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倾心》 疯子来也·上 浅草疯子 疯子自从一个人的独居生活启动后,渐渐发现,对收藏品的眷恋日益加深,不论是模型公仔、音乐相关产品、漫画或小说、电影动画光碟……等等,总是三不五时会忍不住拿出来模一模、看一看,两眼看到呆直,还露出傻笑,浑身冒起幸福的泡泡,崇拜起自己居然可以有这般惊人数量的众多收藏。 书,直到如今依然高居疯子生活元素的塔顶不坠,与音乐的重要性不相上下,家中的惊人藏书(惊到的是别人,疯子还是觉得没到我的标准!当然,是以小说跟漫画为主喽),少则五遍,特别喜爱的,至少反复看过十遍以上。 说倒背如流是不敢讲啦,但,内容情节及男女主角姓名,还真可以说上三天三夜,意犹未尽,滔滔不绝。朋友总说平常人买书后,大概都只看一至两次后,便打入冷宫,很难有观看再三的状况,而疯子我的行为模式,似乎是非正常人之固定模式!完全是怪! 事实证明——我就是个疯子!还是个书疯子!(大概又有人猜到我网路上的出没名字吧) 暑气渐升,心情浮动,连疯子我的疯病也再度发作,刚温习完《暗帝的眷宠》及《暗帝的女儿》没几日,准备进攻“九龙璧”前的某日,疯子又再度打电话给浅草阿姊,以催稿之名,行骚扰之实,在催稿及打探进度的言谈过程中,幸运地提前得知:《暗帝的眷宠》要出续集啦!而且就在盛夏的七月,也是三本完结喔! 在将这篇序敲成电脑稿的当天,疯子也才刚刚看到新书的书名——《少年太上皇》卷一?帝王倾心。这还只是单纯的内页广告喔,连内容的文案都没见到在广告上,当然更看不到新书,这纯粹是先搔人痒处祥,只能抓破皮却无法止住鼻子里的痒,对此,疯子也只能咬牙切齿,握紧拳头,忍气吞声——我忍! 在这段等待新书上市的期间,粉认真,真的粉认真,夭寿的认真,将预计中的“九龙璧”套书,用上最慢最令人发指的速度又看了——两次,救命啊!等于看了十八本书,这完全是因为疯子做错了一件事情。 啥事这么严重?就是这么早知道续集要出,让疯子整个手痒,想买啊!眼痒,想看呐!心痒,没事这么早知道,根本是在折磨虐待自己急惊风的三八个性!导致如今,全身从头发痒到脚指头,无一处不骚动万分,令我坐立难安,却也只能等待,再等待! 可是光提前知道《暗帝的眷宠》续集即将上市,就可以令疯子毛发直竖,全身毛孔舒张,筋骨畅然至极,如入仙境般。 友人甲:疯子你也太夸张了吧?浅草姊姊的书是蛮牛?灵丹妙药?还是琼浆玉液?居然有这般神奇功效? 错!错!错!大错特错! 浅草阿姊的书,既不是药品也不是仙物,却对疯子而言,如同期待张惠妹及蔡依林新专辑发行般的重要,无可取代,虽然这两者是截然不同的领域,但在疯子心中占有的比例,却是同等级的大分量。 偷偷说一下,在之前看完《暗帝的眷宠》及《暗帝的女儿》后,疯子其实就已猜想到,阿姊应该会有相关的作品在酝酿当中,只是——《暗帝的眷宠》是二oo七年的七月上市,《暗帝的女儿》是二oo七年十一月,事隔整整四年才有相关续集再度见客,阿姊啊……(尾音飘远中)如果还有相关续集的话,(我猜啦!当然是希望还有喽!)是不是要等到二o一五年的七月咧? 先等我一下嘿!中场休息——啥?当然,有上一定会有下喽! 风云再起 浅草茉莉 终于啊,终于! 酝酿了好久,也思考了好久,《暗帝的眷宠》终于出了续集! 水儿的死,令很多人对公孙谋必须孤独的度过余生而感到不舍,当时我在写到这结局时,虽然也同样感到难过无奈,却是无计可施,因为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改变结局,让悲剧变喜剧,但心中一直有着想法,公孙谋这个人,就算死,对某人的情也不会灭,有一天,一定会风云再起的。于是,四年后,《少年太上皇》问世了。 