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独宠》 第十一章 公主驾到(1) “见了本公主,为何只是福身而不下跪,你这是有规矩没有?” “太上皇有旨,免跪任何人。” “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这派头也未免太大了吧!” 谢红花闻言顿觉难堪…… 紟唐王朝腊月初八 三个月前刚禅位给兄长,避居长沙“养老”的太上皇南宫策,在这日赏了叩关多月终得觐见的长沙各级官员,一人一碗的腊八粥。 在离宫大殿上,几十位官员只敢盯着眼前象征八宝吉祥的粥品,却不敢喝上一口。 原因是,坐在上端的老大迟迟未喊开动,谁敢去碰啊! 众人见他半垂着俊颜,也不知在想什么,再说,他们求见三个月未果,为何今日这就突然召见赏粥?这事他们早觉得有蹊跷,正怕着,这会,就像是要出事了! 再瞧瞧眼前的这碗粥,莫不是有问题吧?若是如此,更碰不得了! 所有人心惊胆跳,纷纷悄悄地将粥推离自己远些,已然避之如毒物,就连向来沉稳的长沙郡守张英发,盯了一会粥后,脸上也冒出薄汗。 众人屏住气息。太上皇为人喜怒无常,视人命若蝼蚁,莫非他到长沙的这些日子,他们哪里做得让他不满意,这才想大开杀戒? 出门前未来得及对妻小交代遗言,若回不去,家中老小可怎么办才好?众人忧心忡忡。 “趁热吃吧!”南宫策终于抬眉望向众人,但说出的这几个字,活像催命符一样,让所有人脸色发青,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去碰。 一时间大殿、沉寂无声,但不一会,竟然传出汤匙轻碰瓷碗的声音。 是谁不怕死,真敢去碰这碗腊八粥?! 众人四处张望,终于发现声音来源。 吓!是太上皇身侧的红裳女发出的。 这回太上皇赐粥,后宫无人上殿,身旁就只有这女子。 她面前也有一碗粥,听到太上皇催促,便不客气的享用起来。 “味道真好,腊八就该喝腊八粥,这粥营养又健康,难怪咱们王朝这喝粥习俗能流传数百年不断。”女子边喝粥,边笑说。 众人心惊的瞧她一口接一口。她这是不怕死还是怎的? 忽地,又传出其他人的喝粥声,这一瞧,郡守大人脸上的汗不见了,居然也喝起粥来。 众人楞了楞,这才顿悟。这红裳女子是太上皇近日觅得的宠姬,对她可是宠爱有加,甚至传闻后宫争风吃醋,杨太贵妃被秘密赐死之事也与她有关。 而她都敢动用粥了,这表示粥没问题,所以精明的郡守大人才敢放下心来享用这碗御赐粥品。 众人想明白后,不禁高兴起来,开始放心的张嘴大口喝粥了。 南宫策见了此景,哼笑。这些蠢蛋,他之所以垂目盯粥,是因为想起在前世唐朝,每逢腊八这日也兴喝粥,但喝粥的渊源与涵义却与本朝不尽相同。 在唐朝,相传有一僧人经过长时间的修行,饿倒在地,牧女送上一碗由多谷煮成的粥品,僧人食用后,精力大增,静坐于菩提树下沉思,在腊八这日得道成仙,为欢庆此事,教徒便熬制此粥供佛,之后喝粥的习俗就在民间流传开来。 但是,想不到,经过数百年,且又在不同的历史空间里,在紟唐王朝也能喝到腊八粥,在此,腊八粥与宗教无关,纯粹是民间的一种冬季饮食,尤其在大寒的腊八日,食用此粥有益身防病之效。 而这巧合,只能说很多事,尽避在不同轨道里,还是能运行出相似的事来,就如同他与心爱的小虫子,结缡于前世,却在不同于唐朝的历史轨迹中,又相逢了。 他不过感叹这些事的奇妙处,结果眼下的这群笨蛋却教他吓得以为自己要毒害他们,他本来倒还没这心思,不过瞧他们方才的可笑反应,似乎也提有意思的…… 他抿了笑。 “太上皇,您怎么不喝,不爱喝吗?”身旁女人见他未动,侧身询问。 “是啊,朕不爱喝。” “朕不喝,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喝不得啊!” “哎呀,这粥是甜的,您不爱甜,难怪不喝。”她蹙眉的想起这件事。 回事?为何官员们个个表情惊恐,像是得知死讯一样了? 他这话一落,就响起铿铿锵锵汤匙跌入碗里的声音,她闻声,放眼望去。怎么回事?为何官员们个个表情惊恐,像是得知死讯一样了? 她讶然。“他们是怎么了?”她问向身旁兀自笑得邪魅的男人。 男人的这笑容可说极为的顽劣故意。“没什么,他们大概是太感激能够有幸喝到朕赏赐的八宝粥,以致不敢一口气喝尽,想搁着慢慢喝,不过,粥还是要趁热才好喝,大伙别客气了,就喝完它吧,可别辜负了朕的一番心意。” 这下,众人彻底面无血色了。 “怎么?快喝呀!”他热切的催促。对于吓唬人的事,他向来是乐此不疲的。 众人被催得连手脚都颤抖了,汤匙抓也抓不牢,更遑论要顺利的将粥喂进自己嘴里。 南宫策笑得更加盎然。“这碗粥众卿若是真的喝不下,就带回去吧,朕再赏给你们的家人,让他们也尝尝这御膳美味。” 这不是要祸及家人了吗?! 所有人脸色再变,牙一咬开始悲愤的吞粥了,不一会个个碗底朝空。 南宫策见着,抚额笑,可众人却是暗自在吞泪了。 谢红花见人人一副哭丧模样,不解。“这粥明明很美味,大伙为吞得那么痛苦?是真觉得这碗粥不好喝,还是您刚才那句喝不得,吓坏他们了?”她不满的瞧向男人质问。 总觉得这家伙好像又在使什么坏心眼,瞧,这气氛诡谲低迷到连她都感觉到了。 南宫策仍不改恶笑。 “朕哪有吓人,朕说这粥喝不得是因为搁久了,凉了,朕不吃冷食,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让人为您另煮碗热的来——” “欸,不用麻烦了,朕这回想与众卿同锅同粥,正好寓意‘同舟共济’啊!” 说完,他取了金匙,送一勺粥进口里了。 众人瞪凸了眼。太上皇喝了,他竟喝了毒粥?! 这会,大伙算是明白了,他们被耍了! 太上皇这是有心见他们怕死的蠢样。众人气愤不已,但谁也没敢表现在脸上,若敢,接下来可能就真的有一碗毒粥赏下来了。 众人忍不住苦笑。这位陛下一如传说的恶劣啊! “多谢太上皇赐粥,请问臣等喝完粥后,是否能退下了?”张英发也差点被吓去半条命,此刻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恐怖的男人了。 南宫策睨了他一眼。“朕赏粥的目的尚未提,众卿就急着走吗?” “目的?请问您要对臣等开示什么吗?”张英发紧张的问。一碗粥就几乎吓掉众人的魂,结果原来不只这样,还有后续?! 他不禁为自己以及其他人再度捏起冷汗来。 “开示?这词用得不错。”他点头,笑得如沐春风,侧身转向自己的女人吩咐道:“小水儿,你起身吧。” 好端端的要她站起来做什么?但这男人的命令又不好当众违逆,她还是乖乖的起身了。 “到殿中央走走吧。”他笑时吟地再命令。 为何要在众人面前绕一圈?他又想做什么? 这回她杵着不愿意听命了。 他挑眉。也只有这女人敢违抗他的旨意!他索性站起来,牵过她的手,亲自领她走向殿中央。 随着她的走动,身上某处发出悦耳清心的泠泠响声。 众人循声望去,眼睛一亮。她系在腰间的不是…… 南宫策领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谢红花走了一圈后,又回到位子上,他笑着伸手摇了她身上的环佩铃铛,那亲昵的动作让大殿里一双双的眼睛倏然眯起。 “好了,众卿可以回去了。”他愿意放人了。 大伙此刻可清楚明白自己为何有幸喝到这碗御粥了。太上皇压根就是藉此宣告一件事,先前被视为他分身的怀玉,今已成为一只环佩铃铛了,而更重要的是,东西现在属于这女人的了! 绕了半天,他只是要诏告天下,这女人是他南宫策的命根,见她如见他。平白为一碗粥受惊,众人也只能暗中自认倒霉。 只是,再瞧瞧,这红裳女子,并非绝色就算了,年纪又比太上皇大许多,众人不懂,太上皇是瞧上她哪一点? 但不管如何,照子放亮一点就对了,这女子之后,确定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京城 “听说你近日迎娶了三弟的‘爱女’,这可真要恭喜你了。”南宫盛忍笑道。 朱志庆一脸的愤慨。 “臣受到这等污辱,请皇上为臣作主!”他咬牙切齿的要求说。 他刚由长沙回来复命,顺道还娶了一只猫为“正妻”,这事已传得人尽皆知, 他颜面扫地,成了举国笑柄。 为这事,他好几日没法阖目,恨得几乎内伤。 南宫盛讪笑。 “你娶的可是三弟的爱猫,朕如何替你作主?这只能怪你色欲熏心,连他的御宠也敢碰。” “您!”朱志庆气结。“皇上莫不是忘了为什么派臣去长沙的吧?您把臣当成祭品的送给太上皇,这可是枉了臣对您的一片忠诚啊!”他恨恨的说。 南宫盛被说得颇为尴尬。他到长沙请三弟再给他一次机会管政,那家伙却说在长沙无聊,想找个人玩玩,点名朱志庆过去,他能说不吗? 再说,只要讨得那小子欢心,在长沙别喊无聊要回来,就算送上十个朱志庆,他也愿意。“朕派你当传话钦差,只要你安分,三弟又怎么会拿你开刀,是你自己要去纠缠那姓谢的女人,如今不思检讨还来怪朕,这是要朕再治你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吗?” 朱志庆这才心惊发现,原来南宫家没有一个好东西。“臣……臣知错,还请皇上息怒。”他忍怒,不敢与南宫盛翻脸。太上皇摆明不会放过他,目前这家伙可是他唯一的依靠,再怎么说也得忍下这口气。 “哼,这事朕就不怪你了,说说,那小子要你带回什么消息给朕?”南宫盛摆了脸色后,想起正事,又变得心急如焚。 他暗自冷笑。“您要臣去问太上皇是否肯回京辅政,他的回答是——” “如何?” “他说,近来心情不错,长沙是个养老的好地方,暂时还不想回来。”说起这个,朱志庆也恼。皇上明明就怕太上皇回京,却偏要他去敦请那恶魔回来,若他真的做到,只怕这男人非剥了他的皮不可,不管如何,他都成为他们兄弟的玩物,迟早被他们玩死。 “那小子当真说不回来?!”南宫盛听了大喜。 “臣回京时,太上皇是要臣这么传话的。” 南宫盛喜上眉梢了。“那他还说了什么吗?” “他说、说‘公主’在长沙殷切盼臣回去,要臣向您复命过后,尽速再回去陪伴‘公主’。”他恨声说。 “看来你真的让他很欢欣啊,那……你就回去吧!”南宫盛竟是狠心的道。 “皇上……”朱志庆脸色惨白下来。以为他至少会想办法救他一命的,想不到他却是这般绝情! “你的牺牲朕都牢记在心头,将来……将来朕会补偿你的。”南宫盛勉强安抚道。 “补偿?”朱志庆心头起了另一个希冀。“若皇上真有心补偿,当初说好将安仪公主指婚给臣的事——” “三弟主婚,你已经有了‘正妻’不是吗?”南宫盛斜眼睨他,打断了他要提的事。 他涨红了脸。“那只是一只猫!”可恨! “就算是一只猫,也是三弟的畜生,他指给了你,就是你的正妻,你已有妻有妾,安仪自然也不方便与一只猫争夫,不然,这笑话就闹得更大了。”南宫盛冷笑说,彻底灭了他的希望。 “那臣敢问,皇上所谓对臣的补偿又是什么?”他对南宫盛已是恼恨至极。 “这个嘛……朕会想到的。” 这根本是屁话,这家伙讨好太上皇都来不及了,哪可能真心想补偿他什么! 他怒不可遏,握着拳,虽然恨透了,却对南宫盛的无情无义也无计可施,不得不为自己回到长沙后的命运感到悲哀了。 此时,殿外立了一名女子,神情亦是愤怒。敢这般羞辱人,她是不会善罢罢休的! “哎哟,这大冷天的,姊姊怎么没多加座炉火,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得了?” 太皇后高玉贤一进来,见到殿里只起了一座炉子,便假惺惺的说。 自从杨宜死后,她对谢红花的态度已然转变,不敢硬着来,于是放软姿态,见着她总是嘘寒问暖,表现得好不关切,惺惺作态的架式十足,让谢红花几次招架不住,直想拔腿就跑,盼这辈子都别与这人打交道。 她干笑着。“其实天气回暖了,没腊八的那几日冷。” “是吗?但姊姊身子骨弱,还是多注意些好,否则染上风寒,莫说太上皇要心疼,妹妹我也舍不得的。”瞧这话说得连身旁的人都要起鸡皮疙害了。 “堂堂太皇后唤她姊姊?这对吗?!”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谢红花这才发现原来在高玉贤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这女子装扮高贵,一身锦衣精致,脸上娇气天成,是个美人儿,但她是谁呢? “真是的,本宫都忘了先介绍,安仪,这位就是谢姊姊了。”高玉贤马上回头对着身后的人笑说。 安仪?那她应该是南宫家唯一的公主,太上皇芳龄十八的妹妹了,她怎么也来到长沙?“臣女谢红花见过公主。”她忙对安仪福身见礼。 对方却是哼了一声。“见了本公主,为何只是福身而不下跪,你这是有规矩没有?!” 谢红花被骂得惶恐,就要跪下补礼。 春风姑姑正由内殿赶来,立刻道:“公主,太上皇有旨,小姐免跪任何人。” 她阻止谢红花双腿点地。 “什么?三哥的意思?!”安仪脸色难看了。“本公主就道这是倚谁的势如此骄矜?原来是教三哥给宠的!”她怒视着谢红花。“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女人,以太皇后之尊要见你,还得候在外头等通传,就算有三哥撑腰,你这派头也未免太大了吧!” 谢红花闻言难堪。这些都是那男人规定的,才导致她难做人,还传出她恃宠而骄的说法,让后宫没人敢亲近她,可那我行我素的男人才不管这些。 “以后我会交代,太皇后与公主若过来,谁也不许拦。”她尴尬的说完后,就见春风姑姑已经面露难色,这表示那男人也一定不同意的,可话都说出口了,也管不了这许多。 “瞧你说这话的口气,怎么,其当自己是这宫里的女主子了?这后宫的尊卑规矩什么时候已经一塌糊涂成这样了!”安仪马上藉题发挥。 谢红花不解。自己与安仪公主这是初次见面,对方何以咄咄逼人,态度像有嫌隙? “公主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 “不用说了,本公主是明眼人,瞧得出太皇后在这座离宫里的地位,还比不上一朵俗气的红花!” 安仪这话如利刃,割出去后两面伤,连高玉贤也黑了脸,忍不住妒恨的瞥向谢红花腰间的环佩铃铛,恨不得那东西能够系在自己身上。 没错,她不只在这座宫里没地位,就连在外头,如今恐怕人人都只认得她谢红花,至于太皇后是谁,谁理会呢! 她这个太皇后当得可够窝囊的,但不说破,她表面的架子还维持着,一说开,真教她无地自容! “公主难得来到长沙,就别为这种小事不高兴了。”她虽满月复怨气,还是陪笑忍下。“你说想见谢姊姊,这人也见过了,而咱们也一阵子未见,不如就回我的凤殿去叙叙旧吧?”她讨好的道。 她未进宫前与安仪就熟识,但安仪过于目中无人,两人之前倒是没有深交,不过这回安仪突然造访长沙,而且一来就点名要见谢红花,那神色显然是对谢红花有诸多不满。 她当然乐见安仪对付情敌,马上就领来见谢红花,若她能够帮忙除去敌人,那么,对于这公主一些讨人厌的娇气与不中听的话,她无论如何也会忍下来的。 第十一章 公主驾到(2) “谢姊姊?本公主方才就觉得奇怪,这女人在辈分上不是咱们的表姑吗?你却乱了辈分的称她姊姊,这传出去象话吗?”安仪立刻又发难。 斑玉贤暗喜。安仪这是有备而来啊,好,真好!“这……”她故意表现得很无措委屈。“姊姊现在跟了太上皇,这辈分是由太上皇那乱起的,我也不好……” “皇嫂真是太无用了,就是因为如此才会让一个小姬爬到头上撒野的,本公主听说三哥已许久未到后宫了,可真是如此?” “这……”高玉贤一副汗颜的模样。 “三哥也真是的,放着后宫一堆年轻貌美的女人不理,偏偏宠幸一个老女人,待会我就去见他,把这事对他提提——” “不,不可以!”高玉贤突然大喊。 “不要提!”就连谢红花也阻止了。 安仪愕然的瞪向两人。谢红花争宠,不愿三哥到后宫她能理解,可高玉贤为什么也怕三哥临幸? “皇嫂,你这是怎么了?”安仪臭脸问,一副她不识好歹的模样。 斑玉贤连唇色都变白了。“多谢公主的美意,只是太上皇近来忙于建造新宫之事,精神耗支不少,后宫之事小,就暂时别去烦他了。”她忙说,表现得体恤,但事实是,她才死里逃生,可不愿意再经历每夜李三重前来抽签报丧的恶梦。 “是啊、是啊,别让他再去了!”谢红花也紧张的说。她以死要胁,好不容易才阻止他再去残杀后宫,倘若安仪公主再去提,那家伙逮到机会一定会欣然答应,那不知又会害死多少后宫女人。 安仪不明就里,只当高玉贤是不敢得罪谢红花,对谢红花更加的不谅解。“这离宫里出了妖孽,真不敢相信三哥会受你这样的女人摆布!这事本公主管定了,皇嫂,你放心,三哥纵然不好沟通,但我是他妹子,这事还是说得上话的,我会帮你的。” 斑玉贤听了,脸都绿了。以为是帮手到了,哪知这女人越帮越忙,反成了自己的灾星了! 太监放行让安仪进到御书房时,南宫策并不在里头。 安仪闲来无事,便随意瞧了瞧书一房里的陈设。这离宫本来不如京城皇宫的,可明显的是,只要三哥所在之处,好似就变得比任何一处都显贵了。 她东模模西模模,好生羡慕,忽然瞧见御案上有只雕龙玉盘,上头搁了块四方帕子,不过是块普通帕子却这般贵重的置于玉盘上,她一时好奇,将帕子拿起,摊开看了几眼,蹙蹙眉。 这帕上绣了条龙,绣工并不怎么样,完全不是三哥平日会用的精品。她不屑地随手扔回玉盘上去了。 东西才扔下,就听到有人入内的足声,她转身,南宫策已经站在她身前了。 一见到他,她立刻忐忑的朝他福身。“安仪叩见三哥。”她其实很怕他,虽然他对她的态度相较起二哥或其他人,似乎稍微亲近一点,有时也会召她到跟前闲谈个几句,即使说的话不多,可她至少是他偶尔肯主动召见的人。 就凭这一点,她才敢在谢红花面前说大话,保证能说动三哥到后宫去,但事实上,仅凭着三哥对她的这么一丁点微薄情分,要说动他…… 她吞吞口水。光和三哥说话,她双脚就抖了,真要要求什么,可得提胆再提胆才行。 “起来吧。”他见她在御书房内,脸上并无讶异,显然早知道她在等他,待她站起身后又问:“见过水儿了吗?” 水儿?那女人的小名?!“见过了。”她意外他开口就先问起这个,这引起她的不满了。 “嗯,这回就算了,下回别再去烦她。”他直接吩咐。 什么?她脸色立刻涨紫。“三哥对她未免宠过头了,竟然连安仪也得避她?” 她气恼。以前她在他的后宫是横着走路的,任意对他的嫔妃颐指气使也没见他说上一句,这会竟为了一个谢红花要她走避,这可让她忍不住了。 他冷睨着她。“朕说的就照做吧!”意思就是要她别啰唆。 想不到三哥竟宠溺一个女人到这种地步?!“是……那安仪就尽量别去见她。” 她咬牙,不敢冲撞他,只能忍气吞声。“不过,后宫那,安仪就要拜托三哥了。” “后宫的事?”他起了兴味之色。 说起正事了,她有些紧张,不知他会不会答应。“是啊,后宫那,总不好长期忽略吧?尤其是太皇后那,不过一阵子不见,安仪发现皇嫂形销骨立,消瘦得教人心疼,定是为您神伤所致。”她刻意将高玉贤说得极其可怜。 “喔?太皇后为朕如此消瘦伤神啊?”他乐了,眼神甚至散发出某种兴奋的光芒来。 “这是自然的事,她孤枕难眠,是那么盼您过去,今晚您不如就——” “安仪,别说了,我……我并不想为难太上皇!”此时高玉贤等不及通报,便面无血色的奔进来了,惊惶失措的阻止她说下去。 “皇嫂,你来得正好,我正在为你向三哥说说,三哥听到你为他憔悴不堪,似乎很不舍呢!”安仪见到她高兴的道。 斑玉贤大气一抽,往南宫策望去。他正盯着她,那双有神的黑眸绽放的讯息确实是不舍——不舍她即将尸骨无存! “我……我很好,身子健朗,请太上皇不用担心臣妾!”她马上说。 “我说皇嫂,我劝你就别太矜持了,再这么含蓄下去,男人是会乏味的。”安仪以为她强作庄重,冷声提醒。她可是专程为她开这个口,这女人可别不知趣的扯她后腿。 “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高玉贤万分惊恐的摇头。 南宫策已是笑得犹如鲛鳄了。“既然太皇后如此盼朕过去,那朕今晚就如你的意吧!” “太、太上皇……”她瘫软跌地了,全身居然还强烈的颤起抖来。 安仪见状,不禁大惊。“皇嫂,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她惧怕得连唇瓣都打哆嗦了。 “朕瞧她是太高兴了,而朕也是,知晓原来太皇后这般‘大无畏’,朕感到很欣慰,非常的好啊!”他神采飞扬地笑着。 “大无畏?这是什么意思?”安仪不知太上皇之前对付后宫的手段,不明所以的问。 他继续笑着,但却笑得就连她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朕今日心情极好,这都多亏了你,安仪,你真不愧是朕的好妹子,也不枉朕疼了你一场。”他畅然大笑了。 安仪没留意到高玉贤那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见到他大笑,又这般赞扬她,忖着:这应该是真心欢欣吧?想不到自己真能说动三哥。她正得意扬扬之际,总算看见高玉贤抖得骨头都快散了,不禁笑容一冻。 “皇嫂,这可都是本公主帮你向三哥讨来的恩宠,你还不快对三哥谢恩。”她不满的开口。 这笨蛋到底是怎么了?三哥愿意过去,她竟露出这副畏缩德行,三哥见了不倒胃口才怪! “我不、不……”高玉贤一句话也吐不全了。 “罢了,甭谢恩了,只要今夜好生伺候朕就得了。”他笑说,转身后立即唤,“李三重。” “奴才在。”御书房外候着的李三重应声入内。 “将太皇后请回凤殿里去吧,今晚准备一下,朕要夜宿凤殿。”语气里饱含期盼,心绪当真不错。 “是。”他要人上前架起早已腿软、无法行走的太皇后,将她架离了御书房。 李三重心想,主子上回费了工夫没能除了她,没料到安仪公主一来,却帮了大忙,瞧主子此刻脸庞上的笑痕,根本是深刻到藏也藏不住了。 斑玉贤被“押”回凤殿待宰后,安仪不禁皱起眉头。皇嫂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不是这么没用的人,为什么一到长沙后全变了样,莫非是教那个谢红花给压的?那女人真有这么恐怖,让她连争宠都不敢? 若是如此,简直荒唐! “安仪,你帮朕做了件好事,令朕非常欢快,你说说,要朕赏你什么?”他龙心大悦啊! 安仪喜极。难得他如此和颜悦色,还想赏她,只不过,他既有宠幸皇嫂之意,何必要她开口说项才去,这事不太对啊? “三哥之前不去皇嫂那,可是有什么顾虑?”她忍不住试探的问。 “是啊,还不是朕的水儿,她对这事可是意见多多啊!”晚上有大餐可享用,他心情正好,她问什么,他便答。 可这话听进安仪耳里,可怒着。 “又是这女人!凭她如何敢阻止您去后宫,这妒妇该斩!”她冲口而出。 倏地,某人变脸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生冷了起来。 她霎时心惊起来。“我、我是说,这女子不识大体,三哥不该姑息……”说到后头,声音益发惊骇,因为面前男人的脸色已沉如深渊,恐怖吓人。 “朕念你方才的贡献,这回就不与你计较了,出去吧!”他冷声驱人。 她张口想再说些什么,瞧着他已然铁青的面容,是一个字也不敢再提,按着惊悸剧跳的胸口,快步要走出去。 “等等,回来!”南宫策忽然喝道。 安仪一惊,屏息回头。“三哥?” “是你碰了这帕子的?”他指着御案上被她扔下摊开的四方帕子。 “呃……安仪好奇,瞧了一下。”她承认。 “该死!”他震怒了。 她吓得整个人弹起。“这、这不过是一条绣工粗劣的帕子不是吗?”为何不能碰? “住口,你敢脏污此物!” 虽说他有洁癖,但仅是块寻常帕子,她碰了下,怎就脏污了?他鲜少对她如此疾言厉色,她吓坏了。“安仪不是故意要碰的,这就要人拿去洗!”她赶上前去,伸手要再碰那帕子。 “谁许你再碰的?!”他简直暴跳如雷了。 她吓得缩了手。 “李三重,李三重!”他大喊。 不一会,一名太监惊惶的入内。“启禀太上皇,李公公亲自送太皇后回去,刚走,您忘了吗?” 他怒目瞪人。“是啊,好你个兔崽子提醒了朕的健忘,这嘴了得,来人,将这奴才拖下去赏嘴,滚!” 太监大惊。方才李公公离开时,不是才道主子今日心情极好,大伙当班可轻松些,怎么才一会工夫就猪羊变色? 眼见那太监被拖出去,安仪惊得张大了眼,这下明白自己闯下大祸了。 “三哥……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东西不能碰,要不,我亲自绣一个赔您,保证绣得比这个好!”她忙补救的说。 “你绣一个赔?”南宫策冷笑。“你绣的能比得上朕的水儿所做的吗?”他表情充满不屑。 她愕然。原来那帕子是谢红花所做,而他却宝贝得对她大发雷霆?!“这帕子手工并不怎么样,安仪的如何比不上她?”她也是骄傲之人,隐忍不住的恼道。 此时李三重正好赶回,得知太上皇发怒的原因后,暗自叫糟。