看到那碗罗宋汤,乔豫只差没举手欢呼了,冲过去坐下开始朝食物进攻。 送来东西的好婶没回去厨房继续忙,再帮他倒来一杯薄荷凉茶后,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我要怎么叫你啊?你跟谁来的,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吃饭……” “乔豫。我自己一个人来,就想事情忘了时间……”忙着大啖的乔豫听到什么就答什么,全凭本能反应,倒也应对如流。 为什么他和好婶就不会有那种鸡同鸭讲的情形,和她就会?赵怡君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沟通能力。不行,她要相信自己,有问题的人是他不是她。 她甩甩头,不愿再被这种无谓的事烦心。 “好婶,如果乔先生不晓得二馆怎么走,你再跟他说一下。”一声不响离去太不礼貌,她交代了声。 “那我就叫你阿乔好了。这碗汤只是先让你解解馋,如果味道差了些,你可别以为阿姨手艺不好哦。”忙着和乔豫说话的好婶看也不看她,只是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我知道。”吞下一口料多味美的汤,乔豫笑得好满足。“汤里的洋葱炒得恰到好处,很好吃……” 没再听他们的对话,赵怡君默默地退出餐厅,出了玄关,仰首望向外头的蓝天白云,吁了口长气,脑海中浮现那张笑弯了眉眼的面容,她头痛地闭了闭眼。 有好婶这个例子,她相信她手下那些热情活泼的小妹妹里一定也会有和他频率相合的能人异士出现,招呼他的任务就交给她们,她不用担心,一点也不用担心。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梗着个东西呢?赵怡君懊恼地轻啧了声。 可能真像千容说的那样,她已经太习惯把事情揽在身上了。不行,她要学会放手,放——手——她闭上眼,开始催眠自己。只要他乖乖当他的客人,她也可以忘记庄园里有这个奇怪的人物存在,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事。 再次睁开眼,那张圆圆俏脸只余平静和从容,她抬头挺胸,迈着自信的步伐走进阳光下。 好,就这么办。 ***独家制作***bbs.*** 闷。 阳台上,乔豫斜躺在凉椅里,百无聊赖地看向底下的花田,视线飘过去又飘过来,最后,眯眼打了个好大的呵欠。 怎么会这么无聊?早上睡到自然醒,吃过好婶特地帮他留的早餐,就又回到房间发呆—— 闷到爆。 他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拖着脚步走进房间,坐在床沿,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必要跑这么远还被电视萘毒,那本被划改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他也已不想再看到,从两个礼拜前开始构思的故事大纲,目前进度——零。他愚蠢又福星高照的男主角宣告胎死月复中,被天地洪荒给吞噬了。 放在床头的手机无声震动,乔豫只掠过一眼,视线随即别开。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别人故作轻松地问:“新环境对卡稿有没有帮助啊?”尤其是那个极力鼓吹他来度假的始作俑者这么问。 没有,一点帮助也没有。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就当是接起电话给了回答。 来都来了,就四处晃晃吧,或许会出现昨天那种灵光乍现的奇迹也说不定。 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拿起轻薄的笔记型电脑,踩着好走轻便的夹脚拖鞋慢慢地踱出房门。 虽然是平日,但时值暑假,庄园里的游客还挺多的,乔豫不管风景,专挑没人的地方蹓跶,尤其是看到庄园里的服务人员经过,他立刻就换方向走,不和他们打照面。 他昨天晚上只不过是去餐厅吃顿饭,引起的骚动让他差点想直接放弃晚餐,幸好好婶跳出来维持秩序,他才有办法把一顿饭好好吃完。 “没关系,以后你晚点来,避开人潮,我会帮你留东西。”那时好婶拉他到一旁叮咛,带着心疼又慈祥的笑意看着他。 罗宋汤,好好喝啊……想起昨晚的美味,乔豫意犹末尽地轻轻咋舌,找了个四周无人的洋伞座位坐下,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准备上网,却发现不能连线。 对哦,他都忘了这里不是随处都可无线上网的台北。他本想作罢,问题是网路依存症一被勾起,没上到网就像吸不到氧气。 这也算是职业病吧?找资料、写稿写到烦时就上网到处乱逛转移心情,都成了种坏习惯了。乔豫轻叹,合起电脑,边缓步离开,边想着哪边可以上网。 突然,他轻笑了起来——他竟还想到要上网查哪边可以上网,疯了他。 笑了一阵,笑意渐渐褪去,微扬的唇畔余下淡淡的苦涩。 他是濒临疯狂了没错,不停地在现实与笔下虚拟的世界来回,他已经完全没办法将生活和工作抽离开来了。 也难怪威利要逼他来这里,怕他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蜗居中,最后真的会成了个除了写作外其他什么事也不会做的废人。 “香草小铺”——经过一个箭头形的木制招牌,乔豫停下脚步。他记得房里的简介有提到一点——只要是庄园里的建筑物,都有提供无线上网的服务。 探了下头,里面人并不多,懒得再回房间的他直接改变方向,走上那铺着红砖的斜坡小径。 一走进小屋,立即闻到淡淡的香草气息,墨绿色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瓶罐,吃的、用的、抹的应有尽有,还贴有各式各样的可爱小说明,在纯洁白墙的衬托下更加刺激购买。 不过乔豫一点兴趣也没有,看到小铺里放有圆木段供游客暂歇,他默默地走到靠墙角落的圆木段坐下,将笔电放在膝上开始连线—— 看到出现成功连线的图示,他笑了,专心地在熟悉的网路世界悠游。 第三章 “为什么为什么?跟我们说嘛~~” “就是呀,我最崇拜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了,你怎么写得出那么多书?灵感都是哪里来的?快说嘛~~” 埋首电脑处理事务的赵怡君被吵得无法专心,微愠地蹙眉。 招呼客人是很需要热情主动没错,但她们也太容易high过头了吧?常常一兴奋就和客人聊到欲罢不能,要是客人也乐在其中倒也就算了,最怕的是客人想走却月兑不了身,她已经处理过好几次类似的状况了。 她抬头看向吵杂来源,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制止,一看清被两名妹妹包夹的人,杏眸倏地瞠大,才刚探出的脸立刻又缩回萤幕后面。 怎么会是他?赵怡君吞下申吟,很想假装自己根本不在这里。 今天早上她才从妹妹们的闲聊中得知庄园里来了个名人,一个炙手可热的幻武作家,拍过广告、每本着作都曾荣登各大书局的畅销排行榜冠军,又帅又年轻又有才华。 对名人没啥兴趣的她边喝咖啡边不经意地听着,当听到她们将那位乔先生的名字和那个名作家划上等号时,她差点呛死。 “你比电视上还帅欸,你有没有女朋友啊?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厚——”那一头,夹杂娇笑的迭声赞叹从没中断过。 赵怡君悄悄探头,看到那两个脸儿泛红的小朋友仍像蝴蝶绕花般在他身旁雀跃地跳来跳去,实在无法理解。 好啦,艺术家总有些异于常人之处,人怪不代表他不能写出好作品,但……她们都已经见到本人了,怎么不会幻想破灭?只要聊上个几句,应该就可以察觉他的诡异之处,为什么她们还能像看到偶像明星一样崇拜地看着他? 难道真的难相处的人是她自己才对?想到好婶也是和他相谈甚欢,赵怡君决定重新以客观的角度审视这个人,这次她很认真地打量他—— 此时他正抬手随兴拨着乱发,脸上带着笑,依然是一副轻松悠哉的模样,就这么任两个女孩在他身旁放肆吵闹着,仿佛对这状况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她却发现,他的笑已没了昨天那样的纯真和阳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为难,显示出目前的状况其实是让他感到棘手及不悦的。 敛回视线,赵怡君对注意到这一点的自己很不高兴。 她眼睛那么利干么?既然他笑笑的,就当他甘之如饴不就得了,管他是真笑还是假笑?谁叫他要当名人?要名利双收就该具有摆平粉丝的本事啊! 不想再和他有所牵扯的赵怡君不断说服自己,却懊恼地发现,她没办法置之不理。明知员工造成客人的困扰却坐视不管,她的责任感不允许她这么做。 轻啧了声,她站起。 “小静,可以过来帮我吗?小雯,乾燥花束那里麻烦你整理一下。”小铺里刚好没其他客人,她用工作支开她们两个。 听到耳熟的声音,已被烦到快死掉的乔豫抬头,看到昨天那个圆圆脸的小姐,他开心地扬起了笑。 对上他的视线,赵怡君僵硬地扯扯唇角当作回应,他却像没发现到她脸上的勉强,更加上扬的唇角灿然得仿佛凝聚了周遭的光芒。 这一刻赵怡君突然发觉,他朝她抛来的笑,又回复到昨天那样的纯然开朗,还很……该死的好看。心猛然一跳,她坐下避开了他的视线,感到有些窘恼。 好啦,他是可以和帅这个字沾得上边,但除了他的笑容会骗人之外,她真的看不出来他还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且他干么笑得好像看到同伴一样?她和他又不熟!有种莫名的悸动在心坎里泛开,她咬唇,刻意用恼怒将之淹没。 被她出声制止,比较听话的小静乖乖走向柜台,但小雯仍待在原地不肯离开。 “等一下啦!”这漂亮小女生头也不回地应道,注意力全放在乔豫身上。“你这几天打算怎么玩呀?要不要我当导游?这地方我很熟哦,我下班之后带你到村子里逛逛好不好……” “我们庄园没有提供导游的服务,我想乔先生应该也不需要。”交代完小静的赵怡君来到她身后,冷冷地打断她。“还有问题吗?” 刻意板起脸的她,连最资深的员工都压制得住了,何况是个年轻女孩? “没有。”小雯很不甘愿地嘟起唇,扭身离开去整理花束。 见状赵怡君颇感无奈,她也不想在客人面前让员工尴尬,但连她搬来台阶她们都不屑一顾时,她也没其他选择了。 怕一对上视线又会开始让她错愕的对话,更怕真的被他当成熟人,赵怡君假装自己只是过来使唤员工而不是来解围的,看也不看乔豫一眼,直接走回柜台后头。 对于她的冷淡,乔豫并不以为意,终于能安静独处让他大大松了口气,他打开笔电,继续上他的网。 这边逛逛,那边逛逛,乔豫很专注,突然间,有个陡升的念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个圆圆脸小姐叫什么名字? 他抬头,圆圆脸小姐已完全被柜台挡住,他只好从记忆中搜寻,脑海里清楚浮现她的脸,有双圆圆杏眸的圆圆脸,但除了隐约记得她提过这件事,姓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不像其他服务人员都别着名牌,应该是这里的主管吧?乔豫推测,想到她刚刚和他对上眼神时的表情,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最喜欢这种人了,即使知道他的身分,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更不会对他兴奋尖叫,对她而言,他就和平常人没有两样。 带着愉快的心情,摆月兑了纠缠的乔豫继续悠游网路中,但帮了他的赵怡君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怎么有人那么厉害啊?书写得好,人又长得那么帅,简直就比明星还帅,头发好有型,衣服搭得那么有品味,把他的身材衬托得好棒哦~~” 被叫来核对出货单的小静,自从回到柜台后就一直嚷嚷着,就算完全得不到回应,也一个人讲得很高兴。 赵怡君本来还能做到充耳不闻,但那源源不绝的赞美让她忍不住疑惑地朝乔豫看去—— 那种勉强只算是精实的身材哪里好了?庄园里随便叫个阿伯出来肌肉都比他大块,而且为什么那头乱发会叫有型?到处都可以看到的t恤加牛仔裤又有什么稀奇了?他甚至还穿拖鞋耶! 耳边所听和眼前所见的差异让她很想抱头大叫,她再次深刻地体会到她和这群小朋友之间隔着世界上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 “你看过他的书?”她不想聊他,但她若再不试着说些话,她会被那些她无法苟同的谀词逼到精神分裂。 “怎么可能?我最讨厌看书了。”小静格格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我今天下班会去买来要他帮我签名。” 没看过他的东西,那她们到底在一窝蜂狂热个什么劲?赵怡君吁出一口长气。她已经尽力了,聊不下去不能怪她。 没听小静又说了些什么,她专心将所剩无几的订单处理好。 “架上东西缺了就要补,别再像刚刚那样缠着客人,要是再被我抓到,扣薪水哦!”叮咛完,她离开香草小铺。 她忙得呢,送午餐前得去diy工坊看看,还得顺道交代其他人别再做出相同的举止……她的恐吓应该会让两个妹妹收敛一些吧? 赵怡君下意识地回头探采状况,不料却看到乔豫臂下挟着笔电,从香草小铺走了出来。 她们又去烦他了吗?赵怡君无奈摇头,也没想太多,收回视线就此离开,时间不够用的她,脚步快得像在小跑步似的。 去完diy工坊,才刚踏出那间蓝顶小木屋,她又看到他坐在不远处的凉椅,笔电打开放在大腿上,他却双臂交叠脑后看向前方,不晓得在想什么。 这一次,赵怡君有点感到不对劲了。 他不会一路跟着她来到这里吧?这个念头才一浮现,她立刻嗤笑起自己的自作多情。他没事干么跟着她,这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但当她从露天咖啡座巡视完,一踏上步道就看到他斜倚栏杆而立时,她已经没办法再用巧合两个字说服自己。 庄园那么大,就算要连续三次撞见同一个人,也不可能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发生! 怒气上涌,赵怡君故意放慢速度,看似自顾前行的悠然,其实是在留意后方的情况,果然,刚刚还在那里发呆的男人,已踱着他特有的慢吞吞脚步跟了上来。 赵怡君倏地停下,回头等着他。 陷进沈思的乔豫直到走得很近,才发现她站定在那儿,他也跟着停下,对她愉悦地笑了笑,半点儿也没有作贼心虚的模样。 “请问有什么事吗?”赵怡君强抑怒气问。 乔豫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想了想,须臾,因思忖微敛的笑容再次绽开。 “你叫什么名字?” 一时间,不知该笑还是该咆哮的赵怡君只能瞠目结舌地瞪着他。 她知道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招蜂引蝶的特质,从小到大也不曾被人搭讪过,总算,有人问她了,却偏偏是他,一个怪到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客人!而最呕的是——他那双蕴着笑意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丝对她感兴趣的眼神存在! 他就像是没事硬找出个理由给她,拜托,就算要假装也假得像一点好不好?既然没兴趣干么跟着她? “赵,赵子龙的赵,你可以叫我赵小姐。”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回答。“我昨天应该有跟你说过。” “我忘了。”乔豫漾笑,这一次,他很认真地记起来了——有着圆圆脸的赵小姐。 要不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太无辜,伤害他会有种伤害天使的错觉,她真的会忍不住用力朝他踹下去。 “没其他事了?”冷列的语气和足以将他射穿的凌厉眼神,都在暗示他若再敢跟着她试试看。 “没有。”乔豫摇头。他本来就没有要找她,是她自己找他说话的。 赵怡君回头继续前进,却在猝不及防间猛然转回,果然,她又看到他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头。 可恶!他到底想做什么?她再度停下,双眼冒火地瞪着他。 第二次被逮个正着,乔豫还是丝毫没有心虚的模样,噙着淡笑的表情非常地怡然自得,一走近,对上她的视线,他挑了挑眉。 “有事吗?”他还冒出这句让赵怡君理智断线的话。 “你跟着我,你一直跟着我,从香草小铺到diy工坊到露天咖啡座,你一直跟着我,你、一、直、跟、着、我!”已气到不知道怎么讲的她只能不断地强调这句话。 为什么他能装出没这回事的样子?还装得那么自然?他以为很有趣吗?觉得这样做很好玩吗?但她一点也不想当他在这里的玩伴! 要是村里的人,她早就开骂了,偏偏他是客人,她就算咬断牙齿也得忍耐的客人。满腔郁闷无法发泄的赵怡君呕到胸口发疼。