在真正计画并且下定决心写公孙谋与鸳纯水的后续之后,动笔前曾经想过很多设定,包括让公孙谋与水儿来到现代再续情缘,也想过,让公孙谋大闹地府去救回爱人,又或者,干脆让水儿在唐代死而复生算了…… 脑中出现过许多的可能,但最后,嘿嘿,我还是决定让万恶不赦的公孙老大投胎到另一个不同于《推背图》的历史轨道里,既不是现代版,也不会混乱历史,方便让他继续使坏,继续嚣张,继续整得苍生生不如死,让天地变色,让风云再起,让人间大乱——哇哈哈~ 咳咳咳,得意忘形了,我还是控制一下好了,免得意过头了~ㄏㄏ~ 回归正题,在这,我也要告诉没有看过《暗帝的眷宠》的朋友,就算没有看过本书男女主角的前身,在看《少年太上皇》时也绝对能够轻易入门滴,因为我有简单交代了一下过去的故事,不会让你们看得雾煞煞,况且,浅草茉莉私心认为…… 没有看过《暗帝的眷宠》的才好,才不会被公孙谋荼毒太深,反而更容易进入情况喔…… 这次公孙谋再掀风云,诚如我所说,费了不少心思去考虑他的背景以及出现的方式,最后,才有了你们手中的作品,一套三集,七月二十日以前出版完结(三周内),希望你们会喜欢,我废话不多说,请快快翻下页,那才是重点~ 楔子 堕入无间 大唐开元十八年 深冬临春的时节,极寒的长白峻岭上,精致讲究直逼皇寝的屋内。 床榻上躺着一名男子,侧边跪着男女两仆,榻沿坐了一名娉婷女子,她的身旁则立了位俊逸内敛的公子,女子双眸含泪,激动的紧抓着床榻上人的手,气氛凝重而哀伤。 “爹爹,不要死!”她泣道。 榻上男子双目如炬,完全不若垂死之人。“哭什么?我可是等这天等了好久了!” 他正是叱风云、翻手即可左右世局的大唐传奇人物—公孙谋。 当年,他一怒将女皇帝拉下王座,将天下还给李家,李显继位后,遭妻女杀害惨死,他又出面斩杀两女,随之再度将天下奉送给李隆基,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唐玄宗,从此,他归隐山林,不问俗事。 他这一生多次能够登上皇位成为至尊,但他都放弃了,而这一切只为了一个女人,他已死多年的妻子—鸳纯水。 “可是您忍心丢下女儿不管吗?”公孙谨拉着他的手,难过的问。 “有什么不舍的?当年在你娘生下你时,我就想随她去了,要不是你绊着,多耗了我几年,我早与你娘相会了!”他一生只对妻子爱之入骨,世间其它情感对他而言都微不足道,但这女儿是妻子为他生下的,他丢不开,也怕妻子地底怨他,所以视若珍宝,始终尽心养着。 他阖上精明的凤目,遥想起与妻子最后的对话— “爷,对不起了,我食言了……” “谁许你食言背信,你敢死,我先杀了你在并州的娘家一家老小!” “爷……” “我还会下山,将李隆基的头拧了,重设告密铜匦,从此严刑峻法,并且下令重赋三年,十五岁以上男丁离家从军—” “爷!” “……” “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让另一个人陪您久一点。”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我知道……但她不是别人,她是您我的结晶,见到她,您会如同见到我一般。” “胡说,没有人代替得了你!” “……爷,事实上,我不想食言,更不想离开您,我想永远在您怀中,哪也不去。” “那就哪也别去,守在我身边。” “如果可以,我好想啊,但我天命已尽……爷,我怕……” “怕什么?” “怕您忘了我?” “……” “爷。” “嗯?” “您会忘了我吗?” “不会!” “那您方才为何沉默?” “因为……我也怕……” “怕什么?” “怕你成了仙,怕我再也抓不住了……” 他这一生受这女人牵绊至深,尤其恨她患有心疾还瞒着他孕女最后难产而死,在她死后,他悲愤难忍,几度想做出毁天灭地之事,来消心头之恨,偏偏那女人拚死为他生下女儿,为了专心抚养女儿,他只得忍下满腔愤怒,最终什么也没做,这天下还是好好的,并没有因此而翻天覆地。 如今,女儿择了良婿,也生下子女,他承诺妻子的事都做到了,又怎能不急着去找那令他思之欲狂的女人。 “可您这一走,谨儿必伤心欲绝,岳父怎忍心放她孤独于世?”站在妻子身侧的冶冬阳,不禁也红了眼眶。 “别说了,我是去找她娘,她该欢喜才对,再说她身边不还有你吗?”公孙谋睁眼,目光犀利的盯向女婿。“话又说回来,这跋扈的丫头,除了你,谁欺负得了她?幸亏你小子我还信得过,谨儿就交给你了,你只要遵守对我的承诺,呵护她一世,我便满意了。” 冶冬阳苦笑。他这个岳父威势强大,乃大唐最恐怖的人物,他的女儿,自己的妻子,自是承袭了他的慧黠刁钻,乃至于当世无人能治,普天之下也确实只有自己能教谨儿收敛了。 岳父早明白这点,更清楚妻子是他的挚爱,他定是宠护她一生的,这番嘱咐,也只是象征式的警告罢了。 “主子,还是让咱们夫妻随您去吧,到了地底,至少还有咱们伺候着。”跪在地上的尚涌忍不住说。 “没错,让咱们也去,到了地底,如果找到了小姐,我还能再次服侍她。”尚涌的妻子袁妞泪流满面的也跪前一步,乞求道。 他们是伺候公孙谋与鸳纯水大半辈子的人,见主子即将离去,自是伤心的想跟随。 “住口,你们自己如今有儿有女,随我去做什么?再说,我要你们替我盯着冶冬阳这小子,别让他亏待了谨儿,这丫头若有什么差池,在见面后,水儿定与我没完没了!” 小姐是主子与夫人遗留人世的独苗,如今主子将人托付给他们夫妻,这是极为信任之意,他们夫妻只有垂泪领命,其它的话都休说了。 “爹爹,您这么走了,真能见到娘吗?”见父亲去意已坚,公孙谨含泪问。 鲍孙谋炯然的目光逐渐温柔起来,这是对某人期盼至极才可能显露出的眼神。 “应该吧……她说过……会等我的……”他缓缓阖上精灿了一世的双眸,嘴角微微含笑。过去,他一笑必有横尸,这次,他是为自己而笑…… “爹爹—”片刻后,屋内传来公孙谨不舍的哭喊声。 此时的外头,丧钟敲起,大批的人随之跪地,而跪在最前头的赫然是当今天子唐玄宗! 他全无皇帝之尊,朝屋内五体投地的跪伏,亲自恭送这令天下人又敬又恨又忌讳的人物离世。 他沉怒不已,那女人竟不在无间! 期盼的相见,空欢喜一场。 他的怨恨可想而知。 “那女人哪里去了?”他散发出纷乱恐怖的气息,阴鸷的问向负责看守他的小表。 “我……我不知……”何谓鬼见愁,小表这下见识了。 想他虽是小表,但是负责管理无间的孤魂,哪个鬼魂见了他不惊惧再三,就眼前这个,自己见了反而鬼胆破裂,舌头笨拙起来。 “什么叫做不知?”公孙谋慑人的双目一眯,小表的双肩立刻抖如落叶,直想抱头鼠窜。 “这是天机,我只是小表无从知晓。”小表实话实说。 “那就去找知晓的人过来,还不快去!”他沉声命令。 小表不敢违逆,马上就去找人。 不久,一名蓝衣老人出现,他是天神,负责掌管轮回。 蓝衣老人靠近后,愕然发现,有一鬼魂正坐在石椅上,他身重气贵,居然方圆几里内其它的鬼魂全都自动退离他百步,并以圆弧状围绕着他低头站立,那模样就像对他俯首称臣,等待他下达指令。 看到这奇异的景象,蓝衣老人大为惊愕。会到无间来的不是一般孤魂野鬼,他们在世间均是大奸大恶之徒,尤其是负责管理孤魂的小表,个个来历精采,是他们由最恶的孤魂中挑选出来的,就算不能说是地龙,但也绝对是地蛇一尾,想不到,这些小表在遇到这鬼魂后,竟都乖得跟狗一样 可见,这鬼魂在人间是剧毒,到了无间一样骇人。 蓝衣老人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这心态竟是不敢让对方多等。 “你找我?”他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鲍孙谋只是冷冷瞟他,瞧得出对方身分不同。“那女人哪去了?”他直截了当的问。 “投胎去了。”蓝衣老人当然不会蠢得假装不知他问的是谁。 “什么时候回来?”他再问。她说过要等他的,竟又食言!他怒不可遏。 “五年前去的,要等四十年才会再转世。” “四十年”公孙谋的双眉立即危险的横起。 蓝衣老人倏然心惊。