那块帕子主子从不让人碰,直可比拟他赠给小姐的环佩铃铛上的那块怀玉,若是有人不长眼睛碰了它,非死即伤,看来这位平时颇受太上皇喜爱的公主,这回也要倒大楣了。 南宫策瞄见贴身太监回来,立即吩咐,“把人带下去,哪只手碰的,就打哪只手板子,打到见血为止!” 安仪骇然。“三哥——” “带下去!”他双眼盯着那被弄脏的方帕,不耐烦的挥手,原本的好心情已被破坏饴尽。 “公主,咱们走吧!”李三重无奈的朝她道。 但她已跪在地上哭崩长城了。“三哥难道要废了安仪的手?您好狠的心啊!” 南宫策怒目朝她望去,逐渐的,他眼神竟复杂起来,怔了半晌后,叹了口气。 “李三重,带下去吧,不用见血,打个五板成了。” “是。”他不意外这个转变。主子对安仪公主比平常人宽容,而这应该跟某样东西有关吧…… 安仪保住双手,仅受薄惩,这哭声小了,不过怒意却更深了。 都是谢红花那女人招来的祸,这一笔笔的帐,她不会忘记的! 第十二章 画中有话(1) “你说,太上皇最爱这幅画?可以彻夜盯着是吗?” “呃……是啊。” “那他平时是否也很疼爱安仪公主?” “这个嘛……应该是,主子有时也会盯着公主不语好一会……” 这天入夜后,高玉贤披头散发,惊惶失措的跑来找谢红花。 “姊姊,你定要救——”她紧抓住她的手不放,那模样已濒临崩溃边缘。 “太皇后,您怎么跑来了,这天候越晚越冷,您还是快回凤殿里保暖些。”春风姑姑倏然出现,阻止了她求救。 她早得到指示,可不许让小姐受到任何的打搅。 斑玉贤一见到她,脸色由白转青,整个人绝望到要昏厥。“你、你……” “太皇后这是要奴婢亲自送您回去吗?”春风姑姑笑问。 她抓着胸口,猛力摇头。 春风姑站冷笑。“太皇后,瞧这天候,奴婢提醒您,早些回去的话,寒风虽冷不致拆筋骨,但是越晚风雪越大,奴婢怕您会承受不住啊!”她这是在暗示她,若肯不惊动某人乖乖的回去,死状不至于太惨,要不然……后果自不必再多说。 斑玉贤哪里听不出来,神色已惨然到一个境地,俨然如丧考妣了。 “春风姑姑,今晚当真有风雪将至了?”谢红花绷着脸问。 “是啊,而且风大雪大的,小姐最好也是躲在殿里别外出的好,免得受冻。” “这样啊……” “走吧,太皇后,奴婢这就亲自送您回去了。”春风姑姑朝着高玉贤笑请。 她哆嗦着,万般不愿也得离开,不然下场包加凄惨,那男人不会放过她的。 “等等。”谢红花将人叫住。 “小姐还有指示吗?”春风姑姑回身问。她可是急着将人送回凤殿,随后主子就到了,若见不到人,这脾气发下来,一干人可有得罪受了。 “太皇后刚才是不是要对我说什么?”谢红花问向高玉贤。 她嘴角发抖,张口想求救,但见到春风姑姑警告的眼色,口水一吞,摇了头。 “没什么,就午憩过后作了个恶梦,一时慌乱跑来胡言乱语了……姊姊,可别见怪了。”她几乎万念俱灰了。 谢红花这才抿笑。“原来如此,那太皇后快回去吧,回去后顺便吃颗定神丹,安了神,会没事的。” 斑玉贤泪往肚里吞,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春风姑姑立即要跟上,谢红花却开口道:“春风姑姑,太皇后不用你送了,她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不过请你亲自为我跑一趟太上皇那,转告他,既然气候骤变,我怕寒,一个人睡怕冻坏,请他入夜后务必过来,以防明早我冻成僵尸!” 她的身子立时一僵。这不是又灭了主子的欢乐了?她不敢想象,自己若将这事禀报上去,主子会是怎样的表情? 而高玉贤闻言则是喜出望外了。 “呃……今晚由奴婢陪着您不好吗?”春风姑姑不甘心,颤声问。 谢红花摇首,脸色淡然。“就这么禀报吧,来不来,就瞧太上皇的意思。” 春风姑姑脸上春风不起来了。小姐在主子的“教”下,是越来越精明了,主子怕是真遇到克星了…… 离宫的主人这几日心情坏透,一股好事被阻挠、有气无处发的怒火不断的在膨胀,导致身边服侍的太监、宫娥不少人无故受到重罚,张英发被莫名骂走,连监造新宫的官员亦遭到波及,昨夜无缘无故丢官,他这迁怒的功夫让众人脑袋兜着转,怕哪一刻兜不住就掉下来了! 然而在这非常时期里,偏偏—— 离宫的侧殿里,一名小爆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伤心。 “快别哭了,小姐来了!”她身旁立了一个稍年长的宫娥提醒道。 那小爆娥赶紧抹泪抬头,果然看见救星就在面前。“小姐。” “听说你闯祸了?”谢红花同情的问。她刚才正在与小花玩耍,有人慌慌张张的来求助,她就过来瞧瞧了。 小爆娥闻言,悲从中来,害怕的点头又哭了。 “快别哭了,告诉我,你闯什么祸了?”见不得人哭泣,她心急问。 小爆娥哭丧着脸,指向桌上的一幅画。“奴婢打扫时,不小心让那上头洒到水了。” “喔?这画有什么来头,洒了水为什么让你这么惊惧?”她边问,边往那幅画前走去。 “这画是太上皇的珍藏,他最喜爱的一幅。”小爆娥颤抖的解释。 “是吗……”她视线盯上那画了,瞬间她的心脏像是即将掉入悬崖下一般,整个揪起了。 这是一幅人物图像,画中的人儿巧笑情兮的站在一座亭子前,后一头是飘渺深远的高山峻岭。 女子圆脸,秀眉带着一股娇憨,唇色妆点得娇若芝兰,几朵茉莉花瓣飘落在裙摆间,身姿风雅,很有清华出尘的气度。 然而,不幸的,一抹水痕就洒在裙摆上,弄晕了花瓣…… 她心脏又紧缩了,为何看见这幅画会让她这般心弦抽紧? “小姐,这是多年前太上皇要人描绘的,以前在京城时,他就经常彻夜盯着这幅画看,对它是爱不释手。太上皇近来鲜少碰这幅画了,奴婢见它积了灰尘,多事的想清洁干净,哪知却闯了祸……又适逢主子心情不佳,奴婢小命怕是不保了。” 小爆娥继续饮泣不止。 谢红花心思混乱,对她的哭声已充耳不闻了,双目忍不住紧盯画中人,发觉这人好面善,像是哪里见过。 这女子像谁呢?究竟,像谁呢? 她在脑中模糊的寻找一道熟悉的形影…… 忽然,她喊出一声,“安仪公主?!” “您也觉得像吗?咱们见过的也这么认为,这女子的眼睛几乎与安仪公主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爆娥听她这么喊,抽着鼻点头说。 倏地,她心脏失速的狂跳起来。“你说,太上皇最爱这幅画?经常彻夜盯着是吗?” “……是啊。”小姐为何突然激动起来? “那他平日是否也很疼爱安仪公主?”她再问。 “这个嘛,应该是,主子有时也会盯着公主不语好半晌,对了,那目光就像在盯您一样呢,不对……主子盯您时的目光还是与公主不同的。”小爆娥想想又说。 主子盯小姐的目光火辣热切多了,活像想将小姐绑在胸襟,时时紧盯,一刻不放,可这话她不好意思说得太直白,小姐容易害羞,怕说了惹来尴尬。 “哪里不同?”谢红花却是追问起来。 “您是太上皇的女人,而安仪公主是妹妹嘛,两者当然有所不同。”小爆娥含蓄的解释。 谁知,谢红花听了却脸色再变。“怎会这样……” “小姐,这是怎么了吗?”小爆娥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心惊的问。 “太上皇……他……”他竟喜欢上自己的妹妹?! 难怪那男人的性格会如此扭曲,喜怒无常,原来是爱上不该爱的人,所以愤世嫉俗,人当然阴阳怪气! 无意间发现了这项惊人的秘密,她失望不己,心情也变得沉重。他喜欢的是安仪,那她呢?莫非是爱不了自己的妹妹,所以她成了安仪的替代品?! 谢红花越想越心酸。他怎能如此……怎能将她当成替代品?她谢红花不必是他的最爱,但替代品……好伤人啊! “我……与安仪公主像吗?”她难过的向小爆娥求证。 “除了眼睛都圆圆的外,其余的不像啊,而且若要说像,奴婢倒觉得您比较像这画里的女人,您圆脸,画中女子也是。”小爆娥不解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指着画像认真回答。 “不是脸圆就像的……”她一脸的沮丧,转身要离去。 “小姐!”见她要走,小爆娥又发出哭声了。 想起小爆娥托人找她来的目的,她回过身,勉强维持笑脸的道:“你放心,画我先带走,就说这水是我不小心泼到,你不会有事的。”说完,携着画,失神的离去了。 御榻前,女人垂着泪。 而男人则是斜卧榻上,双眸犀炯地盯着她拿在手中的画像。 他虽静默不语,但心头有一簇一簇的火焰正在兴奋地跳动着。 终于了吗?终于等到这天了吗?! “这画污了就污了,反正,朕不需要了。”待女人哭了一会后,他说,那语气透着压抑不住的飞扬。 有了真实的她,便不需要再睹物思人了,这画,用不着了。 女人泪淌得更急了,心想那是因为安仪公主来到长沙,所以不需要了…… 这是喜极而泣吗?见她哭得细雨纷飞,他胸中最坚硬粗砺之处,也不由得变得如春水般轻柔荡漾。 他移身下榻,轻轻地将她拥入怀里。唉,这女人在瞧见自己的画像后,终于勾起脑中那被遗忘的过去了吗? 若是如此,她该会记起自己亏欠他多少,为了她,他前世孤绝,沉寂无闻数百年。 “朕的小水儿呐……”他轻吐着,一缕春风拂过他的心,无比感慨,也深情万千。女人在他怀中哭得更悲伤。“告诉朕,看着这幅画,你想起了什么?”他温声问。 为了思念她,他动用了至少百位画师,由他口述形容,经过数十次的修改,才描绘出水儿的相貌来,这相似度已接近九成了。 而这究竟让她忆起多少,他很好奇。 第十二章 画中有话(2) “您还问?!这事万万不可以,您若真心喜爱,也该放弃!”她忽地柳眉倒竖起来。 “你说什么?”他身子一震。这女人要他放弃?! 谢红花娇容带怒。“这是逆天,不行的!” 他眼睛候地眯起。“你怕天谴,所以阻止朕?”这女人竟敢因为这点小事,要辜负他几百年来的等待! 他心中的柔情转眼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意。 “天谴是很可怕的,难道您不怕?”她瞪着他。 “朕怕过什么?”他火大的问。 她面露惊愕。“是啊,您什么都不怕,您是个坏蛋!”她忍不住骂道。 南宫策怒极,青筋暴跳。枉他爱她入骨,自己这数百年是白过一场了! “您自己不怕,难道就不怕安仪公主因您受累,也遭到老天责罚?”她忍无可忍地吼道。 他一愣,双眉拢起,敛回怒容。“你提安仪做什么?” 谢红花哽了哽,不禁又泪下交颐了。“您明知故问,我是您的姑姑,但那算远亲也就罢了,可安仪公主,她可是您的亲妹妹啊,您就算再狂、再佞,也不能逆天逆伦,强要自己的妹妹!”她指责。 他顿时目光一转。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涌起了丝丝的失望。她终究没记起任何事来…… “你就是为这事在朕面前哭啼?”他眼神转冷了。 “这……这又不是小事,您若不灭了这份心思,终究会害人害己的!”她红着脸说。 “朕这是会害了谁?” 极度失望过后,他眼底闪过一抹兴味,唇边也浮出一丝的笑意,因为,这老要他公平善待后宫后妃的女人,吃醋了,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欣慰呢?莫非是他这段时间潜移默化的教诲,让她终于有些长进了? “还不是安仪公主会遭殃,不然还有谁?”她两颊鼓胀的说。 “那也是安仪的事,你哭什么?”他咄咄地靠近她,对她绽放出迷人的笑靥。 “我哭是因为……您怎能将我当成安仪的替代品?!”她紧紧捏着手中物,那画不知不觉教她捏皱了。 “替代品?”他瞄了眼那原本只是沾了些许水渍的画像,这会快教她全毁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这到底谁才是谁的替代品?! “您得不到安仪公主,所以、所以对我……”她喉咙紧缩,面颊发烫,难过得说不下去。 “对你如何?”他笑得可是春暖花开呢。 她眼睡不安地眨着。“我与安仪公主的眼睛很像,都偏圆……” “嗯……”他竟点头。 她心更凉了。“大伙都说,您对安仪公主特别的……友爱,您却又不能对她有所行动,便将对她的满腔心思移情到我身上来,对我才会格外容忍,您其实……其实喜欢的是安仪公主不是我!” “那不行吗?”他笑睨着她。 “您……您不否认吗?”她期待将这事说开后,他至少在口头上会驳斥,可他竟没有,这教她失望透了。 “你都这么认定了,任朕说破了嘴,恐怕也是白费的吧?反正,朕随心所欲惯了,就算要亲妹妹又如何——” “绝对不可以!”她大吼。 “绝对不可以?”他嘴笑。 “当然不可以,您会遭受天下人怒骂的!” “你以为朕在乎这个?”他哼笑。 谢红花泄气不已。这家伙向来将舆论当成耳边风,又怎会在意?! “您难道就不能打消这个念头吗?”她改而恳求的问。 “除非你给朕一个为什么不可以碰安仪的理由,记着,这理由最好象样点,别再说什么逆天逆伦、受尽天下人指责的蠢话了。” “您……您有我了。”她眨了眨圆黑大眼,两只手绞来绞去,难为情了半天,终于道。 “你?一个替代品?”他忽而冷笑。 她小脸瞬间涨紫。“替代品又如何,您真不喜欢我吗?”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你就甘愿做安仪的影子?”他笑得恶意。 作弄这女人相当有趣,也让人有些报复的快感,谁教她敢让他这般失意,方才还一度为自己这数百年的痴爱而懊悔,她不让他好过,也休想过得舒坦,这是她自找的! 她垂下的小脸又成一张白纸了,那神态悲情委屈得很。 “如何?”他态度依旧不痛不痒,教人恨得牙痒痒。 “我……” “怎么?想想还是不甘愿吧?那不如让朕舍弃赝品,追求真——” “愿意,我愿意的……只要您别做出违天逆伦的事来就好!”她马上就说。 “这样是吗……”他那双流光四溢的凤目,此刻可说是形容不出的恣意畅快。 “那来吧。”他温热的气息贴近她的颈间了。“你得善尽当个替代品的责任啊!”他旖旎暧昧的说。 “责任?”她心脏快跃出胸口了。 “嗯,满足朕的责任。”他的声音粗嘎了起来,充满某种期待。 “您要我连在床上……也成为安仪的替身?”她霎时眼眶爆红了。 男人的指月复由她颈窝滑过。“自当如此,否则,朕要你何用?” “您!”这原本令人脸红心跳的滋味,在此时变得苦涩难当,她心头被刺激得隐隐发疼。这太伤人了吧! “不愿意的话,你可以拒绝。”他的唇以极为缓慢的速度,顺着她的鼻尖、人中、唇角一路往下。 她几乎教他挑衅的眼神给吞没,然后,尸骨无存! 她心脏咚咚地震响着。“您……” “拒绝吧,你拒绝吧……”他的唇落在她咽喉。 “不……我不能让您去残害安仪公主!” “那你是愿意牺牲了,真是太好了……你可别怪朕狠心呐!”他弯,那蹂躏人的态势锐不可当,同时不禁非常庆幸,这一世她心脏够强,承受得住他风雨侵袭。 今日之事,加上她阻止他凌迟高玉贤的新仇旧恨,连着几件冰封千里的恶气,就一并解决了吧。 这一夜,难得让他无比畅快淋漓了。 第十三章 醋海生波(1) “小姐有心事?” “那个……安仪……她……她有婚配对象了吗?” “公主有对象的,这人就是朱志庆,朱大人。” “怎么会是他?!” 未能顺利“临幸”高玉贤,南宫策心情着实恶劣了一段时间,不过,今日却是有如春回大地,模样舒心得不得了,特地召聚后宫共膳。 长桌上,他居中坐,安仪坐于他的左首,谢红花则居右首,其次是高玉贤等后妃依序而坐。 席间气氛诡异,除了南宫策一个人笑得如沐春风,其余人等无不如坐针毡,谁也无心享用这顿膳食。 斑玉贤等后妃被他吓怕了,自是不用说,而安仪,手才刚保住,余悸犹存,想笑也笑不出来。 另外昨日被折磨了整晚的谢红花,脸色苍白,见着安仪被刻意安排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不禁又忧心忡忡了。两人这么靠近,那男人会不会把持不住又起歪念? “来,用膳吧!”南宫策举起筷子,亲自挑了块鱼肉,看方向似乎要送进安仪碗里,但竟有人胆大的从中拦截。 “这鱼肉臣女爱吃,给我吧!”谢红花硬着头皮要求。 他一脸“讶然”。“你这是做什么?要吃可以自己夹。” “臣女……就爱吃你筷上的那一块。”她小声的说。 他啧啧摇起头。“你这女人真是的,这样也吃醋,安仪可是朕的妹妹啊!”他刻意将妹妹两个字说得响亮。 她咬牙瞪人了。“您!”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怎么,你就非要朕筷上的?”他假装没看见她眼中的怒意。 “对!” “那……好吧,谁教你是朕喜爱的小虫子,在这块鱼肉就——” “三哥,您既是为我夹的,怎能又改送人,这是要人笑话我吗?!”安仪立刻气愤的说。 南宫策瞥向四周,果然看见众女皆忿忿地盯着他筷子上的鱼肉。这若放入自己小虫子碗里,铁定会为她惹来众怒。 “水儿啊,你也听见了,真要朕筷上的吗?不如就给安仪吧——” “不行!”谢红花哪肯。安仪公主与其他人不知情,这男人不安好心,她才不能让他制造机会与安仪公主亲近。 “谢红花,你这妒意也未免太过离谱!三哥,您可不能让她这样下去,这鱼肉本来就是要给我的,我不让!”安仪硬是将他筷上的鱼肉拨进自己碗里,然后得意的瞪着谢红花。 谢红花盯着她碗里的鱼肉,抿着唇不说话了。 南宫策衔了抹笑。“安仪还真是顽皮啊!”他并未生气,只是递了一眼给贴身太监。 李三重立刻上前为他换上新筷子。公主的碗筷碰到主子的筷子,如何还能用。 安仪见了也不恼。三哥的洁癖打娘胎就带来,他这回没罚她沾污筷子已是万幸了。 这时南宫策笑着对众女道:“这一桌子的菜没人动,是嫌朕御赐的膳食不好吃吗?” “没、没这回事,这御膳好吃得很,好吃得很!”高玉贤马上说,开始带头猛扒饭。 他撇笑地瞧着众女跟着狼吞虎咽的模样。“那大伙就多吃些吧,水儿,这鱼肉你爱,喏。”他再挑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筷子在触碰到她的碗后,他并未换筷,随即又再夹菜送入自己口中。 安仪见了讶然心惊。这女人之于他,难道不脏吗? 他侧首往她一瞄。“安仪。” 忽而被唤,她马上正襟危坐。“是,三哥。”她对他始终敬畏,即使他对她已要比对其他人和颜悦色,但那股与生俱来的阴森寒气还是每每令她害怕发毛,根本不敢靠近他。 “这回来到长沙,打算留多久啊?”他像是闲聊问起。 “安仪想多留些时候陪伴三哥。”她此行是有目的的,并不想那么快离开。 他的笑意异常令人费解,但谢红花却已是瞧得心惊胆颤了。“公主若没事,还是早早回京的好,听说皇上也疼你,会……会思念你的。”她忙说。 “你竟敢赶本公主走?!”安仪立即发怒。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希望……这个……”实在有口难言,因为怎好说出她的兄长意图对她不轨呢? 谢红花烦恼不已。 “三哥,我想留下,您不会真听她的话,赶安仪走吧?”她本来就生得美,这会活像受尽委屈,那楚楚动人的模样,任谁瞧了都要心疼不舍的。 南宫策嘴角一扬。“放心,你是朕的好妹妹,朕怎可能听一道枕边风就赶人,你爱留多久就留多久吧。”说完,他侧过首,朝谢红花责备道:“水儿,你这是越来越不象话,安仪可不是别人,是朕的妹妹,你别忘了自己的身分了,若再莽撞,别怪朕恼了!” 他这是在警告她,自己只是替身,莫要失了分际。谢红花立即白了脸,其他人也都讶异极了,包含安仪都不敢相信他会为了自己斥责她。 斑玉贤更是难以置信的摇头。这男人将谢红花当成宝,当着众人的面,可从不曾让她难堪过,今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安仪一来,真能教谢红花失宠? 真不得不对安仪刮目相看了! 安仪自己也不禁得意万分起来。原来三哥对她真是特别的,所以弄脏帕子要废她手的事,八成也是吓唬她的,不可能真那么狠心待她的。 思及此,她自信起来。今后根本不用怕谢红花了,这女人要是敢在她面前再嚣张,她饶不了她! “三哥待安仪最好了,那安仪就留下,可能好长一阵子不走了。”她故意挑衅地看向面色如雪的谢红花。 谢红花神情黯然,闷闷地连一口饭也没动。 “李三重。”南宫策唤。 “奴才在。”李三重上前一步。 “朱志庆回来了没?”他问起。 听他又提朱志庆,谢红花胃紧缩了。这男人逼得人家娶小花,害他颜面尽失,好不容易逃回京城里,这会,又把人找回来做什么,他恶整的游戏还没完吗?! “回禀太上皇,驸马听说很快就能到了。”李三重故意将驸马两字说得大声了些。 “明日能到吗?”安仪迫不及待的追问。 “小花公主夜夜思君,太上皇已要人催促了,算算日子,明晚有可能抵达。”李三重忍住笑道。 朱大人拖拖拉拉不肯回长沙,主子索性去旨一道,若敢遗弃公主,死罪一条,吓得他马上打包行囊,连夜奔来。 安仪听到他明晚就到,虽然很高兴,但那几句小花公主夜夜思君的话,却让她气得牙齿发颤,恨不得宰杀那只猫。 “安仪很期待见到朕的驸马吗?”南宫策笑问。 她红了脸。“这个……没有,只是与这人在京城就相识,来到长沙就想见见故人。” “原来如此。”他淡笑。“三哥,朱大人他——” “这朱志庆是个人材,朕很欣赏,所以将御宠赐给他,他既然有了元配,你还是别与他走得太近才好。”他忽然明着说。 安仪脸色发僵,原想借机替朱志庆说些好话的,这时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是……安仪有分寸的。”她暗中狠狠怒视谢红花。都是她,否则朱大人也不会受辱的,可恨! 谢红花正烦着朱志庆要回来的事,生怕又起什么波澜,这会莫名受安仪一瞪,连寒毛都竖了起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她的人生自从遇见南宫策这男人后,好端端的就飞沙走石起来,这一阵又阵的冷风,刮得她头晕目眩,烦得不得了。 “这是做什么?”才刚走回殿里的谢红花,瞧着一桌子的菜肴,讶异的问。 “是您的午膳。”春风姑姑道。 “方才太上皇与后宫共膳,我也在席,不是刚用过了吗?”这事春风姑姑也晓得的不是吗? 春风姑姑含笑。“这是太上皇交代,让御厨重新给您准备的御膳。” 她瞧着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肴。奇怪了,她从没告诉过他自己喜欢什么食物,可他怎就知道? 谢红花在膳桌前坐下,春风姑姑立刻为她呈上碗筷,她夹了筷青菜入口,嚼了两口,才发现自己真饿了。方才那一餐她食不下咽,只喝了两口汤就再吃不下任何东西,想不到那男人瞧在眼底,已要人重新为她备膳了。 他就是不能见她饿一顿。她一面吃着饭,一面想着。 但这份贴心,不会也是因为想对安仪做却不能做,所以才转移到她身上的吧? 这么一想,这饭又吃不下了。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吗?”春风姑姑见她放下筷子,立即问。 “不是的,菜很可口,只是……我没胃口。”她愁眉苦脸。 “没胃口?不是生病了吧?”她一病,这离宫上下可要鸡飞狗跳了,主子说过,她病,就得要有人“陪病”的。 “没有,我好得很,你不用紧张——好吧,我是有些事想问问你。”见到春风姑姑一脸不信她没事的焦急模样,她忍不住叹口气,只好道。 “小姐有心事?”确定她身子没病没痛后,春风姑姑安了心。 “那个……安仪公主她有婚配对象了吗?”支吾了半天,她终于还是问出口。 “公主是有对象,不过——小姐,您问这个,该不是真的吃起公主的醋吧?” 春风姑姑吃惊的问。 她立刻面红耳赤的猛拭汗了。“你别胡说,我只是关心安仪公主的终身大事,没别的意思。”她忙解释。 春风姑姑掩笑。“可真是吓到奴牌了,瞧您与安仪公主似乎水火不容,不知情的人真会误会什么的。” “能误会什么?她可是太上皇的妹妹,我若吃醋,不是贻笑大方了吗?”她恼羞的说。为了替那男人掩饰,瞧她都成笑柄了,这荒诞离谱的妒妇之名怕是不流传出去也难。 “小姐说的是,是奴婢胡言了。”见她恼了,春风姑姑也不好再玩笑。不过瞧主子对这事的态度,好似很故意,分明就是想让小姐难受的。 “晓得别乱说就好,对了,你刚说安仪公主有对象,那是谁呢?”谢红花着急又问。若安仪公主有对象最好,早日出嫁才能断了某人的恶念。 春风姑姑略有深意的瞧了她一眼才说:“这人就是朱志庆,朱大人。” 第十三章 醋海生波(2) “怎会是他?!”她大大惊愕了。“他早已有婚配,那人还是——”那个“我”字,她及时收口。这一嚷,话要是传了出去,进了那心胸狭窄家伙的耳里,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春风姑姑瞅着她,清楚她要说什么。幸亏没说出来,小姐学乖了,晓得主子的忌讳是什么,不会傻得像以前一样,尽去触他的逆鳞。 “没错,朱大人原是有婚配对象的,拖着多年不娶,听说是很早就想毁婚了,后来经常入宫纠缠安仪公主,也曾向太上皇要求让公主下嫁,却被太上皇回绝了。 “直到主子禅位,朱大人犹不死心,又找上皇上求亲,而公主自己似乎也有意答应,皇上因而再次询问了太上皇,结果太上皇尚未答复就发生了朱大人玷污御宠之事,主子震怒,开恩让他娶了小花公主,目前朱大人已有一妻四妾,安仪公主是不可能再下嫁给他的。” 谢红花头痛了。安仪公主中意的对象居然是朱三公子,这下事情可就复杂了! “小姐,朱大人明明已有婚配,却想抛弃对方,攀上天家,这人可真不是个东西!”春风姑姑意欲提醒她,朱志庆是个悔婚背信的人,纠缠不得。 她哪里听不出来,可就因为如此,那男人让他娶小花,这玩笑也闹得太过分,朱三公子被她害惨,就算不怀恨在心,安仪公主也必定不会善罢罢休,难怪一开始就对她有敌意。 “春风姑姑,除了朱三公子外,难道安仪没中意过别人?”既然注定与朱三公子无缘,为了帮助安仪公主逃出某人的魔掌,得尽快再为她安排其他对象才行。 “公主为人心高气傲,除了成天厚着脸皮进宫讨她欢心的朱大人外,没听说公主还对谁上心过。” 瞧谢红花模样焦虑,春风姑姑起了一丝怜悯。好歹小姐救过她手底下一票宫娥的性命,小姐心地善良偏偏遇上性格顽劣的主子,让他这般作弄,这不受气也难,自己还是帮她一下吧。“唉,小姐,其实主子对公主并——” “小姐,可用完膳了?”李三重刚巧笑脸走进来,但在看见满桌子菜馆几乎未动过,马上变脸瞧向春风姑姑。 春风姑姑无奈。“小姐说是没有食欲。” “这可不成,小姐没用膳,主子哪能放心,小姐还是勉强多吃两口吧。”他转身对着谢红花心急劝说。 她摇首。“不了,真吃不下。” 李三重苦下脸来。“那就可惜了,这每道菜都是主子亲自嘱咐御厨做的,您若不喜欢,保证主子会气闷的……”最倒霉的还是那批御厨,回头见到这一盘盘未动的菜肴,他们的皮可要绷紧了,但这后话他可没敢说出惊吓她。 春风姑姑眼儿垂了下来,忍不住想笑了。亏她方才还同情小姐被主子欺负了,可到底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呃,她几乎忘了,依之前的经验,最后吃亏让步的十之八九是主子,但主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小姐这边吃了亏,总会由别边讨回,好比那姓朱的,想必这次回来,还有更凄惨的下场等着他。 “行了,你就回太上皇,说我吃了不少,别告诉他真话不就得了。”谢红花吩咐道。 李三重的苦瓜脸可没转甜。主子要是这么好骗,大伙就不会混得这么提心吊胆了。 “对了,你来不会只是盯我用膳而已吧,太上皇又有什么吩咐?”她问。 “太上皇要奴才等您用完膳后,请您到大殿一趟。” “有什么事吗?”那男人才当众斥责过她,转眼又召见,该不会有好事才对。 “恭喜您了,您的大哥启圣侯爷到了。”他笑嘻嘻的告知。 “大哥来了?!”她先是大为惊喜,但随即脸色一沉。“大哥重病,如何能由马阳县来到长沙?”她摇首,感觉不可能。 “是真的,侯爷真的到了,而且人平安——”李三重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往外冲出去了。 启圣侯爷让人背着进到大殿,太上皇免去他的叩礼,还赐上软榻让他在大殿中躺下说话。 南宫策走至软榻旁,审视着他的病容。当真病得不轻。 “臣无力叩首跪拜,还请……咳咳……请太上皇恕罪。”启圣吃力的说话。 他表情微沉。“是朕硬要你过来的,这礼就免了。是说,这一路上,奴才们可都有好生照顾你?”他问的是软榻上的人,但眼瞧的却是那背侯爷进来的奴才。 他特地将重病之人请来长沙,若途中有个意外,这群派去接人的奴才,也休想有命活了。 那人立刻紧张起来,直到启圣说了“一切满意,奴才尽心。”他才不再发抖。 南宫策因而挥了手,让他退下。 “请问太上皇,专程接臣来此……有何要事交代?”启圣元气耗弱的问。 “嗯,朕是有事请教。”衣摆撩起,已有人将椅子呈上,让他在软榻旁落坐。 “太上皇要问的可是有关我家红花的事?”他心中有数。 南宫策点头。“既然你已明白朕,那就将所知道的都告诉朕吧,如何才能为她解咒?”这事一直都是他的心头刺,因此将人接来,非得问个仔细明白不可。 启圣幽幽望着他。“记得您在马阳县要带走红花时,也来见过臣……咳咳……但臣病得无法言语、意识不清,后来是您留下太医诊治,才让臣……的病情稍微好转,可臣当时若清醒,也许……咳咳……不会同意您将红花带走的。” 他挑眉。“这是何故?” “红花单纯……不适合留在太上皇身边。” “哼,你若是担心朕对她的真心,那大可放心,那女人这辈子朕是要定了,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他苦了几百年,好不容易熬到这世的相逢,她已比他的心头肉还珍贵万分了。 只可惜,这些人不明白,就连那女人也懵懂,竟会糊涂得以为他爱的是安仪,劳他得一再证明自己的心意,而这真是无聊至极。 “你当真不嫌弃我家红花年纪大上您一截?”启圣不安的问。 他横眉瞪眼。“莫说只大朕三岁,就算大上三十岁,只要是她,朕的心意就不变。” 耙圣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庞这才有了笑意。“想不到我家红花真能得到太上皇这样男子……的眷宠……臣只是太意外而不敢相信罢了。” 南宫策哼笑。他会如此眷恋那女人,自己何尝不感到意外呢?“可以说了吧,这血灾该如何化解?”他沉声问。 “老实说……无法化解。”启圣叹气。 他脸色一变。“那术士说的?”那女人曾说,她在娘胎未出生时,有化外术士就料准她有今日,难不成是他说的。 “那术士是得道高人,说是红花几世前的那份尘缘太恶……怨念太深,以致她……咳咳……多世不得安宁,尤以这世最为凶险,兴许……还会碰见几世前的那位冤家。” 这么说来,倒是有些玄机了,那时水儿刚出世,他也还在无间尚未决定转世与否,而那人就已算出端倪了。 “碰见不是更好,正好化解几世前的怨念?”他冷笑说。 启圣虚弱的摇头。“两人注定不得再续缘,若逆天,只怕——” “什么,不得再续缘?!”他勃然变色。 “太……太上皇?”启圣不解他何以蓦然翻脸。 “难道就是因这个理由,所以诅咒无法化解?”他不禁怒气填胸了。 “那高人是如此说的没错……”敢圣心惊。 “混帐东西——” “太上皇这是在骂谁?”谢红花跑得急,小脸红通通的奔进来,便听到他在骂人。他该不是在斥责她大哥吧? 南宫策背对着她,神情变得莫测,一会后,他收敛摄人的怒容,回过身面对她时,表情已恢复平静。“你来得可真快,瞧来是很思念你大哥了。”他笑说。 她防备的瞄着他,紧张地走向软榻上的大哥。“大哥,还好吧?”那凶残的家伙没对他做什么吧? 启圣见到她,一高兴就有了精神。“大哥没事,倒是你——丰腴了不少。”端详了她后,他惊喜的道。 她脸马上红了。这不说明她来到长沙后,吃好睡饱,过得比在马阳县的家里还好?“这个……我是胖了一些些,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凶你?”她不满的又瞪向某人,顺便转移令人尴尬的话题。 南宫策拂袖的撇过头去。这女人当他是恶狼,见人就咬吗? 哼! 启圣干笑,心下吃惊。妹妹居然敢责问太上皇,而那男人竟也没动怒,要是依传言,有人敢对他如此放肆,怕是脑袋早就与身子分家了。 看来太上皇是真的中意他们家红花的。 “这个大哥也不清楚,不晓得是哪里得罪了太上皇?”他是真不解,太上皇方才到底在火谁,是老天、自己、术士,还是红花几世前的那个冤家? 南宫策哼了哼。“你大可放心,朕发火的对象不是你,今日话说得够多,你也累了,就先下去休息吧,以后你就留在长沙静养,直到病况好转后再回去。” 谢红花听了这话,大感欣喜,立即就道:“太好了,大哥若留在长沙,我就有机会照顾,那红花就安心了!”她笑若春风。 “臣多谢太上皇恩典。”启圣则是马上谢恩。瞧得出自己能够留下,完全是因为太上皇要讨红花欢心,他这恩是替妹妹谢的。 第十四章 冤家齐聚(1) “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没、没人……我这眼红、鼻子红是让风冻的……” “是哪来的风冻着你了?” “……没、没事。”因为心中委屈,她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斑阁上,南宫策斜卧长榻,吹着冷风,正闭目养神。 他身前站了个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官服,为了见他,求正式的没敢再披上自己的大氅,这会冷得直打哆嗦。 心想这天冷得鼻涕都会结冻,这人却能将寒风当成春风享受,果真是个混世怪胎。 “昨夜回来的?”南宫策连眼也未张的问。 “是……臣回来时,已是深夜,不敢打扰您安眠,便捱着等到了天亮才敢来叩见。”朱志庆忍着刺骨寒风,涎着笑道。 “先见过公主了吗?”南宫策又问。 “呃……今晨在过来前,御花园里巧遇到安仪公主,与她说上两句话了。”太冷,他瑟缩着回话。 南宫策候地睁目。“朕问的是安仪吗?你昨夜就归,难道没先去见过自己的妻子?!” 朱志庆一愕,这才明白他指的是那只猫,一时青黄了脸。 “臣……臣还没见过公主,等会……等会就去见它!”他忍气吞声的说。 南宫策斜眼睨人。“你应该不会不满朕指的婚吧?” 朱志庆脸紧绷着回答。“能娶太上皇的御宠为妻,是臣几世修来的福气,怎会不满。” “那就好。”他绽出邪佞笑痕来,瞧得朱志庆连口水都咽不下去了。 “那臣这就告退,回去照顾公主了。”他脚底抹油想快闪。再与这恶魔多磨一刻,只怕自己寿命会越减少一截。 “慢着,待会还有人要来,你留着与他一道走。”南宫策冷声说。 本已准备叩首逃命的人,只得又留下了。“请问还有谁要来面圣?” 南宫策往他后方酿去。“这不来了。” “臣张英发叩见太上皇圣安。”一来就大礼参见。 一见他,南宫策又闲适的阖目了。“甭多礼了,有话快说,说完就滚!” 张英发瞧朱志庆也在,这样被轰赶,颇为尴尬,站起身后,不好意思瞧朱志庆的表情,只朝太上皇红着脸禀道:“臣得到消息,临南王近日积极操练兵马,意图不明,似有叛乱之嫌。” “赵汉?他不是与二哥交好,有可能背叛他吗?”南宫策脸色未变的问。 “这……”莫非太上皇怀疑与黔县的事端一样,这回又是皇上搞的鬼? “临南王与皇上翻脸了,两人关系早不如以往。”朱志庆忍不住插口道。 “他们怎会翻脸的?”张英发立即好奇的问。 “还不是因为皇上抢了人家的女人,才将关系弄僵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临南王真想叛变了?!”他立即心急起来。“太上皇,这事您不能坐视不——” “朕懒得管事了,就让二哥自己解决去。”南宫策一笑置之。 “太上皇——” “不用再说了,记着,也别去烦到不该烦的人,这回,没用的。” 他的警告张英发一听就明白。他可不能再去找谢小姐,否则回头太上皇定会找他算帐。“臣……明白了。”他叹口气,不敢再多言。 朱志庆则是贼眼转了转。“太上皇不管也是好的,皇上虽与临南王闹翻了,但两人毕竟有多年交情,是一起长大玩乐的好友,临南王不会其为一个女人做出傻事的,可若是太上皇插手,这事反而就复杂了。”他唯恐天下不乱,最好太上皇放手让天下大乱,这两兄弟都不是东西,目前好让赵汉打上京城,让两人抱着一起痛哭,好替他出这一口恶气。 “嗯,朱志庆毕竟由京城来,又是二哥的忠臣,自是清楚他们的关系,分析得很有道理,张英发,这样你应该放心了。”南宫策说。 自知多说无用,张英发忍不住喟叹。太上皇对这事心中早有定数,反倒是朱志庆,过去就是小人一个,是皇上身边的佞臣,对这人,他相当不屑,这人的话,是一句也听不得! 谢红花身边围了好几个人。 这回大哥被接来长沙,几个嫂子当然也跟来了,分离几个月,如今聚首,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几个女人由早上聊到了晚上,李公公与春风姑姑分别来催过,这会晚膳将至,她再不走,那男人准会亲自来提人。 谢红花才刚走出嫂子们在离宫的住处,长廊上不巧就遇见了两个正默默相望的人。 她顿时尴尬的要走避,可惜迟了,教朱志庆抱在怀里的小花发现,它开心的奔来,直接跳进她怀抱。 安仪一见到她,脸色马上难看下来。 谢红花眼看避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走向两人。“臣女见过公主。” 一见她就有气,安仪目光更显嫌恶。“你来得正好,将这只丑陋的猫带走,别让它缠着朱大人!”她指着小花,恨极的说。 “好……”她清楚对方恼小花和自己的原因,为了避免冲突,抱着小花就要快步离开,但是走了两步,像想起什么,她内心挣扎了下,还是回过头来了。“朱三公子,小花的事我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太上皇会这么作弄你。” 他被迫娶小花也是受她所累,今日既然碰到面,就顺道表达歉意。 朱志庆却撇了嘴。“你是真不知道吗?我还道,这是你有意报复我拖延多年未肯娶你的仇呢!”对于她的歉意,他可不领情。 “你误会了,我从未怪过你误婚这件事。” “你给我住口!其实,你很高兴朱大人没去娶你吧,这样你才有机会跟了我三哥,你这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底知不知羞耻?!”安仪立即站上前怒骂。 她难堪极了,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朱志庆见状,更加冷眼讽道:“你现下可是太上皇的宠姬,虽然无名无分,但总是个躺在他龙床上的女人,我不好得罪,不过,今朝稍稍得势就如此凌人,难道就不怕他日若失势会自食恶果?” “朱三公子,我当你是朋友,你何必——” “不敢,谁敢与太上皇的女人成为朋友,那下场就是遭到陷害成为一只畜生的丈夫,受尽天下人的耻笑!”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她张嘴想说什么,但终究作罢,因为误会已深,显然化解不了,不过……无奈望了眼安仪后,却又不得不朝朱志庆再道:“公主与你无缘,请别再私下会面,这事若让太上皇知晓,他不会高兴的。” 胆小如鼠的朱志庆闻言,果然心虚得有了惊惶之色,但安仪可就怒气冲天了。 “本公主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了,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朱大人不要的破鞋,让三哥捡了去,就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了!” “你太过分——”任谢红花好脾气,这会也生气了。 啪!猝然地,她脸上落下一巴掌,她愕住。安仪公主竟然动手打她! 她身后的几个宫娥立刻脸色大变,正要开口替主子讨公道,朱志庆已吓得朝安仪惊道:“公主,你怎能动手打她……她可是太上皇的女人啊!”不管怎么说,谢红花正受宠,安仪公主敢动手,这是不要命了。 就见她一脸的有恃无恐。“怕什么,她不过是三哥养的女人之一,而本公主却是三哥唯一的妹妹,三哥疼我,就算打了这女人又如何,他不会怪罪我的!”自从上回在膳桌上三哥公然维护她后,她对谢红花已完全不放在眼里。 “太上皇真不会怎样?”他不信的问。那男人是如何的宝贝谢红花,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安仪公主这样打人,怎么可能没事? “你不信我?”安仪哼声。 “不是不信,而是——” “放心,三哥不会为她与我翻脸的,而这女人应该也知道自己几两重才是。”她不屑地瞪着谢红花。 乍然受到污辱,谢红花好半晌才由震愕中回神,一听到安仪的话后,立即心酸起来。安仪公主说的没错,那男人是不会为了自己与她反目的,毕竟,她才是他的至爱,而自己……她红了眼眶,抱着小花,拔腿跑离,吓得跟着她的一群宫娥赶紧追上去,就怕她发生意外。 太监附耳,南宫策立时露出冷酷笑痕,不多时,眼角瞧见一抹红裳,女人红着眼眶进来了。 “朕催了好几回,总算回来了。”他朝她平声说。敢让他在膳桌上枯等的,也只有她了。 她进殿后,瞧见御膳早备好,就等她而已,可此刻她哪有心情用膳,匆匆走过膳桌,脸也不敢抬起,生怕他会瞧见她哭过的痕迹。 “太上皇自己用吧,我兴许是在外头冻着,身子不舒服,就先进去休息了。” 她急着要进去躲起来再哭一回。 “站住。”他出声。 她没停,也没打算停,一路往里走。 但几步后就教人拦了路。“小姐,太上皇唤您呢,您没听见?”春风姑姑故意笑问。 谢红花咬唇,头垂得老低,不让红鼻头太醒目,这才无奈回身。“太上皇还有吩咐?” 见她这副强忍的模样,他眉头一皱,便有几分薄怒。“哪不舒服了?是头痛、鼻痛,还是眼睛痛?”他讽问。 她忍着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他到目前为止,声音尚且平静的问。 “没人……给我委屈受。”讲这话时,连声音都是哽的。 他冷哼,伸手托住她下颖,她一阵惊慌,不想抬脸教他看分明,可他如何肯放过,手一捏,她下鄂吃痛,还怎么坚持。这一抬首,南宫策的眼神立时阴森起来,甚至还笑了,只是那笑意不明,连她见了都恼。 “您笑什么?这眼红、鼻红是教外头的冷风给冻的,又没什么!” 他收回手,撩袍坐回位子上,双眼竟是充满兴昧的瞥着她。“说吧,这风是怎么吹的,能吹得你眼红鼻冻的?” 她一怔。他这是知道了吗?“这……” “怎么,不相信朕治得了这阵恶风?” 他果然知道了。因为心中委屈,眼泪当场掉下来。 “还不说?”他月兑她,口气仍旧不疾不余,就等着她诉苦。 谁知她只是抽了抽鼻儿,抖了抖肩,最后还是摇了头。“没什么,不就是一般风,用不着太上皇去治。” 他嘴角一翘。“既是一般风,还怕说吗?”他鼓励着,就想听她薄怒含嗔地对他哭诉,寻他为她出头。 闻言,她心头一热,立刻迎向他炙热的目光。“那个……我……”她很想一吐为快,但是话到舌间,她又顿住了。说出来,会不会反而自取其辱? 那人是安仪公主,是他喜爱的人,安仪公主扇她耳光,他听了会怎样?是不了了之?还是,笑她不自量力也敢与安仪公主斗? 她心酸阵阵,抿直了唇,头一摇。“我真累了,这风的事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她扭身走了。 这回春风姑姑没拦她,因为正横眉怒目的主子没给指示。 女人跑了之后,南宫策大掌往桌上一拍,险些被气出内伤。这女人居然对自己没自信成这样,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就爱上一个傻子,她再不机灵起来,他有一天会活活教她给气死! 第十四章 冤家齐聚(2) 谢红花进到内殿,往镜妆前一坐,看见自己脸上居然有红红的五指印。这么明显,那男人不会没看见,这样都还能不愠不火的要她“说说”,说什么说,她能说什么? 眼泪登时掉得更凶。以前老嚷着要他尽避去找后宫的女人,表现得心宽大度,这会才知,自己哪里是大方,不过是仗着自以为受到的几分爱怜,才敢大话,如今一个安仪公主,就教她灰头土脸,深深伤心。 原来自己也会在意他心里有别人,而这人还是他的亲妹妹,这可真真切切伤了她的心,这才明白,那家伙问过,她的占有欲哪里去了?不是没有,原来是藏了! 离宫东侧有座池畔,谢红花心情烦闷,支开宫娥自己晃到这来散心,却见一个人蹲在池旁蒙泣,走近一看竟是太丽,她吃了一惊,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被撞见哭泣,太丽立刻抹了泪,不知说什么好。 “你是不是又遭到其他人排挤了?”她马上猜测的问。 杨太贵妃因为整她的事被打入冷宫,几日前她一时想起问及,春风姑姑告诉她说,杨太贵妃意外被抖出婬乱后宫之事,自觉不堪,已自请出宫,削发为尼。 她想也好,一个不贞的太贵妃,在宫内如何自处,那男人既然愿意放过,这是好事,就盼杨太贵妃出家后,能真的平下心境,安顺度日。 而杨太贵妃对她恶作剧之事,太丽也差点受到牵连,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与杨太贵妃交好的其他人将这事怪罪到太丽头上,因而让她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 太丽立即摇手否认,“没有、没有,太皇后与其他人都没再为难我,我是另有事着急。”她嚅嗫的说。 太皇后等人对她虽有不满,但被杨太贵妃的死状吓到,最近安分得很,不敢再生事。 而那事也多亏了谢小姐相救,不然她的命运定与悲惨的杨太贵妃无异,不过杨太贵妃之死,太上皇下了封口令,没人敢对谢小姐提半个字。 “那是什么事让你急哭了?”谢红花关心的问。她挺喜欢太丽的,对方年纪小她许多,单纯可爱,她已当她是自己妹妹般对待。 “是我爹……”太丽说着眼泪又落下。 “你爹怎么了?” 太丽忍不住两手擦泪。“你还不知道吧?临南王的十万大军已于三天前挥军北上了。” 谢红花大惊。“这不是叛变吗?!”可不对啊,这么大的事为什么长沙这里一点风声也没有?还有,那男人每天都悠哉的去监督新宫建造的进度,完全不见忧虑? “这事会不会是误传?”她问。 “我爹是临南王手下的人,这消息怎可能有误。”太丽满脸愁绪的说。 她这才想起太丽的父亲是临南县官,临南王若起事,太丽的爹也月兑不了关系,难怪太丽会躲到这里哭,她身为后宫嫔妃,娘家却帮助临南王反朝廷,这之后她的处境可想而知,或许还会成为临南王叛变后,宫里第一个因为此事而受牵连的牺牲者。 见着太丽掩面哭泣,她想出言安慰,但手放在她肩上,竟是说不出安慰的话。 太丽的父亲成了叛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月兑罪的,她帮不了她,就只能跟着心急。 发生临南王谋逆这样的大事,离宫却正门的歌舞升平,一丝紧张气氛也没有。 “这酒叫什么名字?”南宫策召来长沙官员饮酒作乐,闻酒香特别,他问起。 “这酒称桂冠酒,由桂花酿制,酒飘桂花香,是长沙佳酿。”张英发回道。 他听着,任人再斟上一杯,模样是挺中意这味酒香的。“后劲如何?” “后劲甚强——”张英发话说到一半,突然见到一抹红影闯入,不由得停下话来。 红衣女子怒气冲冲,众人正酒酣耳热,见到她闯入先是张嘴讶异,后见她胆敢抢过太上皇的酒杯,许是想壮胆,竟然仰头一口将酒饮下肚,接着对太上皇怒目起来。 如此大胆举动,已不是教众人惊讶而己,根本是将所有人惊吓到膛目结舌了! 众人小心瞄向太上皇的反应,见他只是蹙眉,目光掠过已空的酒杯后,睨她。 “下去。”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生气了没。 “不要!”她难得个声道。 他挑了眉。“你闹什么?” “国家出大事了,您不忧急吗?” 闻言,立即瞥向坐在左下首的长沙郡守。 张英发一惊,马上否认道:“不是臣说的!”他虽然也很想对她提,但受过警告,可没那胆子与太上皇作对。 南宫策收回目光,嗤笑。“你想朕怎么样?御驾亲征去拿下那叛贼的脑袋吗?那可是皇帝该做的事,干朕这退休的太上皇什么事?”他对着她不痛不痒的说。 “您!” “下去吧,别妨碍朕饮酒。”他语气多了严厉。 谢红花不走。“您好歹亲自上趟京城了解状况,听说那可是十万大军,您怎能轻敌?再说,这不只是皇上的事,这王朝也是您的,覆巢底下无完卵,这句话您难道没听过?!” 她这是在教训他了! 现场的官员听得猛想点头,但谁敢呀,尤其瞧太上皇的脸庞已是乌云蔽日,眼看就要打雷下雨,谁要敢露出丝毫同气之色,这雷马上就打到自己身上了。 南宫策阴沉了脸。“妇道人家懂什么,再不走,朕让人拉你进去面壁思过!” 她一脸无惧,可小脸却是逐渐通红起来,这红也不是生气的涨红,瞧得他眉心紧蹙。 “您太……太冷血了!”奇怪自己舌头怎么不太顺畅呢? 他眯了凤眸。这女人根本不会喝酒,逞什么强,这下怕是醉了。 “李三重!”他一喝。 李三重赶忙抱头上前要带人。 只是手才伸向她,就教她拨开了。“我不下去……您这家伙真不象话,国家有难您也不管,就只知寻欢作乐,算什么一国之君,是昏君、昏君!” 众人听到这话,立刻僵成化石。这……这她也敢骂?! 南宫策瞪着她的醉态,脸青了一半。 但她犹不知节制,继续指着他的鼻子道:“我对您太失望了!好,您不管,我管!”