啊~~气死了! “嗯哼。”乔豫坦承不讳,看着她,等着她再说下去。 罢刚设定的女主角形象再改一下好了,有着圆圆眼的女孩子好像挺讨喜的,就像这赵小姐一样,眼睛很亮、很有神……被那双杏眸吸引,他专注地凝视着,深深地望进那片澄澈,试着投身男王角的角色中去勾起其他的想法。 靶觉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好兴奋,那个世界,那些角色,越来越鲜明——却突然化为空白,他被拉回了现实,脑子里什么也不留。 怎么回事?乔豫不解地眨了眨眼,焦距回到正常,总算找到原因——赵小姐直瞪着他的瞳眸晶亮得让人几乎无法逼视。 就算他再迟钝,也终于意识到她眸里炽燃的怒火是针对他而来的。 呃,他们刚刚讲了什么?乔豫努力回想。她问他有事吗?他说没有,然后他问她有事吗?她说他一直跟着她——方才的情景飞快在脑海中转过一遍。 他还是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瞪着他。 “……然后呢?”见她仍不发一言地瞪着自己,乔豫只好打破沈默。 赵怡君倒抽了口气,不知道是他一点也不在乎的反应,还是他当作没刚刚那段空白的接话让她想砍死他。 冷静,冷静,为了一个怪人血染庄园不值得,因为这样而坐牢更不值得——她拚命对自己喊话,拳头暗暗握紧。 “没事为什么要跟着我?”虽然口气很冷很硬,但她能做到别破口大骂,那份忍耐力连圣人都得自叹弗如。 “唔……”本能告诉他要小心回答,乔豫因思索而拧聚眉宇。 答案很简单啊,她不会缠着他用高分贝的音量尖叫,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驱离那些吱吱喳喳的女孩子,只要待在她附近,就可以拥有清静,所以当她一离开香草小铺,他立刻想也不想地跟了上来。 “你不会吵我。”觉得自己答得很好,他满意扬笑。 这算什么回答?“你就算不用跟着我,我也不会吵你。” “有你在,其他人也不会吵我。”想到昨晚在餐厅引发的连锁效应,他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虽然好婶出声制止,但服务生的骚动已引起其他游客的注意,周遭的窃窃私语和好奇打量的目光都一层层将他剥了开,将他的隐私和自我毫不留情地剥了开。 他后悔拍了那个广告。 苞厂商一开始的说词根本不一样,他们说电视上的样子会和本人差很多,只是几个镜头,绝对不会被认出来—— 结果广告一上,他走到哪就被认到哪,甚至还有疯狂书迷在大楼楼下等候,那段时间他根本没办法出门,整整三个月都把自己锁在家里。 他受够那段日子,也不想再次经历,如今事隔一年余,广告也早已停止播放,但事实证明,人的记忆是不可限量的,只要稍一提点就会记起。 昨晚餐厅里的人数最多不超过二十人,不足为惧,问题在于园区每日往来参观的游客难计其数,要是时不时就有服务人员绕在他身边帮他免费宣传,那他也别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最好的方式就是跟着她,有她在,他们会畏于她的威严而不敢发声。乔豫愉悦扬笑。 听到回答,赵怡君快气炸了。他当她是驱虫草不成? 别骂人,这算他们庄园的错,毕竟小雯和小静的表现让客人心有余悸,她完全没立场反驳,只是——她咬唇忍着,没怒声咆哮回去——她不也及时补救了吗?没必要用紧跟不放来报复她吧? “刚刚造成您的困扰真的很抱歉,我会交代下去,不会再有人犯同样的错误。”她垂首掩住了依然闪动怒火的目光,好让自己的道歉更具说服力。 “没关系。”乔豫的微笑里毫无芥蒂。 赵怡君还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但当她抬头看到他招牌的纯真笑容时,她挫败地发现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美好。 “所以你不会再跟着我了?”她学聪明了,和他说话,婉转迂回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必须每个用字都直接又明白,才能和他沟通。 “会啊。”扬笑的他答得非常理所当然。“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其他人。” 赵怡君闭了闭眼。她从不知道被人重视信任,是这么让人想抓狂的事。 她深呼吸,再用力深呼吸。 “请你,别再,跟着我,该做的,我会做,其他的,不包含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每说几字她就必须停顿一下,让理智压制情绪,若不如此,她伯连串的怒骂会不受控制地月兑口而出。“别再跟着我,谢谢。” 乔豫勾扬的唇角僵住,缓缓地敛了下来。他看得出来,这赵小姐快崩溃了。但他只是远远跟着罢了,又不会吵她,他真不懂她到底在介意什么。 有着圆圆眼的女主角不好搞,不要了……他郁闷抿唇,突然烦躁起来,掀起笔电萤幕将刚刚打的设定整个删除。全部都不要了,这本书不要有女主角出现! 虽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那仿佛受了伤的表情让赵怡君很有罪恶感。该死,错的人明明是他啊……她强迫自己别看他,心口却仍不受控制地微微揪着。 “总之,别再跟着我了。”她硬起心肠,转身离开。 乔豫静立了好一会儿,扒扒头发,垂首看看脚趾,合上笔电,脑子里随着刚刚删掉的档案,变得空荡荡的。 他抬头,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像梗着什么似的。 知道她在附近,会让他有种心安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刚被玉米田激起灵感时,她正好就在他身边,也有可能是她不但没给他压力,还能帮他挡掉那些造成压力的书迷,让他觉得她是可以依赖的。 看到她,他心情会变好,有她在,他就能够放心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拘束及打扰。 不然,再离远一点好了,别让她有压迫感。很能够理解被人纠缠痛苦的乔豫,自认这个折衷的方式非常地两全其美,脸上的沈郁一扫而空,随即迈步跟了上去。 这跟雏鸟会将第一眼所见的事物认定为父母的本能,是属于同一类的吗?想到自己的行径,乔豫笑了起来。 不然来写个这样的男主角好了,某天突然获得了神奇的力量,只要和他对上眼的人都会对他心悦诚服…… 当赵怡君发现他隔着比之前更远的距离继续跟着她时,她简直快晕倒了。 不然他刚刚的表情是怎样?明明就没有要放弃,还装出那种像被人抛弃的可怜模样,她瞎了眼才会被骗! 赵怡君想冲回去找他算帐,脑海却浮现他方才抿唇生闷气的难过表情,她顿步了,心软和怒气在心里不断拉扯。 算了!她咬唇,转身朝主屋急走。 她不是心软,也不是同意他可以跟着她,而是她现在已经没时间再跟他在这里纠扯不清了。 要是没及时将午餐送到,饿坏那群家伙就糟了,他给她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因此增添一笔。 等着吧,管他客人不客人,等她忙完了,她会好好地跟他摊牌,吓得他再也不敢这么做! 赵怡君坚定地想,刻意将那抹恼人的身影抛到脑后,暂时不愿去面对,也不愿去想除了怒气外,心里那一丝丝被他撩起的波动是为了什么。 第四章 制造区内,有个座落于工厂及花田中间的大凉亭,这里是农忙、工作的男人们用餐歇息的场所。 接近正午时刻,一抹窈窕的身影推着装有满满食物的推车接近了。 为了方便运送,好婶将菜肴用塑胶袋装起,放在有如澡盆一样大的铝盆内,一个个铝盆由重而轻相叠在一起,一叠大盘子、饭、菜肴、饭后水果,非得她用尽全身力量才推得动。 一进凉亭,赵怡君就忙着将菜肴装盘,当她将最后一道菜摆上石桌,午休的铃声刚好响起,大批男人从工厂和花田蜂拥而至。 总算赶上了。她吁了口气,直至此时才有空抹去满额的汗。 “饿死了、饿死了~~”一群大男人拿着餐盘乖乖排成一列,拚命探头看今天有什么好料。 赵怡君帮忙打菜,等将所有人都安顿好,已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阿君,来,坐这里。”添财叔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笠吆喝着,那是他特地帮她留的位子。 “好。”赵怡君拿着餐盘装好饭菜,走到那位子坐下。她的午餐都是在这里解决,不然还要负责收拾的她,等着也是等着。 扒进第一口饭,想起那个一直跟着她的人,赵怡君心口很闷,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全然引不起食欲。 他一路跟着她,从她推着车从主屋后门出来,就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跟着,直至跟到了制造区,被她拉上铁门挡在外头。 通常他们是不关铁门的,只用一块“外人禁止进入”的牌子提醒游客非请勿入,那时,他隔着铁门看着她的表情,就像被人扔下不管的小男孩一样孤伶伶的。 他不会还在那里吧?发现自己有些坐立难安,她忍下起身查看的冲动,逼自己继续坐在原地。 不关她的事,是他自己要死缠着她的,制造区本来就禁止客人进来,她把门关上又有什么不对?更何况天气那么热,再笨的人都知道要躲到冷气房里喝冷饮、吃大餐,他不可能还饿着肚子站在太阳底下晒——本想说服自己别担心的赵怡君更闷了。 问题在于他不是一般人,他很怪,怪到可以好几个小时都走不完短短一公里,连中饭都忘了吃,这样的他又哪里懂得照顾自己? 她的心一直在惩罚他和原谅他之间游移不定,甚至开始埋怨自己干么那么狠,当发现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几乎都没动时,赵怡君恼怒了起来。 很烦耶!就算要等也是他的问题,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要自责啊?不走是他的事,他就算中暑也是活该!心一横,她低头猛扒饭,硬生生将他从脑海里抹去。 心烦意乱的她并没有发现周遭有桩阴谋在酝酿,坐在凉亭里的男人们互相挤眉弄眼,接到讯号,坐在她身旁的添财叔开口了—— “咳、嗯,我说,阿君啊,你什么时候才打算嫁人啊?”大口大口吃菜的健壮阿伯状似不经意地冒出一句。 被这句话拉回心神,赵怡君马上进入警戒状态。 “怎么?看我看腻啦?”她也状似不经意地轻应了声,好整以暇地一口一口吃着东西。“那好,从明天开始,午餐就换别的年轻妹妹送过来,秀色可餐,你们才会吃得更高兴哦。” 话回答得很云淡风轻,听在众人耳里却成了轰天巨雷,大夥儿脸色全变,拚命使眼色,逼那个讲错话的罪魁祸首发声。 “不是啦,不是要赶你走,我是关心你未来的幸福嘛!”几乎被同伴们谴责的视线射穿,添财叔赶紧陪笑拿来铜壶帮她倒汤。“来,冬瓜汤清凉退火,你多喝点。” “要不要添饭?我帮你我帮你!” 霎时间,众人忙成一团,有人递汤匙,有人赶紧送上纸巾,就怕她一火大明天真的会换人做做看。 庄园里的女孩子家只有怡君有这种和他们面不改色亏来亏去的本事,不像后来那些新进来的小女娃,随便开个玩笑就吓得眼泪直直掉,害他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之前有段时间千容曾要怡君把送餐的工作分派出去,少了随时会被尖牙利嘴攻击的刺激感,害他们那阵子都无聊到食不知味,还好没多久怡君又将工作接了回来,那种痛苦可没人想再经历第二次。 见他们只差没直接替她扬风捶腿的示好姿态,若不是赵怡君现在心情烂到爆,很可能会忍不住笑出来。 都怪他们这群欧吉桑闲着没事老爱乱点鸳鸯谱,先是村里适婚年龄的男人全点过一轮,后来竟鼓励她从游客里钓个金龟婿,没几天就提出来吵一次,每次都把她逼到翻脸才肯罢休,添财叔刚刚发出的那句喟叹,就是整出戏码的标准开场白。 她现在已经被那个乔豫搞得够烦了,谁叫他们还挑这时间踩她的地雷?她若不先发制人将添财叔堵住,难不成还要傻傻地看他们演下去? 想到他们也是一番好意,赵怡君缓下脸色,一一接下呈贡,表示她并没有生气,见状,那一张张神情紧绷的老脸总算露出了笑容,不一会儿又是聊天说地的热闹情景。 没多久,觉得警报好像解除了,添财叔又开始蠢蠢欲动。 “啊、那个厚……阿君啊,之前我不是提过要你跟我家旺仔对看,啊你是考虑好了没?”他小小声地问,好像这样就不会惹她生气。 还不死心?好不容易稍灭的火苗又往上冒,赵怡君板起脸。 “我和阿旺从小玩到大,他的胎记长在什么位置我都一清二楚,还要看什么?”明知老人家口中的对看指的就是相亲,她故意曲解。 拜托,好动的她从小就跟男孩们混在一起,其中有一半都曾被她打到哭爹喊娘,这种兄弟情谊要她怎么对他们产生爱意? 闻言,另一个伺机许久的阿伯把添财叔挤走,喜孜孜地从口袋掏出一张相片。 “不然你看看这个,我外甥,竹科的工程师捏……” “竹科?你是老番颠哦,竟然要把阿君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这次不用赵怡君开口,他们就先窝里反了。 虽然平常老和赵怡君没大没小地唇枪舌剑,但她的外冷内热、能干细心他们全看在眼里,无不希望她有个好归宿,更希望她能成为自家媳妇。 而嫁给外地人,是阿君若全村男人都看不上眼才会忍痛割爱的下下策,这潘仔不先帮忙留住人也就算了,竟还因为自己没生儿子就要肥水流进外人田? 见引起众怒,潘阿伯急忙解释:“新竹哪有很远?开个车就到啦,而且我外甥不反对搬来这里住,你们不用担心怡君会离开啦……” “不管!我们村里的人第一优先,之后才轮得到外地人!” “那你们还要她从客人里选?” “有好的就先捡下来,多挑几个当『u毕』,怡君才能慢慢挑啊!” “那我外甥也可以当u毕啊……” “不行就是不行——” 出卖劳力的汉子声音一个一比一个大,你一言我一语的,凉亭的屋顶都快给掀翻。 赵怡君越听越火。他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当事人存在?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她和他们的儿子就像哥儿们一样,不适合凑在一起,他们却没一个听进去的。 有时被他们吵到烦了,她也动过要从游客里钓个男人的念头,但来玩的游客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加上她长得不起眼,身材也不突出,人家就算要找,也要找那些会撒娇嗲语的年轻妹妹,谁会看上她啊…… 突然间,那张冲着她漾笑的俊脸占据了脑海。 她一怔,随即被窘恼的情绪淹没了一切。怎么会想起他来?都是他,跟得她烦死了,害她定不下心处理事情,动不动就想到他,还有他们,没男朋友又怎样?嫁不出去又怎样?有必要三天两头就这样烦她吗? “阿君你评评理,他这样根本就呒通嘛……” 累积的怨怒已达临界点,偏偏还有不长眼的人来火上加油,赵怡君受不了了,抓起空掉的大铝盆重重往石桌一放—— “你们一顿饭要吃到什么时候?” 哐当重响配上愤怒斥喝,原本吵翻天的凉亭里顿时鸦雀无声。 “下个月要出货的玫瑰精油二次萃取了没?贩卖区的迷迭香橄榄油剩不到一打,薰衣草香皂也快缺货了、除虫呢?扦插呢?”她逐一看过众人,只要被她点到工作范围的人,全都头低低,吭也不敢吭一声。“工作进度都已经赶不上了,你们还有时间说这些有的没有的?” 那情景活像幼稚园老师在训斥小朋友,可笑的是,乖乖听训的竟是一个个虎背熊腰、豪气千云的叔伯大哥,而偷偷相觑的他们全都笑不出来。 看到愉悦的午休气氛被她搞得僵拧,赵怡君抿唇,因内疚而起的懊恼取代了怒意。她反应过度了,就算她再怎么烦躁,也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他们身上。 “吃完的人就离开,去做事。”但不知道要怎么收拾这尴尬局面,她只能继续板着脸冷冷说道,心里懊悔得要命。 看出她真生气了,男人们也很内疚,拿着自己的餐盘鱼贯走出凉亭,没人再出声。 “……歹势啦。”结果最后走出的添财叔临去前丢下这句,那愧疚中略带困窘的语气让赵怡君心里更难过。 其实这群叔伯大哥对她很好,对她的顶撞和高压管理从不曾放在心上,即使有时会碎碎抱怨个几句,也是玩笑和戏谵居多,从来没有人会真的去刁难她、指责她。 她却因为他们的包容,放肆得过了火了…… 赵怡君低头把空盘子收进铝盆,离开凉亭的她,心情比来的时候更差了。 ***独家制作***bbs.*** 当她拉开铁门,看到那个始作俑者没事人样地坐在树荫下玩电脑,所有的气愤及恼怒全都一拥而上。 她受够了,管他是不是客人,她已经不想再忍下去了!赵怡君杀气腾腾地朝他走去。 察觉她出来,乔豫合上笔电,起身准备离开,浑然不觉这个举动更加刺激到已濒临崩溃边缘的她。 苞?没看到她已经很不爽了吗?他还想跟?赵怡君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咆哮随即爆开—— “是个男人就别一直跟在女人家后面!你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大爷来度假很闲没错,但本姑娘我可没那种闲功夫陪你耗!” 