这鬼魂有种气势,连他都不敢与其交锋,自然而然的往后退去一步。 心里不禁埋怨起玉帝,为何将如此棘手人物送到无间,恐怕连他也休想以天神之姿压制对方分毫。 “立刻将人带回!”公孙谋喝令。 蓝衣老人猛咽口水。“天命已定,一旦堕入轮回,其寿命无人可恣意收回。”他告知。 “若我一定要那女人回来呢?” “若硬是召她回来,那她将魂不成魂、魄不成魄,在无间也只能是消散于无形的一缕烟。” “什么”他脸色大变。 “轮回有其道,若破坏,必得付出代价。”蓝衣老人解释。 鲍孙谋愣住。自己在人间含恨捱了多年,到了此地,还得再等待四十年,怎敢让他再等! 四周的鬼魂感受到他勃发的怒气,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竟不约而同的跪下,朝他簌簌发抖。 蓝衣老人见状,也不禁不安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鬼煞气如此之盛,能慑得诸恶鬼惊惧至此。 “我也轮回,上去找那女人!”公孙谋做出决定。 “这……” “不行吗?” “呃……你的命格有些复杂……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离开这里。再说,就算轮回,时空轨迹也已不相同,你不见得能再次遇见那女子,更有可能,两人相见不相识—” “相见不相识?” “凡是落回凡尘的,都必须喝下孟婆汤,那会让人忘记前世种种,重新开始来生。” “你是说,她已经不记得我了”他勃然大怒。 她怎能忘记他,她竟敢! “这不能怪她,每个人皆是如此……”蓝衣老人越讲越畏惧,就怕他怒起来会将自己这个天神撕成两半。 鲍孙谋脸色阴沉得吓人。“那么我唯一的方法就是等待她四十年归来,才可能相见?”为了再见她,他勉强压下怒气的问。 “嗯……”蓝衣老人心虚的点头。 其实就算经过四十年,他们也不可能相见,因为那女子这几世的命盘已定,在踏入无间前就会再度转世,此后将不断的轮回再轮回。 但他不敢告诉这鬼魂实情,若他发起狂来,这无间还能太平吗? 不即刻引起一片腥风血雨才怪! 鲍孙谋在无间待下了,但随着漫长时间过去,他始终等不到人,心中早已有数,他与那女人缘分已尽,就算毁了这座无间,也无法相聚。 那股逼得他发狂的思念以及无法相见的恨意,在经过了数百年幽冥岁月淬炼过后,被长期禁锢的灵魂,终究有了变化。 眼看,他离魔道不远了…… 第一章 妖魔天子(1) 紟唐王朝,东森十一年秋,天纬皇帝南宫策突下诏禅位于兄南宫盛,天纬皇帝自称太上皇,从此避居长沙。 少年太上皇南宫策今离京城赴长沙“养老”,銮驾行经之处,百姓夹道痛哭,哭声响彻,当真泣鬼神而惊天地。 莫非他如此受到爱戴,让百姓不舍到痛哭流涕? 答案,非也! 还是,这位太上皇太不得民心,终于要滚蛋,百姓喜极而泣了? 答案,仍是非也。 百姓此刻的心情,非常矛盾,这南宫策暴虐无道、喜怒无常,但他在位期间,偏偏百姓的生活却是异常的富裕。 王朝五谷丰收,街无乞儿,夜无暗盗,进入建朝以来,百姓最为丰衣足食的年代,史称“天纬盛世”。 然而,这也是让百姓最惶惶不安的时期,这位十一岁就登基的皇帝,性格反复无常,并非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天子,往往一个转念,能教人由天庭坠落地府,让天下人皆陷入苦不堪言的境地。 一言以蔽之,紟唐王朝的百姓,富裕,但是,不安康呐! 因此,百姓对这位太上皇可说是又爱又恨,对于他的离去,实在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忧愁的好? 再加上继任的皇帝是他的兄长,虽然大他三岁,但才能平庸,成天只知花天酒地,这样的人,能维持住天纬时期的荣景吗? 众人对前景忐忑不安,在送走喜怒无常的太上皇时,才会哭声四起,悲喜难以论断。 “李三重!”銮驾里传来年轻却威仪的声音。 “奴才在!”太上皇的贴身太监立即绷紧皮肉的上前应声。 “外头哭什么,这是送葬吗?”銮驾中的人沉怒道。 他僵了脸。“百……百姓是舍不得您啊……” “哼,舍不得什么?他们是担忧王朝的命运,怕自己再被打回十多年前的饥饿穷困状态,一群就只知哭嚎的废人,哭得朕都烦了,去,要他们笑,给朕大笑!” “笑?还要大笑?”这时候,谁笑得出来啊听到这个指令,李三重也不禁面有苦色。 “废话,朕都要离京了,他们却像在哭丧,这不是在触朕霉头吗?传朕旨意,笑,一律笑,凡不笑者,斩!” 一刻钟后,一道道御令传下。“太上皇有旨,不笑者斩—太上皇有旨,不笑者斩—太上皇有旨,不笑者斩—” 当下,百姓全笑了,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銮驾总算在一片“笑声”中来到城门外,新帝南宫盛率着文武百官早候在那,他脸上也是笑得惶恐惊惧,就怕这个反复无常的弟弟反悔不走了。 銮驾行经他面前,南宫策完全没有下轿的意思,手一挥要他滚,銮驾直接越过他消失在城门处,他的笑这才真正带出欢喜之态。 “停轿!”一道骄矜的声音由銮驾里传出。 随侍的李三重吓一跳,立即要人停下銮驾。 “太上皇,銮驾已停,请问……您、您有什么指示?”他躬身上前,诚惶诚恐的问。 “这里离长沙还有多远?”南宫策不耐烦的问。 “回禀太上皇,照咱们的速度大概还需要十天……” “十天?你要朕再忍受十天” “这个……”李三重被他严厉的口吻吓到咬了舌头,疼得皱眉不敢吭气。 这銮驾里铺着上好的羽绒,极尽奢华舒适,车轮外圈也裹了一层动物软皮,保证行驶间绝对不摇晃颠簸,都这样了,娇生惯养的主子仍嫌受罪,那总不能要长沙自己移位到主子跟前报到吧? “混帐东西,真打算让朕继续挤在这小轿子里吗”太上皇发怒了。 李三重惊得扑通跪地。“请太上皇息怒啊!”就怕主子一生气,便砍了他的脑袋。 要知道,这位陛下之所以令人这么害怕,自有其阴狠残忍之处,事实上,“有幸”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小命通常不会长,不出三年必定出错丧命,而算算时间,自己已临近三年的魔咒,正处于胆颤心惊之期,随时会因故莫名丧命! “李三重,你若敢再让朕多走一里路,朕要你的命!”銮驾里的主子不讲理的道。 李三重跪在地上,冷汗都滴到土里去了。 完了,三年魔咒自己果真是过不去了。悄悄模着攥在怀里的遗书,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正抹着泪,忽然瞧见立在路边的地界石碑。再过去就是马阳县,如果记得没错—有救了!“启禀太上皇,前方不到一里处有座行馆,不如请太上皇移驾到那里休息,等休息够了,咱们再上路。”他马上提议。 “这附近有行馆?” “是的,是一座皇家行馆,而且是由您的表叔启圣侯爷所管理。” “表叔的地方?” 听主子的语气似乎有在考虑。“您……您要不要去那里休息一下?”李三重赶忙追问。他若不肯,自己不就死定了? “朕与表叔有十一年未见了吧?” 主子好像陷入沉思了。“听说自您登基后,侯爷就未再踏进京城半步,这会刚好经过,太上皇不如趁机巡视一下此处……”李三重鼓吹。他能不能留下小命就取决于主子去不去马阳县了。 等了好久,銮驾里都没有声音传出。 他的汗滴得更猛了,直到地上湿了一圈,銮驾里的人才慢悠悠的道:“好吧,就过去吧!” 简直是大赦!李三重几乎要欢呼大喊老天保佑了。“奴才这就去安排!”抱着捡回来的脑袋,他风风火火地要人将銮驾移往马阳县。 马阳县的皇家行馆规模奇小,约只有寻常富户家宅的大小,之所以会被纳为皇家行馆,那是因为这座宅子曾经出过一位皇后,由于她深受当时帝王喜爱,在她过世后,那帝王经常到此缅怀她,此处因此被列为帝王行馆之一,不过,在那位专情的帝王之后,便再无任何皇帝造访过这里。 