她脸蛋越来越红,酒精彻底发作了。 “你如何管?”南宫策的周身己是阴风阵阵。 “我……我自己……自己上京去!”她舌头是怎么了,怎么结巴得这历严重? “上京去做什么呢?”他冷讥问。 “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我拿剪子去抵抗临南王……” 这不是在说笑话吗?众人见她喝醉说疯话,要不是太过惊惧太上皇的怒气,早放声大笑了。 “胡闹!”南宫策一脸阴霾。 “我说真的,您不管,我……我管,我就要管!”话说完,人已软趴趴的倒进他的怀里,但不巧,她头一偏,磕上桌角,额头马上红肿了一块。 众人见状,跟着惊险的“啊”了一声,这时南宫策的脸上已是横眉竖目了。 他狠狠瞪向众人。“这混帐酒是谁上贡的?” 众人心惊。这是迁怒了! “长沙特产,这是众人集体……孝敬的。”张英发代表众人颤声发言。 “传朕的旨意,长沙禁酒三个月,尤其是这桂冠酒,不准再上贡!” 响天大日他大发雷霆,吓得众人伏地。这桂冠美酒怕是从此成绝响了。 “你说什么,那女人留书上京去了?!” 翌日,御书房里南宫策怒目咬牙。 春风姑姑紧张得跪地请罪。“奴婢该死,以为晨起小姐还在宿醉,所以松了心……” 南宫策目光如炬,显已怒极。“这女人说真的,真的就给朕跑去京城!” “太上皇,小姐走不久,应该还来得及追回的。”李三重打颤的建议。 他双眸狠戾的瞥过,李三重立刻僵化。 “要人给朕好生照看着,别出意外,不然——”后头的话没说,但众人已全身阴寒发毛。 第十五章 前世冤家(1) “心……心愿,您的心愿是什么?” “朕的愿望是日日都能逗虫,直到七十,少一天都不成!” “您该……该不会就是我前世那个冤家吧?” “怎么不是呢?若不是,朕又怎能让你气得内伤。” 月黑风紧,谢红花缩着身子,冒着冷风赶路,可这天候实在太寒了,她边走边呵气,手还是冻僵了。 她满心苍凉,泪光闪闪。其实以她的力量,到京城根本无用,如何能阻止临南王攻京呢? 她只是找个理由离开长沙罢了,因为她发现,当别人替身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同时她也认清,除非那男人自己良心发现,否则她也救不了安仪公主的,而安仪公主更只会误会她居心不良,对她态度更加恶劣。 与其留在离宫,日日面对他与安仪公主,让自己难受,还不如离开,反正她现在未受封任何身分,离开应该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风波,那男人顶多是生气,但有安仪公主在他身边,他对她的离去不会太介意的。 她寒心酸鼻。走后才发现对他有多不舍,可当替身好苦,她根本无法忍受…… 寒风像尖刀,扬得她脸颊刺痛,尤其眼泪被风一吹,留下的水痕更是冻得她脸颊出现一条条的红痕。 正哭得梨花带泪时,忽然,眉头上多出一件狐毛厚披,她讶然转身——“李公公?!” “小姐,这怀炉您抱着,可祛寒。”连春风姑姑也来了。 “你们?!”她吃惊错愕。倘若这两人都追来了,那么,那男人不就也…… 李三重苦着脸对她点了头,手往后一比,一辆“俭朴”的马车出现了,说俭朴是与銮驾相比,但比之一般富户的坐乘又要奢华多了,而这马车里的人,若不意外的话—— “上车!”里头响起她熟悉的、干净的、带着专断的嗓音。 谢红花心头一抽。真是他! “您怎么可能亲自追来?”安仪公主在离宫,他竟舍下她追来了?! “朕的小虫子跑了,朕不亲自来抓,抓得回来吗?还不上来!”他口气恶劣至极。这连夜抓虫,当真令他不爽到极点。 她吓得将刚披上的狐毛厚披抖落地。 春风姑姑见状,上前拾起,再要为她披上,马车里的男人已黑着脸跨出来了,他没穿龙袍,身上仅着一件质料上等的银白锦袍,见她双唇冻紫,那神情直比寒风还尖利。 拿过春风姑姑手中的狐毛厚披,他亲自帮她披上。“亏你这世的身子骨不错,你就非要搞坏不可吗?再敢虐待这身子,别怪朕狠心,这咒铁定是下得更猛,就干脆让你的厄运到底,生生世世别想转运!”他气急败坏的说。 她愕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世的厄运跟他有关吗?他为何这么说? “朕的意思是,你若再不安分,毁了朕的心愿,朕不会与你善罢罢休!”他恨恨的道。 “心……心愿,您的心愿是什么?” 自是与她白头借老,这世她若敢擅自毁坏身子,又早他一步终了,这回事情大了,他不搅得这天地四分五裂才怪! “朕的愿望是日日都能逗虫,直到七十,少一天都不成!” 这不是要整她整到七十岁吗?那她不是惨了?! “您该……该不会就是我前世那个冤家吧?”她忍不住随口猜测。 南宫策阴冷含笑。“怎么不是呢?若不是,朕又怎能让你气得内伤。” 她眼睛越睁越大。“真是您?!”不会这么准吧? “没错,就是朕,否则你以为朕何以对你百般包容,这可不符合朕的性子。” 谢红花惊得说不出话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的问:“那术士曾言这世可能……真教我遇见了?!可是不对呀,为什么你记得我,我却不记得你?” “你还敢提,区区几碗孟婆汤便教你忘了朕、忘了一切,朕还没跟你算这笔帐呢!”他说着已拉她进马车,车里点有煤灯,瞧清她脸上有冻红的泪痕,一股怒气又起。“李三重,生座暖炉进来。”抓过她的手,竟是往他温热的内襟去,她冰冻的掌心就狠狠地贴在他胸口上,冻得他也皱紧眉头,但暖流却立即流入她掌心,登时让她不再冷得发抖。 “您就是害我这辈子都得穿红裳的人?”她尚处在震惊中,一激动,他衣襟里的双手就握成拳头。 “嗯。”他将她的拳头压平,重新让冰冷的掌心贴着他取暖。 “是您……居然是您?!”她依旧不可置信。 “知道是朕后,就该记起过去,尤其是朕如何虐待你的事。”他不满她未能善待自己的身子,刻意恶狠的说。 “啊?!”她一惊,手就要抽回,他按住不让她抽离,执意给暖。 此时李三重送进暖炉,见两人姿势亲昵,但气氛骇人,放下暖炉,不敢多待,急忙要退出。 “李三重,快找地方投宿!”南宫策恶声吩咐。 “是。”他不敢多瞧,应声后,快速缩头。 谢红花在客栈的床上醒过来,发觉自己的头枕在男人的胸膛上,四肢蜷缩紧偎着他,就这样舒服又温暖的睡了一觉。 昨晚他将她带至客栈后,差人搬来热水,将她丢进热水里泡暖了才让她出来,之后押着她上床,不再与她说上半句话,抱着她一觉到天亮。 这会醒了,见他仍阖目睡着,不禁失神起来。这张脸俊逸中带着浓浓的邪煞之气,但这人只有在一开始给过她苦头吃,之后却不曾伤害过她分毫。 而他说他是她前世的冤家,听他的意思,他们似乎是一对恋人,那么他为何要诅咒她,令她生生世世灾厄缠身? 莫非她辜负了他,害得他抑郁而终,才教他由爱生恨? 但他又待她极好,还是……这是因为安仪公主的关系? 想来他待她好,完全是因为她某些地方与安仪公主相似罢了。 思及此,她神色又黯然了。 “大清早皱什么眉?”男人睡醒了问。 她哀怨地睐他一眼,精神依旧委顿。“为什么投宿客栈,不直接回离宫?”她幽幽的问起别的事。 见她无精打采的,他拢了眉。“你不是要上京,这不就如你的愿了。” “您愿意上京了?”她眼眸倏然大亮。 瞧她来了精神,他嘴角也不禁上扬了些,“去一趟也好,正好看热闹。” “看热闹?您回去是解决国难,看什么热闹?” 南宫策脸上漾着讽笑。“为什么不?是你要朕来的,这热闹你也瞧得到!”他恶笑着,一副就是看戏的模样。 她气得握起粉拳,实在很想捶向他的胸口,可惜胆子不大,拳头没敢落下,索性着恼的下床,不愿再与他做无谓的纠缠。 但身子才移动,就又被拉着跌回他胸膛上去,长长的乌丝散落他的胸前,她朱唇微张,睁着大眼的俯视他,这姿态勾勒出一幅绝美画作,他眸色转深,眼底流露出她熟悉的。 她脸庞蓦然翻红。“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您真是我几世前的冤家,就是我的仇人。” “仇人?” “对,您是害我倒霉多世的仇人,我怎么还能与您……与您那个?!”她越说小脸越红。 “你怎么不说,是朕被你坑了,害得朕有志难伸,在怨恨中度完前世的?” 谢红花讶然。“我真害过你?” 南宫策颔首。“这祸害可深了。”他苦笑。他为她神伤的程度,想必连老天都感到意外吧! “那再次遇见我,您……您想报仇吗?”她不安的问。 他双眸胶凝住她,脸上缓缓生起森笑。“这是自然,朕的个性有仇必报,这点天下皆知。” 她一窒。“那……那您要怎么报仇?”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蓦然吻住了她,动作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像只受惊的兔子,杏眼圆瞪,表情可爱。 他见了简直催情。“这报复的手段是什么,你该想得到的。” 罢睡醒,她身上的衣物本来就不多,轻扯,单薄的内衫就扯落了,露出粉色肚兜,他眸色一黯,身子跟着起变化。 当真是他最喜爱的小虫子,对她的燃烧了数百年也不灭! “您……”她盯着湛深的黑眸,有种要失足坠落深渊的错觉。“您要我的身子还债?” “是啊。” “只要身子?” “当然不够,光索讨这一点点的‘报复’,还解不了前世的债呢!”他阴阴地笑。 她全身仿佛有一团火在烧。“那您还想要什么?” “朕这回专程来寻你,你说朕还想要的是什么?”他定定看着她,眼里的火焰越见疯狂。 “您真只是为我而来的?”她眨巴着眼,心里像湖水般起了阵阵涟漪。他丢下安仪公主,甚至还肯随她上京,这一切竟是教她这般高兴。 “朕若不是为了你,好端端舒服的离宫不待,要来跟你挤客栈?” 原来这男人不仅要她的身子,还要她的心,能够让他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代表他心中终究是有她的吧。 她心中喜故致,脸上神情更动人,男人本来就起了,此时见她媚如秋月,早已情动,轻轻抚上她嫣红的粉颊。“水儿啊,朕这一生的情,注定还是要系在你身上,只是……过了这生,万一那孟婆汤仍不能让我忘情于你,那往后的百年、千年,就只能靠此刻回味了。”他怅然地落下长吻,深切地抚触着她的身子,然后毫不犹豫的占有她! 当她随着一脸春风得意的南宫策走出客房时,见到李公公就站在门边,她想起方才在一房里的一切,登时面红耳热起来。客栈不比离宫寝殿宽阔,一丁点声音都会清楚传出,刚才男人“报复”得过于狂烈,她娇吟求饶了好几回,瞧李公公此刻虽是面无表情,但肯定全听见了。 她简直无地自容,跺着脚,埋怨地瞪了眼身旁的男人。“都怪您!”丢下这句话,气呼呼地跑开了。 南宫策脸上,仍是春风满面,瞄了眼正在偷笑的贴身太监后,唇一抿。“再过几个月,就是杮子季了,朕可是很期待吃到你教水儿做的杮饼,那滋味应该相当的美味吧?”他凉凉的说。 李三重瞬间笑不出来了。因为小姐要学做杮饼,他才逃过三年死劫,这会主子旧事重提,不就在提醒他,小命正在倒数计时。他冷汗迸出,手扶着门框,差点站不住。 瞅了瞅他,南宫策笑得极为不厚道,转身往自己小虫子消失的方向而去。 这趟回京,他低调行事,舍去銮驾改乘马车,连随身禁卫也缩减许多,目前他的身分就只是一般富户。 第十五章 前世冤家(2) 他轻松走至客栈大堂,整间客栈已教他包下,谢红花刚坐下用膳,春风姑姑正在一旁伺候着。 就因为某人的“报复之乐”,她错过了早膳,此刻用的已是午膳。 春风姑姑见主子落坐,立即为他呈上碗筷,李三重直等到双腿生出力气后,才有办法随后赶来服侍。 南宫策锦衣玉食惯了,客栈准备的菜肴,他只动了两次筷子,便没再碰,睨了眼面前头快垂进碗里的女人,他抿嘴喃喃笑。“你行,连鼻孔都能进食了!” 被这么一讥,她才囫囵吞下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马上噎住喉咙,教她咳呛了起来,他脸色一变,伸手拍她的背,这才让她顺利将食物咽下去。 “不许再低着头吃东西了。”他板着脸命令。 谢红花皮薄,羞得没脸见人。“我吃不下了……这些东西打包到马车上再吃好了。”四周人都知道他们一早在房里干了什么事,窘得她根本吞不下任何东西。 他向桌上的食物瞥去,一脸的嫌弃。“别打包了,李三重,要人到附近买些名产,车上简单吃就成。” “是。”李三重马上差人去张罗。 仓卒离开长沙离宫,压根来不及准备主子所需的衣食,可想而知,这趟回京,可要让主子“受罪”了。 “都要走了,他们人呢?”南宫策突然冷声问起。 “两位刚‘办完事’,马上就来。” 谢红花疑惑的望向答话的李三重。两位?“还有谁跟来了吗?” “是安仪公主与朱大人,他们这次也随行了。”说话的不是李三重,而是春风姑姑。 “安仪公主也来了?!”她惊愕。 原来,自己误会了,他将安仪公主也带着,这才肯追来的…… 她闷闷地垂下颈子,原先红红的俏脸,逐渐褪去颜色。 “公主,您来了。”耳边传来春风姑姑的声音。 她惆怅地抬首望去,果然看见安仪公主走过来了,只是她脸色奇差,在看见自己后,竟不像往日那般飞扬跋扈,而是缩着肩朝她屈身行礼。“安仪见过皇嫂。” 谢红花一惊。这是怎么了?安仪公主怎可能对她卑躬屈膝,还称呼她皇嫂? “快别这样,起来吧!”她慌忙倾身要扶公主起来,手还未触及,眼尾瞥见朱志庆也现身了—— “朱三公子,你的脸……这是怎么了?!”她大惊。他的脸竟然肿得跟包子一样。 他见到她,表情极其难堪,用手半遮着肿脸,也不知说什么好。 “是教人打的吗?”她愕然的问。 朱志庆偷瞧,向皮笑肉不笑的南宫策,吞了口水。“不是教人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撞伤的……”他脸肿,口齿不清,像含了鸭蛋在嘴里说话。 “原来是撞伤的……真可怜!”她同情不已,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盯着他的肿脸看,就怕他感觉更丢脸。 “走了!”南宫策起身,托住自己女人的腰,一道走出客栈,登上马车。 他们还在长沙境内,往北走,傍晚就能出郡,一行人轻车简从的上路,行到夜晚,李三重寻了一间客栈包下。 掌柜见他们衣着华贵,马上奉承起来,但李三重脸一摆,那掌柜便不敢上前,尤其再见到南宫策那张天威凛凛的面容,竟心生恶寒,自动再闪得更远些,等待贵人自己招唤。 到了隔日又要上路时,谢红花再次见到了朱志庆。“天啊,你这脸怎么比昨日还要肿?”她惊问。 朱三公子的脸竟肿得比昨日严重,今日连眼睛都几乎要看不见了,一张脸活月兑月兑成了猪头脸。 他发出干笑声。“没什么,不就早上出房门前,不慎,又摔了一跤……” “又摔?!”她讶然。 “是啊,就倒霉……” 回头她见安仪公主也走出来了,对方身上完全不见任何元气,一只胳臂甚至让宫娥扶着,看样子像是手举不起来了。 “公主也不舒服吗?”她立即关心的问。 “我……手有点疼。”安仪脸上表情痛苦。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该给太医瞧瞧了?” 两人不敢支声,因为瞧见某人姗姗出现。 南宫策懒懒瞧了两人一眼。“李三重,这赵太医有随行吗?”他泠冷问。 身后的李三重马上回道:“这趟咱们走得急,没来得及安排太医跟来。” “那走了。”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他们死活了。 “等等,公主与朱三公子伤得不轻,怎能置之不理?”谢红花拉住了南宫策的衣袖。 他撇笑,视线朝安仪与朱志庆飞过,立即让两人感到心冷脚寒起来。“既然小虫子好心,那就找个大夫来吧,至少敷敷药,也好在进京前撑得久一些了可以再多‘办点事’。” 听到这话,两人的心肺快没爆开。“不用请大夫了,小伤小伤,不碍事,用不着敷药。”朱志庆马上说。 “对对对,我也觉得手不痛了,听说临南王放话,要摘下二哥的脑袋吊在城墙上,二哥气得跳脚,京里正乱成一团,咱们还是快上路吧,京城有三哥坐镇,临南王才不敢嚣张。”安仪也忙道。 “可是不敷药,伤势会恶化的,你们还是——”谢红花不放心。 “没关系,一点皮肉痛罢了,我与公主都能忍得,忍得!”朱志庆汗都滴下来了。忍不得也得忍,否则可能在上京前小命就没了! “咱们还是快走吧,别耽误上路的时辰了!”安仪见到自己三哥嗤笑,居然害怕得想哭了。 “呃……那好吧,如果路上你们真的疼得受不了,再停下来找大夫吧!”谢红花只好道。 “好好好,多谢皇嫂关心。”安仪白着脸,咬紧唇不敢在她面前嚎啕哭出声。 南宫策懒得再看两个泪往肚里吞的人,径自上了马车。 谢红花见他冷淡的走人,也只得跟着上马车了,因为京城传来的消息,好像真的很不乐观。 再过几日就能抵达京城了,因为担心京城的状况,她睡不安稳,一早便醒,见身旁男人仍安睡,她不禁蹙紧眉头。临南王的作乱,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心绪,照吃照睡,这家伙到底是真不担心,还是,根本就乐见王朝大乱? 猜不透男人的想法,她索性下床,四处晃晃,这一晃,竟在客栈的一隅,被一幕景象惊吓得当场愣住。 不远处,立了三个人,安仪公主、朱三公子还有李公公。 而令人错愕吃惊的是,安仪公主竟动手打朱三公子耳光,力道不够,李公公还会叫停,重打。 “第九十一下,公主,还有九下。”李三重帮着点数。 “不能通融一下吗?本公主手要废了!”安仪哭求。 “很抱歉,太上皇吩咐,每日一百下,少一下都不行的。” “公公不说,太上皇也不会知道。”朱志庆的脸又更肿了,几乎是原来的一倍大。 “朱大人觉得这事瞒得过太上皇吗?”李三重冷笑的问。 朱志庆青了面孔。南宫策邪魅得与恶鬼无异,几乎无事可以瞒他,他们若胆敢蒙骗,下场保证比现在要惨上十倍。 “那……那好吧,公主,您还是继续打吧。”他脸肿得连嘴都成一条线了,声音含糊的说。 “还打?!”安仪听到还要再打,哭得更大声了。她心疼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打到手腕都月兑臼,连丝绢也抓不住了,再打下去,朱志庆的脸没爆开,她的手也要废了! “公主若受不了,奴才这就去禀明太上皇,请他开恩。” 李三重作势要走,安仪立刻惊惶失措的将人拦住。 “李公公,别害死咱们了,你这一去不是求开恩,而是开肠,三哥会将我和朱大人的肠子给挖出来的!” 他这才“愁眉”的又回过身来。“那就,打吧!”暗笑。 安仪咬紧牙关,抬起月兑臼的手臂,狠狠地再朝朱志庆的肿脸上刮下,他痛得眼泪鼻涕都齐下了。 “住手,别打了!”谢红花再瞧不下去,冲上前阻止了。 三个人见到她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到这来了?”李三重趋前,神色紧张的问。 “别管我怎么来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太上皇为什么要安仪公主打朱三公子?”她沉着脸问。 “这个……”他没想到她会撞见行刑场面,支吾其词,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谢红花瞪着人,心中已有数。“你不说,我找那男人问去!”她不由分说,转身往客房跑去了。 她一跑,三人立即面无血色。 第十六章 秘密回京(1) “这位姑娘,这东西可是你掉的?” “不好意思,这东西极为珍贵,幸亏公子拾起归还。” “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这东西在下挺眼熟的……” “您见过这个?”这可是太上皇之前随身把玩的玉…… “您为什么又作恶?”谢红花冲回房去,对着刚起床,正让人伺候着洗漱的南宫策吼问。 吓得服侍他的人个个张嘴心惊,但随即又阖上嘴巴,因为类似的事被惊吓过几回,众人如今已能很快的恢复泰然。 南宫策瞟了眼她。这普天之下也只有这女人吼完他后,还能平安无事。“你瞧见了?”他了然的问。 “是瞧见了,但太残忍了!难怪朱三公子的脸日日恶化不见好转,安仪公主的手臂也一日重过一日,手抖得连筷子都握不牢。”她气呼呼说。 “那是他们应得的,怪不了谁。”他凉薄地道。 “他们犯了什么错,要您这样罚人?” 无视于她的怒气,他伸直手臂让人为他套上锦袍,腰间系上黄色玉带,不穿龙袍的他,自有一番爽利的俊朗相貌。“你真不明白他们犯什么错?” “您不说我怎知?” 他笑容越来越冷。“那就让他们自己来说吧!”他话一落,安仪与朱志庆就相继哭嚎地奔进来,跪在谢红花脚边,没命地磕头。 朱志庆先求饶道:“我错了,不该出言污辱,请您大人大量,原谅我吧!” “安仪不该打皇嫂巴掌的,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安仪不顾公主尊严,也痛哭流涕。 谢红花满脸惊愕。“怎么,你们是因为上回对我动手才被罚的?” “呜呜……安仪目无尊长,辱了皇嫂,三哥大怒,所以……”她已泣不成声。 难怪这几日安仪公主会对她这般恭敬惧怕。 她错愕地转向南宫策。“她是安仪公主啊,您怎么会……” “怎么会舍得对她动手?”他侵笑地帮她接下问道。 “是、是啊,您怎么舍得?”安仪公主可是他心爱的女子啊! 他似笑非笑地望向满是惊恐的妹妹。“怎么舍不得,不过是影子罢了,不过,幸亏她是影子,不然,就不是她打朱志庆,而是朱志庆打她了。朕已留了情面,废了手总比毁容的好。” “影子?安仪公主怎么会是影子,我才是——” “你这蠢女人,到现在还瞧不清楚吗?安仪哪里及得上你一根毛发,朕有你还需要什么影子替身?!以为你这双眼睛够大,怎知是瞎的,枉朕这番付出,真是烂泥敷不上墙!”他碎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嘴脸。 “可、可是那画——” “那画里的是你!”他索性说开。 “是我?但除了圆脸,其他的不像……啊!莫非那是几世前的我?”在他的瞪视下,她终于茅塞顿开了。 南宫策这才哼了声,撇过头去。“没心没肺的女人。” 她惊得膛目结舌。这男人竟要人描绘出她几世前的容貌,藉此睹物思人? 他原来是这般痴情,可是,既是如此,那术士又怎么会说是孽缘? 她懊恼自己居然想不起一丝丝曾经与他有过的纠葛。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定然负了他,这才会让他痛下诅咒,教她永世不得安宁。 谢红花心绪千回百转,好不紊乱。 南宫策瞧她不安的反应,知晓她对前世仍一无所觉,不禁有些失落。记不起过往的虫儿,当真还是他的虫儿吗? 他难得出现了黯然之色。 不一会,一双手悄悄扯上他的玉带。“太上皇,是我误会了,若那画里的是我……我很高兴。”她忽然绯红着脸,甜甜的说。 她想开了,前世如何她无从知晓,是冤家、是情人,反正都已过去,而此时此刻、此生此地,才是最重要的,若能让这目空一切的男人痴恋她数百年,她何只高兴,还觉得幸福,也终教自己察觉,原来她是这般的喜爱他! 饼去她总是很宿命的接受他人的安排,朱三公子拖婚,她就等,这男人强迫她接受,她也就不再反抗,但心中却没真正欢喜过,直到此刻,得知他对她的痴心,才教她整个人踏实起来,安心成为他的女人。 南宫策眼中闪出熠光。“你认清楚自己是谁了?” 她点头。“我认清楚自己是您的女人!” 他绽了笑,那神情舒缓,深情至极,瞧得周遭人吃惊讶然。原来太上皇也有这种表情? “三哥,安仪都知错了,能否饶过我?”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见他神情如此,她立刻趁机哀求。 “臣纵然罪该万死,但也请别教臣死得这么惨!”朱志庆跟着哭道。 两人以为南宫策心情大好,说不定会饶过他们,哪知他转过身,那神色之阴狠,教他们头皮发麻,他冷酷的往他们身上一瞪。“这女人朕一根寒毛也舍不得损伤,你们倒好,要打便打,要骂便骂,这教朕情何以堪呢?” 两人立时吓得牙齿打颤了。 “三哥,我之前是向天借胆才敢动手,我已得到教训,不敢再对她不敬了。” 安仪马上说。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的地位高过谢红花,修理她三哥不会动怒?她错了,大大的错了,在三哥心中,她连为谢红花梳头都不配,自己要不是他的亲妹妹,这回绝不是手废而已……瞄向身旁脸孔变形的朱志庆,她浑身起了恶寒。她情愿手废也不要成为猪头! 朱志庆哭求,“臣也是、臣也是,请太上皇念在臣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别再与臣计较了。” 南宫策立即阴戾的扭头望他。