没料到会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乔豫傻住,张口欲言。 “闭嘴,我还没说完!”赵怡君怒喝,完全不让他有机会开口。“既然怕书迷缠,就强硬点赶走他们啊,干么只想当好人,坏人要我来当?我是你的助理吗?你付我钱了吗?我不是你的保母,更没必要负责帮你赶苍蝇!” 乔豫张开的嘴又缓缓闭上,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全身冒着火焰的小女人,眼神从困惑转为着迷。 她好亮,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光芒,纤细的身子却像拥有和全世界抗衡的力量,比他笔下任何男主角都更抢眼、更具存在威。 突然间,像有个东西重重击上脑门,强烈的惊喜震得乔豫几乎无法呼吸。 他为什么一定要拘泥于男主角?永远那么幸运,什么事都能迎刀而解,这类型他早已写腻了不是吗?以女主角来贯穿故事主轴又有何不可? 她平凡,没有上天赋予的超能力,有的只是一颗坚强又勇敢的心,她会遇到困难,会被打倒,但她却能越挫越勇,用乐观和活力迎向一个又一个未知的挑战,用她独特的魅力及可爱将所有人掳获—— 原本闭塞的思潮顿时源源不绝地泉涌而出,那个天地洪荒的世界在脑海中再次成形,一个需要带领的破败国家,一群祈求神迹的无肋百姓,还有她—— 紧凝着她,闪烁亮光的黑眸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乔豫越想越开心,激动到不能自已。一个骂起人像小跳豆、平常为了掩饰热情性格都板着冷脸的可爱女主角,她,就是她,他下一套作品的主角,而且是世界应她运行的独特女主角! 累积的怨念终于能够毫无顾忌地倾覆而出,赵怡君只觉畅快淋漓,还以为他的怔愕是因为被她骂到哑口无言。 “你在这庄园的时间最好别再让我看见,要是再跟着我,我不但要把你踢出这里,还要告你性骚扰,报警把你抓去……”正当她撂下恐吓准备结束,一直沈默的他却突然爆出大喊。 “我竟然卡了那么久都没想到,我爱死你了!”狂喜的乔豫一把抱住她,在她的唇瓣印下一吻。“太好了!” 他随即放了开,欣喜若狂地打开笔电,一脚抬起抵着墙,将笔电放在大腿上,字难地打起丰来。即使这姿势不是很舒服,但文思泉涌的他根本不以为意,一心只忙着将脑里满溢的灵感及时记录下来。 赵怡君呆住,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剧做了什么?他抱了她?说他爱她?还……吻她?吻、吻她?那是她的初吻耶! 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红潮已轰然上涌。 一个她气到想剥皮啃骨的男人,甚至在她刚刚才说要告他性骚扰的时候,赵怡君不敢相信自己竟是在这种状况下迎接她的初吻。 天呐,这是梦,恶梦……她在心里喃念,不想面对这恐怖的事实。 “哐当”—— 她直觉地循声回头,看到有个铜壶掉在地上,摔月兑的壶盖滚啊宾,滚到了添财叔的脚边,他却浑然未觉,因为他正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再看向一旁的乔豫,然后又看向她,瞪得有如铜钤大的眼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 这一刻,赵怡君恨不得旁边有个深达地心的洞可以直接跳下去。 “我……” 她想要解释事情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结果她上前一步,添财叔就退后一步,她又上前,添财叔又退,死盯着她的惊骇表情活像她想要杀人灭口。 “添……”她才一举手,添财叔立刻转身一溜烟地跑了,留下她维持好笑的姿势站在那儿。 用膝盖想也知道,添财叔定是跑回去大肆宣传了。 赵怡君默默收回手,走去将铜壶拾起时,她简直欲哭无泪。她怎会忘记把装汤的水壶带走?要不是这样,也不会被添财叔撞见,这件事也不会传了出去……她动作倏地一停。 慢着,错的是那个突袭她的人才对,她在懊恼个什么劲啊?她猛然回头,射向他的视线几要喷出火来,看到他埋首电脑的举止,更是让她完全丧失了理智。 “王八蛋!”她冲过去,顺手将铜壶往推车上一扔,抡起拳头朝他扑去。“什么意思啊你!你当我好欺负啊?敢吻我?你凭什么吻我!混蛋、王八蛋、我打死你——” 拳头有如雨下,赵怡君越揍越气,狂炽的怒火不但没因此稍稍降温,反而烧得更旺。好痛哦!这家伙看起来没几两肉,肌肉怎么这么硬啊? 被如此没头没脑地猛捶,就算再怎么沈溺在自己的世界,乔豫也不得不被迫回到现实。怕刚刚打的资料不见,他还先存好档后,才把笔电合上。 “你在做什么?”他笔下的女主角要加上一些歇斯底里吗?看她气呼呼地晕红了脸,乔豫沈吟。嗯,虽然暴跳如雷的她还算可爱,但小小的发怒ok,无端的歇斯底里就不太适合了,男读者会讨厌。 赵怡君哑口,丽容窘恼胀红,嘴唇张了又张,终于从喉咙挤出声音—— “你、你刚刚……吻我。”吐出那两个字,尴尬到快死掉的她又是一拳挥去。“谁说你可以吻我?王八蛋!” 才不到两分钟之前的事,他要是敢不承认,她铁定踹死他!赵怡君忿忿地想,却没料到,他——刚刚才吻了她的男人——还真的否认了。 “吻?我没有啊。”被狠捶肩膀的乔豫一脸困惑。故事一开始要先铺陈,交代主角个性和整个故事背景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顾虑到爱情的部分?就算有吻戏也是之后的事了。 那张会勾起人们心软怜惜的无辜俊容,此时只让她有种想冲上去撕烂的冲动。 “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敢做还不敢承认!你刚刚抱我,还在我嘴唇亲了一下,有、你有!”回忆起刚刚的情景,赵怡君的圆圆俏脸整个烧红了。 虽然很快,但那还是结结实实的吻啊,软软女敕女敕的唇就这么贴着她的……她用力咬唇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他到底是没神经还是太会假装啦?她的初吻竟然莫名其妙地毁在这种人手里,呜,她好想哭…… 乔豫依然一头雾水,但她生气的认真神情又不像诬赖,他只好专心回想。她骂他,他找到了灵感很高兴,抱她庆祝了下,然后就拚命打字去了——没有啊,他哪有吻她? 他直觉就要回答,对上那双嗔恼的眼,在心头蔓延开来的疼惜让他吞下话,只好又从头想了次。这一回,他总算发现了症结点。 “你说,我抱你,然后……吻你?”他细心求证。 “对啦!”连耳根子都红了的赵怡君恨恨啐道。 为什么他还要用这么困惑的眼神问她?为什么她还要在这里跟他讨论这种事?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那不是吻啊。”终于弄清楚她在吵什么,乔豫释怀地扬起笑。害他还以为自己真吻了她呢。 不过,她的嘴唇小小翘翘的,看起来好像很好吻的样子……视线落在那片红女敕上,他的心神又不自觉地游离,只是这次的分神和书的内容无关,勾起的是一股隐约又撩人的热潮在身体里闷闷地烧。 “不然那是什么?”赵怡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就,一种情绪上的表现,感谢,加上分享我的喜悦……”乔豫拧眉思索适合的词汇解释,他顿口,抬眸看她。“用说的很麻烦,你要我示范接吻跟刚刚那个有什么不一样吗?”这种常识应该大家都心照不宣吧?赵小姐怎会不懂呢? 她从不知道原来性骚扰也可以这么地乾净纯粹,大方地发出邀请,不夹杂一丝令人作呕的邪念及婬秽。 赵怡君完全说不出话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该窃喜还是该生气了。他还想吻她?他竟还以为她会让他吻她? 她闭上限,混乱一片的脑海完全无法思考。她认输可以吧?她撤退可以吧?再继续跟他争辩下去,她会疯掉,她一定会疯掉…… 不再看他,赵怡君默默地转身,拉了推车离开,车上的盘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 女主角笨笨的,有追根究柢的精神,但也很知错能改——乔豫忙着掀起笔电逐一敲下。他的作品之所以成功,全赖于这些小细节的建立,贴近真实人性的个人特色,会使角色的形象更活灵活现。 合上笔电,乔豫跟了上去。从卡稿地狱月兑离的他心情好到吹起了口哨。 来吧,让他再多了解她一些,好让他的女主角更立体鲜明,连带带动整个故事,他的作品全靠她了。 一思及此,他心里的冲动满得快溢出来,恨不得把她留在身边将她剥了开,好好地研究那双圆圆杏眸里隐藏了什么心事。 那股心痒难耐迫使乔豫一反常态地加快了脚步,轻快得几乎飞了起来。 第五章 早上,指针快跨过九点零一分的五秒前,一抹人影悄悄地溜到打卡钟旁,拿卡片、打卡、放回,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怡君,等一下。”就在她的前脚已经跨出门槛时,有人发现她的踪迹。 听出是千容的声音,已逼近喉头的心才又归回原位。 “我很忙,晚一点再说。”赵怡君头也不回,从她事先想好的安全路线火速撤退。 她得趁没被逮到之前赶快躲起来,不然一被跟上,她就甩也甩不掉了。赵怡君奔出主屋,专挑小路走,还不断地左顾右盼,就怕她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会从某个角落突然蹦出来。 “等等我,怡君……”宋千容追得好辛苦,只得扯开喉咙喊:“好婶说他还在房间里没出来,你别那么害怕好不好?” 赵怡君倏地停下脚步。 “谁说我怕他?我不怕,我一点都不怕!”她握紧拳头反驳,仿佛这样就可以证明她真的不怕他。“是烦好不好?他烦死人了!” 想到昨天的恐怖经历,赵怡君好想哭。 她后悔对他大吼了。 他原本只是远远跟着她,若无其事到像是刚好经过而已,她只要视而不见其实是没有影响的,结果被她吼完,他下午整个变本加厉,离她最远的距离不超过三公尺,更过分的是一双眼直盯着她瞧,一举一动都看得仔仔细细,活像她美得让他别不开目光。 问题是,她很清楚自己并不美,更别说是会让人看到目不转睛! 他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懂啊…… “啊~~”赵怡君将脸埋进掌中懊恼申吟。害一向都会早到的她,今天直拖到最后一刻才踏进庄园,努力想减少他能够缠住她的时间。 宋千容必须用手捣唇才能忍住不笑出声。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有同情心,但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怡君被逼到这地步,她真的好佩服那个乔豫。 “他也没做什么嘛,只不过是……”末千容拍拍她的背给予安慰,语音一顿。“……听说他在众目睽睽下吻了你?”对于这一点她真的好奇极了。 一听到那个字,赵怡君像被针刺到般跳了起来。 “不准说,我不准你提那个字!”她用杀人的眼光瞪她边吐出警告,怎奈窘红的脸完全破坏了她的威胁性,反而让她像颗可爱的红苹果。“而且哪有众目睽睽?也只有添财叔看到而已,干么把我说得像豪放女一样?” “这么说这是真的喽?我还以为是他们乱讲话呢!”宋千容惊呼,兴奋地一把拉住她。“乔先生不是前天才刚住进来吗?你们怎么会进展得这么快?快跟我说、快跟我说。” “我被强的啦!”气呼呼的赵怡君用力甩开她的手。“我哪里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快?你们不会去问他啊?为什么都要来问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啦!” 昨天下午送点心时,那群男人也是七嘴八舌地绕着她拚命讲,一下子说她不够意思有男朋友也不说,一下子要她多想想别陷得太快,甚至还有人暗示明年庄园会多出一个小婴儿,听得她都快吐血,偏偏一人难敌众口,最后只得匆匆地逃离现场,免得被他们的口水给淹没。 “……他强你?”顿了下,宋千容小声地确认。 “不然还我强他吗?”赵怡君怒气冲冲地吼回去。“他抱着我突然就亲下去,我躲都来不及躲,不然谁要让他吻啊!” 可恶,人长得帅就占尽天时地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害羞不敢承认,没有人相信她是被迫的,没有人! 他一句话也不用说,大家就帮他编好了一篇名作家隐居乡间巧遇农家女孩的故事,而她却即使说破嘴,最多也只落到一句“人家只是玩玩,别放太多感情”的劝告。天理何在?她好想仰头哀嚎。 看出怡君真的气炸了,宋千容总算收敛了开玩笑的态度。 “你们之间都没有过一些交集吗?”她仍怀有一丝期望。不然那乔先生谁不吻,偏偏就吻不爱和客人打交道的怡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那么怪,我躲他都来不及了,鬼才想和他有交集!”赵怡君想也不想立刻否认,突然抓住宋千容的手恳求道:“你派一个人缠住他好不好?别再让他跟着我了,拜托拜托——” 昨晚她下班时间一到就火速奔进车库,他还跟了过去,要不是她有脚踏车而他没有,搞不好他还会继续跟下去,害她一路狂踩踏板都不敢停,只花了平常一半不到的时间就抵达家门,老妈还以为她身后有鬼在追。 “这个……”宋千容很犹豫。听好婶口中形容的乔先生人还不错,要是他真的对怡君有意思,她随便插手不是反而坏了怡君的姻缘吗? “算了。”看出她并不想帮她,赵怡君忿忿然转身就走。 靠山山倒,靠自己最好,庄园那么大,她就不信躲不了他。眼角瞄到一支铲子,她顺手抄起。要来来啊,她赵怡君没在怕的! “怡君,你冷静点……”宋千容赶紧上前,想将那支铲子夺下。 “……你干么?”赵怡君不解地看着铲子上那只突然多出的手。怎么?那个乔豫一来,全庄园的人都被他感染了吗? “你……不是要攻击乔先生?”宋千容还是不敢放手。 “怎么可能?”赵怡君先是愣了一愣,随即爆出大笑。“香草小铺前面的红砖道有些不平,我想把它修好而已,你想到哪里去啦?” 宋千容这才放下心,不好意思地松手。“我以为你气坏了嘛。” 笑声渐歇,赵怡君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上的铲子,那表情让宋千容看得发毛。 “怡君……” “我开玩笑的啦。”赵怡君撇了撇唇,斜睇她一眼。“谁叫你们没人要相信我的话。”就算真的要开扁,她也要找个更锐利的凶器才能泄心头之恨。 宋千容松了口气,也听出了她话里隐含的委屈。 “你真那么讨厌他?”玩笑归玩笑,如果怡君真的不喜欢那个男人,他们也绝对会义不容辞地保护她。 赵怡君被这个简单的问题问住。她怎么了?直接回答“是”不就好了吗?可偏偏那个字在舌尖绕了又绕,就是说下出口。 她是不喜欢被人跟着,也不喜欢她说东、他回答西的难以沟通,可真要说他这个人一无可取,却又有点言过其实了。 虽然他动作温吞得让人发火,又像块牛皮糖似地黏着她怎么也甩不掉,说起话来还不着边际地东跳西跳,但……她轻轻咬唇,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心头缠成一团的纷杂思绪。 她的感觉就像是被一只可爱的小狈跟在脚边,觉得它烦,觉得它碍事,但当它张着圆滚滚大眼对着她拚命摇尾巴时,还是会忍不住想将它抱在怀里,就算再怎么惹她生气,本质上,它还是一只人见人爱的小狈啊……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宋千容差点没欢呼出声。这傻孩子,怎么会以为自己对乔豫没感觉呢?要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那么久。 “怡君?”她强忍欣喜故意又问了次。“你讨厌他吗?要不要我叫岳骥赶他离开?” 赵怡君心一震,昨天一直在脑海里绕的念头如今有人主动提议要帮她执行,她却只想驳回。 “不用啦,他付了钱,就、就让他住吧。”其实除了跟着她,他也没做什么……赵怡君蓦地红了脸。 包正,是除了昨天中午的踰矩外,他没再对她做过不规矩的行为,或许真如他所说,那不叫吻,只不过是他一时人来疯的情绪表现罢了,如果那时在身旁的是别人,他也会开心地亲下去的…… 杏眸里的光芒微黯,赵怡君要自己接受他的说法,却分不清在心头泛开的情绪是释然还是怅然。 “那,乔先生又多付了一个礼拜的房间费用,我就不用退回喽。”暗自窃喜的宋千容假装随口提到这件事。 其实她今早特地等怡君,就是要跟她说这个好消息,虽然不能确定乔豫延长住宿的原因和怡君有关,但只要人待在这个庄园里,可以发展的机会也就跟着多了,或许真能促成一对佳偶也说不定。 “真的?”赵怡君惊喜地喊,却又突然想到。“可是薰衣草套房后面的日子不是都被预约了吗?” “乔先生愿意换成较小的洋甘菊套房,所以他会待上两个礼拜哦!”看到期待中的喜悦表情,让宋千容觉得自己特地追来是值得的。虽然怡君还没发现,但她感觉得到,这两个人之间一定会有一些事情发生。 赵怡君眼角眉梢全漾满了笑,一对上好友那诡谲的笑容,她双颊微红。 “干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高兴有钱入帐好不好,谁来住我都不在乎啦。”她窘恼地喊,故意不去厘清心头的喜悦是因为何者多些。“我还有好多事要忙,没空跟你说了。” 不想再被那有色眼光审视,她找了藉口遁逃。 宋千容任由她去,不想急在一时而打草惊蛇。 当初创下投宿最久记录的她,最后成了庄园的女主人,而投宿时间第二长的乔豫,又会有什么表现呢? 拭目以待喽。 ***独家制作***bbs.*** 中午十一点四十二分,赵怡君被逮到了。 聪明的乔豫直接等在主屋后门,她推着车出来,当场被逮个正着。 也许是早上那番话,让她明白自己并不讨厌他,但一看到他,就想起昨天那个吻,尴尬的她完全不理他,头低低地推着车直往前走。 对于她的冷淡乔豫早已习惯了,臂下挟着笔电,心情愉悦地紧随在后。 今天早上一睁开眼,感觉和前些日子的郁闷截然不同,整个人豁然开朗,睡得饱饱,吃过早餐,待在房里重新整理昨天紧抓住思绪随意敲下的杂乱记录,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来到这里堵人,如此充实又美好的一天就此展开。 好整以暇的视线掠过左右晃动的马尾,然后是纤细的腰肢,停在包裹在牛仔裤里的款摆俏臀,收回,他微笑记下今天的发现。 t恤加牛仔裤加休闲鞋,和昨天一样。女主角不爱花俏打扮,这样很好,读者会觉得她很单纯,他也不用花太多心思去帮她搭配造型。 脑子里绕着故事情节,静静走了段路,沈浸在思忖中的乔豫突然发现有些不对。 虽然急性子的她像颗小火箭炮在庄园里横冲直撞,逼得他必须违反自己轻松慵懒的个性跟着加快速度,但腿长的他占尽优势,即使她小跑步,他只要稍微疾行就可以跟得不费吹灰之力。 但她今天动作好像慢了许多,他不用特地加快速度就可以跟得上。 她不舒服吗?不过看起来还是很有活力的样子,还是她在想事情?问题是她嘴唇抿得紧紧的表情也不太像……乔豫寻思又推翻,在看到她倾尽全力推车的姿势时,终于明白。 “很重?”他蓦地冒出一句。 废话,看就知道了吧?赵怡君想骂人,但没有余力开口的她只能闷闷应了声: “嗯。” 崩量车上东西的重量,乔豫沈默了会儿。昨天中午他离她太远,看不出来这些东西有多重,而昨天下午她送去当点心的炒米粉才一盆,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所以他直至现在才发现。 “没人帮你?”他的眉宇开始拧起。她都自己一个人推这么重的东西? 赵怡君闻言也拧起了眉。他不是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吗?怎会突然关心起这种无聊小事了? 之前千容曾要她把送餐的工作分配给另外两个妹妹负责,结果那群欧吉桑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样,本来连汤都喝得一乾二净的他们居然餐餐都剩东西回来,好婶一直在她耳边念,怕他们没吃饱体力不够,听得她也担心极了。 后来不管千容再怎么反对,她还是把送餐的工作接回来,非得监督他们把东西全都吃光光才放心。而那群妹妹不习惯和粗鲁老男人相处,既然她可以负责,也没必要再多浪费人手在这上头。 问题是,这些是庄园内部的事,他根本没资格过问。 “我一个人、就可以。”赵怡君咬牙,天气热加上东西重,推得她面红耳赤。厚,她不想讲话啦,这样力气会分散。 却突然一只手打横伸出,连带把她挤走,受力不均的推车立刻往旁歪斜而去。 “啊——”赵怡君在它即将冲下步道前及时拉回,转头瞪向罪魁祸首。“你做什么?” “帮你啊。”乔豫一脸无辜,不懂她推得平稳的车怎会到他手上就不受控制。这么重,他怎能让她一个人推?他的女主角不能一开始就累坏了。 赵怡君既想笑,又想骂人,不知如何是好的她只能咬唇嗔恼地瞪着他。他是哪根筋拐到?不然昨天送午餐和点心时,他都袖手旁观地跟在旁边,怎会今天才突然想帮她? “你不会推,别找我麻烦。”不晓得要怎么回应这份好意的她只能板着脸抢回主控权,然而微红的双颊已透露出自己现在正处于害羞状态。 “你是累还是不好意思?”偏偏,很想研究女主角心态的二愣子还直接挑明了问。 赵怡君脸更红了,恼声反驳回去。“我又累又热不行吗?谁不好意思啦?你不要烦我!” 他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都很安静的吗?怎么今天开始缠着她说话了?那明天呢?后天呢?照这样下去,他不就完全介入她的生活了吗? 一思及此,她的心陡然狂跳,紧张中还夹杂着让她懊恼的欣喜。烦死了,都是他们啦,说得她好像跟他有一腿似的,害得她跟着胡思乱想了起来。 被她一吼,乔豫还真的听话地闭上嘴,不过那只手依然紧紧握着推车横杆,很认真地想让推车平稳前进。 横杆就那么点大,不愿弃守推车的她变得靠他好近,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手臂肌理传出来的力量,她的心越跳越快。 “你走开好不好?我自己推比较快。”她的急嚷已染上一丝哀求。 甚至扛得起整袋肥料的她向来是被当成男人看待的,没人会认为这样一个小小推车就能难得倒她,他却说要帮她,不肯放手,仿佛她是个需要呵护的女孩子。 她好慌,为了他突如其来的体贴举动,也为了自己既不像男孩也不像女孩的尴尬界定而不知所措。 乔豫不答,手仍紧握不放,才推一段路,他的呼吸就开始急促,这个发现让他不是很高兴。 庄园里的服务人员随便抓都一把,她为什么不找个人来帮她?他的女主角要这么蠢吗?明明自己累得要死,还咬牙苦吞,蠢毙了!眉宇越想越是聚成一团,醒来至今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见言语没用,赵怡君开始采取行动,横过他的手臂,一手一边、紧紧抓着推杆,想用身体把他挤走。 “放、开、啦。”既要防止推车月兑离步道,又要和他的力量抗衡,赵怡君忙得气喘吁吁,浑然不觉她的身子已整个和他贴得很近。 但乔豫察觉到了,她柔软的胸部挤压着他的手臂,浑圆的俏臀拚命地在他大腿上磨蹭,即使他的女主角身材不是波涛汹涌级的,却仍然有着穠纤合度的好曲线。 他感觉,周遭的温度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很重。”乔豫刻意伸直手臂,很君子地避免这种占她便宜的行径,那柔软触感让他心浮气躁不能专注。“我不要一个只会吃苦耐劳的女主角,这种小媳妇的角色只会让人想丢书。” 赵怡君怔愕地停下动作。“什么女主角?”他们不是在讨论推车吗?为什么他又冒出她听不懂的话? “我下一部作品里的女主角啊!”提到自己的作品,乔豫忘了他们还在角力,立刻开心地和她分享。“一个平凡的女大学生掉到异世界,却阴错阳差被拱成女王,什么都不会的她还是得硬着头皮登上王位,因为她不答应就会被当成魔女活活烧死,怎么样?有趣吧!” 在作品真正完成前,他从来不跟编辑以外的人透露相关剧情,但她是特别的,她是女主角,身为故事之中一部分的她,本来就有权利参与他的创作过程。 对上那双盈满期待的眼,赵怡君实在很不忍心给予打击。 怎能怪她?她没看过他所写的那种奇幻小说,哪会知道这故事是创新还是老梗?更不晓得他的畅销卖量是浪得虚名,还是真的有那种听起来很烂、却能用文字将它幻化为神奇的通天本领?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不想说出违心之论的她只好避重就轻,针对不解之处提出疑问。 “你就是我所写的女主角,女主角的个性、外型、反应完全照着你的模样打造,你激起了我的灵感,你是我的缪思,我的女神。”想到她将他带离了卡稿的恶梦,乔豫又有想抱她、亲她的冲动了。 “我、我当女主角?”赵怡君瞠目结舌,因他的恭维及重用感到受宠若惊。 “是啊,既平凡又不突出,别扭逞强、热血冲动、精力旺盛,再多的困难都打不倒。”乔豫笑咪咪地一一列举。他不要只会撒娇扮俏的柔弱女主角,他要的就是她,会生气、会任性,却又可爱得让人心疼的坚强小女人。 他……说的好像没一件是好事吧?赵怡君张得圆圆的嘴缓缓闭上,满腔的喜悦全被浇熄,原本漾满甜意的心头变得好苦好涩。 原来在他眼中,她是这样的人?别扭、冲动,一个打不倒的男人婆。想到自己竟为了那个吻心烦意乱了那么久,她突然觉得好可笑。 他只是因为找到了可供参考的女主角一时兴奋过度罢了,那句我爱你根本不具任何意义。是她不好,本来就该有自知之明,平凡到连名字都如此菜市场的她,不可能会有什么浪漫邂逅发生。 她往旁挪移退至横杆的另一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神情也沈冷了下来。随便他了,逞强热血也好,只会硬撑的小媳妇也好,看他要用什么样的角度和心态剖析她,都随他了。 赵怡君用力推车,低着头直往前走,少了活力的冷漠表情像在彼此之间筑起一道城墙。 她不高兴。乔豫也随之沈默,调整他的速度帮她推车。她没再要他放手,而是尽己所能地控制方向,不发一言地吞下他所带来的困扰。 他不喜欢这样,他的女主角不会生闷气,个性直爽的她一火大就会噼哩啪啦地爆出来,像昨天一样,他喜欢那样的她,每个表情都那么地充满生气,而不是戴着面具,把情绪藏得让他猜不透。 教他怎么写?女主角生气,他却没办法交代她的心情转折,写的人都一头雾水了,看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懂? 若不弄清楚,这个角色也创造不下去了。想到她很可能像之前那些被他推翻的角色,落到被丢到资源回收筒的下场,他莫名地发怒了起来。 不,他不要就这么放弃,他很喜欢这个角色,独一无二、不曾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任何角色都可以砍掉重来,就她不行,他不要放弃! 向来活在自我中心的他从来不曾考虑过旁人的想法,但为了再度诱发出她的光采,他很努力地站在她的角度去想,却仍想不透她为什么生气,推论到最后,问题症结就只剩下自己。 “你讨厌我?”不懂迂回的他问得直接,心却狂跳。 要是她点头怎么办?他还没研究够她,他不想放弃她,但如果他的接近会让她厌恶到露出这种防备表情,让他什么都看不透,那他跟着她又有什么意义?乔豫陷入两难,第一次尝到因在乎某个人而忐忑不安的滋味。 赵怡君看着握在横杆上的手,咬唇没有回答。包括他,这是第二个人这样问她了。 她倒宁愿自己是真的讨厌他了,却因为心被勾得浮动,变得不受控制,让她不再甘愿做个平凡的自己。 真讨厌他就好了,她可以聚集庄园里的男人保护她,让他再也近不了她的身,她也就不会再被撩拨得方寸大乱了。 如果真讨厌他就好了…… “怡君?”他迟疑低唤的嗓音透着紧张。那是昨天听到有人这样喊她时,他记下来的。怡君,阿君,有张圆圆脸的赵怡君,被他用力地记在脑海里。 听到他的呼唤,赵怡君全身绷紧。 她不要抬头,他一定又会用那种天下人负他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她才不要被他影响……她不断告诫自己,身子却违背了她的意念。 当望进那双带着关怀又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黑眸时,她沦陷了。 明知不可为,却仍不由自主地沦陷了。 “你在生气。”这句话是肯定句而不是询问,她愿意看他,让乔豫浮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地。“为什么生气?” 被他惯有的困惑表情逗笑了,赵怡君佯怒睨他一眼,收回视线不再看他,虽然依旧沈默,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撤了,恼怒夹杂着笑意的情绪重新点亮了那双杏眸。 那一眼,将乔豫残存的忐忑全都拂去,看到她又重现了光采,他愉悦地勾扬了唇。 “你不生气了。”他说出自己的发现,开心之余仍不忘追根究柢。“为什么?”她怎能生气又突然释怀了?他什么事也没做下是吗? “外人禁止进入。”对于他的问题,赵怡君只是站定脚步,对着铁门上的那块牌子念道,倏地转身。“你哪里都可以跟,就是这里不准进去,听到没有?” 插腰忍笑发出警告的她,就跟那块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牌子一样只是徒具形式,没有丝毫吓阻作用。 她不管了,就算他对她没有意思又如何?就算她只是个不曾离开村子的平凡女孩又如何?至少在这段期间,她对他仍是独特的,反正再也不会有人这么看着她了,她又何苦抗拒? 绷着脸对他视若无睹太累也太难了,顺其自然吧,她会紧紧地看好自己的心,只享受被人追逐的美好及虚荣,而不去奢望不可能会有的结果。 那双颊微晕的模样只会让人想在她脸上咬一口,乔豫却听话地退到一旁,真的没越雷池半步。 因为他已得到她的首肯,她答应让他跟,这表示他跟得再紧她都不会再生气了。一思及此,他笑得眼睛都眯了,又有好多好多关于女主角的想法恨不得赶快记录下来。 哪有人被恐吓还笑得那么高兴的?怕自己也会忍不住笑出来,赵怡君赶紧别开眼,专心应付那辆推车。 谣言满天飞是一回事,罪证确凿又是一回事了,要是她和他一起推着车出现在那群人面前,肯定被围剿了个尸骨无存。 回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他蕴笑的目光,她敛回视线,轻轻吁出一口气,心里盈满好多她厘下清的情绪,满满的,满满的。 今年的夏天,挺热的。 这次那道铁门没再关上。 第六章 只要中午过后,有赵怡君就看得到乔豫成了不变的法则,这同时也成了庄园里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一群年轻妹妹心碎一地,对于主管独占偶像、却不准她们表达崇拜的霸道行径都大感忿忿不平,但碍于赵怡君的威势,只敢在背后拚命抱怨。 其他的人则分为两派—— 以千容为首的一派希望他们真能开花结果,让怡君也能体会到爱情的滋润和甜蜜,遇到他们就会避开,然后再用祝福和欣慰的眼神远远地看着小俩口。 以添财叔为首的一派则是一见怡君落单,就拚命批判都市男人的花心和匪类,希望阿君能回头是岸,别被这个只想找段露水姻缘的帅男人给骗了。 对于这些,赵怡君都充耳不闻,随便他们说去,只在他们真的闹得过分了,才会警告性地低哼一下,因为她很清楚,她和乔豫之间除了形影不离的假象外,甚至连朋友也称不上。 坐在电脑前,赵怡君朝一旁的他掠去一眼,看到他像只小狈般席地坐在她的脚边,将笔电放在盘起的腿上克难打字,旁边有顶斗笠,她不禁莞尔。 也不知是她害到他、还是他害到她,他们焦不离孟的相随甚至还引起游客的侧目,增加了不少他被认出来的机率,逼得她不得不丢顶斗笠给他,让他跟着她到处跑时,能把那张有名的脸蛋遮一下。 而当她必须在某处停留时,他就会找一个贴近她又隐密的角落——就如同现在,他窝在柜台下,安静地打他的字。 即使他的书在村里书局被那群妹妹们扫到缺货,一叠又一叠捧来要他签名,她还是不曾去翻过,而他很大方地愿意和她分享他现在所编写的大纲,也都被她拒绝了。 她不想沈溺得太深,她想维持原状,维持在他还没来之前的状态,这样他离开时,她才能很快地回到原来的生活,回到生命重心全在这个庄园的平凡生活。 沈思间,桌上手机传来震动,看到陌生的号码,她接起。 “喂?”通常会打手机找她的都是庄园里的人或是家人,除此之外大都是扰人的推销和诈骗,接起的同时,赵怡君已准备挂断。 “请问乔豫在吗?”气急败坏的男人嗓音传了来。 赵怡君愣了两秒,才将这个出乎意料的名字听进耳里。打她的手机找他? “请等一下。”她冷静说完,捣住手机弯腰低吼:“你把我手机号码给谁了?” 正在编排人物关系表的乔豫抬头,一脸困惑。“我不知道你的号码啊。”他的手机从一进庄园就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没想过要打手机的他,更是完全没想过要问她的号码。 知道思想异于常人的他,唯一优点是直率到不懂得说谎,赵怡君接受他的反驳,但还是不爽。 “找你的。”她把手机扔给他。可恶,是谁擅自将她和他划上等号的?就算他们真的像连体婴一样,也不用这样随便把她的号码给出去吧? 异世界里没有手机这玩意儿,思绪还没拉回现实的乔豫本能地接起。 “喂?”等他听到对方的声音要挂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搞什么鬼?一住进去就给我搞失踪,我找你一个礼拜了你知不知道?手机给我关机,在柜台那里留了一堆话也没回,我是送你去散心,不是送你去让我担心的!接电话是你的义务,回报稿子进度是你的职业道德,你哪一点做到啦?要是再给我搞人间蒸发管你多卖我都誓死封杀你——”连珠炮的吼叫完全不需要喘气,即使苦着脸的乔豫把手机拎得远远,仍然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赵怡君也听得清清楚楚。相形之下,她的号码被随便透露已经变得微不足道,这个人的可怜际遇值得她原谅。 “谁?”她俏声问。 “主编。”乔豫也悄声回答,无奈地扒着头发。 赵怡君懂了,怜悯但不同情地看着他。难怪会被骂没职业道德,要是她拒接手机让阿岳找不到人,个性再好的老板也会发飙。 “你活该。”扔下一句嗤笑,她施施然地走出柜台,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探头看她只是在铺子里整理东西,乔豫没追出去,往后靠向公事柜,长腿伸出,变换坐姿。刚刚太专心,坐得身子都僵了,他还顺道伸了伸懒腰。 “你有没有在听?”没想到骂得正起劲的威利还能察觉出端倪。“我骂得流血流汗,你在那里没要没紧,有没有良心啊?” “骂完赶快挂电话,我的人物表弄到一半被你打断了。”被骂也不在乎,心思系在稿子上的乔豫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还不死心地以单指敲键。 “人物表?你月兑离苦海啦?”电话那头传来惊嚷,乒乒乓乓的背景声显示出他高兴到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送你去那里果然有用!” 先有人物设定、故事背景、写好第一集的大纲,然后才是整理出所有已出场及预计出场的人物关系表,这是他的写作习惯,从一出道就带他的威利当然也知道,马上就抓到他的进度。 “重点?”乔豫又探头张望,看到她还在小铺里,这才安心地缩了回来。 虽然自从她答应要让他跟之后,她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故意躲给他找,但有时她一忙起来动作会快得让他一晃神就不见人影,害他得随时随地确认一下她的存在才放心。 “你啊,多听听别人说话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会变成没办法和平常人沟通的怪人。”想念的唠叨还一堆,但熟知他个性的威利不敢念太久,怕他乾脆神游太虚去了。“你要回来了吗?我当初只订了一个礼拜的房间。” “不行,我大纲还没写好。”这倒提醒了他,今晚过完就得收拾行李搬到……什么菊套房的。“我有再追加天数了。” 还不到离开的时候,就算女主角的个性、形象已大致确定,但要让她遇到什么样的人事物,还是需要本人在眼前晃过来晃过去才能再多激起一些灵感,在完成所有大纲之前他仍然需要她。 乔豫忍不住又探出头了,她正在招呼客人,这次他没缩回,就这么斜靠着文件柜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地勾扬着。 他喜欢看着她的感觉,让他感到很安定、很踏实,只要抬头,看到充满活力光采的女主角站在眼前,什么念头都能够抓得牢牢的,而不再陷在那种脑中掠过思绪却什么也抓不到的泥沼,让人只能深陷却无能为力的恐怖泥沼。 “这样啊……”威利迟疑了会儿。“他们那里的房间,够大吧?” 明白好友在顾虑什么,乔豫淡淡扬笑。 这是他拍完广告留下的后遗症,那时他住的是一间五坪大的小套房,三个月足不出户的生活将他关怕了,他变得无法忍受狭小的空间。书迷追逐他的热潮一退,他随即搬进整层的公寓,而当初以会带动作品卖量说服他接拍广告的威利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对于这点相当自责。 其实威利把他的症状想得太严重了,只要房间别小到像浴室一样,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至于浴室,就靠他用三分钟战斗澡来面对了。 “很大,就算你要带老婆小孩来住也没问题。”他笑应道,眼角瞥见的动静攫住了他的注意。 有个顽皮小孩拿了空气芳香精油的试用瓶拚命按压,空气中顿时都是荣莉香味,赵怡君也察觉到了,走过去准备制止。 她却没发现背对她的小孩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正试着点燃。 乔豫脸色倏变,不顾手机那端的威利还在说话,扔下手机就朝那小男孩冲去。 “小朋友……” 同时赵怡君刚好开口,刚点着打火机的小男孩一惊,慌乱之余转身时竟压下了精油喷嘴,火焰朝着她轰然喷了开来。 “小心!”乔豫什么也来不及想,只来得及转向将她扑倒护在臂弯之下。 先是一团炽艳的火球在眼前爆开,然后又被人扑倒,被撞得跌坐在地的赵怡君吓傻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有没有事?说话啊!”乔豫急切地抚着她的脸审视,几乎咆哮了起来。 那比火还灼烫的眼神震撼了她,她答不出话,只能摇头。她不曾看过他这样,那么担虑、那么疯狂,像就要失去爱若性命的宝物一般。她害怕了,怕那狂肆烧进她灵魂深处的光芒,会将她的理智烧得一点也不剩。 “我……不……客人……”必须避开他的注视,她才有力气挣月兑他的怀抱,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我没事,客人比较重要……” “你比较重要!”乔豫生气地打断她。 去他的客人!看到那团火球朝她袭去,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要是她被烧着了,天呐……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好紧好紧。 “放开我,你放开我,这是我的工作……”听到小男孩的哭声,她也慌得几乎掉下泪。他不该这样抱着她,他不该这样尽心地保护她,慢条斯理的他不该有这么敏捷的身手的…… 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和坚持,乔豫不想放手,却还是不得不放手。 因为他知道,责任感那么重的她,是不可能只顾自己而放任客人不管的。他懂的,他已经观察了那么多天,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赵怡君推开他站起,深吸口气,要自己别看他,把心神镇定下来。现在不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这里她最大,她必须把状况解决。 “去把急救箱拿来。”她上前对其中一名吓呆的妹妹说道,然后快步走向那个被父母包围的小男孩。“小弟弟你有没有事?要不要紧?” 检查完发现男孩只是额发有点鬈曲,并没有任何灼伤,她才终于放下心来。幸好空气芳香精油纯度并不高,造成瞬燃之后随即熄灭,没有继续延烧下去酿成更大的灾害。 “不好意思哦……”男孩的父母自知理亏,道歉了几句就带着孩子匆匆离开。 “那……这个怎么办?”拿来急救箱的妹妹傻傻地站在那里。 赵怡君正要开口叫她放回去,乔豫已经伸手将箱子拿了过去,还拉着她,把她带到角落的圆木段坐下。 见她有人细心照料,两个妹妹既羡慕又嫉妒地去做她们的事了。 乔豫蹲跪在她面前,一边用酒精棉花帮她擦拭被火气染上的污痕,一边审视她有没有受伤,整段过程,他都抿唇没说话,眉心也是紧聚的。 黏在一起一个礼拜,就算没看过他真正发怒的模样,赵怡君也知道他生气了,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因为担心吗?还是因为吓到了?但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应该会引起他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她箍紧心思不敢乱想,怕越想越会显得她自作多情了。 “我的女主角不会那么笨,她会保护好自己,然后才是去照顾别人。”即使都确定她没受伤了,乔豫还是很火大,心系庄园也要有个限度,迎向喷雾的她算是首当其冲,再怎么样那个小表也不可能会比她严重。 原来……赵怡君垂眸,怕眼里的黯然会被他发现。 他大纲还没写完呢,他那么龟毛,只要一个不对就整个翻盘,要是她毁容了,他的女主角也绝对写不下去,难怪他紧张了,原来是这样…… 想通了他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她逼自己释怀,但梗在心头的难过却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你电话讲完了?”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他的注意力引走,不然怕眼尖的他会看出她的异状。看似闲散的他其实心细如发,只要愿意留心,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一招奏效,乔豫怔了下,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再看向柜台。“还没。”怪了,手机怎会讲到一半不见? “去吧,讲完把我的手机拿来,我要去送点心了。”赵怡君起身朝外走去,视线一直避免和他的对上。 她转身离开的动作成功掩饰了她的心思,乔豫被瞒过了,急着去拿笔电和手机匆匆追了出去。 “有没有人在?乔豫你给我接电话,喂?喂——”手机传来锲而不舍的吼叫。 “我在听。” 接起手机,乔豫的心思全系在前方的背影身上,虽然已确定她安然无恙,狂跳的心至今仍难以平抚。 他不希望她出事,希望她好好的,那双圆圆杏眸永远都绽着灿光,任何角色都可以重来,就她不行,因为她是她,不是任何人,是会紧紧牵动他的情绪、思想的赵怡君。 他没发现,他对她的感情已远远超过了投注在角色中的心力,现实和幻想开始重叠,笔者爱上了自己的角色,也爱上了那活生生的女主角,他却仍然以为这份情感只是对角色的重视。 以为她只是个对他很重要的主角,如此而已。 ***独家制作***bbs.*** 叽——拐、拐——叽——拐、拐—— 辨律的刺耳声响在暗夜中显得特别清晰,骑的人却恍若未觉,脸上挂着悠闲的笑,迎着夜风的舒畅神情像是在骑车兜风。 “你想想办法啦!”赵怡君懊恼地喊,忍了一个多礼拜实在忍不住了。 那一天,当她踏上脚踏车,心想终于可以摆月兑掉这个跟屁虫时,却看到他骑着这辆已跟废铁相差无几的脚踏车追了上来,她张口结舌了好久好久。 “我一整天都让你跟已经够你观察了吧?你没必要跟着我回家啊!”回过神的她快气死了。在庄园里丢脸就已经够惨了,她可不希望范围扩展到村子里去,被这辆车跟着,简直是种耻辱。 “晚了,很暗。”他只应了这句,坚持踩着那辆轮胎完全没气的脚踏车,直跟着她到村子口才折返。 这段日子以来,渐渐地,她从抗拒,到默允,到全然接受,有他相随,偶尔随兴聊上个几句话,走惯了的夜归路变得好惬意,一天辛勤工作的疲累也全然涤去。 而那辆脚踏车,补好了胎,锁紧了煞车,离报废的命运越来越远,但就是那声音,怎么调都调不好。 “嗯?”乔豫隔了会儿才意识到她在批评他的脚踏车,不以为然地轻哼了声。“可是很好骑啊。” 他满意的呢,因为有它,他才能再多观察她一些时间,而且还能护送她回家,不然这段路两旁全是田,又暗又没人,要是他的女主角出了意外怎么办? “很、吵。”赵怡君煞车停下,半嗔半怒地瞪着他。“你骑前面,离我远一点,我不想被人知道和你是一夥的。” 乔豫也不生气,带着一脸的笑,踩着踏板摇摇晃晃地经过她,仍然是好悠闲的兜风模样。 苞在他后面,赵怡君忍不住扬唇。 他的四周就是笼罩着一股氛围,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宽容地放缓了脚步似的,做起事来都慢条斯理,只有跟着她时才会打破这份惯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她察觉时,她已变得会去配合他,除非真的忙到分身乏术的奔走时刻,否则她都会放缓自己偏向急切的脚步,让他仍然能享受他的悠闲,不会跟得太辛苦。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走,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两人的相处,连那辆烂掉的脚踏车也习惯了这段路,但……他却快离开了。 心口猛然绞拧,在夜色的保护中,她放任那抹痛楚爬上了脸庞。 从他思考时不经意冒出的喃喃自语中,她知道大纲已快完成,他所预付的房租只到后天,而他并没有再跟千容追加天数。 他要走了,就这么将她的生活和心湖擅自扰乱成一片,然后就这么走了。 想到他坚持帮她推车的体贴,想到他焦急审视她的关怀,想到从今以后没人会再陪着她走夜路,她必须咬着唇才能忍住开口要他留下的冲动。 她是否想得太简单了?待在一个人人求之不得的名人身旁,却还自以为把持得住不爱上他,她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风,仍徐徐地吹,星星,仍在天际闪烁,听着那已经习惯的噪音,压在心头的情绪却好重好重。 叽——拐、拐——叽——拐、拐—— 第七章 今天一整天,赵怡君都处于躁郁状态。 他到底有没有话要对她说?他明天就要离开了,就算对她没有任何男女之情,但利用了她这么久,说句谢谢并不为过吧? 即使是说句客套话也好,她什么都不求,要的只是他当面明白地告诉她他要走了,而不是默不作声让她在这里瞎猜测,就这么简单而已,为什么他做不到? 懊恼又委屈的她要自己别去想,但越是刻意压抑,不受控制的心思越是在心头绕,弄得她心浮气躁,看什么事都不顺眼。 偏偏,身为罪魁祸首的乔豫却不懂她在烦什么。 望着她气冲冲走在前头的背影,他完全模不着头绪。 他看得出她今天一直处于爆发边缘,但只要他一问,就换来她狠狠一瞪,然后就是用他跟不上的速度狂走,他只好闭嘴乖乖地跟着,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特地再想过一遍,免得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惹得她更生气。 但,她还是火大。乔豫无奈地搔搔头,不懂她这次怎么气那么久,而且还能忍住不爆发出来。 难得他今天心情很好的,所有大纲都已完成的他无事一身轻,只等明天回去和威利讨论完细部问题,就可以专心投入写作把故事完成。 她应该也知道他只住到今晚的事,都最后一天了,就不能好好地相处吗?他叹了口气,用手上的小型手电筒帮她照路。 今晚庄园有烟火活动,她忙到快九点还没走,如今又因为缺少某样东西在小径上疾行,现下天色全暗,小径的路面不够平整,一旁路灯的照明也有限,他很担心她会绊倒。 “很暗,走慢点。”看到她踉跄了下,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赵怡君听见了,但在气头上的她连应都不想应,更是发了狠地加快速度。 她不想讲话,一开口她绝对会忍不住破口大骂,问题是她只不过是庄园里的工作人员,对他而言什么也不是,又凭什么指责他不跟她道别? 她好呕,呕得喉头发苦,却只能咬紧牙关往肚子里吞。 “慢一点。”见她不理,乔豫忍不住伸手拉她。四周那么黑,要是真的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要把仙女棒送去,来不及了。”赵怡君更火,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千交代万交代,妹妹们还是给她出纰漏,要发给客人的仙女棒居然有一半放在仓库里,许多客人都没拿到。若是平时,她会在心里暗骂一句,然后平心静气地把事情处理好,今天的她却被逼到几乎想放声尖叫。 她讨厌这不顺遂的一天,讨厌老天爷拚命找她麻烦,讨厌他,全都讨厌! “有烟火看就很好了,客人不会在乎有没有仙女棒。”一直跟着她的乔豫当然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这只不过是活动中的一个小小细节,她不需要看得那么严重。 “可是我在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怒嚷了出来。 他就要离去,她依然留在这里,没错,这对他是如此微不足道,对她而言却是生命中的全部意义。他怎么会懂?自由如他,态意如他,又怎么会懂得被勾起了奢望的平凡女人的心情? “怡君,怎么了?”听出她语里的伤痛,乔豫的心也跟着旋紧。 为什么她的声音会这么难过?明天起,他就不会再黏着她了,她该开心才是,但那声像是受了伤的咆哮,却连带地将他的轻松愉悦全然击散。 赵怡君咬唇,不敢再让自己流露出更可悲的失态。她就怕他这种态度,那么无辜,那么困惑,像是这一切全是她在庸人自扰。 “没事。” 闷闷丢下这句,她快跑了起来,心烦意乱的没注意到路面上的颠簸,一个凹洞害得她狼狈摔倒,手上的仙女棒散了一地。 “怡君!” 乔豫赶紧追上将她扶起,让她靠着一旁的栏杆,担虑地用手电筒在她脸上、身上不住地照来照去。除了灰尘,没看到擦伤,他松了口气,却还是很不高兴。 “都跟你说很暗了,你就是不听。”这么暗,跑什么跑?再怎么心急也不用这么拚命。 扁线晃动间,她看到了那双燃着焦虑的黑眸。他生气了,就像上回骂她不晓得照顾自己时,那样恼怒地碎碎念着。 她迷蒙了视线,心揪得发疼。 为什么他能这么不经意地就取走了她的心?为什么…… 靠在栏杆上的她悄悄握紧了身下的木板,却怎么也抑不住心口的疼。 咻——砰——一朵绚烂的火花在天际绽放,缤纷的色彩妆点了墨色的夜空,引得乔豫抬头。 “看,就算你不去拿,烟火还不是照放?”心疼她白忙一场还摔倒,他又忍不住念。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常的他只顾自己,才不管别人如何,但对她的担虑却逼得他不停地念,像要将梗在胸口里的烦郁全都抒发了才甘心。 半晌都得不到回应,还以为她看烟火看呆了,他回头,却迎上一双他从不曾看过的眼,眼眸是熟悉的,毫不保留的柔情光芒却是陌生的。 