“可知为什么朕让你娶一只猫?” “那是因为……因为臣与小姐有过婚约,却弃她多年未娶,对不住小姐……” 他抖着嗓音说,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有今天。 “错!” “错?” 南宫策沉笑。“你该庆幸自己未娶,当初若是娶了,你这条小命可就活不到今日了!” “啊?!”朱志庆心惊,这才明白了。原来太上皇至今没将他整死,就是瞧在这份上!谢红花是太上皇要的人,若成了他的妻,他还有命在吗? 一想通,登时吓出他满头的冷汗。说的没错,说的没错,万般庆幸,万般庆幸自己当初没娶! “可你不思感恩,还帮着安仪辱人,朕瞧你这好运是用尽了。”南宫策继续摇头道。 朱志庆听了吓破胆子,脸上的血液仿佛教人抽出,变得干涸死白,宛如僵尸。 “用尽什么?只要您别再找麻烦,就什么事也没有!”谢红花这时候插上话,样子摆明不许他为难人。 正玩得开心的男人俊脸顿时绷住,有点难看了。“他若不找你麻烦,朕会找他麻烦吗?”哼! “罚您也罚了,我是当事人,我说够了,别打了。”她不退让。可不能让他将人整死,况且,她明白得很,帮她报仇只是借口,他真正想见的是他们毁容残废的模样! 南宫策身上登时发出冰冷刺骨的气息,不过,他性格反复无常,不一会又微微一笑,忽说:“那就照你的意思吧。” 此话一出,安仪与朱志庆大喜。 “多谢三哥开恩!” “感激太上皇网开一面!” 两人立刻感激的跪地叩恩了。 “我也谢谢您了。”谢红花笑逐颜开,十分高兴他肯放人一马。 “哪的话,他们一个是朕的妹子,一个是忠心臣子,朕又怎么忍心真见到他们伤筋毁骨的。他们身上有伤,朕瞧还是留下来让大夫好好医治,就不必赶着随朕上京了,等伤好了再说吧!”他继续恩典两人。 安仪与朱志庆大乐。如今小命捡回来不说,还不用随他一道走,没了他的紧迫盯人,他们可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水儿,咱们走吧!”解决了这事,他牵过自己女人的小手,打算上路了,行经再度对他叩首谢恩的两人,他朝他们热切地笑了笑。“好了,别叩了,留点力气想想朕之前交代过什么,若忘了,这会经过朕提点,也该想起了。”落下这话后,他才真正愉快走人。 “三哥在离开长沙前对咱们说过什么呢?不就……”安仪楞了片刻,之后,她面容猛地刷白了。 朱志庆也想起南宫策说的话了,这时已经一地坐到地上去。“他他他……说这事别让某人知晓,否则……否则……”太过惊惧,他说不下去了。 “否则本来一日打一回,改成一日打三回,直打到朱大人颊破齿落,公主肩废手断为止。”李三重尚未离开,帮着他们接口说下去。 两人简直欲哭无泪,不如一头撞死还死得轻松些。 而随着南宫策走出客栈的谢红花则仰首问:“太上皇,您嘱咐了他们什么?” “这个呀,朕见他俩真是情投意合,中间虽多了个小花,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男人笑得异常明朗灿烂呐! 京城气氛低迷,街道商家大都无人上门光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路人也是行色匆匆,神色惶惶。 比之半年前南宫策离京时的昌盛光景相差甚多。临南王叛变,当真造成京城不小的震撼,原因无他,临南离京城不远,大军北上若未受任何阻挡,不出几天就能抵京,难怪京城百姓如此不安。 “状况真的很不好呢,临南王都还没打来,百姓就已经闻风丧胆了。”谢红花站在街头,见着这萧条的景象,不禁忧心如焚。 反观南宫策,却是付之一笑,一副不屑的表情。“就知龟缩等死,这些人就算被擒被杀,也无半点值得同情之处。” “您这是一国之君该说的话吗?”她顿足了。“面对即将到来的可怕战事,您怎么能苛责他们无胆,是您太冷酷了!” 他只是淡睨她。“这回冷酷的恐怕不是朕啊!” “什么意思?”她心中有了不祥之感。这家伙说话十句有十一句带恶意,但每一句都有其深意。 “现在无须多问,之后便会知晓了。”他不愿对她多言,径自转身对着贴身太监问道:“客栈安排好了吗?朕乏了,想先睡上一觉。” “回太上皇了都打点好了——” “打点什么?咱们都进京了不是吗?为什么不立刻进宫而要睡客栈?”他话只说一半就算了,这会又出乎意料的要继续住客栈,对于他的行事,她越来越不解。 他睨她一眼。“回宫之事不急,慢慢再说。”旋身进到马车内了。 谢红花也钻进马车里,继续问道:“开战在即,急着回京就是要处理此事,您怎么能说慢慢再说?” 马车里,他择了个舒适的位置,便阖目养神了,对于她的问话连答也不答。 “喂,您别不说话啊!”她上前摇着他的身子。 他闭目轻笑。“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被朕宠得与从前无异,再过不久大概连朕的身子也敢挥拳了。” 这朵红花自从教他摘下后,敢缠他、敢吼他,之后……他笑意更浓了。从前的水儿气急,也敢对他动手呢! 他想起过往,不由得甜上心头。 “打您是不敢的,但是,我争的是个理字,您现在不进宫,那咱们眼巴巴赶来又是做什么?”她噘着嘴质问。 “不对你说过了,咱们是来看热闹的。” 她立刻鼓起了双颊,有些傻眼。“什么,您真是来瞧热闹的?” “不然你以为朕吃饱撑着没事,肯舟车劳顿的走这一趟?” 谢红花越听越火。“您实在是——”她气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睁眸欣赏起她娇俏的怒容,神情更加极意满足,视线无意间往她腰间瞥去,眉心不禁微楚了下,伸手挑起系在她腰间的小物,眼神出现几许怪异。 她瞧着他表情变化,跟着低头检视自己的环佩铃铛,注意到玉上原先的小红点似乎扩大了一倍,红色部分越显鲜红了。“这玉是活的,像是会呼吸。”她想也没想的说。 “活的、会呼吸?”嗯……他深思起来。 当年他在众多玉中挑了它,问过它的来历出处,却无人说得清楚,但可以确定它确实是上等玉石,所以他仍视为宝物,终日把玩,可玉石是活的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一块会呼吸的石子是吗?他注视玉的眼神逐渐幽深起来。 而谢红花此刻并无心在玉石的变化上,因为这事不重要,重要的是—— “您真不进宫,想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她气结的问。 “嗯。”他收起对她腰上小物的深思,翻过身,调整姿势,躺卧得更显舒服。 她柳眉倒坚。“您、您气死我了!”她双手叉腰,若脸上有胡子,当真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第十六章 秘密回京(2) “小姐,买了‘立德兴’包子就该回去了,主子应该已经睡醒了。”大街上,春风姑姑不苟言笑的催促。 “再一会吧,这京城有名的不只是‘立德兴’的包子,就连‘好记’的蜜饯也是闻名遐迩,我也想带点回去吃。”不理会春风姑姑已然阴雨连绵的神情,谢红花继续逛着。 她好不容易找了借口离开客栈,就是想到外头瞧瞧状况,探点消息,不知临南王目前的动向如何? 他的十万大军可真出动了? “小姐,买东西这等小事交给奴婢们办就好,您趁主子午憩自己跑出来,等回去奴婢可难向主子交代了。”春风姑姑凝重道。 “根本不必向那冷血的家伙交代什么,他要骂就让他骂,你也不必理会!”谢红花赌气说。她仍恼极他对百姓的生死不闻不问的态度。 春风姑姑忍不住苦笑。小姐能不理会,她可不行,主子对小姐有宽大为怀的胸襟,对其他人可没有。 “小姐,您要的消息主子都有,何不回去问他就行了。”她无奈的劝说。小姐在想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样跑出来,万一出事,她担待不了。 谢红花气呼呼道:“他不会对我说什么的,他恨不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去烦他了!” 那家伙说有多坏就有多坏,真不懂自己怎会爱上这种人?既无血也无泪,又阴险无比,他前世应该也是这性子,他们才会成为“冤家”的! “主子也是为您好,不想您担太多的心。”春风姑姑道。 “才不是呢,他这人——” “姑娘且慢,这东西可是你掉的?”忽然,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 “天啊,这东西怎能掉?!”回头见到男子手上拿着的环佩铃铛,谢红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春风姑姑已大惊失色的将东西由人家手上夺回。 她竟粗心没留意到小姐掉了此物,若这东西不见了,那事情可就严重,主子必会大怒。 谢红花见春风姑姑态度无礼,马上对那男子歉然道:“不好意思,这东西极为珍贵,幸亏公子拾起归还,多谢了。”记得那家伙曾经对她三申五令过,不许弄丢这玩意的,好在没丢,不然就惨了。 “不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用放在心上,不过……这东西在下觉得挺眼熟的,似乎在哪见过……”他再瞧一眼东西,忽而轻蹙了眉。 “您见过这个?”她留意到他浓眉大眼,器宇轩昂,是个好看英俊的男子,不禁多看了两眼。 他又摇了摇头。“应该是记错了。既是姑娘之物,你我又素昧平生,怎么可能见过?” 他的笑容十分可亲,加上身形英俊挺拔,又惹得她多瞄上一眼。 “小姐一身的红裳,极为特别,但太上皇日前才颁下旨令,禁红裳,你这是公然抗旨了,在下劝你,还是快回去换下衣裳,别惹祸上身了。”男子好心提醒,看她的眼神也别有深意。 “呃……是啊,我因为喜爱红色,才偷穿的,为免惹事,待会就回去换下。” 她尴尬的说。她与那男人是秘密回京的,没人知道他此刻就在京城里,而自己独树一帜的红裳俨然成了他人注目的焦点,而这都要怪那男人,没事颁什么禁红裳的旨令,害得她就是想低调都不成。 “那小姐就快随奴婢回去更衣吧,穿这身衣裳上街确实不妥。”春风姑姑马上趁机要求。 谢红花瞧瞧她急切的脸色,知晓再为难下去,回去真的不好交代,既然不想害她被不讲理的男人罚,叹了口气,点头道:“那就回去吧!” 春风姑姑见她同意回去,不禁呼了口气,临走前,眼尾不经意扫过那男子后,面目变得深沉许多。 南宫策蹙着眉听春风姑姑在身侧说了些话后,目光似冰刃的射向坐在床角的女人。 “好啊,你这女人果真不能轻忽啊!”男人语气恼怒。 谢红花心惊。春风姑姑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教他这般咬牙怒目? 不由得以眼神,向春风姑姑询问,只见对方神色自若,朝那男人福了身后就出去了,她愕然。 他直视她的目光,滴水都能成冻了,她实在不解他在怒什么?“我是哪里惹您了?”她眨着无辜大眼的问。 “不过出个门买个包子都能折磨人!” “欸?” “你敢瞧别的男人,那男人值得你多送几眼吗?” 她落了下巴。他这是在捻酸吃醋吗? 原来春风姑姑对他说了老半天是这事,那春风姑姑也太多嘴了,明知他小心眼何必说这个!也怪自己贪男色,没事多瞧个两眼可让这男人抓包了。 “呃……其实也没什么,您不用想太多。” 男人怒目攒眉,呼吸加长又加重。“你认为,朕想太多?” “就是啊,遇到美人,您不也会多看两眼的吗?”她竟还敢不知死活的比 男人霍地由椅子上弹起。“朕对美人没兴趣,但你对美男却很有意思是吧?”他神态危险至极。 “我哪是有意思了!就纯欣赏,这能代表什么?”她尚不知死活的驳说。 “住口!”这声怒喝当场把她的脑袋吓清明了,终于晓得自己傻得又误捅他的马蜂窝。 “我真的没其他意思,您别误会我!”她惊缩进床上头去。还怪人家春风姑姑多嘴,自己这张嘴还不是专惹事! 男人一脸风暴的走近,狠视她。“误会什么?朕怎料得到你转世后,竟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说,这病症该如何根治才好?” 谢红花在慌张中努力挤出求饶的笑脸来。“我不过多看人家几眼,还构不上水性杨花吧?” 男人的表情像是日光被浓云遮蔽了,极端的阴霾,“看来是朕的错,大概是没能满足你,才让你想别的男人!”他勾捏起她惊慌的下鄂,痛心疾首的说。 “我……我都说没有的事了。”她身子拚命想往床里缩,可脸教人家钳制着,她退不开啊! “朕得想些法子让你眼中再容不下别的男人才行。”他像猎人般打量着她。 她猛吞口水。他的手段件件都惊人,那几个被他“临幸”过的妃子,下场可是精采万分,有的断腿,有的缺胳臂,还有的全身骨头都散了,他该不会也这么对她吧? “您、您想……想做什么?” 南宫策笑得宛若索命鬼差,阴森森,冷飕飕。 她背脊凉了。 捏着她下巴的手转为摩挲,神色也越见森冷。 “您要杀我吗?”谢红花难受的问。这人喜怒无常,上一刻自己还被宠着,下一瞬他也许就杀了她。 她不禁悲从中来,觉得自己命苦,两世都遇上同一个冤家,这世还得死在他手上,真是冤,回头她要向地府哭诉去,老天待她太不公平! “还知道哭,很好,就哭吧,前世朕怕惹你心疾复发,你一哭朕便没了辙,这世,你心脏好得很,爱怎么哭,就怎么哭吧,这还能助兴,待会朕更有快感。” 什么?!“您这么变态?” “你早知朕的事迹了不是吗?”他阴笑。 她咬唇后,真的放声大哭了。“您真要杀我了!” “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该杀吗?”南宫策嗜血的盯着她。“但是,该先从何处下手呢?”他评量起来。 谢红花眼泪凝在眼角,登时又哭不出来了。 “别停止哭啊,哭得越大声越好……”他狠笑着,当真阴邪又变态。 她睁着圆眸,倒抽一口气。 “这双眼瞧男人,该遮了。” 他想挖她眼睛?!她惊恐的猛眨眼。 “还有这张嘴,太过伶牙俐齿了。” 他要拔光她的牙? “这肌肤光洁,若能留下点薄惩痕迹更好。” 他要鞭笞她? 她已大惊失色,全身颤抖,但他还没恐吓完。“这双腿爱乱跑,实在一点用处也没有。” 啊!连腿也要砍去吗? 太狠了,实在是太狠了! 男人的手一扯,瞬间将她的红裳撕毁,暴露出她雪白无瑕的肌肤。 这变态的男人要施暴虐杀人了! 两个时辰后,女人眼眶含着泪水,脸上尽是被摧残过后的楚楚可怜姿态。呜呜……好可怕,也好可恶啊! 这两个时辰,她宛如置身地狱之中,眼睛被蒙着,双腿被缠绑在男人腰上,全身一丝不挂的被狠狠疯狂地吸吮烙印,还有自己的唇,最可怜,被吻到都肿了,这会连张阖都无力,说话牙关都会打颤。 呜呜……这家伙欺人太甚,也不想想她的年纪,她可是长辈,这样欺负她,他还有人性没有!哇—— 第十七章 风云变色(1) “水儿?!” “好痛啊……好痛啊……” “你给朕醒醒,醒醒!” 她眉心紧拢。“我要死了,你别妨碍我……” “你说他在京城了?!”坐居上首的黄衣男子惊惶色变。 “应该没错。”坐在下首的青衣男子点头道。 “什么叫应该没错,你没有确定吗?”黄衣人急切的追问。 青衣人皱眉。“因为没有亲眼见到本人,所以无法确定……不过,我见到的那东西,玉的色泽虽有些不一样,但式样却是一如传言中的环佩铃铛没错。” “这也有可能是民间追求流行,仿制的。” “就算是仿制的,但凭那女子身上的红裳也应该不会有错。试问这普天之下,又不是不要命了,谁敢再穿红裳上街?况且,论年纪,差不多就与那人在长沙正极度宠幸的女子相仿。” 黄衣人脸色发青。“那她身旁可有跟着一个老女人?”他再问。 “老女人?” “对,他将自己的心月复女乃娘春风姑姑派去贴身照顾她了。” “有,她身边是有那么一个老女人伺候着。” “那就是了,那女子正受宠,既然出现在京城街上,那小子肯定也来了,真该死啊!” “可若他回来了,不进宫,这又是为何?”青衣人不解。 “这小子心思深沉,莫非是发现什么,对咱们另有打算了吧?”黄衣人惊得坐不住了。 一滴冷汗自青衣人的额上滚落。“也许……是咱们多心了。”他不敢往坏处多想。 “哼,那小子奸险得很,拖着不进宫绝对有目的。对了,春风姑姑可有认出你来?”黄衣人像是想起什么,急急再问。 “这……那老女人临走前,似乎刻意瞄过我一眼。”青衣人回想说。 “糟了,她定是认出你来了!” “那老女人我没见过,她怎可能认出我是谁?” “你错了,春风姑姑在宫里多年,又是那小子的心月复,可是眼尖得很,你不认得她,她不见得不认得你!”黄衣人气急败坏的说。 “如此,那人不就知道我人在京城不在临南了?”青衣人脸色也变了。 “可恶,那小子拖迟着不进宫,必是知晓咱们勾结成一气了!”黄衣人心浮气躁的顿足,有点慌了手脚。 青衣人那颇为英俊的面容也瞬间变得蜡黄。“那……咱们该如何是好?”那南宫策一旦出手,他们非死即伤啊! 黄衣人深吸几口气后,长期饮酒过度而浮肿的眼睛倏地狠戾起来。 “那就来真的,这京城的百姓就别怪朕狠心了!” “来了、来了,临南王当真打来了!”李三重一得消息,马上神色慌张的来报。 正在翻书打发时间的谢红花,立刻惊跳起来。 “天啊,那京城百姓可要遭殃了!”她一整个忧愁躁动。 原本悠闲把玩青玉的南宫策眉头一拧,恼怒贴身太监大惊小敝,朝他一瞪,李三重立即低头,捂着嘴,不敢再发一语。 “太上皇,您得想想办法救救百姓,临南王打过来,他们的身家性命可要不保了!”她心焦的说。 “救什么?毁他们的又不是朕。” “您说这是什么话,他们是您的子民啊!” “朕说过,真正狠心冷酷的可不是朕。”他冷笑。 “那狠心的是谁?” “不就是朕那蠢到极点的二哥吗?”他讥笑。 “这回是临南王叛乱,又不是皇上的错!”她愕然。 “哼,他那点手脚朕见了就知,你说这出戏不热闹好笑吗?” “手脚、戏?难道这场叛变有问题?”当今皇上说穿了也是一个问题皇帝,该不是又捅出什么乱子吧? “朕那愚笨的二哥,已经知道朕在京城,这战不打给朕看,是不行了!”他笑容畅意,似乎等的就是这天。 “为什么皇上见到您来,就非开战不可,这如何说得通?”除非皇上与临南王有勾结? “说得通,当然说得通,只是,朕并不想让他这么如意啊!” 她越听越糊涂了。 他轻笑。“二哥放出赵汉叛变的消息时,朕多希望成真,可这会真这么干了,朕又不想称他的心了。”他那欢愉的模样,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妖孽! 她见了直摇头,再次质疑自己爱上的究竟是人还是魔?“不管如何,您若存心看热闹,我是看不下去的,谁也不能拿百姓的死活开玩笑!”她鼓着脸的警告。 “朕的二哥要自取灭亡,朕又如何能阻止呢?”他呵笑。 “可您刚才不是说,不想称皇上的心,这应该是要出手平乱的意思吧?” “是也不是。”他诡笑。 谢红花头顶快冒烟了。“您把话给我说清楚!”她跳脚。 他不爽她对自己指鼻吼叫,更加故意了,垂首,继续写意的把玩手中的青玉,对她干脆相应不理。 拿他没辙,她毛发都着火了,瞪着他半天,忽然灵光一闪,她狡黯的笑起来。 哼,她可是晓得这家伙最怕什么,最负疚的又是什么! 慢慢转过身去,她对候在门外的人吩咐,“春风姑姑,请拿件白服过来吧。” “白服?这是要做什么?”春风姑姑谨慎的询问。 她回身瞟了屋里的男人一眼。“要穿呀!” “是谁要穿的?”问个仔细。 “当然是我要穿的!” 春风姑姑神色略变的望向主子。 南宫策神情一绷。“谁许你穿白服的?” “反正再过不久,这街上可能到处是死人,我这是准备好为他们吊丧穿的。” 言下之意就是京城若有异,她立即就月兑下红裳换上白服。 “你!” “这白服也是为我自己备的,过一阵子我若是有个不幸,也省得你们再为我张罗。” “住口!”男人暴怒了。 “我偏要说,这身子是我的,我爱穿什么便穿什么,就跟您爱说不说、爱救不救一样,您也管不着!”她明着挑衅。 他气得眼冒红丝。“你这女人!” “哼!”换她撇过头去了。 男人神情恐怖,握在手中的青石竟教他一把捏碎,她见了惊惧,可牙关一咬,绝不示弱,还是忍着与他对峙。 李三重见青玉都碎了,心惊不已,得知主子这回是盛怒了,不禁焦急的上前拚命向她眨眼道:“都是奴才急的,临南王打来又如何,王朝军队顶得住的,您根本不用担心。”他要她别再挑衅主子了,主子脾气不好,大怒之下不知是否连她也不留情? “这不是王朝军队顶不顶得住的问题,而是能不打就别打,百姓禁不起这样的磨难,身为王朝主事者,有义务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之所。”她不是不知李公公为自己的安危担忧,但这事不能妥协。 春风姑姑也急了。“小姐,您不是故意说这话让太上皇烦心的,奴婢瞧您近来心神不宁,睡也睡不多,还是多休息——” “别说了,你们还是照我说的,去拿件白服过来!”她板下脸,决心把那男人触怒到底。 南宫策眼角轻拍,怒意清晰可见,他旋过身扔了那块碎玉。 李三重与春风姑姑瞧着害怕,心知肚明,他们若敢去取白服过来,第一个见阎罗王的就是他们。 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竟就见那主子自行匀了匀气后,再回过身来时,脸庞上已经出现笑意。 “朕明白了,你也不用故意惹恼朕了,二哥的荒唐事若不解决,又怎象样?” 他朝着谢红花改口道。“您意思是会解决,而且有办法解决,不会让京城百姓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她马上笑吟吟了,就知道这招对付他有用的。 南宫策的表情出现了被胁迫后的不甘愿。“这事朕本来就有打算,不会让二哥胡来的,他要做给朕看,朕偏不爱看!”这话不假,他天生反骨,可不会顺着别人的剧本走,这场戏是没意思让它演下去的,只是,他有意作弄这女人一下,让她别动不动就找他麻烦。 无奈的是,她吃他死死的,一件白服就能教他服软,与她斗气,吃亏的竟是自己,不管是公孙谋或是南宫策,这命运居然是一样的,一样教人咽气! 一双藕臂勾上他,朝着他眉开眼笑。“太上皇,您真好!” 真好?他更愕,旋即想到什么邪邪一笑。是啊,他怎么不好,救了百姓的命,可就要让自己的亲二哥没命了,哈哈哈,舍一人而救天下,自己这好字,真当之无愧! 她见他笑开了,也跟着甜滋滋微笑。百姓无事,这下她总算能安心了。 可春风姑姑与李三重见到主子那舒畅的笑靥,反应却是万分复杂,因为又有人要遭殃了! 京城皇宫里,正泡在酒桶里,喝得满身酒气、乐不知愁的南宫盛,被一道消息惊得蓦然清醒,整张脸顿时青黄一片。 “你……你说什么?” “糟了、糟了,皇上,不好了,临南军大胜了!”十万火急进来禀报的小太监说。 “怎么可能,你这狗奴才在胡说什么?”南宫盛怒愕。 “奴才没有胡说,千真万确,临南王真的反了!”那小太监慌慌张张地道。 “岂有此理!赵英,你不是都安排好了,临南军怎么可能还大胜?”他转向正与自己一向寻欢作乐的男人,怒声诘问。 那青衣男子满身酒气,但这会也给吓得酒醒了。 “我是都安排好了,两兵交锋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临南军怎么可能真的打进来?”他又转向那小太监急问:“你这奴才给我说清楚,外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太监害怕的禀道:“两军说好在京郊对峙,临南军狂杀几个百姓充个样子就退兵,但奇怪的是,临南军非但没有对百姓动手,反倒出其不意的将我军将领给杀了,这会正整军准备再杀进京来!” 见皇上脸色铁青,赵英忙再问:“那此刻率领临南军的是何人?” “这……奴才不清楚。” “混帐,你问这是什么话?这将领不是你安排的,你这是想推卸责任吗?”南宫盛怒极飙骂。 赵英面上无光。“不是的,若是我安排的人,绝不可能背叛我,今日之事显示临南军里出事了!”他解释。 “出什么事?”南宫盛立即心惊。 “也许是我的人被换掉了。”想想后,他沉声说。 “此回临南大军由你全权调度,谁能换下你的人?慢着,除非……” 他面色越来越难看。“没错,除非是我大哥赵汉出马,否则我安排的人怎么可能不听命?” “可是赵汉人不是在临南,还为朕夺他女人之事意志消沉,无心国事,这才将兵权交给你吗?” “他也是有可能振作的。”赵英意有所指的说。南宫盛面色一沉。“你真认为是赵汉插的手?”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吗?临南大军可不是随便人调动得了的,即便是皇上您都……”不好再明说下去。皇上的势力只在这小小皇城,其他地方可没人甩他这个皇帝。 他哪里听不出这层意思,立刻涨红了脸。“好,就算是赵汉好了,他真想造反吗?”他怒不可遏。 赵英也尴尬。“这……” “他敢?!” “您也知道,您抢走的那女人是我大哥先瞧上的,也动了真情,结果却……” “该死的东西!朕要他一个女人算什么?他竟敢记恨,甚至出兵攻打朕,朕绝不饶他!” “您想回击?” “废话,让他打进京来的话,朕这江山难道真送给他不成?!而这都怪你,连件事都办不好,等这事平息过后,朕会再找你算帐的!”南宫盛怒说。 赵英心头恼怒,暗想:还不是皇上自己惹的祸,这会来怪他,一点道理也没有。“皇上,您不要忘记有一个人还在京城,两军开打胜了便罢,输了,他可饶不了您!” “住口!”提起此人,他身子一颤,恼怒起来。 “我只是提醒您,咱们当初将这事闹大,也不过是想弄点钱花,若真的内讧打起来,咱们谁也讨不了好。”赵英说。这个南宫盛才半年的时间,就将国库挥霍殆尽,为补国库的空缺,才想到若传出有战事,就有理由向百姓课征重税,两人狼狈为奸,说好一起捞钱敛财。 哪知,南宫策一声不响地跑回京来,两人担心这如意算盘教他识破,这才狠下心杀几个百姓让他看,可如今临南军内有异变,两军竟然真的打起来,场面如此失控,南宫策就在京城里,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若让他出面,这事还能善了吗? 南宫盛气得摔了酒杯。“可恶,这都怪朕那该死的三弟,好端端的长沙不待,跑来京城坏事,当初送了朱志庆给他玩,以为有人可整,那小子一时半刻不会理咱们的事,可怎么晓得……恨呐!”他咬牙切齿。 赵英俊脸瞿黑。这摆明是闹剧一场,他不敢想象让南宫策得知后,自己这条小命会是怎样的风雨飘摇了。“事到如今,咱们已是无回头路可走了,不如……”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了!”南宫盛眯眼,脸庞出现阴狠之色。 “太上皇,您不是说有办法解决这事,可怎么听说临南王派亲信督战,打得我军溃不成军,连咱们将领的头都被割下了?”谢红花初闻消息,满脸惊色。 南宫策正双眸熠熠地盯着手中的四方帕子。之前的那条帕子教安仪弄污了,他恼了许久,结果机灵的李三重不知对这女人说了什么,她这几日又给他绣了一条新的,这回绣的不再是飞龙上青天,而是一泓沁人心脾的碧茵湖水。 比之先前的帕子,这条更教他喜爱。 水呢,一泓绿水,一泓水儿…… 第十七章 风云变色(2) “太上皇!”她情急得很,偏偏他散漫的不当一回事! “那将领是无用之辈,头割了就割了。” “您说这是什么话?!将领头被割了,不久临南军就会打进京城来了,这您也没关系?” “攻进来才是朕要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他笑得狡猾无比。 “欸。您是不是搞错了?要打进来的可是临南军啊!”他怎么反而希望敌人打来? 他抬眉瞅她。“朕能搞错什么,搞错的是你,朕人在这里谁敢打进来?”他狂傲到简直藐视一切。 她不以为然的瞅回去。“您神气什么?那临南王就敢!” 他脸都变了,瞧今日是不得安宁了,他老大不爽的收起帕子,没法再好好欣赏了。“你这笨女人懂什么?他敢,就不会犹不知死活的龟缩在临南醉生梦死,压根不知他的兄弟给他惹上大麻烦了!” “他的兄弟,您是说赵英?” “哼,赵英有那本事吗?”他不屑得很。 “可是,您不是说……” “还想不明白吗?这场闹剧真正的操纵者是谁?”他清俊的脸庞上满是导了场好戏的得意之色。 谢红花眼睛越睁越大,大到一个境地后,恍然大悟了。“是您,一切都是您在搞鬼。” “总算开窍了。”他那表情是终于有一点点的欣慰,接着起身后,竟是撩抱往外走。 她见状,忙追上去。“您话没说清楚,出门做什么!” 见两位主子往外走,李三重与春风姑姑脚一提,也跟上了。 南宫策头也没回的对跟在后头的女人说:“你瞧这外头有什么不同?”他负手走得悠闲,漫步上了街头。 不同?有什么不同吗?她嘟着唇随他走动,走着走着,她发现这京城街头似乎有了些许变化,不仅再度出现人潮,而且气氛祥和多了。 “咦?街上不若之前的萧条与不安了,真奇怪,临南军不是还在城外,大伙已经不惊了吗?”她讶异的说。 “恐怕是听到风声了。”他淡笑。 “什么风声?” “朕在这里的风声。” 原来如此,若让人得知他正在此地,那威吓作用可抵得上千军万马,足以教敌人闻风丧胆的——“可这是秘密啊,风声怎么传出去的?” “这世上还有不透风的墙吗?”他嗤了一声,往她身上睨去。“何况,这道墙还自己凿了个洞!” 她顺着他的视线瞥向自己身上的红裳,再瞧瞧周遭异样的眼光。这个洞,指的八成就是她吧!“这还不都是您害的!”她立刻不满的道。 他唇畔绽出冷笑来。“害什么?这正是朕要的。” “您是说我这道‘墙’上的洞,是您故意凿?”她吃惊。 南宫策点头,继续往前走,她在他身后像只哈巴狗般跟着,就等他赏些话下来解惑。 “你让朕来京城,逼得二哥假戏真做,朕乐得正好有机可趁呢!” 耙情自己无意间又促成这家伙什么“好事”了?“您又打什么鬼主意?”她马上月兑口而出。 “鬼主意?”男人趾高气扬的回过身,瞪人了。 自知说错话,她捂着嘴,露出一双可怜道歉的眼睛,拚命向他眨着。 他嘴一撇,旋过身,没找她麻烦,再度往前走。“说的好,是鬼主意,朕想一举消灭一个后患!” “后患?” “没错,这后患朕早想除去,等的就是一个时机。”他终于施恩的说出自己的计画。 谢红花听后,皱了皱眉。“所以说,在城外的临南军早就被您动过手脚,他们此刻不是围城而是护城,根本不可能打进来的?” 他傲然地颔首,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她终于笑了。“那真是太好了。”虽有“美中不足”之处,但至少这家伙维持承诺,保住了京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安全。 “这样你就高兴了?虽说城外的临南大军没问题,可是,他们的后援随时会到啊!”他提醒。 她依旧笑脸。 “不怕的,咱们有您啊!”她有恃无恐。 他露出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自己的小虫子这样信任他,可真教他感到欣慰,但她若能在感情上也对他坚信不移,那才教他真正开怀。 唉,这女人何时才能想起些什么? 每当见着重生的她,他心上虽是满足,但仍隐隐有股失落感不时翻涌浮现,总期待她能记起公孙谋这个人,记起自己曾经如何被他狂爱过,可惜,真可惜…… “虽然这事已经不再危急,但还是尽快解决的好。”她仰起头朝他要求道。 南宫策淡笑。“嗯,不用太久的。”这笑容的背后,可是奸险得很。 “不用太久,是多久?虽说大军不可能杀进来,但摆在那总是扰民。”她拢着眉说。 “你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朕答应不伤民已是开恩了,你还嫌不够?” 见他面目又拧,谢红花识相,赶紧上前托住他的手肘。“我的大老爷,瞧,咱们不知不觉都晃到京城着名的云泥寺了,您在佛寺里可别随便动气,要祥和,要祥和点。”她笑咪咪的安抚道。 他眉心一动,嘴角轻挑。大老爷……从前,她总喊他一声爷,要安抚他时,就会冒出大老爷来。他喜欢听她这么唤他,笑容立即就挂回他脸庞上了。 见他不再臭脸,她不由得也笑开了,干脆挽着他的手走路。 走在后头的李三重与春风姑姑何曾见过主子让人这么随性过,两人此刻望去与寻常夫妻无异,谁会相信眼前的男子便是威震天下的太上皇? 就见两人走进云泥寺内,这座佛寺平日香火鼎盛,人潮汹涌,相对的香油钱也多,有钱将寺里内外装修得美轮美矣,堪称京城美景中的一绝。 她伫立于金佛前,双手合十,诚心的拜了拜,回头见他却是杵着未动,抿了抿唇。这男人目空一切,自命不凡,想必连这佛都不入他的眼,要他拜佛,不如他自己立金身,自己拜自己算了。 明白这点,她也不多说什么,踱离他几步,瞧见桌上搁着木鱼,她好玩的拿起轻敲。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真好玩!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她正敲得开心,倏地,心头起了一阵莫名剧痛。 他发现她的异状,立刻趋前。“怎么了?” 她拧起眉,一滴汗自眉心落下,滴到鼻尖,再垂落地上。“我……” 这时外头响起一记醒世钟声,她耳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痛好痛,真的好痛,如果能就这么痛死,就真的……太好了呢…… 她额上的汗冒得更凶了,捧着疼痛的胸口,她扶着桌案拚命喘息。 “水儿?”南宫策见她如此,一神情也变了。 她紧抓着木鱼,转头想开口对他说什么,但胸口闷痛,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耳边似乎又听到有人对她怒斥—— 你少给本小姐装病了,还不出来帮我祈福诵经,我可是已经付了住持老尼十天的诵经费用,这十天里你要日夜不能间断的为我祈福,今天才是第一天,你就想给我偷懒,想得美!起来,还不滚出来,当心我叫住持抽你鞭子! “是……我马上诵经。”她不由自主的应声,接着又开始敲木鱼,只是她每敲一下,胸口就剧痛一回,让她整张小脸撑得扭曲变形。 “别敲了!”南宫策伸手阻止她继续敲木鱼。 “不敢、不敢,我不敢停的……”也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她由男人手中夺回木鱼,继续敲着。 你这个臭尼姑,这可是本小姐的祈福经,被你念成送丧经了,你想诅咒我死吗?可恶的贱人! “我不是故意的……”她张口说着,脑中同时再度飘出自己的声音—— 差不多了吗?她再不久就可以见到爷了吗?嘻嘻…… “水儿,你到底在做什么?”南宫策见她脸上蓦然出现奇异的笑容,不免大惊了。 她的手规律的敲着木鱼,脸上的诡笑竟是越扩越大。“我在念经啊,念着让自己早日升天的经呢……” “你胡说什么!”他语气骇人。 她表情瞬间又变了,那模样非常害怕。“音律,别打我,我念、我念,这祈福经,我今天会念完的。”她又惊又惶的保证。 他神色一紧。音律?薛音律! 她想起过去了?! 他心跳加速。 那年他遇袭坠崖,她被逼落发为尼,曾在青奄待过,在那受尽司马长女薛音律的侮辱,最后是他赶至,才没让那女人将她折磨致死,而她此刻是忆起这段过去了吗? 他眸子不再沉稳宁静,又惊又喜的同时,也不禁忧恼起来。她什么不想起,怎么偏偏勾起这段最糟糕的过去! “水儿,没事的,朕在这里,那姓薛的女人伤害不了你。”他尽量轻言慰抚,希望她别再受惊。 可她却仍是满身大汗,双臂紧紧抱着木鱼,害怕得直落泪。 他心头发疼。若她回忆起的只能是这种事,那他情愿她什么也不要记起。 “水儿,都过去了,此生朕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事的。” 她不看他,一神情迷惘。“是佛祖在责怪我服侍得不尽心吗?在青灯下,放肆了吗?可是我真的情愿痛死也不想停止思念他呀……”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忽然又潸然泪下。 “水儿?!”他心折。那时她以为他已死,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好痛啊……好痛啊……”她呓语着,可脸上却泛着恐怖的笑容。 这情形让李三重与春风姑姑见了心惊。 “主子,小姐这是中邪了吗?”李三重惊道。 “不许胡说,她只是沉湎于过去!”南宫策立即怒斥。 李三重与春风姑姑这才立刻噤声,但仍忍不住的想。沉湎于过去?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过去啊?两人惊惶不定。 南宫策再次夺过谢红花手中的木鱼。“不许再敲了,你给朕醒醒,醒醒!”他用力摇晃她。 她眉心紧拢。“我要死了,你别妨碍我……” “鸳纯水!”她身子被他粗鲁揪起。 她浑身一颤。“好吵,你这样吵,我又死不了了……”她抱怨。 “朕还在,你敢死?!”他脸上狂风大作。 “你……你是谁?”她仿佛回神,又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说我是谁?”他眼中有着熊熊烈火。这女人竟然认不出他! “你是……”她看了他许久,久到他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浮现,仍没有下文。 他俊美的脸孔透出冰寒。“我是公孙谋,你难道认不出?” “公孙谋……您是太上皇啊!”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了。 “你记不起公孙谋这个人吗?”他不死心。 “这个人……是什么人?”她是真的醒了,瞧他非常生气,不解自己为什么非得记得他说的那人不可? “这个人、这个人——”他心脉暴冲,愤恨得无法再说下去。 饼往的爱恋,逝去的纠缠,在这女人心中,居然是彻底的荡然无存! “您……”见他模样激愤,就连春风姑姑与李公公的眼神都惶惶不安,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方才到底做了什么。 她只是开心的敲着木鱼而已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愤然,看她的目光又会这般的失望? 还有,那个叫做公孙谋的人,又是谁? 第十八章 借刀杀人(1) “你是谁?!” “真不知趣,你躺在我床上,我自然是你的男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 “你是南宫策的女人,是他遭人送来给我的,我有什么不敢。” 昨日在佛寺之事仿佛不曾发生,她是谢红花,身子骨健朗,无悲欢过去的谢红花。 南宫策心情复杂,幽幽凝视着正开心与自己贴身太监说着话的女人。 饼去对他而言也许重要,但是,之于她,却不见得美好…… 他心里像堵住了颗石头,既难受也沉闷,他阴郁地沉下脸庞,一种深深的孤寂渐渐占据他的心尖。 “太上皇,李公公说您己要城外的临南军撤军了是吗?”谢红花欢天喜地跑向他,握住他的手,左右摇晃。 瞧着这双唯一可以肆无忌阵触碰自己的手,他内心涌出更多的寂寥感。 “是啊。”他淡声道。 原本想留临南军多闹些日子的,可惜经过昨日之事,却教他失去所有兴致,顿时觉得任何事之于他都索然无味了,这才要人带话,撤了城外扰人的临南军。 “太上皇,您心情不好吗?”她攒眉地望着他,发觉他眉头深锁,似乎很是郁闷。 他手一摆,傲然浅笑。 她忍不住侧首审视起他来,但男人的双眸始终是如深海般阴晦难懂,她放弃了猜度他的念头。 “听说我昨日吓坏人了是吗?”她转了话题。听李公公说,昨日在云泥寺时,她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说着疯话,但她醒来后却一无所觉,只记得自己敲着木鱼突然胸口不适,恍神了下,那时间应该极短,又怎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呢?对此,她实在半信半疑。 南宫策严厉的目光立即朝贴身太监射去。“朕总说,身边奴才跟久了嘴就不牢靠,这人真不能心慈,你这狗奴才嫌命太长,连年底的杮饼都不想吃了!” 李三重忙不送地跪下。“奴才该死多嘴,请太上皇饶恕!”他死命的住自己脸上呼巴掌了。 “您别迁怒了。”谢红花见状,马上心急的说。 “朕就是爱迁怒,这奴才犯到朕了,朕就要他的小命!”他心情正劣,正好拿这奴才发泄。 “您太不讲理!”她恼怒不已。 “朕可从来不是个讲理的人啊!”他瞥向还在自掌嘴巴的贴身太监,哼笑。 “李公公,你别打了!”她上前阻止。 可李三重不敢停,怕这一停,连命都没了,还是死命的自掌嘴巴。 她气不过,跑回南宫策身前问道:“您怕什么,为什么不许我知道?” “朕不怕什么,而是巴不得你清楚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反而切齿的说。 她一愣。“难道我真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一股无明火顿时燃烧起来。“你连一丝记忆也没有?” 谢红花局促不安地咬唇摇头。 他眼中的凌厉瞬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惚与失落。 她见了心头马上揪拧起来,大概知道他要她记起的是什么了,她捏住他衣服的一小角,轻扯着。“您是公孙谋。”他前世的身分。 他眼眸骤然增亮。“你记起了?!” “没有……我猜的。” 才在他面前升起的明月,立即又教乌云遮了光,心口上的缺洞再次扩大了。 “您很在意我不记得公孙谋这个人吗?”见他眼神黯淡,她自责的问。 “朕当然在意,因那代表你与朕的曾经,若无曾经,又何来此刻的南宫策!” 还在自掌嘴巴的李三重耳尖,听得连脑门都凉得冒烟了。主子这话可教他猜出一些事了,这前世今生的事真有之,主子是找到前世情人了…… 她则是一怔,这才明白,他竟是如此在意她记不起的那段前世。 一丝愧疚绕向心头,她忍不住怜悯的望着他。 倏地,他勃然大怒了。“你敢用这种眼神看朕?” “我……”骄傲如他,哪里受得了被可怜,扼住她的双肩不放,她想退开,可如何逃得过这跋扈男人的钳制,他牢牢扣着她,狂烈吻她。 她忍不住挣扎,但是这动作并非害怕,而是因为眼角瞧见正跪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人。 李三重可是吓死了。 “不要,李公公,他——” “还不滚!”已呈半疯狂状态的他,大掌朝贴身太监挥去后,拽过她的身子往床上带。 李三重吓白了脸,头用力往地上一叩后,也不管额破血流,连滚带爬的冲出了房间。 门才一阖上,男人已撕开她的红裳—— 阴郁的天幕,闪着雷鸣,在雷电之后,大雨倾泻而下。 如注的雨声惊醒了她。 她猛然由床上坐起,被单自她身上快速滑落,她低首,愕然瞧见自己居然身无寸缕! 她浑身一颤,赶紧拉回被单蔽体,再往四下打量,眼睛蓦然瞪直了。这是哪? 这里不是客栈! 她怎么不在客栈里?急速扭头往窗外望去,黑黑的云层下,什么也看不清。 只记起昨夜那男人说,有事要办,必须出去一趟,嘱咐她天候恐变,要她早些休息的,她才上床阖了眼啊……这一睁眼,天未亮,风雨已至,而她竟赤身地躺在陌生的大床上,她这是会移身术吗?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瞬间袭上心头。 “你醒了?”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心口用力撞了一下,大惊,迅速抓紧唯一能蔽身的被单,神情惊恐的瞪着由暗处走出来的男人。 “你是谁?!”她惊问。 男人长相不俗,身上衣衫不整,几乎衣不蔽体。 “真不知趣,竟问这等蠢问题,你躺在我床上,我自然是你的男人,否则还能是谁?”男人放肆的说,表情轻佻至极。 这话教她彻底忘了呼吸。“我……我的男人?”她双唇抖颤,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失身。 晶莹的泪急速地滚落。她将要如何面对那男人? 而他究竟会先杀了她,还是杀了这个胆敢玷污她的男人? 她验上无一丝血色,几近惨然。“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她浑身像着火般愤怒而滚烫。众所皆知她是太上皇的人,这人竟敢如此辱她,难道不怕死? 男人听了,不在意的嘻笑。“你是南宫策的女人我自是知道,但既是他遣人送来给我的,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背脊发寒。“是他将我送给你的?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做的!”她断然不信。 “怎么不可能,南宫盛抢了我一个女人,南宫策代替他还我一个,这也是应该的,不过还来的……”他嫌弃地瞄了瞄她。“老了点,这南宫策也太没诚意了。” 他抱怨。 她的脑子瞬间空白了半晌。真是他将她送给这人的吗? 不信……她不信!好端端的,他怎么可能将她送人? “你胡说!”她用尽力气的吼出。 她绝不相信这人的鬼话,她是他的小虫子,既是他的虫儿,他不会随便帮她换主人的,况且,他的愿望是日日都能逗虫,直到七十,少一天都不成的! 男人倒是不在乎她发脾气。“虽然老了些,但皮肤倒是女敕得很……”他不怀好意的接近她。 “不要过来!”她惊惧地里紧被单跳下床,发现踩在脚板下的竟是自己被月兑下的衣裳,她的心再度碎裂成好几瓣。“你不如杀了我,否则别想碰我!”她羞愤不已,蹲慌乱的拾回自己的衣物,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被凌辱一回,悲愤的泪水在她眼眶中不断聚集。 “你这是做什么,南宫策将你送给我,就是要你好好服侍我,你想抗旨?”他不高兴的问。 “住口!那男人说过要我一辈子的,他不会将我送人……啊——”男人色欲熏心,突然就扑向她,她大惊,将抱在手中的一团红裳砸向他,男人伸手拨开,忽然就听到铃铛响声落在床间,他定眼瞧去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崩去一角,火速冲上前去看个仔细。 “这是……这是……”他手中捏着环佩铃铛,竟是抖得差点拿不住。“这是你的?!”他颤声问。 她恨恨地点头。 “你……你是谢红花?”他连声音都拔尖了。 她双拳紧握。“没错!”她生平第一次恨得想杀人了。 “天啊,你真是谢红花!可不对啊,若你真是谢红花,他又怎么会送来给我暖床?!”他惊恐不解的道。 “你确定我真是他送来的?”她双眸如秋水寒星,寒声问。 “送你过来的人是这么说的没错,还道,知晓我日前失一佳人,他代兄补偿,特赐红衣女给我……”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在见到那只环佩铃铛后,他已惊觉事有蹊跷。 当今天下谁不知南宫策独宠一女子,不仅赠与环佩铃铛还赐穿红衣,此女是万不可能送来给他暖床的! 他是近来喝太多的酒,昏了头才会相信来人的话,甚至还得意扬扬南宫策居然也会忌讳他,专程送女人来安抚他,又听说此女也御赐红裳,更教他自鸣得意,二话不说,欢喜的接收人来,如今—— 他冷汗直流了。 “你糊涂!”她痛骂。虽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可绝不会是那男人将她送来的,若要送走她,又怎么会让环佩铃铛还跟着她?但不管如何,她都已失了身。悲不可抑,眼泪就像泉水般涌出。 “我……”他拚命抹汗。想那朱志庆不过是与她有过婚约,就被报复娶了一只猫,而他甚至让这女人躺在自己床上……他不寒而栗了。 南宫策对付人的手段向来不人道,瞧着眼前裹着被单哭泣的女子,简直像是索命阎罗了,他几阵抽气后,脸色发白。 “是你自己上我的床的,不干我的事,你……你别赖给我!”他忙撇清。 “临南王这话不妨仔细说给朕听听,由朕为你作主,瞧是谁上谁的床了。”南宫策挟着雷霆之怒出现了。 赵汉双脚一颠,竟是惊吓得软趴在地了。 南宫盛与赵英正得意非凡的对饮着,殿中还有穿着性感暴露的舞姬扭腰摆臀庆贺。 “咱们这招够狠,不仅借刀杀人,还转移了南宫策的注意力,让他无暇去追究这场闹剧的始末。”南宫盛喜孜孜地说。 “就是说啊,咱们此番虽然没能顺利弄到钱救急,不过能够除去我大哥,这也是件可喜可贺的大事。”赵英欣喜的道。 “等赵汉一死,你继位当了临南王,咱们就算真正通为一气了。” “以后由我为您守城,您可以高枕无忧,只是,见我辛劳忠心,可别忘了多给我些恩典啊!”赵英也不客气的索讨恩情。 南宫盛欢笑。“这是自当,人人都道我与赵汉是好友,殊不知咱俩才是真正臭味相投的至交,有你为朕守城,朕再放心不过,有好处还会少了你吗?”他允诺。 赵英大喜。“谢皇上隆恩呐!” 他愉快的饮酒挥手。“现在咱俩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分彼此的,不过,我那心狠手辣的三弟平白失去个女人后,受到刺激,性子恐怕会更加阴晦难测了,这点咱们还是得万分小心才行,可别教他抓到咱们什么把柄。”他提醒。 