那双盈盈水眸像是笔直望进他的心坎,他的心,翻了好大一个跟斗,震得他呼吸全乱。 原以为他看烟火看得入神,她才敢放纵自己那样贪恋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却突然回头,来不及避开的她慌乱不已,直觉就想逃开。 察觉到她的意图,乔豫想也不想地立刻将她揽进怀中,仿佛是本能,也彷佛是心里的呐喊,他低头吻上了她,不让她自他身边溜走。 这个吻来得猛烈,让她无法招架,感觉被他吞噬,被他征服,她却只能毫无反抗之力地软倚他的怀中。 她的柔女敕、她的甜美让他舍不得放,他着迷地一次又一次啮吮她的唇瓣,逗弄着,品尝着,恨不得将她吞下肚,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品味这绝美的滋味。 等他终于放开她,她的心狂跳,全身虚软,若不是身后还有栏杆撑着,她绝对会滑坐在地出了个大糗。 她总算明白为何他那时会说那一下轻啄不是吻了,这才叫吻,吻得她天旋地转,忘了自己,也忘了一切。 “火辣辣的吻,吻得女主角情窦初开,太好了,太好了……”贴在耳旁的唇突然冒出了这串话,随即放开她,打开笔电放在地上当场敲了起来。 赵怡君愣住,不敢相信在这种应该要耳鬓厮磨、说些情话的旖旎时刻,他竟然就这么浑然忘我地沈入自己的世界。 她想生气,却忍不住漾起了甜笑。有什么办法,谁教她喜欢的是这样的他?一个怪到不行,却又让人紧紧心系的男人。 惶然不安的心,因为这个吻,安然地踏实了下来。她静静地陪在一旁,拿起他丢在一边的手电筒,帮他多提供一些光亮。 他会吻她,代表他也是喜欢着她吧?对明天的别离绝口不提,是否代表着他心里另有打算呢? 越想,她的心越是怦怦直眺,跳得她俏脸生晕,眼角眉梢全蕴满了柔媚的笑意,爱恋的视线在他身上徘徊,再也移转不开。 原本让她如此畏惧的明天,变得如此值得期待了。她等着,满怀欣喜地等着,看这不按牌理出牌的怪男人,会给她怎样啼笑皆非的惊喜。 ***独家制作***bbs.*** 但赵怡君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带给她的竟只有震惊,甚至把她的心击成了碎片。 “……走了?” 听到千容转述他离去的消息,脑海空白一片的她,只能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宇。 他一定要这么让人模不着边际吗?以为他会走得乾脆,他却给了她那个引起一切希望的吻,当她以为他会给予不一样的倾诉时,他竟走得无消无息,连最后一眼也没给她。 她的手好冷,心口好空,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他的反覆已将她的情绪摧毁得一乾二净,就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没跟你说吗?”原本想逼问她的宋千容察觉到不对,笑容缓缓褪去。 她还以为他们私底下已经甜蜜蜜地谈过,关于未来,关于之后怎么联络,建立好了情侣间的默契,乔豫才会没等怡君出现一大早就离开,怎么会…… “没有啊。”赵怡君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平静地回应着,但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开了口,还是那只是出自幻想。 就像她幻想和他两情相悦,却被狠狠地打醒一样……她转身木然走向花田,此刻什么都不愿想,已伤得透彻的她不需要再用回忆去提醒自己有多可笑。 “怡君,你要不要谈一谈?”那惨白淡漠的丽容让宋千容好害怕,她宁可怡君狂怒地大骂那个负心汉,也好过现在。 “没事啊,没事。”她惊讶自己竟还扬得动唇角,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回应着。 本来就没事了,不是吗?一开始她就这样告诉自己,他离开,她回到平凡的生活,事情都照着她原本预想的进行,很顺利,不是吗? 是她不好,变得痴心妄想,把一切都弄得复杂了。忙吧,就如同以前一样地忙吧,让她忘记这一切,什么都下要想了…… “嘿,你们昨天是怎样的情话绵绵啊?分享一下……”从主屋走出的汪岳骥看到她们立刻开心奔来,手还没拍上赵怡君的肩,就被宋千容拦截了。“怎么……” 不明所以的他正要问,一对上老婆警告的眼神,立刻顿住。怎么了?视线只掠过赵怡君一眼,汪岳骥的神色沈凝了下来。 赵怡君却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彷佛没看到他,也没听到那戛然停止的揶揄,只是怔怔地往前走,走进了阳光下,走进了花田。 “怎么回事?”汪岳骥拧眉开口,低沈的嗓音透出浓浓怒意和保护欲。 “她不知道乔豫走了……”宋千容话还没说完,就被猛然爆开的怒吼完全覆盖。 “我去杀了他!”杀气腾腾的汪岳骥直往外冲。 “等等,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宋千容急忙拉住他,但纤细力微的她却反被拖成了同伴。“汪、岳、骥,你要我生气是不是?”她只好板起脸吼。 暴定的大熊终于停下,却还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那家伙玩完就走,连再见也不说一声,大卸八块都死不足惜!” “如果是你,你也不会希望别人擅自插手你的问题吧?先让我问过怡君再说,你不要轻举妄动……”心软的宋千容仍存着一丝希望,希望这只是误会,只要她和怡君谈过就没事了。 然而,在汪岳骥对庄园所有人下了禁口令的同时,赵怡君也同样地将这件事尘封于心底最深处,绝口不提。 不管千容再怎么旁敲侧击,或是开门见山地直接逼问,她的回答永远都是没事两个字,只在千容发了狠说要去找乔豫时,她冷静的完美假象才开始龟裂。 “除非你想永远看不到我,不准去。” 她不要任何人去帮她质疑或是出气,那只会让她更加不堪,若真有人这么做,她宁愿远离这个村子,让他们再也不会为她的事烦心。 她一如以往地忙碌,一如以往地和那群男人们斗嘴,仿佛他的出现,只是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她完全不受影响,所有的人,也就这样被她瞒过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心里还是有期待的,期望他会打电话来,或是捎个消息,解释他为何会走得那么突然。 但,一个礼拜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随着时间流逝,心逐渐冷透的她,也学会了不再让那愚蠢的期待伤害自己。 就算某个白目的妹妹拿来他的最新着作,大嚷着这里头的女主角和她好像时,她也能平静以对,即使她的心正俏悄地淌血。 有幸能成为他书里的女主角,可能已是她这一生最荣耀的时刻了,她又奢望些什么? 一个平凡的乡下女孩,她早认分了,早认分了…… ***独家制作***bbs.*** “他妈的,都第三周了还是第一名!”有着大肚腩的王威利一兴奋起来就爆粗话,完全不像镇日与文字为伍的主编。“算你行,以后看你要写什么都让你写!” 有人兴奋乱跳活像颗球,意兴阑珊的乔豫只淡淡扫去一眼,半躺半坐的姿势不曾或动。 “房间订到了没?”他闷闷地问,对那些排行、卖量完全不感兴趣。 他只知道自己若再不看到他的女主角,卡稿的恶梦就在眼前等着他了。 回到台北之后,他立刻投入工作,将只有骨架的故事一一填进了血肉,丰沛的思绪逼得他把自己关在家中,写累了就睡,睡醒又写,他却像着了魔般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他已经很久没尝到这种狂热的滋味了,奔腾的热血烧得他全身发烫,拚了命地用文字堆砌出脑中那个生动鲜明的异世界,渴切让它公诸于世。 第一集完成后,他不曾暂歇地立刻着手进行第二集,写到了女主角和她的死对头开始产生似有若无的情愫时,原本源源不绝的灵感却仿佛被突然抽走了,就这么停在第二集结束的地方,没办法再进行下去。 他不曾这样,只要大纲完成,顺畅的写作速度宛若水到渠成,卡稿大魔神从不曾在这时候找上他,如今他却卡在这最不可能停顿的地方。 她会怎么含嗔带怒地看他?会怎么对待那个让她心动却又恨得牙痒痒的侍卫队队长?他苦苦思索,两天过去了,进度却仍然停留在这里。他抓不到那个感觉,他的女主角不见了,他没办法形容出她的魅力与光采。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后天,再撑一下。”王威利安抚道。 听到王牌卡稿,他吓死了,不用乔豫开口就赶着帮他订房,没想到那庄园生意好得很,房间老是客满,害他召集了全出版社的人有空就帮忙打电话去卡位,终于被总机小妹订到,就算留的是她个人的名字也无所谓了。 乔豫闻言拧眉,心里很烦躁。 他知道后天就可以住进去,因为他已经把行事历上的数字圈了又圈,一天总看上好几回,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问,就像多问几次日期就可以自动提前似的。 后天,好久……他蒙脸无声喟叹,手指重重地揉着眉心。 力气全用完了,快撑不下去了,他需要补充能源,期待看到圆圆脸的赵怡君,他要活生生的女主角出现在面前,告诉他她会有什么反应,让他回到刚从庄园离开时灵感满满的最佳状态。 “别这样嘛,畅销名作家,开心点。”王威利鼓励他,想到这次作品所激起的广大回响,笑得眼睛都眯了。 想当初看到乔豫传来的大纲,从他嘴里骂出的脏话没人敢听——因为连刚入行的新人都知道,他们的主攻族群是男性读者,卖的是让他们得以将自己投射到故事里的美梦,男主角越丑越衰,那本书就越是销量长红。 结果乔豫竟然写了个女主角出来!这叫男读者怎么投射?怎么满足他们被莺莺燕燕包围的梦想?就算他是大牌也不能这样搞啊! 但凡事都无关紧要的乔豫对自己的作品却有着异常的坚持,他也只好冒着被老板砍头的风险咬牙出了,没想到他以为会赔钱的东西,却出乎意料地大卖,不仅男性读者爱死了这本书和女主角,就连许多排斥幻武小说的女性读者都开始追书,大盘传回的捷报和各大书局的排行榜都让他作梦也会笑。 乔豫勉强扯了扯唇,敷衍得很敷衍。 “只订得到两晚吗?要不要再打电话去问问看,最小的房间也无所谓。”这就是让他很不开心的一点。 才两晚,够吗?上回他跟了她两星期才补足了能源,现在却只有三天两夜的时间,这么短,他怕他回来后撑不到写完第三集就又没电了。 “反正桃园很近,不用一次待很久也没关系嘛,就当度个小假,以后订到房再去不就得了?”怕他又跟他卢这个,王威利赶紧把话题带开。“最近跟女朋友怎么样?就算专心写稿,也别忘记人家哦。” “……什么女朋友?”乔豫看向他,这个词出现得莫名其妙。 王威利差点被口水呛到。“那个赵小姐啊,你都没跟她联络?”这小子一投进稿子里就六亲不认,没想到连女朋友都忘得一乾二净。 “她不是我女朋友,你别乱说。”要是她真正的男朋友误会就糟了……这个突然窜过的念头让他眉宇倏然蹙了起来。 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太专注在自己世界的他,竟直到这时候才想到这个简单的问题。 她每天早出晚归,手机全是庄园打来找人的,没看她出现过窃窃低语的可疑举动,但这样就代表她没有男朋友吗? 脑海中浮现她依偎在其他男人怀里的景象,让他已经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加恼怒了起来。不行,她要和他的侍卫长配成对,怎能让他不认识的男人抢了那个位置?这样他更抓不到戚觉了,要怎么继续写下去?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他像是补充又像在自言自语,那几个字的语气很接近咬牙切齿。 要不是因为太了解他的个性,王威利铁定会揍他一拳然后大笑叫他别装了,但就是因为太了解,他非但笑不出来,还冷汗直冒。 “你……书里的女主角不是依赵小姐量身打造的吗?” 身为编辑的他最明白这本书和他之前作品的不同之处,以往乔豫的文字虽然有吸引人阅读下去的魅力,却少了柔情,爱情戏向来不是他的强项,而他初次尝试以女性角度出发就能如此成功,那位赵小姐绝对功不可没。 若不是爱上了那个女孩,乔豫没办法将她写得那么细腻,那字字句句都流露着感情,以他的角度将平凡的女主角刻划得独一无二,让看的人跟着他一起爱上了女主角,也就是因为如此,才会吸引女性读者对这本书爱不释手。 结果他却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这些我不是都说过了吗?”乔豫不耐地睨他一眼。 “但你们不是男女朋友?”他的大纲里还有吻戏耶,那感觉还写得钜细靡遗,这家伙都吻了人家,还不晓得自己爱上她? 被问得烦了,乔豫乾脆闭上眼不理他。时间怎么不过得快一点?后天赶快来,他才能住进庄园里去找他的女主角,他迫不及待想看到她了。 王威利颓然跌坐入椅,简直快晕倒。 难怪他们订不到房间了,只要他报出出版社的名字,原本客气的温柔女声立刻转为冷淡,一律回答客满,如果这小子真没有自觉到这种地步,从离开到现在都没音讯,也难怪会遭到这样的对待了。 “你离开的时候,至少有跟人家好好道别吧?”王威利怀抱一丝希望地问。他真要感谢总机小妹的误打误撞了,不然他们可能打电话打到天荒地老都别想订到一晚。 乔豫想了很久。 “我忘了。”那时他一睁开眼,就急着赶回台北闭关写作,陷进狂热的他根本没办法等到她来,何况她也知道他只住到那天,道不道别其实没什么意义。 “天呐、天呐……”王威利拚命用额头撞桌面。他好想死…… 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该有个限度吧?人家那么倾心倾力地帮他、任他研究,他竟然利用完就拍拍走人,这种行径和冷血自私有什么两样?即使是用无心之过的理由来请求原谅都说不过去啊! 他竟还以为订到房间可以帮他月兑离卡稿困境?恋爱是能激发潜能没错,但也代表一旦感情不顺遂,所带来的影响将会毁天灭地。 他完全不敢想当这家伙兴高采烈地踏进那个庄园时,会被踹进怎样的无底深渊。还激发灵感咧,拜托,这笨蛋别被打击到一蹶不振就该偷笑了! “你今天怪怪的,我要回去了。”乔豫起身。 今天的威利很难沟通,让他烦上加烦,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宁愿回去和脑海中不肯继续演下去的女主角大眼瞪小眼。 “第二集给你喽。”他挥挥手,留下随身碟离开。 瞪大眼看他走出办公室,王威利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什么叫哑巴吃黄连,他现在晓得了。比起这个谈恋爱都不自觉的怪胎,他王威利正常到不行! “妈的!”他双臂抱胸,气到不想管。 问题是,要是截稿期到了乔豫还没挤出下一本,那他也别想在这间出版社混下去了。 一思及此,胖胖的身子像烧着了般火速跳起,在桌上那堆层层又叠叠的资料里开始翻找。 就在他几乎把整个办公室翻转过来、找得满身大汗之际,终于在回收箱里某张纸的一角,发现了那一天他随手抄下的手机号码。 他几乎感激涕零。 “喂?请问是赵小姐吗?那个……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第八章 那天一太早,乔豫提着简便的行李出了家门,搭乘火车前往桃园。 他向来不爱自己开车,因为这样他就没办法想事情,但这个习惯在亟欲缩短时间的非常时候,反倒成了种麻烦。 所以当他出了火车站后,并没有朝客运站走去,而是直接招了计程车往庄园急奔。 他等不及了,他就像期待毕业旅行的小学生,整夜无法成眠,但即使如此,他的精神依然很好,即将见到那张圆圆俏脸的兴奋已补足了他的活力。 当计程车行经前往庄园的唯一道路时,他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伫立路旁,欣喜若狂的他马上急喊停车。 “怡君,好巧!” 赵怡君闻声抬头,看到他跳下计程车朝她奔来,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灿烂,她咬紧了唇。 为什么他可以做到那么自然?丢下她的人是他,他却表现得像自己只是出了趟远门一般,见到她只有喜悦,没有任何的自责及尴尬。 他真爱她吗?若他真爱着她,又怎能走得那么乾脆,两个多月完全不联络也不会感到相思欲狂? 忆起前天那通电话,她不知道该选择相信还是怀疑—— “赵小姐,你应该也明白乔豫的思考逻辑异于常人,但我敢保证,他真的很爱你,只是他不懂而已,你如果去看他的书你就会明白了,要是没有感情,是没办法观察那么透彻的,请你给他机会,让他慢慢体会,拜托你……” 那位王先生说他会来,而他真的来了,王先生说他爱她,那他就真的爱她吗?望着那张一如初见时单纯愉悦的笑脸,她的心好痛。 为什么她要爱上一个如此难以捉模的男人?那么纯真,透明有如水晶,却什么也看不到…… 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乔豫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不高兴?”