谢红花会躺到赵汉床上去,是他们的杰作,这叫做借刀杀人,让南宫策帮他们一举解决了赵汉这碍眼又无用的家伙,虽然这事成功了,但南宫策精明过人,万一让他怀疑到他们头上来,他们就休想再过着酒池肉林的快意生活了。 “其实不用担心这个,我大哥聚兵造反,又敢睡他的女人,他只会气疯的宰杀我大哥,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将这事与咱们联想在一起的。”赵英乐观的道。 “嗯,这事咱们做得天衣无缝,应当不需要忧虑才是。好吧,咱们今日庆功,就喝个痛快,喝完美酒,眼前的这些美人,咱们君臣一起分享!” 说完,两人的色目齐齐飘向扭腰摆臀的舞姬们身上,勾唇邪笑。 第十八章 借刀杀人(2) “多日不见,二哥对酒色还是这般好兴致啊!”南宫策竟悠然踏进大殿来。 那群舞姬一见他,原本扭动不休的立刻冻住,竟是没人敢再扭下去。 殿上的两个男人更是脸色丕变,酒杯顿时哐啷落地,摔了个杯破酒洒。 “三弟?”南宫盛及时回神,忙不送的撩起黄袍跑步上前相迎。 这小子此刻不是应该在临南屠杀奸夫,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赵英更是马上就往他面前一跪,诚惶诚恐的拜迎,心想南宫策这时候出现,莫非事情有异变,同样心情忐忑,惶惶不安。 南宫策斜睨两人一眼,信步往龙座走去,行经抖立一旁的舞姬,精眸微挑。“二哥好品味,这些个倒是姿色上乘。”他赞道。 南宫盛与赵英面面相觑,眼神交会,猜测他若不是心情真的好,就是教谢红花失身的事给刺激到,想再找一个新欢了。 两人瞧他脸色平顺,暗自放下心。应该没事,是他们多虑了。 南宫盛忙再上前朝南宫策诞笑道:“这些舞姬是二哥严选的,今日便是想亲自检视过她们的舞艺后,挑个最好的给您送去长沙享受。” “是吗?可朕刚怎么听到你说,这群舞姬是你要与赵英君臣共享的?”他眼神在二哥身上瞥过,并不怎么凌厉。 南宫盛本被他的话吓得心头喀噔一下,但定了定神,发现他脸上并无怒意,这才再度笑脸说:“是二哥搞错了,要送去给您的那批不在这其中。”继续扯谎。 南宫策墨眉低敛。“二哥可真有心,花了大钱养了不少女人嘛!”这话就说得有谴责意味了。 面上一僵,他也笑不出来了,只得又道:“三弟也知道的,二哥对女人总是多情些。” “是多情还是,二哥分得清吗?”南宫策坐上了龙座,睥睨着他。 “这……”既尴尬,也不好辩解,因为他的可是天下皆知的。 “太上皇,皇上不过是特别怜香惜玉,这天下的英雄豪杰哪个不盼有美人相伴的?”赵英与皇上伙穿一条裤子,马上帮着说话。 南宫策这才转而望向他。“说的好,英雄要有美女相衬,只是,朕的二哥……当今的皇上,算是英雄吗?”冷讥反问。 这可立刻让赵英闭嘴了。在太上皇面前,敢说其他人是英雄,这不是蠢话吗? 眉梢轻挑的扫向难堪的两人。“说起美色,二哥花钱不手软,这国库里的财银大概都进了美人窟里了吧?” 他表情很淡,语气不疾不徐,但却让南宫盛肩一抖,吓得抱住了他的龙座。 “没的事、没的事,我再贪色,也不会乱花国库里的钱……”话到后头,他突然声若蚊呐,只因某人的眼神已显露出危险寒芒。 “那就奇了,朕怎么听说,朕离京不过半年,这国库就已经空了?” 南宫盛这下连脚都抖了。“您哪里听来的流言,这国库明明就……” “明明就如何?”他笑得阴雨绵绵。 这笑容可教两人全身起了疙瘩,冷汗直流了。 “这国库……”南宫盛心惊这秘密怎么就让三弟得知了,心急如焚的想着该怎么敷衍塞责才好? 南宫策眉心讥诮的轻蹙,那模样像是一只正在玩乐的狐狸。 “讲不清是吗?其实,花光国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钱没了,再弄就好,只是……”他断了音。 两人模着脖子,胆颤心惊,无比惶恐,就怕太上皇说出什么话来,教他们无法招架。 “只是弄钱可以,挑了战事,可就不太好了。”他皱眉说。 两人一窒。这鬼见愁居然知道了! “三弟,您误会了,二哥是想弄钱补国库没错,但真没挑起战争,这……这全是赵汉自己胡搞的,他还敢杀咱们的将领,甚至、甚至连您的女人都敢碰,足以证明,他罪该万死!”南宫盛牙一咬,咬死赵汉,让他当替死鬼。 南宫策的神情瞬间变得天寒地冻了。“赵汉是该死,朕也已诛杀了他,但是,你们怎么知晓朕的女人之事,这好像是大前夜才发生的,这事要传到你这,最快也得等到明早吧?”他不只诛杀了赵汉,还挖了他的双眼,砍了他的四肢,就连他身旁伺候的宫娥也一个不留的惨死! 他一僵。“我、我是刚才得到飞鸽传书的……” “飞鸽传书?想不到成天泡在酒缸里的人,也懂安插探子在临南啊?” 南宫盛忍着惊惧,一时说不出话应对。 南宫策嗤笑,转头又朝赵英问道:“赵汉是你的亲大哥,怎么,他死你也不伤心,还有心情在这喝酒抱舞姬?” 他立即汗涔涔。“其实臣……刚得到消息才正要赶回临南——” “混帐东西!”南宫策霍然起身,一身银紫色锦袍张舞飞扬,黑眸已然怒意充盈。“赵汉养了这样一只老鼠兄弟,活该得死,又怪得了谁!” 赵英大惊。“太……太上皇?”他知道他背叛兄长了? “你们两个真当朕愚昧无知吗?” 两人咚地齐声跪下,吓得面容刷白。“咱们怎敢。” “不敢?你俩胆大包天,就敢让临南军兵临城下,置朕于险境!” “咱们并不知您在京城……” “住口,还敢满口谎言,朕就一次明说了,那围在京郊的临南军全是朕长期埋伏在临南的人,是朕命他们假戏真做,砍了京城将领的头!” “什么?!”两人闻言大大心惊起来。以为敢杀京城将领的是赵汉,想不到竟是——他们全想错了! “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南宫盛抖声问。 “为什么?这还需要问吗?朕可是等了好些年才盼到这个机会,那赵汉拥兵十万,时时逼城,朕早就想除之,如今机会来了,朕能不把握吗?”他阴笑道。 南宫盛与赵英皆愕然,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临南领地迫近京城,以南宫策的性子而言,卧榻之边岂容他人酣睡,对赵汉,他心存芥蒂已久,只是苦无时机诛之,而今他们可给了他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两人咬牙,万万没想到反教这小子设计了去! 他的心机当真是无人可以比拟,难怪没人斗得过他,十一岁就得以专制登基为帝,即使已经被发入山,朝中众臣仍唯他马首是瞻,对他是敬畏有加! 赵英最是恼恨。南宫策既有意收回临南领地,他哪还可能顺利继位为临南王,这下大哥一死,大船也翻了,他可是一点好处也捞不到,反而全便宜了南宫策! “这个……太上皇,咱们阴错阳差也帮了您大忙,那咱们所犯的错事,是不是可就此抵过?”他厚颜问道。虽然不甘,但继而一想,不也因祸得福,建了功,帮他除去心头大患,这么一来,他应该不会怪罪他们的欺骗以及掏空国库之事吧? 南宫策锐视着他,眼眸深处涌动着一逼人的寒气,赵英堪称俊美的脸庞有点惨绿了。 “李三重。”他唤。 身后的人立即上前。“奴才准备好了。”手中捧了一卷轴。 “开始吧。”南宫策双目炯然,神姿兴奋。 “是。”李三重摊开了手中的卷轴。 南宫盛与赵英委实好奇。这卷轴里写的都是些什么? 李三重冷笑地瞧了他们一眼后,开始念道:“车裂,即是五马分尸,将头跟四肢套上绳子,由五匹快马拉着朝不同方向疾奔,把人撕成六块,坑杀,顾名思义,挖坑活埋,腰斩,斩腰不斩首,该人头被斩下后,下半身还可爬行一段时间才真正断气,鸠毒,鸠鸟的羽毛含有剧毒,将羽毛泡进酒里成毒酒,饮之立毙,另外还有宫刑,即是阉割,而这是太上皇特别的恩典,唯一不用受死的酷刑。” 他说完刻意朝两人露齿一笑,这笑可让他们莫名其妙得很。 “你们自己说说,中意哪种刑法?朕可以成全。”南宫策悠声说。 “什么?!”两人惊跳起来。这些酷刑是要用来对付他们的?! “这是太上皇恩典,还请两位快点做出决定,奴才也好着手去办。”李三重出声。 两人几乎要屁滚尿流了。“咱们罪不至死,太上皇怎能如此狠心?”赵英问。 “没错,我可是您二哥,您竟连我也杀,还要我死得这么惨?”南宫盛愕然。 南宫策的脸庞空前冷酷。“你们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水儿是怎么到临南的吗?” 两人呼吸刹那冻结住了。不会连这也没逃过他的眼? “那是我大哥一人所为,他怨皇上夺其所爱,才抓了谢小姐报复,这跟咱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赵英为求自保,火速撇清。 南宫策笑容残酷,踱步走向两人。“你们自作聪明,却对朕的心思步步猜错,蠢得认为朕不知你们想图财的伎俩,又误以为赵汉真的接管了临南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就算了,朕就当你们因祸得福,等除了赵汉后,说不定还会对你俩论功行赏一番。 “可惜,真是太可惜,你们最后竟愚蠢的为自己挖了坟墓,将朕的女人送去给赵汉玷污,本来你俩可以不死的,可如今——”他眯起了森然恐怖的眼。“朕不仅要你们死,还要你们不得好死,否则如何消解朕的这道怒气!” 两人张嘴“啊”的一声后,双双瘫软在地了。 “您……如何肯定这事是咱们做的?”南宫盛惊问。 他沉笑,纡尊降贵的蹲下与他惊恐的双目相对。“你真以为朕会让自己心爱的小虫子受到伤害?” 南宫盛惊愕得张大了嘴,阖也阖不拢。 “您是故意让咱们将人送去给我大哥的?”赵英同样错愕。 “不这样,如何让你们明白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他起身,仰头大笑了,那笑声张狂乖戾,教人望而生畏,两人简直骇然欲死。 “您既然能将女人送人,那女人应该也不是多重要才是,又何必清算我,咱们是兄弟啊……”南宫盛垂死挣扎。 南宫策停下催命笑声,凌厉的扫视向他。“谁说那女人不重要?她可比这天下重要,更比你这无用的兄弟重要上百倍千倍!” “我是当今皇上,您……您不能杀我!”他脸色发青的咬牙道。 “你好好的昏君不做,却自寻死路的敢动朕的命根,你敢打她的主意,这个皇帝也做到尽头了!” “您要废帝复位?!” “你都死了,朕能不复位吗?” 南宫盛惊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荣华富贵包括命是断送在一个女人的身上。 “请问太上皇,奴才这是要准备什么刑具才好?”李三重上前询问了。 瞧着欲哭无泪的两人,哼笑。“先阉割后腰斩吧,之后未死再行车裂。”他残笑说。 两人脸上黑黑绿绿,已然出现死气。 交代完,南宫策转身要离去了,可走没两步又刻意回过头来朝赵英的面容细细望去,瞧得他惊慌不已。 见他如此,冷冷一笑。“你这张脸可是曾引得朕的小虫子多看了几眼……” 赵英霎时明白他所说的。那日在街上巧遇谢红花,她确实多瞧过他两眼,那时他还为自己的俊俏暗自得意过,没料到这事南宫策竟也知道! “就……荆刑吧,先将鼻子割了,再行其他刑具。”南宫策吩咐。 “是,奴才遵命。”李三重得令马上应声。 赵英捧着鼻子,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接着,直接倒地不起。 第十九章 邪帝复位(1) “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太上皇复位——” “李三重,外头有多少人?” “启禀太上皇,有朝臣一百七十四人。” “一七四,一起死,可真巧。这些人吵死了,通通给朕诛了……” 初升的日光蒙蒙里透着雾气,床上,粉扑扑的脸上垂挂着晶莹的泪珠。 男人走近,伸出温热的手要抚模她伤心落泪的脸颊,她垂首避开。 “听说您是故意让我被送至临南的?”她问。 “嗯。”他没有否认,黑瞳瞧着她紧捏环佩铃铛的手,那手的关节都捏白了。 “为什么?” 他手掌覆上她紧抓环佩铃铛的手。“那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您让我……让我失——”她爆发了,虽说不出失身的字眼,但眼中对他的愤怒与怨恨,却是清清楚楚。 他蹙眉,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愤恨的表情与语气与他相对。“你并没有!|” “不要再说了,就算您厌倦我,就算您不再视我为前世爱侣,也不能这样利用我、伤害我,甚至糟蹋我,我不会原谅您的!”她怒而甩开他的手,将环佩铃铛扔向他,那东西正中他胸前后再跌落床上,铃铛受撞击发出的声响原该是悦耳的,但此刻听来,竟是极度刺耳。 她离开床榻,心中有恨,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她得知一切后,还盼着这是个误会,他不可能这么做,不可能将她送给别的男人,可他竟然亲口承认了?! 她不是他盼了数百年的爱人吗?不是他认定今生要共自首的人吗? 他怎么能如此伤她,怎么能够! 她热泪盈眶。那术士说他们是冤家,既是冤家,怎么可能相爱,是她傻了,笨了,自以为是了,傻傻的相信才会被伤得遍体鳞伤! 她之于他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可利用、能任人践踏的女子罢了。 她悲愤淌泪,拔腿狂奔,头上发髻掉了,散落的长发迎风打在脸上,不痛,因为心更痛,此刻若有人拿刀割她,也比不上胸口的绞心之痛。 她跑,用力的跑,掩着面,伤透了心,身上的红裳像一团她哭出的血泪,殷红残忍又血腥。 “你要上哪去?别再跑了!”她的身子教人狠力拉住了。 南宫策一脸铁青的扣住她手腕,阻止她再疯狂奔跑,用力扳过她的身子后,瞧见她咬破嘴唇,唇上留下丝丝血迹,他一怔,再多怒火也在一瞬间被熄灭,表情甚至出现了懊恼。 “你这女人能不能先听朕把话说完再——”他的声音夏然而止了,原因是眼前人的神情已变…… “你不需再对我虚情假意了,我不过是你的斗虫,有幸成为你的弱点,已经该满足了,就让我克死此地,我不会再受你欺骗了!”她瞪着他,幽恨的说。 他僵住。这话好耳熟…… “这些人头从我来这的第一天就一直跟着我了,我将它们绑在腰上,好让自己记住去恨一个人,到死都要恨一个人,一个绝情阴狠的人!”她那恨意似乎会直到天荒地老。 “水儿?”他心惊。这对话、这对话——鬼窟?! 她陷入前世在鬼窟的恶梦中了。 他敛下眉目,冷测了俊颜。 她竟回到被抓去鬼窟时的情景,那时她以为是他将她丢至那住着半人半鬼、专吃人肉的鬼乞子窝里,她身旁还围绕着被他整死的几个人的头颅,她因此对他恨之入骨。 “水儿,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在这里,没有鬼窟这种地方,你仔细瞧瞧,这里很安全,一个吃人的鬼乞子也没有。”他轻声说,想唤醒她。 “这里不是鬼窟?”她一脸茫然了。 他沉了呼吸。“不是。” 她忽而又摇了摇头。“……不,你公孙谋宠我不过当我是你另一个乐子,无趣了、乏味了,丢弃也是应该的。”她又开口说,根本未清醒,仍活在那时。 他脸上出现了焦虑。上回她陷入被薛音律折磨的过去时,没多久就清醒,可这回似乎并没有清醒的迹象。 记得当时他由鬼窟救出她后,她还恨得沉睡不肯醒,如何也不愿意面对他,莫非又历史重演了? “水儿,你给我醒醒!”他激动的叫唤,担心她执意沉洒在对他的怨恨,中,不肯回来。 她的目光立即又变得幽深,不再瞧他一眼,仿佛万念俱灰,疏离得令人遥不可及。“这里不是鬼窟……可是怎么瞧起来与鬼窟无异……”她呢喃。 他心头益发恐惧。“你这女人,就知道如何折磨我!”他忿忿地咬起牙来。 京城皇宫内苑里。 女人面容倔强苍白,阖眼,状似沉睡。 他面色沉重,没料到他权宜的决定竟会勾起她对鬼窟的记忆,并将鬼窟事件与这次的事连在一起,恨上加恨,误解更是一时说不清了。 他垂目敛色。罢了、罢了,曾经多希望她记起过去,但心里也明白,经过数百年,她已经多次转世,也喝下数碗的孟婆汤,要记起与他的过往几乎是微乎其微,可她却接连两次回到过去,偏偏所勾起的过去,又都只会毁了她与他而已,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强求她再记起什么。 想着不禁苦笑。是他要求太多了吗?这女人能够重回他身边就已足够,过多的企盼终究只是负担。他心头微酸,似是认命了。 他居然也懂得认命了。南宫策的笑容更涩。 正端热水进来为谢红花拭容的春风姑姑见了,心下讶异。主子城府深沉,其实心绪难辨,可此刻对小姐的担忧竟是这般显而易见。 想她伺候他二十多年,他对待任何人、任何事,无不胸有成竹,何曾见过他为什么担虑过?唯独,对床上人儿的牵绊竟是这么深不可测。 她实在很难想象,寡寒孤傲,如主子,竟能爱得这么深刻,这么的……卑微! 蓦地,这念头惊吓了她。她怎……怎么会用“卑微”两字? 主子何等倨傲、何等不可一世的人,就算心动,用情于某人,又怎么可能愿意卑微、委屈自己? 忍不住觑向主子,却见他盯着床上人儿的双眸深情伤痛。 她暗叹一声。在至爱的面前,再尊贵的人也得低头吧! “太上皇,奴婢要为小姐拭容了。”她说。 “让朕来吧!”他道。 “是。”她没有迟疑地将鞠湿的毛巾交给他。只要是为小姐的任何事,主子都愿意亲力亲为的。 只是,主子如此小心呵护,为什么小姐还要误会?这会,她反而有些责备起小姐的不懂事。 南宫策轻拭谢红花的面容。她沉浸于恶梦之中,脸上尽是冷汗泪痕,让他心痛懊恼至极。 “太上皇,小姐正在气头上,自然不愿听您说话,不过等她醒来,奴婢会好好对她解释清楚,请她明白您是有把握她不会受到伤害才让她去临甫的,临南王根本没碰她一根寒毛,她用不着为此伤心欲绝,您也没厌倦她,更不可能遗弃她的。” “可是朕利用了她……”他语气低哑了下来。 “那也只是将计就计。” 他叹口气,幽望床上闭目不肯醒的人儿。“朕也许孤独太久,对有些事太过自信,而忽略了一些事……要是从前,朕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尽避他对水儿的爱分毫未灭,甚至更加炽热,但是,失去她太久,他孤单得太久,久到教他忘记如何对待爱人,他体会不了水儿的心情,这才会…… 首次,他承认自己错了。 春风姑姑拧紧双眉,对于他的话意一知半解,但又不敢多问。 “等小姐想清楚了,就会谅解的……”她只能这么说。 “下去吧。”他烦躁的挥手。 她不敢再多言,瞧一眼床上沉睡中的人后,默默地退出去了。 这一整日,南宫策一个人待在谢红花寝殿里,静静相伴,陆续有人求见,他一一打发,谁也不见。 入夜后,李三重来报,张英发也来求见。 “滚。”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不醒的人儿,张嘴送出一个字。 李三重叹口气,出去了。 但一个时辰后,李三重无奈地又进来了,他踌躇了半天就是不敢再打扰,就这么进进出出多次,最后,逼不得已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启禀太上皇,张大人与众臣正——” “滚出去!” “是……” 一刻钟后,外头传来齐声巨响。“皇上自尽爆中,赵汉暴毙临南,国之大乱,请太上皇立即复位主政!”这声音传进寝殿里,他听了皱眉。 “李三重!”他冷喝。 李三重捧着脑袋瓜子奔进来了。 “要他们全滚,若再发出一丝声响,朕将他们的脑袋全摘了!” “可是……” “嗯?”他眼神阴沉下来。 “是。”李三重不敢再说什么,缩着头出去了。 “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太上皇复位——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太上皇复位——”外头仍有众多人高喊要他即刻复位。 “李三重!”他大怒。 李三重惊慌又入内。“太、太上皇?” “外头有多少人?”他问。 “敢禀太上皇,有朝臣一百七十四人。”李三重吞咽困难的回报。 “一七四,一起死,可真是巧得很。很好,这些人吵死了,通通给朕诛——” “不要,不可以!”原本一睡不起的女人,骤然睁目了。 “小姐,您醒了?!”李三重闻声大喜。 谢红花小脸泛红,但当见到床旁男人发亮的眼眸后,又立即雪白了脸庞。“那些朝臣都是忠臣,您不能杀他们!”她阻止他杀人。 “你怎知是忠臣?他们其中不乏逢迎谄媚之徒,以为朕是装模作样,端着架子不复位,享受的就是今日这场面,非得让众臣百般敦请后才肯重新主政。”他不屑的说。 “不是这样吗?皇上已被您处死,您却迟迟不复位掌政,不就是乐见众臣来哭求?”她别过脸故意的说。 他面色一敛。“你这么认为?”音调已有薄怒。 李三重见状马上趋前道:“小姐,您怎么这么说话?太上皇是因为焦急您不醒才不肯离开这里的啊!”外头那些人不管他怎么明示暗示,要他们别在主子正摆不平小姐这当口来瞎闹,可只有张英发一听跟小姐有关后,立刻不啰唆的离去。 而其他人就没那么聪明了,自以为主子此举是有意测试众人的忠诚,若就此回去,会被归类为那活该找死的前皇帝的爪牙,因此打死不走,还谄媚的拚命大喊要主子复位,这群人笨得自寻死路犹不自知。 谢红花氓着嘴不说话了。其实她早就醒了,也晓得外头在吵什么,可这家伙不出去解决就算了,还要杀人,才逼得她不得不“醒过来”! 他伴着她,一整天不言不语,她不醒他也不唤,她忍着未进食,他也没吃,这人究竟意欲如何? “您先想办法要那群人散去,回来后,我愿意听您说。”她绷着脸终于道。 南宫策瞪视她半呐后,才不发一语的起身,跟步朝外走去,这是肯饶了外头那群人免死了,李三重赶紧跟上伺候着,出去不到半刻,他就又回来了。 这时外头已是安静无声,若有细针掉落,恐怕也能清晰听见了。 苞着转回的李三重,抹着汗对自家主子的天威更加佩服了。主子不过站出去,嘴角轻轻上扬,吐出“快滚”两字后,一干人等脸色发青,连气也不敢多喘,立即抱头鼠窜,那奔逃的脚步凌乱,却是连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不一会工夫,逃得一个不剩。 回到寝殿后,李三重只顾回想方才那些惊恐奔逃的嘴脸,没留意太上皇脸色,这会抬头,才发觉主子不知瞪了他多久,吓得他马上顿悟。主子与小姐有话要说,他这是白痴了才会仵在这边,千万别外头那群人没死,他成了替死鬼了! 当下他连忙叩首,自己滚出去了。 第十九章 邪帝复位(2) 寝殿里气氛紧绷,两双眼睛对峙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 不过,思及敢与他这般对峙的人,是多么的凤毛麟爪,他轻笑一声,不再恼,信步往她床边走去,屈身坐下,但她却故意挪了身子往床里侧靠,不愿与他亲近。 他一僵,轻叹。他果然欠她很多,上辈子被吃死,这辈子又如何避得过? “你终于愿意醒了?”南宫策半是调侃的问道。 她脸儿一红。原来他也知道她装睡。“我怎会昏倒的?”她喉咙发紧的问。 他面色晦然下来。“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吗?” 谢红花摇首。 他眼中透着不知是遗憾还是松口气的神色。“你怒极攻心所以昏倒。”他不提她记忆回到鬼窟那段,不想让往事再折磨她分毫。 听到自己昏倒的原因,心中的那份怒火仿佛又重燃,两行热泪随即滚下。“您好过分!” “朕晓得。”他哑声。 “您?!”他肯认错,她惊讶了,但立即又感到酸楚起来。“您与春风姑姑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为何说我……说我还是清白的,这是怎么回事?”她压抑的问。她听到时很激动,但还是忍着没有起来追问,因为她怕听到的只是春风姑姑粉饰太平之词。 他似火般的目光投向她。“你当然是清白的,谁敢碰你,朕要那人九世不得超生!” 她立即屏住气息。“可是,我醒来时全身……赤果。”她难以启齿,因为羞愤难当。 “赵汉身边满是朕的人,你被送去时,他根本已是烂醉如泥,到天亮才忆起你的存在,你身上的衣物是宫娥为你褪下的,她们正要为你更衣,结果酒醉刚醒的赵汉闯进来将她们赶退,这才让你吃了亏,让人瞧了些不该瞧的!”他神色毒辣饮恨得教人毛骨悚然。 “您是因此才当场下令挖了他眼睛的?”她忆起那日他乍然出现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将临南王的双眼剐下喂狗! 他阴笑。