她的表情好难过,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怎么回事?谁欺负她了?是因为他的到来会造成她的困扰吗? 赵怡君深吸口气,抬眸直视着他。 “你那一天为什么要吻我?” 是爱还是一时兴起,她要弄个明白,她不要再任由心绪随着他起伏了,如果真爱她,就大方承认,别再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撩拨她又伤害她。 没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乔豫愣住,浓眉微拧,像在认真思索,然后又突然低下头,腼覥地笑了。 “我也不知道。”他抓抓后脑勺,有点尴尬又带着点手足无措,向来云淡风轻的他很少出现这种表情。 那表情让赵怡君的心完全融化。他不用说他爱她,她就已看得出来他爱她,可最大的问题是他自己并不知道! 委屈和感动一涌而上,冲破了她这段日子的抑压,所有的情绪全然溃堤,她倏然掩面哭泣,哭得好惨。 他怎能细心得像个天才,同时又纯真得像个孩子?怎能那么随心所欲,不懂得人情义理?明明爱着她,却拿女主角当藉口,害她自卑却步把心伤透,要不是那位王先生热心告知,她永远都不会察觉。 而他,却还无辜地说他也不知道,都吻了她还说不知道,哪有人这么不知不觉的啊!赵怡君既想笑又好生气,想到以后会爱他爱得很苦,矛盾又纷杂的情绪逼得她眼泪又是止不住地掉。 乔豫慌了,被她的眼泪惹得心神大乱。他的女主角不会哭,她是坚强的……思绪停摆的脑中只有这个念头,但她哭泣的模样让他说不出口。 不重要,女主角想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她在哭,哭得他心疼。 难道是那个吻让她从那时候气到现在?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那时为什么要吻她,像是有人在耳旁喊,他就情不自禁了。 “你不喜欢?”不知如何是好的他心里好后悔。早知道那时就别吻她了,但、他很喜欢啊……忆起那个吻,他的心又开始翻跟斗了。 赵怡君猛然抬头,气恼地揪住他的衣襟。 “我不会看你的书,就算写得再好我也不会看,知不知道?” 爱上这样的他,她认了,他的自我她可以忍,他的迟钝她可以等,但就这一点她绝不妥协,若真的爱她,他就得亲口说出来她才会当真,否则任他再写得文情并茂都不算数! 乔豫别不开目光,泪眼婆娑的她好美,如此柔弱却又如此坚强,虽然不懂她为何突然宣示,但他不在乎,她肯理他,肯用这样充满光采的眼神看他,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不用看,你不用看啊。”他忙不迭摇头。 他最讨厌人家为了迎合他特地去看他的作品,而她从来就不曾掩饰她对幻武小说没兴趣,他很喜欢她这么具有个性的一点,她根本不需要改变。 看出他并不懂她在坚持什么,她好想狠狠把他摇醒。偏偏她很明白,就算把他的头摇断,他还是会一脸困惑地问她怎么一回事。 “看清楚,我就是我,赵怡君,不是任何人,给我好好地记住!”气不过的她将他拉下,用力吻上他的唇。 乔豫先是一怔,随即反客为主,托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吻她。 他依然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拥她拥得那么紧,饥渴地汲取她的每一丝呼息,但他就是放不开,任由奔腾的血液将他烧得发疼,他仍不想放开。 他的女主角,他终于见到了,他的能量开始一点一滴地复活了—— ***独家制作***bbs.*** 即使已做好心理建设,当他再度潇洒离开时,那深刻的痛,仍让赵怡君几乎无法承受。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要有耐心,要给他时间,总有一天他会懂。 然后,这次间隔的时间短了,不到一个月他又来了,写满挫败的面容在看到她时,因喜悦灿笑而瞬间绽放出光芒。 就是这样的表情,让她心甘情愿对抗众人的责难,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护航。 她必须费上好大的心力,才能帮他抢到一间房间,不是因为生意太好,而是因为除了那群年轻妹妹外,庄园里的每个人都恨他恨得想剥皮啃骨,压根儿不想让他住进来。 她得以一敌众,用最严厉的口气告诫他们别乱来,只是当他们用那种心疼又愤慨的眼神看她时,愧于面对的她都觉得好难过,她让这群关心她的人们担心了。 恋爱中的女人有多傻,她总算体会到了。是她自己选择这条路,虽然很难熬,她也得咬牙忍着,等待他终有明白的一天。 就这样,如风般自由的他,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时间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她也从受伤变得习以为常。 真习以为常了吗?当她扪心自问,她只能苦涩地自嘲一笑。她不得不逼自己习以为常,否则等待太难熬了,没他音讯的日子太难过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喊停,放弃继续等下去。 只是,虽然她有耐心,但时间却不一定愿意停留。听说,这套系列已接近尾声,大家都等待着最后一本的结局。 要是系列结束了,他还是没发现怎么办?他对她的爱,会不会随着女主角的退场也一起消褪了热情?他的故事结局完成了吗?会不会这次离开后,他再也不回来了? 她像被时间推到了悬崖边,心悬在高空,在坠与不坠之间折磨着,她必须不断地巩固心里的屏障,才能压住恐慌继续地等着。 然后是那件事,击溃了她。 她的母亲过世了。 早上去上班时,还听到老妈念着胸口痛,要去看医生,结果进了医院,就再也没回来过,从病发到辞世,只有短短三天的时间。 这突来的恶耗让她和父亲来不及悲伤,只是麻木地处理后事,一直到母亲出殡那一天,泪水才整个溃堤。 “别难过,伯母没有受太多苦,你想着这一点就好了。”千容抱着她,哽咽地给予安慰。 她却仍然哭到泣不成声。母亲的骤逝让她心力交瘁,却也更让她体会到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是如此地薄弱。 为什么在最需要扶持的时候,没有人在她身旁?就算他真爱着她又如何?他无法分担她的苦,无法给她一个拥抱,这段感情对她只有痛苦,好痛苦,她撑不下去了…… 忙完葬礼,她回到庄园上班,隔了几天,他来了,一如以往地带着笑,她也一如以往地等在路旁,陪着他走进庄园,免得他连大门都没踏进去就被赶了出来。 只是她很明白,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她没回去,睡的是他的床,枕的是他的臂,这是她拥有过这段爱情的唯一纪念。 之后,就该放下,放自己自由,别再受苦了…… ***独家制作***bbs.*** 她鼓起勇气,举了又放的手终于敲上门板。 门一开,看到她,他怔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扑进他怀里,纤细的臂膀不住颤抖。 “别拒绝我……”连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却透着无比的坚定。“为了人民,我只能妥协,但至少……至少让我自己选第一个碰我的男人……” 看着这几行字,乔豫打不下去了。他仰头,从叶间缝隙洒落的阳光刺得他微眯了眼。 昨晚她没让他送她回家,而是进了他的房间,把自己献给了他。当她生涩又笨拙地为他戴上时,他几乎把持不住。 想起昨晚,他不禁闭起了眼。她让他看到了她娇媚的另一面,细如呼息的申吟,氤氲的羞怯,让他整晚都紧拥着她舍不得放手。 发觉思绪月兑了缰,他用尽意志力把它拉回,盘坐的姿势微挪,因她而起的弄得他发疼。 好不容易才抑下情潮,视线回到萤幕上的那几行字,他叹气,不懂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即使他因此改写了原先已经完成的结局,他还是不懂。 “喂!” 乔豫回头,看到,一个表情不太好看的阿伯躲在树丛后对他招手,虽然不认识,他还是放下笔电走了过去。 “走快一点!”受不了他的速度,添财叔低咆,一颗头不停地左顾右盼,很怕被看到。 这个庄园的人性子都很急啊。乔豫颇觉好笑,也很疑惑这个阿伯的举动为何这么鬼祟,依他的了解,怡君送去制造区的食物就是他们的午餐,他应该待在里面吃饭才对,怎会跑到这里来? 一等他走近,添财叔立刻义愤填膺地开口—— “阿君要我们不要插手,可是厚,我陈添财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当人家男朋友也要像样一点,哪有人家老母去世,连通电话也没有,这是成什么体统啦!” 乔豫直觉就要反驳他不是她男朋友,但话还没说出口,又被她母亲过世的消息震慑得怔站原地。 “什么时候的事?”距离上次来这里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但他并没有听她提过任何有关母亲生病的话题。 “已经半个月了你还不知道哦?”添财叔气到跳脚。“不是我爱讲,你实在太超过了啦,想到就来、有事就走,你当我们阿君是王宝钏苦守寒窑,一定要在这里等你哦?你嘛太够面皮啊啦!” 讲到激动处全成了台语,虽然还有满腔怨念没骂够,但怕怡君出来撞见的他只能暂时休兵。 “警告你哦,你哪搁不卡改进a厚,我不会搁厚你踏入这庄啊头一卡步啦,听到呒!” 凶狠地瞪他一眼,添财叔边喷气边躲躲藏藏地跑了,嘴里还兀自叨念着“爱到卡惨死”之类的话。 即使台语不轮转,乔豫也大致听得懂阿伯在骂他,但不管是语言或是话里的谴责,都让他一头雾水。 不过此时的他没有心神去分析这些,他的思绪全被担虑占满。 他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天,这么严重的事她为什么都没跟他说?她的言行举止也完全看不出异样,就和之前看到的她一样。 不,有一点不一样,她把自己给了他——问题是谁会在丧母之恸的时候还想要上床啊?两个问题纠结在一起,乔豫更是烦郁到抱头。 还是她和母亲感情并不好,母亲的过世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所以才会看不出来?乔豫苦苦思忖,却惊愕地发现,她不曾和他提过这些事,除了观察她的个性举止,他对她的其他事完全一无所知。 是她没提过,还是他不曾放在心上?想到自己一陷进沈思就不在乎任何事物的坏习惯,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阿伯骂得没错,他怎会如此自私?只在她身上撷取自己要的,却从不曾付出过关怀,就算是朋友,他也太不尽责了! “你在干么?”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乔豫回头,看到她拉着推车站在那儿,至今才猛然察觉到她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有许多地方都不一样了—— 马尾长了,气质变沈敛了,就像他笔下的女王角,从懵懂天真被拱上女王之位,到现在被许多际遇磨练出一身自然流露的王者气势,她们都成长了,他却仍停在原地,依然关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发什么呆?”赵怡君半嗔半笑地轻颦眉头,带头前行。“你不是说这次只能待一个晚上,中午过后就得走了吗?” 乔豫还处于这连串的震惊中,脑袋一片混杂,只能被动地跟着她走。 到底有多少事是他没留意到的?有多少事是他该知道而不知道的?他想问,却不知道从何开始问,伯一挖掘下去会更曝露出他的自私和卑劣,让他更无法面对自己。 “听说剩最后一集了,写完了吗?”走在前方的她随口问起。 “……嗯。”迟疑了会儿,乔豫含糊地闷应了声。 他不敢说结局卡住了,这是他的问题,他该自己烦恼,不应该再加诸在她身上。 闻言,赵怡君吸了口长气,又缓缓吐出,而后淡淡勾起唇角。 “那很好啊,恭喜了。” 将情绪掩饰得极好的她,只在死命握住推车横杆的举止中,悄悄透露了些许端倪。但,他不会发现的,就让她紧紧握着,就像握住支撑她继续维持平静面容的力量吧! 她已经决定放手,如同他书里的女主角迎向结局,她也该乾脆退出了。 这段不平等的感情伤她太重,他来时,就要开始为他的离去筑好心墙,他走时,怕他再也不会出现的担虑又占满心头,她不要再爱得如此卑微,因他的随兴而患得患失。 她要做自己,因要他而把自己给了他,更因想要保留一份完整的自我,而决定割舍掉这段感情,她不要再做他的女主角了,这责任太重,她再也承担不起。 包或许,他不需要她承担了,已划下结局的女主角该功成身退了。 那一天,她不像以往那样任他悄悄离去,她送他到庄园大门,看着他坐上计程车,微笑地对他说了句—— “再见。” 他,和过去的她,都再见了…… ***独家制作***bbs.*** “不行……不对!” 开会开到一半的乔豫突然跳了起来,急急往会议室外走去。 在白板前说得口沫横飞的企划人员傻住,和同样错愕的王威利对视一眼,王烕利赶紧追了上去。 “怎么了?活动内容有什么问题吗?”好不容易在电梯前追到他,王威利气喘吁吁。 “不是,我要到香草庄园去。”乔豫用力按按键,气恼电梯不赶快下来。 回台北的路上他的心一直静不下来,她的态度太怪了,从昨晚、到今天、到送他上车,所有的表现都很不像她,再加上她母亲过世的事,他根本没办法放心。 “你不是才刚回来吗?”王威利拖着他,拚命想把他拉回会议室。“你说要去,我不也挤出空档让你去住了一晚了?求求你,明天预购签书会就要开始了,你别在这时候闹别扭好不好?” 乔豫闻言更怒,把吊在手臂上的胖子甩开。就是因为这狗屁签书会,他才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就得赶回来! “东西都还没写好办什么签书会?取消!”他改写的结局至今还搞不定,要是没办法确定她心里的想法,这套作品永远也无法完结。 “别开玩笑了,大哥,”王威利脸色大变,陪笑安抚。“稿子都送去印刷厂了,没办法改呀,我已经说很多次了,你原先写的结局非常好,不需要变啊。一 “不对,那结局的感觉不对。”乔豫很坚持,见电梯门一开,立刻就要冲进去,却又被人死拖活拖地拉了出来。 “场地、媒体、广告全都弄了,你现在跑掉是要我死是不是?” 被逼急了的王威利崩溃了,当场嘶声大吼。 “我不管你发现了什么,你都已经蹉跎了对方那么久,有差这么几天的时间吗?我只求你,配合完这几天的巡回签书会就好,之后你要做什么我都随你,我拜托你,大哥我拜托你……” 涕泗纵横的王威利只差没当场下跪了。他就说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场恋爱绝对会出问题,但他没想到乔豫竟选在这最重要的关键时刻失心疯。 看着那张哭惨的丑脸,乔豫心里满是自责。 彷佛蒙在眼前的迷障散去,越是察觉,他越是厌恶自己。他的任性妄为到底践踏了多少人的心意?他没留意到她的付出,没留意到威利为他做的一切,他只是恣意地为所欲为,却不曾关怀过别人。 上天太厚爱他了,将他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这样的他根本不值得他们如此对待! “我们回去继续讨论好不好?”发现他的软化,王威利抹去泪水。“等预购签书会结束,我会当你的军师,我们再来好好研究看要怎么解决你和赵小姐之间的问题,好不好?好不好?”他一直问,就伯他会说不好。 乔豫从这番话里听出了端倪。他想起来了,威利是第一个说她是他女朋友的人,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和怡君……有问题吗?”他涩声问。其实不用等威利回答,他心里已经很清楚有问题的只有他。 他脸上那茫然的神情,让王威利不忍心在这时候给子打击。 “会解决的,她对你的感情那么深,会解决的。”他拍拍他的肩,避而不答。“先别想了,来吧。” 深?她爱他吗?无怨无悔地爱着他,却被他如此伤害……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心痛如绞。 他只希望她那句道别,只是单纯的道别,不然他会受不了,他不要在发现自己的感情时,也同时失去了她…… 第九章 签书会的所有行程一结束,王威利遵守诺言,亲自开车载着乔豫来到香草庄园。 当乔豫跨下车时,第一个看到他的年轻妹妹瞠目结舌的表情活像见了鬼一样,立刻一溜烟地奔向主屋。 随后下车的王威利见了觉得奇怪。这庄园的服务态度怎么这么差? 但发狂急行的乔豫却完全不曾察觉,忍了这么多天的他已心急如焚,除了她之外眼中容不下其他事物。 他奔进主屋,看到宋千容在玄关和刚进来的女孩交谈,一看到他,脸上也出现了那见到鬼一样的表情。 “请问怡君在哪里?”乔豫还是不管,一心只想赶快找到她。 “这……她今天请假。”宋千容指示员工离开,语里隐带着一些保留。 “她不舒服?”乔豫闻言脸色一变。她几乎把庄园视若性命,若不是真的严重到来不了的地步,她不可能请假的!“我去她家找她!”语音未落,他已快冲出大门。 “她不在家,你别去!”