还不只如此,赵汉全身上下可能辱及她的地方,应该都已粉碎进到狼狗肚子里去了吧,就连那群没能保护好她的宫娥,也全都丧命,死得面目全非! “朕不能忍受你遭受到半点污辱的……”他虽没说出道歉的话,可懊悔两字已清晰写在他眸间。 “您说的都是真的,我并没教临南王给污辱了?!”她激动喜极。 “你若少一根寒毛,那赵汉——哼!”死法当更惨上万倍! 听出他语气中的狠戾,谢红花先是睁大了瞳眸,接着,喉头一紧。“我不怪临南王,我怪您,您太伤我的心了!” 南宫策脸一僵。“二哥与赵英合谋将你送给赵汉,想借刀杀人,并且转移朕对这场假战闹剧的注意力,这事被朕知晓,便将计就计的让你去到临南,朕虽自信你安全无虑,却忽略你并不信任朕……” 他遗憾的叹气,再次责怪自己太过自以为是,没能顾及她的心情,难怪她不谅解,难怪她发怒,难怪她会记忆重回鬼窟。 唉…… 他也忘了,她并不是鸳纯水,他与鸳纯水共同经历过许多劫难,若是鸳纯水,就不会对他有一丝的存疑,他就是忘了,她是谢红花…… “您要我如何信任?您总是什么都不肯对我说,等我伤了心,才肯知错……呜呜……只要想到自己已经遭到玷污,根本无法再面对您,我就心痛得想死,更打算等您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立刻去跳河!” 他死白了脸。“你敢跳河?!” “呜呜……怎么不敢,做水鬼总比受辱的好!” “还不住嘴,朕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听得脸色铁青。 此生要再失去她,他敢保证,前世没成人魔,今世必成妖魔! “您这是想亲自折磨死我吗?”她哭成泪人儿。 他霍然站起身。“这话你可说错了,被折磨的人是朕!” “嘎?”她眼泪挂在眼角。 “你这女人难道不知朕掏心掏肺爱你有多深吗?越是爱你,越是受罪,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你不折腾朕,大概永远不甘心!”他咬牙切齿的说。 她一时答不上话,只能瞪着他,最后,竟是破涕为笑了。 紟唐王朝,泰安元年,道元帝南宫盛发疯自缢,太上皇南宫策由长沙回銮京城,同年更改年号为丰神,三月正式复位。 按位当日,朝臣近千跪迎他回朝,齐声歌颂,气势如雷,唱声直入云霄,相信连天神也能得知今日紟唐王朝的天子归位,再次重掌大权。 南宫策冷冷听着他们对自己载道称颂,心中有些气闷。原想被发入山,当个看热闹的闲人就好,可偏南宫盛那混帐,敢拿他的小虫子做牺牲,逼得他宰人重新出山,彻底打坏他想“隔岸忧国”的兴致! 他脸色奇差,众人见了纷纷胃部抽筋,胆颤心惊,担心备有的长篇颂文才念了一半,这后半段不知还能不能念下去? 包怕极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一个不痛快会当场翻脸,教众人灰头土脸、丑态百出。 正当大伙提心吊胆之际,幸亏李公公迎来一人,此人红衣水袖,腰间系着环佩铃铛,走进大殿时,铃铛扯动,悦耳动听。 在这天子还朝的大殿上,原本不该有不相干的女人入殿,可她却堂而皇之的出现,李公公甚至搬来铺有鹅绒软垫的座椅让她坐下观礼。 这救星一到,高殿龙座上的男人面色才稍缓,没再臭脸相迎,气氛也才逐渐祥和起来。 到了四月,天纬皇帝便带着红裳宠姬再次回到长沙,原因无他,因为长沙新宫已建造完成。 新宫以水岸为主体,亭阁长殿浮水而造,内宫中央还有座巨大的龙池,整座宫殿宛如水神宫阙。 “皇上,这新宫您之前就已命名,臣等已将‘水宫’的石雕嵌于正宫的大梁之上了。”张英发前来禀道。 如今南宫策复位,对他的称呼自然也由太上皇改回皇上。 “嗯,很好。”他满意的颔首后,回头却见身后的女人正在皱眉,他眼尾跟着徐徐挑起。“你不喜欢?” 女人眉心蹙得更深。“金碧荧煌、瑶台琼室,过度奢华了。”她抱怨。 他听完竟是仰头大笑,这让陪驾的张英发吓了一跳。 被指责奢侈无度,以前皇上大笑必定是盛怒中,可这会到底是什么情绪,他也猜不透了。 “张英发,听到了没有,水儿嫌水宫贝阙珠宫,你得想想办法!”南宫策点名说。 “由臣想办法?”张英发楞了楞。难道是要他拆楼毁屋,把这些嵌金雕玉的墙面刮下,还是,要他先填了这万顷的人工龙池? “这座宫殿朕送给了水儿,她不满意就是你的责任,你想办法改到她满意为止。 张英发面有难色。当初这一砖一瓦可都是皇上自己的意思,如今爱人不中意,却成了他的责任了? “这……敢问小姐,想如何改造?”他只得无奈的朝谢红花问道。 她圆脸一拧,双眸朝男人瞪去。“这改造又是一笔花费,您这不是要我再劳民伤财一次?” 南宫策耸耸肩。“这也是你的决定,与朕何干?” “您!”她又教他气得跳脚了。 他就爱见她如此,像这般生龙活虎的,可是他前世最万分想见到的模样,他喜见她脸蛋自然通红的健康色泽,就为了瞧这份活力,激她生气已是近来他最常做的事。 “你要改就对张英发说,不改也随你高兴。”他笑意绵绵,语气慵懒的说,转身前行,继续巡视他处。 她气呼呼地跟在他身旁,吐舌头斗气,她的后头还跟着李三重与春风姑姑,两人见了这情景,不由得掩嘴偷笑了。 “这座宫殿本身就是一个浪费,您当初真不该同意花这笔钱的!”她边走边数落。 新宫建好了,但他已复位,如今势必待在京城理政,根本不能在此住下,以后这里只能空着养蚊子,而这一砖一瓦可都是民脂民膏砌成的,活生生糟蹋了。她越想越不舍,忍不住指责他。 男人完全不认错。“谁说浪费了,朕还是想着带你住进这里的。” 这话让张英发心惊。他这是有意再次退位,又或者,想干脆迁都长沙? “迁都可以,若想再禅让,也得等您唯一的弟弟满十八才行,他今年才十四,还担不了重责的。”她摇首说。他还有一个弟弟,年纪甚小,他别想残害幼苗。 “朕不就十一岁便登基了!” “那是您,您这左手翻云、右手覆雨的治世功夫,有几个及得上的?” 他抿了笑。她没说错,他既是南宫策也是公孙谋,莫说他十一岁才登上皇位,若他愿意,当能开口说话指挥人时,他就能操纵大局了。 “哼,我自是有打算,你放心,这座宫殿浪费不了的——”他正说着话,忽然就没了声音,并且脸色一沉,转而朝着长沙郡守怒道:“这怎么回事?” 张英发瞧着前方一群的女人,忍不住愁眉叹气的说:“臣阻止不了啊……” 第二十章 刺客埋伏(1) “你说什么?” “这回您休想再撇下我了!” “水……水儿?” “爷,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都起来吧!”南宫策冷着脸让跪满一地的女人起身。 这些都是他的后宫,见到他回到长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赶来了。 只是这群女人听了他的话并末就此起身,仍旧跪着不动。 谢红花不舍太丽跪得脚酸,跑去扶她。“皇上要你们起来,不用跪了。”以为她们没听清楚,她再传达一次。 太丽瞧了眼高玉贤,可不敢真的就站起来,朝谢红花摇了头还是继续跪着。 “你们……这是怎么了?”她不禁呐呐地问。 “怎么了?咱们被丢在长沙无人闻问,不像你,得以留京伴君侧,自然不知咱们的苦!”有人埋怨的开口。她们可是盼到皇上回长沙验收新宫,这才有机会前来一吐怨气的。 “是啊,咱们在长沙望穿秋水的等着皇上将咱们叫回去,可左盼右盼,什么消息也无,咱们被当成弃妇了,呜呜……”像排练过似的,大伙哭哭啼啼的。 谢红花这才双颊染红。是啊……她自私得几乎忘了她们的存在,那人复位后,她们都还留在长沙,并未被接去京城,想想被丢在这里无人闻问,不知受到多少讪笑,日子应当过得很苦闷吧? 有些自责起她居然只想到自己,却忘了她们还在长沙苦苦等待圣上的召唤。 “谢姊姊,都是我不够娴熟,才无法在皇上左右侍奉,不过多亏皇上有你伺候着,我在长沙也就不那么感到愧疚了。”高玉贤“含泪”说。 她更无颜了,自己独占君宠,竟不管她们死活。谢红花内疚得不得了。“这个……皇后别这么说,皇上身边还是少不了你们的……这次回京,你们就——” “水儿。”脸色极其难看的男人出声了。 她牙一于咬,才不管他。“回京时,咱们一起!” 南宫策脸孔罩黑。“你这女人敢替朕决定这种事?!”他发怒的说。 她自知胆大妄为,可同为女人,要她对这群后宫女人的处境无动于衷,她如何做得到?“皇上,我的爷,您就答应吧,让她们随咱们一起回京,好嘛!”她撒娇的说。 她无意中发觉他喜欢听她唤他爷,之后若有求于他,她必定换个口气,唤他一声爷,这回如法炮制,瞧他神情总算和颜悦色多了,至少没一副想宰人的模样。 他视线投向那群还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女人。“你们真想随朕回京?” “当然,天下哪有后宫不在帝王身边的,臣妾们企盼能与皇上长相厮守啊!” 他闻言森森一笑。“朕明白了,你们若真想回京,那两天后就随朕回去吧!” 竟是答应了。 众女一听大喜。她们就可以回到京城那象征权势的中心了。 “多谢皇上恩典!”几个女人立刻欢天喜地的谢恩。 虽然她们惧怕南宫策,更怕极他之前的“临幸”手段,但是,身为后宫后妃,却被远抛他处,形同流放,对家人也无法交代,自己面上更是无光,因此,无论如何,牙一咬,就算命不要也得跟着南宫策走,紧守后宫后妃的名位。 “这会都可以起来吧,别跪了!”谢红花马上笑逐颜开的说。 斑玉贤这才带头起身,太丽也才有胆子跟着站起来,站直身后立即感激的望向谢红花。 两人如姊妹般相视一笑,这互动瞧进皇后眼底,她眼角微微紧眯了下。 “皇上,那咱们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您起程时才来得及跟您一道走。”高玉贤朝南宫策道。 他手一挥,让她们走了,但太丽被谢红花留下,问及她父亲的事,得知她父亲并未受到临南王叛变的牵连,不禁也为她高兴。 两个女人一聊,竟忘了身旁还有个容不得被忽视的男人,南宫策脸一板,只容忍了一刻,便拎了自己的小虫子就走。 水宫龙池宽广,池中画舫凌波。 棒日便要起程回京,今日一早,南宫策放行让谢红花去见过在长沙养病的兄长后,下午便领着她登上画舫游龙池,画舫有三层楼高,登上顶层船板,得以尽情欣赏池岸风光。 画舫上,谢红花一身鲜红装扮,发上簪着几朵清晨才摘下的清艳红花,整个人瞧起来容光焕发,高贵华丽,可惜脸上却没有半点愉快的表情。 南宫策见了没理,由贴身太监伺候着入座,李三重在船板上设了舒适的躺椅,供他享受的躺卧其上赏景。 “不是说国库已空,您还这么奢侈,搭什么画舫,简直浪费钱!”她气鼓着脸的指责。 自大的家伙还是恍若未闻,眼睛飘向外头层层迭迭的美景,异常极意: “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双手叉腰的站在他面前,态度恼怒。 李三重见怪不怪,还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来骂。 她没空坐下,顾着与男人“讲道理”。 “皇上?!” 男人被烦久了,终于轻蹙了剑眉。“国库空虚补回来不就得了。” “说得容易!如何补?” “朕又不是二哥,要补库有什么难的,这钱动脑赚就有。”他自信道。 她有些无言了。这家伙不仅拥有治世奇才,还是个经商高手,之前满盈的国库就是他赚饱的,否则怎么够他这些年的锦衣玉食。 至于已经自缢的道元帝同样挥霍,但赚钱能力就差多了,才会把钱花光后补不回来,只能想着如何压榨百姓取财。 “好吧,就算您很会赚钱,但也得晓得节俭是项美德吧?这样乱使钱总不是好事。”她苦口婆心。 “嗯,有道理,李三重。” “奴才在。” “听见了没?之后要开源节流,这钱别乱使,诏告下去,给后宫的月银从本月开始减半。” 他话才刚落,正登上船板的高玉贤听到,脸庞瞬间绿了,谢红花瞧见,气恼的谴责他。 “我要您省的是无意义的花费,而不是去苛刻后宫。”她气急败坏的说。 南宫策笑了笑。“苛刻后宫?”他瞄向皇后。“你来是要禀报这个月后宫开销的吧?” 斑玉贤脸还绿着,表情僵得很。“是……” “多少?” “上个月后宫开销……一百八十一……万两。”她艰困的报出。才听他要缩减后宫的月银,这会报这个数字出去…… “天啊,这些钱都可盖上三间大型学堂了,而这只是后宫一个月的花用?!”乍听之下,谢红花立刻惊呼。 斑玉贤尴尬不已。“后宫人也不少,皇上又不在长沙,大伙苦闷,就常举办些歌舞晚宴排解寂寞……” “啊?”谢红花哑然了。 南宫策则是冷听听一笑。“那么,有了夜夜笙歌,应该也就不寂寞了吧?” 满脸通红,高玉贤头垂得快要落地了。 “哼。李三重了听好,后宫月银不只减半,而是减半再减半!”他冷声重新下令。 斑玉贤听了,牙咬到都要崩了。 谢红花感到很不好意思。都是她多事才害得后宫月银被狠砍!她歉意的朝皇后望去。 皇后也正好向她看来,那对她恼恨的眼神来不及收,被撞个正着,一愣,最后干脆讪讪地别过脸去。 她怔了怔,登时无言。 “皇后,画舫要开了,皇上请您可以回去了。”李三重走至皇后身侧道,言下之意,圣上可没要她同行。 斑玉贤面容难堪地扭了下,只得转身走人。 谢红花对她觉得抱歉,想留她,但又怕,如此反倒有喧宾夺主之嫌,也就没有叫住她。 画舫驶离了岸边,在池中游行,视野与昨日在陆地上步行浏览时大搞不同,龙池四周是傍水而造的宫殿,放眼望去,千门万户,气势非凡。 她瞧得都不得不赞叹了,真是难得一见的水上奇宫。 “喜欢了吧?过一阵子咱们就可以搬来了。”不知何时,南宫策已离开躺椅,站到她身后,轻搂着她的腰,嗓音清朗的说。 她仰头回望他,不偏不倚撞进他一双温柔缠绵的眼里,害她因此记不得自己原来要再问他一次,国都在京城他如何能长居长沙,只能傻傻地教他多情的双眸纠缠得点了头,道声——“好……” 他满意轻笑。“水儿,朕曾说过要为你建造一艘船的,可朕没做到。” “因为我心疾的关系吗?”她晓得他所谓的曾经指的不是今世,而是他们共同有过的前世。 颔首。“心疾者,忌水,未免意外,朕打消过多次想带你游船的计画。”他幽声说,嗓音里包含许多遗憾与感伤。 她靠往他身上,两具身子就这么紧贴着。“前世您必定爱极我。” 南宫策笑容苦中带涩。“何止前世,这世、来世,对你的这份爱应该会无止境下去吧!”他叹声。 她感动到眼眶有些泛红了。“孟婆汤对您真的一点效用也没有吗?”万一来世她依然将他遗忘,而他却仍然惦记着她,并且没能找到她,那该如何是好?他不就注定得再度孤寂下去,她不忍啊…… 提起孟婆汤,他像是想起什么,懊恼起来。“咱们不提过去了!”他推开她,低落的说。生怕说多了,又勾起她任何不愉快的恶梦,他说过放弃的,他放弃让她记起鸳纯水的一切。 此时船正好驶到池中央,水面上风大,失了他的温暖,她顿感凉意。“您不是希望我记起过去,为什么现在又不提?”她硬是将自己塞回他的怀抱取暖。 他绷着脸。“那对你没好处,算了!” “可是——” “水儿,别再说了!”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谢红花噘高了嘴,这才没再追问。 他见她小脸委屈,叹了一口气,将她的身子揽紧。 “朕已想开了,咱们的过去有朕保存就可以了,你只要负责不断再为朕制造更多新的回忆就行了。” 她听了好生心酸。这骄傲的男人,为了她究竟妥协了多少事? 他何只爱她,简直爱惨她了吧?! 而她竟对两人的过去一无所知,她太无情,也太对不起他了! “您该怪我没用,对抗不了孟婆汤,竟将您忘得一干二净。” 南宫策喟然。她并不是全然将他忘得干净,只是残存脑中的无非都是对他不好的记忆罢了,这教他失望透了。 第二十章 刺客埋伏(2) “皇上、小姐,小心!”蓦地,身后传来李三重的大喊。 两人闻声回头,一支箭正往他们方向射来,仅是眨眼的时间,李三重扑到他们面前,挡去这一箭。 两人皆是一惊,她伸手要去扶中箭瘫在他们身前的李三重,手还没碰触到他的身子,另一箭又射来,南宫策及时拉她避开,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她还惊魂未定,南宫策精锐的双眸已瞧清局势,箭是由船侧随行的救生小舟射来的。 那小舟里有埋伏,果然不久由小舟里冒出不少人,约莫十人手持利刃,一鼓作气地攀爬上三楼高的舱板,他们动作利落,转眼已与船舱内的禁卫军交上手,这些刺客武艺精湛,竟是有办法将训练精良的禁卫军打得纷纷落水。 三、四个刺客很快地逼近南宫策与谢红花身前,这些人第一次见到圣颜,无不教他犀利的眼神震得不敢再靠近,直到大多数的同伴解决掉其他禁卫军赶来,人数多了,众人胆子才壮大了些,敢拿刀指着他了。 “南宫策,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这几个刺客全蒙着面,走在最前面为首的道。 面对这场面,南宫策竟是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惊惧。“大胆,你们受谁指使,敢行刺朕?!”他威吓的问。 几个人一颤。“别、别问这么多,咱们只要拿下你与身边女人的脑袋,就可获得大笔赏金了!”那为首的刺客忍着不让声音抖得太厉害,强自镇定的说。 “连水儿的命你们也要?”南宫策脸上这才有了些许异样。 谢红花从未遭遇这种事情,紧紧撑住他的衣袖,万分的不安。 他轻握住她过分冰冷的手,恼这些刺客让她如此受惊。 “你们真敢杀朕?”他朝他们笑得极其阴冷。 见到他的笑容后,刺客们本能的大声抽气。这人君威之盛,众人只与他对视就已胆寒,若真要动手,坦白说,有心理障碍,这一刀砍去,恐怕半途手就软得握不住刀了。 “振作点,这人也不过是个凡胎,一刀砍下去,一样都会死,有什么好怕的?!”那为首的刺客提胆向手下喊话。 “可是,传说他是无间鬼王,拥有不死之身,才会如此邪魅,一刀下去,他若不死,那咱们……”说话的刺客手一颤,刀握不稳的落地了。 南宫策见状嗤鼻冷笑,那为首的刺客见手下如此不济,干脆拿刀指向他身后的谢红花,发狠道:“咱们既然下定决心要赚这笔钱,就不能空手而归,动不了南宫策不丢人,但如果连一个女人也杀不了,那就真的丢人现眼了!” 说的没错,不敢对南宫策下手还说得过去,可对那女人就绝不能手软,况且杀了她,至少他们还能拿到一半的酬劳!几个刺客的杀气重新燃起。 南宫策脸色丕变。“谁敢动水儿?!” 几个刺客压根不敢看他慑人的眼睛,直接挥刀就往他身后砍,心想着最好在混乱中能误打误撞将他一块砍死,顺利完成刺杀两人的目的。 一把把的刀朝谢红花而来,她惊慌变色,南宫策更是怒容满面,护着她闪避利刃。两人被逼到船栏边,跨过去就落水了,这龙池深如大湖,落水获救不易,他沉着脸,怒意越见深刻。 “兄弟们,他们是逃不了了,咱们闭着眼睛也能要他们的命,别怕,杀!” 霎时十来把刀齐挥向他们,凶险至极,谢红花眼眸瞬间大睁,眼前景物一变,时空仿佛转换了——高崖上,黑衣人杀气腾腾,追着他们喊杀。 “水儿,尚涌就来,你随他去!”男人说。 她惊愕。“我随他逃,那您呢?” “他们要杀的是我,只要我消失,你的危机就能解除!”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您消失了危机就解除?!”她大惊。 “水儿,没有时间了,你快闭上眼!”他沉了呼吸,眉目敛。 “不要!”不知他要做什么,她惊恐的拒绝。 他无奈,前方的刀锋已再度逼近,无法再耽误。“你瞧,尚涌来了!” “尚涌赶来搭救了吗?”她立刻惊喜的转身,却没看见人,再回头,竟是肝肠寸断的惊见身旁男人仰身倒落高崖下! 那一瞬,落崖的男人双目紧紧盯着她,自己都可能要粉身碎骨了,却还对她放心不下,眸底那浓浓的担忧直到人消失在崖底,她都还能感受到。 “不——”她痛彻心肺的大喊。 但在弹指间,她眼中的景象又转变了,高崖消失,眼前是南宫策落水了,这一刻,她心房痛到无法承受,什么也没法多想,脚尖一蹬,竟也跟着跳水—— “爷,我不会再让您一个人牺牲了,您不能丢下我不管!”谢红花全身湿漉漉的,抱着同样一身湿的南宫策泪如泉涌,异常激动的说。 画舫舱房里,黑压压还跪了一群人。 两人落水后,南宫策的影子密卫及时现身搭救,将他们救出水面,并出手将那群刺客拿下,发生如此剧变,由岸上赶来的禁卫军均吓得脸孔发青,马上就跪地请罪。 南宫策听到她的话后,神情一震。“你说什么?” “这回您休想再撇下我了!”她继续哭泣。 “水……水儿?”他连身子都僵直了。 她死劲地将小脸埋进他怀里。“爷,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呜呜…… 她哭得痛快。 突如其来的惊喜和希望霎时将他网住了。“你再说一次!” “爷,您上次落崖差点与我天人永隔,害我在佛祖面前哭断肠,这回……您还敢这样吓我,您好狠的心啊!”她哭成泪人儿。 “你……真记起了?” 彼不得四周有多少人,谢红花涕泪纵横,泪如雨下。“记起了,爷,我都记起来了!” 南宫策惊喜不己,但想起舱内的其他人,立刻转身挥退跪地的众人。这些人原以为自己护驾不力,必受到严惩,没想到居然未受到责罚,他们惊喜交加,在他反悔前,众人赶紧爬着滚离了。 舱房无旁人后,低头见女人仍泪涟涟抱着他不放,他心情亦是起伏巨大,激动地捧起她泪流满面的脸庞。 “你……你是怎么记起的?”他克制不住颤声的问。 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滚动。“当刺客逼向我时,我脑中出现前世您跳崖救我的情景,接着我记起所有过往,包括咱们的相识,您为我一怒逼退武则天,恢复大唐李家天下,以及,我如何成为公孙夫人,最后病重,您为我放弃功名利禄,携我至长白峻岭归隐,这种种我都想起了……都想起了。” 她哭笑难分了。“爷,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她用力抱住他。方才他落水那一刻,她简直心如刀割,痛不欲生,这才会不顾一切追随他跳下水,这回,她绝不独活,生死坚持一块。 南宫策眼眶泛红了,颤抖着手搂住她。“我本来放弃了,竟让我等到这一天了吗?”他喜极。 “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您苦等这么久!”她创巨痛深的说。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为了她,他承受了多少煎熬! 这么长久的寂寞,这份无止境的孤独,都教她心疼极了! 泪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尤其想到她死后,他的后半生必定无比的孤冷。这怀才傲气的男人怎能忍下这一切?甚至在堕入无间之后,带着对她的极度思念,他又是如何度过那漫漫岁月的?! “您……您可曾有过一刻想忘记我,忘记这份痛苦?”她泪眼滂沱的问。 他灼热的眼光紧搂住她。“没有!” “我牵绊了您不是一生,而是——几百年啊!”她揪心自责的说。 “我从不曾后悔与你相爱一场,从不曾!”他斩钉截铁的道。 她心脏用力鼓跳起来。“爷!”她啄向他发热的唇,泪中带笑。“您的小虫子回窝了,不管身在哪一世,您的臂弯就是我的窝!” 他热眸紧缩,心窝的那团热,前所未有,前所未有啊! “水儿,欢迎回来……”他竟是哽咽了。 “嗯,这回我要在您身边待得久久的,定要与您长相厮守!” 他捧心,那里正如火般的激烈炙热。“你若敢骗我两世,咱们这仇就真正结深了!” 她吮住他的薄唇。“我的爷,我若敢黄牛,愿坠十八层地狱永不再超生!” “住口……你不得超生,我又何尝能够安宁?你这女人,罚的到底是自己还是我?” “我只是……”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的命,这回好生给我看管着,我禁不起再失去,谁来都不许给,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她心头满满的甜。 “还有,光吻这样是不够的,我教过你的,才过了几百年,就忘了吗……”他俯下首,饥渴地拥吻住她。 卷二完·待续 想知道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南宫策如何在另一个时空认出已经换了容颜的前世恋人,请看花园系列1548《少年太上皇》卷一·帝王倾心 等待数百年,南宫策最心爱的小虫子终于回窝了,然而注定不得厮守的两人又会面临什么考验?敬请期待花园系列1554《少年太上皇》卷三·逆天绝爱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少年太上皇 卷二:后宫独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