宋千容急忙喊住他,心里焦急不已。 糟了,乔豫怎么会挑这时候来?还一进来就说要找怡君,问题是……怡君现在忙得很,哪有空理他?而她也不希望怡君拨出空来理他! “不然她在哪里?快说啊!”乔豫快抓狂了。他总算体会到其他人和他对话的痛苦,一直都得下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那股子懊恼真的会让人想杀人。 宋千容咬唇,脸上满是为难。怡君好不容易终于对他死心,愿意重新寻找幸福,她要保护她,不让她再为了这个无心的男人受尽折磨。 “她出差了……”她立即在脑中编出一套说词,想将乔豫骗离这里,结果才刚刚开了头,就被急冲而进的人打断了。 “他们说赵小姐在相亲,你快去阻止!”王威利大吼,急得满头大汗。 方才他看到那个奔进又奔出的小姐出去时,脸上的表情由震惊换成了窃笑,就像在等着看好戏似的,然后又见她拦住一个经过的年轻女孩,两人窃窃私语后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不对劲。 被他追上逼问,她们才吞吞吐吐地说赵小姐今天是请假没错,却是为了相亲,吓得他急忙飞奔进来,赶紧让乔豫知道这个消息。 乔豫呼吸一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几乎站不住脚。她要相亲?为什么?她不是有他了吗?还是她不要他了,要另外找一个更适合她的男人? 见他就这么傻住,王威利握住他肩头喊。“相亲而已,不是嫁人,你还有很大的胜算,振作点!”他用力一推。“快去,去跟她说你爱她!” 那力道将乔豫推得踉跄,也将他震离的心神捉了回来。对,他不能放弃,他必须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 “怡君在哪里相亲?”他朝向宋千容急问。 “我不要害她。”末千容神色戒备地盯着他,抿紧的唇表示她绝不透露的决心。 “她在这个庄园里。”乔豫从她紧张的神态大胆推测,见她变了脸色,他知道自己猜对了。“露天咖啡座?花田凉亭?小铺?餐厅……” “没有,她不在那里!”看到他绽出得意的笑容,宋千容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乔豫不再理她,这出答案的他转身就要冲向餐厅,却被人扯住手臂。他回头,看到宋千容拉着他。 “请你别去,如果你真为了怡君好,就……离开吧,她已经够委屈了。”末干容恳求道。虽然怡君什么也不曾抱怨过,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让她忍得多卑微,这么值得爱的怡君不该受到这种对待。 “我就是为了不再让她委屈才来的,我错了,让我弥补。”他坚定的眼神诉说着他的保证,乔豫挣开她的手,朝餐厅奔去。 被他的眼神震慑,等宋千容回过神要拦已经来不及。她很犹豫,在相信他和阻止他之间徘徊不定,最后一咬牙,拿起电话。 “岳骥你快到主屋,乔豫来破坏相亲了,你赶快来!” 那怎么成?听到这些话,王威利大惊失色,急忙也赶去餐厅。就算敌众我寡,他也要誓死帮乔豫抱得美人归。 想阻挡乔豫?那就从他尸体上踩过去吧! ***独家制作***bbs.*** “你好,我是赵怡君。”她的视线看着桌巾的花色。 “你好,我是陈旺发。”坐在对面的男人也神情尴尬地低着头。 “问兴趣,快,问兴趣!”有指示从旁边冒出。 赵怡君心里暗叹口气,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请问陈先生有什么兴趣?” “我……我们一定要这样玩吗?”陈旺发受不了了。“很无聊欸!” “我们一定要这样玩。”赵怡君一脸无奈地平板应道。“换你了,快问。” “旺仔你配合点啦,不照规矩来会被换下来欸!”坐在旁桌的添财叔探过身大吼,噘嘴朝旁一努—— 只见以两位男女主角对坐的桌子为中心,方圆数桌全坐满了人,而且都是一老一少的组合,老的虎视耽耽,少的相视苦笑。 “啊……”受不了压力的陈旺发抱头哀嚎。 赵怡君仰头吁了口长气。拜托,她才是那个最想哭的人好不好?他们只要敷衍个五分钟就没事了,她却要陪他们敷衍数不清的五分钟。 一时失言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她现在晓得了。 前两天添财叔一脸关怀地又试着提起相亲的事,正欲力图振作的她并未像以前那样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表示会再考虑看看,没想到他们居然给她搞出这等阵仗。 阿岳甚至宣布只要报名参加的人——不管是本人还是陪伴者——今天放假一天,成了这场相亲大会的最大帮凶。 “换人换人,连自我介绍也不会,浪费时间。”负责管理秩序的好婶出声赶人。“下一位——” “轮到我了!”笑嘻嘻的潘阿伯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到座位。“阿君啊,这是我外甥,你们好好认识哦!啊,你闪啦!”介绍完他就把邻桌的添财叔挤开,一双眼直盯着他们瞧。 自己闯的祸要自己收拾。赵怡君想到这人并不是他们村里的人,不能对人家太失礼,她勉强打起精神,扬起了自认还算亲切的笑容,正要开口,却被餐厅入口处传来的骚动引走了注意。 她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面前原本只坐了一个人的位置,又多了一个人坐下。 一抬头,那张她费尽心力才从脑海驱逐出去的面容顿时映入眼帘,她震住,猝不及防的痛楚猛然在心口泛开,她咬唇别开视线,凝聚所有的自制力要自己别再受到他的影响。 “怡君……”乔豫低唤。她回避他的举止,狠狠地撕痛了他的心。“我有话跟你说,看我,好不好?”他恳求着。 “你这王八蛋还敢来?”一看清插队的人是谁,在场的欧吉桑们都开始挽袖 见他引起众怒,赵怡君着急了,即使已然心死不想再和他有交集,但她仍下希望他因她而受伤。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想过我的生活,我会嫁人,会拥有一个需要我全神贯注的家庭,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帮你。”她努力维持平静冷淡的口吻说道,但那些出自她口中的话却让她的心更痛,她停住。“对不起,你走吧。” 她口中的未来击得乔豫无法呼吸,她已对他不抱有希望了,她嫁人,想和人共组一个家庭,却不是跟他,他的女主角舍弃了他! “我不要!”乔豫好慌,对不到她的视线的无助感让他指尖泛冷,情急之下他越过桌面握住了她的手。“是我不好,我不懂那就是感情,不懂你对我不只是一个角色而已,但我现在懂了,给我机会,别这样就判我死刑……” 赵怡君一震,想挣月兑他的执握,他却用力得让她挣不开。 他真懂了吗?这句话她等了许久,但当真的听到,尤其是在她已经决定放弃之际,她却只感到怯懦。她很想相信,可她不敢,伯再一次的付出换来的依然是心痛,她没办法再那样抹灭自我,等着他兴之所至的随兴来去。 “你还敢动手动脚?”见状气愤不已的群众围了上来。 “你们别这样,让他说完嘛!”王威利冲进了他们之间,以一挡十,张开手拚命阻挡,不让他们碰到他。 “对啊,让他说完有什么关系?”圆润娇小的好婶也加入战局,对乔豫颇有好感的好婶一看到他出现,就整个倒戈了。 “好婶,别护他啦,那种男人没路用啦!” “对啊,我们村子的男孩子才配得上怡君,你走开啦!” 有七十岁高龄的好婶当屏障,怕不小心会误伤老人的男人们纷纷用言语抗议,所有的攻击全朝向王威利,而戴眼镜的斯文男老早吓得闪到一旁,和那一群被硬拖来的年轻小辈看得目瞪口呆。 “你放手!”见场面越来越混乱,赵怡君懊恼低吼,仍垂眸不愿看他。 她太清楚他的影响力了,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放弃,若再对上他恳求的眼,她的坚决一定会出现裂缝。 尽避王威利拚了命地挡,仍有几只突破防线的手直朝乔豫身上招呼,抓衣服、抓手臂、抓头发,碰到什么就乱抓一通,为了不被扯离,乔豫甚至被迫爬上了桌子。 “求你看我,求求你,别对我视若无睹,我爱你,不是因为那本该死的书,也不是因为那该死的女主角,是因为你,赵怡君,我爱赵怡君,所以才一直跟着你、吻你,我知道为什么了,你不要在这个时候放弃我,求求你……” 他知道自己语无伦次,知道自己的姿势狼狈不堪,可是他顾不了了,他只想说服她抬起眼,像以前那样给他又嗔又恼的一眼。 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在摧毁她的意志,赵怡君往后紧紧贴住椅背,想拉开和他的距离,但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一直朝他靠去。 “但我不爱你!”她握拳嘶声反驳,仿佛这样就可以拘住那颗背叛她的心。 惶然猜测他翌日会不会出现的夜有多难熬?寂寞伤心时没人陪在身旁的痛有多难受?这些她都尝过了,不是吗?她不要再试了,就让她平平凡凡地过,无痛也无伤地过…… 一直对不上她的眸子,乔豫火了,朝她逼近的狂肆气焰和平时慵懒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骗人!你要是不爱我,就不会让我一直跟着,也不会和我接吻,更不会跟我上床!你都把身子给我了,你怎能嫁给别人?” 嘈杂的四周突然一片寂静,一双双瞠大的眼全射向她。 “闭嘴!”意识到众人的目光,赵怡君窘恼大吼,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他居然在所有人面前喊说她和他上床?她还要不要在这个村子混下去啊!“你干么扯这个?我嫁不嫁人和这件事根本没关系!” “哇靠——”汪岳骥一踏进餐厅就听到那段骇人听闻的话,原本义愤填膺的面容变得兴味盎然。“怡君,我没想到你这么开放耶!” “你也闭嘴啦!”赵怡君差点没拿起椅子砸过去,用力将手抽回。“反正我不是你的谁,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再见!”受够这团混乱的她丢下话起身就想走。 “怡君——”乔豫急忙伸手拉住她,就怕一松手,她就会从他生命中永远消失。“不要走!” 见状汪岳骥敛笑飞奔过来,要把他从桌上扯下。“你别勉强她!” “怡君,看我,求求你,别放弃我,求求你——”乔豫死命攀住桌沿和那股强大的力量抗衡,那双眼一直凝视着她不曾稍瞬,像是这样就能将她留住。 “快、把这小子拉下来!”添财叔吆喝。 “不行!你们别碰他!”王威利急喊。 “阿岳你放不放手?连我这老太婆的话你都敢不听?”好婶怒斥。 汪岳骥的动作惊醒了其他愣住的人,霎时间,帮忙的、阻挡的,形成一团大混仗。 “你放手……”感觉他已快被拖下去,却不顾己身安危仍在哀求,赵怡君已快坚持不下去了。“换我求你好不好?我不要再这样了……”她忍不住哽咽。 “我不会再让你出现这么难过的表情了,之前的我又笨又傻,不晓得这就是爱,你可以惩罚我,也可以刁难我,就是不要不理我,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把欠你的都补偿你……”乔豫也哽咽了。 他不在乎什么男子气概,也不在乎什么傲气尊严,只要她愿意看他,就算要他当场下跪他都毫不犹豫。 “放手放手!”好婶猛拍打汪岳骥,好不容易把这大个子拉开,她转向赵怡君劝道:“怡君,阿乔这孩子很纯,我相信他不是故意要对你不闻不问,你就原谅他啦……” “怡君,看你自己的意思了。”自进来后就一直没开口的宋千容也说话了,把丈夫拉得更远,怕他又冲上去攻击乔豫。 虽然气乔豫这样对怡君,但那溢于言表的慌张和失措代表他是真的在乎怡君,任谁看了都会心软,要忍住不帮他都已经够难了,更何况是阻挠他? 终于得以摆月兑擒抱的乔豫跳下桌,来到赵怡君面前。 “怡君,看我……”他捧住她的脸,柔声喃求。 赵怡君垂着眼帘,羽睫不住颤动,理智和情感拉扯的冲突让她好挣扎。 “亲下去,快亲下去!”见女主角开始软化,王威利大喊。既不年高德劭又是外人的他可没好婶那般受到礼遇,他被一群人压在桌上,动弹不得。 已经六神无主的乔豫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听到这句话,托起她的下颔就要吻下去。 开什么玩笑?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吻她?察觉到他的意图,赵怡君低头回避,羞窘的她脸红到不行。 “不要——”她拚命挣扎,却挣不开他的手,一时失防忘了回避他的眼,一望进那片深邃,里头的惊惶和无助完全击溃了她。 同时,他的唇也覆上了她,极度爱怜、呵护备至地吻着她,她才发现,即使在和她角力时,他仍小心地没弄痛她,因爱狂悸的心颤动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泪水倏然决堤。 尝到了咸味,乔豫发现她在哭,更是惊慌失措。 “不要哭,对不起,我停了,你不要哭……”他拥紧她,拚命道歉。怎么会这样?他还以为威利很懂才照着他的指示去做,结果却是弄得更糟。 他的安慰反而让赵怡君更是崩溃,原本只是静静落泪,突然埋首他的胸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都是你,好丢脸、好丢脸……”她边哭边吼,哭得好伤心。 她不想哭,不想这么软弱,但满满的情绪她已无法承载,从不在别人面前落泪的她,却只能选择这种她最鄙夷的方式宣泄,而她完全抑制不住。 “我挡着你,他们看不到,没关系的。”乔豫柔声轻哄,将她拥得更紧,不让他们看到她的模样。 周围的人早已经吓呆,看到怡君放声大哭,简直比天下红雨的异象还可怕。 “算他行,啧啧……”汪岳骥佩服地喃道。他们还阻挠什么?看似温吞的男人却将刚强的怡君制得死死,这份能耐,这种绝配,他们要是再插手就会被天打雷劈了。 闻言宋千容嗔睨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她倚偎丈夫怀里,满怀欣喜地看着好友终于找到了她命中的幸福。 泪水涤去了伤痛,虽然赵怡君仍停不下抽噎,但她此时的心情,却是这些日子以来最轻松的时候。 “真的……你真的懂了吗?”好不容易稍微停下了眼泪,她终于能够抬起头看他。“我不是你笔下的女主角,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自我,需要你的付出和关怀,没办法做到一言一行都符合你的要求,你真的清楚了吗?这样的我你真的要吗?” 排山倒海而来的冲突情绪逼得乔豫几乎无法呼吸。既因她的原谅欣喜若狂,又因强烈的自责懊悔得想杀了自己。 天!他有多忽略她?他有多自私自利?那些都是他的罪行,而他竟让她受了那么多苦却毫不自觉! “我要,我就是要这样的你!”他急喊,她愿意原谅这样的他,是这一生中上天赐给他的最大幸运。“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只会是一个空洞的故事,我要你做我的女主角,我生命中独一无二、永远的女主角!” 赵怡君紧紧咬唇,对于自己泪流不止的软弱感到好懊恼。可是她忍不住啊,她好感动,好快乐……她不禁又埋首他的怀中啜泣了起来。 这次却是喜极而泣,她环住他腰际的手臂收得好紧。 “惨了,这样怡君不会要离开了吧?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啦!”想到他们的怡君将要远离家乡,男人们一阵哀嚎。 “厚,这该高兴好不好?你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好处牺牲怡君的幸福?”好婶跳出来伸张正义。 “就是啊,女孩子本来就要嫁人的嘛,嫁到外地也是她的命啊!”王威利也不知死活地跳出来帮腔。 若是以前,沈浸在喜悦中的乔豫绝对不会留意到这些对话,但现在的他,不但听进去了,还因为这样而眉头紧锁,却不是因为为难,而是怕她委屈了自己。 “你不用离开,我到哪里都可以写,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有灵感,任何地方我都无所谓。”他连忙保证,不想因为他而造成她生活任何的变动和压力。 听到这些承诺,赵怡君不再怀疑,她知道他真的懂了。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开窍,虽然痛苦,但,值得了…… 她扬起了笑,这次是她主动,勾下他的颈子,深深地吻住他。 “好啊,好啊~~” 拍手叫好,兴奋鼓噪,欢声雷动的叫喊声快将屋顶冲破。 幸福的庄园又成就了一对佳偶,看来,梦幻的婚礼已指日可待了…… 全书完 编注:爱得意犹未尽?还有香草庄园首对佳偶汪岳骥和宋千容的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682《拥抱紧一点》。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乘以无限大1:缠黏小情人 爱乘以无限大2:专属女主角 爱乘以无限大最终回:迟钝小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