这座行馆长期由马阳县的谢家代为管理,谢家目前的当家就是启圣侯爷,身分是先帝的表哥,当今太上皇的表叔,算一算,是有点远又不会太远的亲戚。 谢家人在得到通知后,慌乱中派出一个代表迎接圣驾。 “启禀太上皇,谢家人来接驾了。”李三重低头禀报。 “是表叔亲自来了吗?”銮驾里传出懒懒的询问声。 李三重立刻不满的向面前跪地迎接的人瞪去。谢家居然只派了一名小丫头出来接驾,万一銮驾里的老大一个不爽,他这颗好不容易才保下的脑袋,岂不又危险了? 他冷汗直流。“回禀太上皇,来的不是侯爷,是……是……”他心急的看向那红衣女子。来得匆忙,尚来不及问她的身分,不知她到底是谁? 女子刚好抬眉,见到他忧急的模样,嫣然一笑,这一笑让他愣了一会。 “臣女谢红花,是太上皇的表姑姑,欢迎您来到马阳县!” 这女子看上去没几岁,竟敢以太上皇的长辈自居况且,就算是,也没人敢在太上皇面前自己提及。 李三重讶然。这女人到底懂不懂得规矩 銮驾里沉静无声,李三重汗涔涔之际,却见跪地迎接的女子犹不知死活,挪了挪身子,道:“太上皇,姑姑前几天踢毽子伤到脚了,不能久跪,这会可以起来了吗?” 她话一说完,李三重还来不及抽气,轿帘被里头的人自己拉开了,露出了一张俊美绝伦却带着邪气的脸庞。 这人五官无一不上乘,浑身更散发着一股难言的迫人威仪。 此刻,他阴恻恻的眼正直视前方只顾着挪脚换姿的女子。 谢红花完全不知自己麻烦上身了,好一会才发现銮驾里的人已经现身,见着人后,立刻微启了口,一脸的惊艳。“您……真是美!”这句话吐出,又教四周呈现恐怖的无声状态。 李三重真想拿针直接缝了她的嘴。没有帝王喜欢听人称自己的长相美的,尤其是眼前的这位,之前有个妃子“口无遮拦”赞他是美男子,让太上皇当场以亵渎帝王雄姿的罪名,命人将她的花容月貌给划花了,从此那妃子成了无盐女,不久便在冷宫里自我了断。 结果跟前这个女子从刚才到现在,开口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自己直奔阎罗殿,她是怎么了,就这么想寻死? 南宫策犀锐的目光停在她身上。这女人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圆的鼻头,甚至连嘴看起来都显圆,但偏身子不圆,还偏瘦! 她一袭的红裳、红鞋,头上还绑有红缎,哼,幸亏脸上素净,否则真让人以为她是刚唱完戏或逃婚出来的! 第一章 妖魔天子(2) “你是表叔的什么人?”打量完她,南宫策质问,语气生生冷冷,令人不寒而栗。 偏偏面前的女子似乎没有听出危险,仍是摆着笑脸道:“我是侯爷的妹妹,您的表姑姑!”她再次提了那五个字。 至此,李三重已经没有勇气看主子的脸色了。 南宫策冷然的笑了。“你才几岁,敢自称朕的姑姑?”他瞧她一眼的问。 她依旧笑咪咪的。“臣女今年已经二十五有了—” “二十五”李三重听了忍不住瞪凸了眼。不会吧,她看起来像个小丫头,居然已经是个二十五岁的老女人 南宫策只是略眯了下眼,神情倒无多大的变化。“表叔为何没亲自接驾?”他再问。 “大哥病两年了,下不了床。”她收拾起笑脸,圆圆的脸庞露出哀伤之色。 “所以,谢家就派你来迎接朕?”他并不关心表叔的死活,在意的是,为何派这蠢女人来迎驾! 谢红花不好意思的搔搔头,那模样一点也不像位皇族名媛,倒像是一般丫头。“大哥重病,几个嫂子又都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因此由臣女出面最恰当。”她眼睛笑成月牙形的解释。 “谢家没有其它男丁了吗?”谢家月兑离朝堂太久,他几乎遗忘这个家族的存在了。 “大哥膝下无子,谢家就只剩我与大哥两人,不过,我与大哥的年纪相差了三十多岁,也还算年轻,等将来成亲后,是有机会再为谢家增添后嗣的。”她自顾自的说。 成亲?她的话让他想起十一岁登基那年,谢家有女十四,请旨出嫁,但礼部颁法全国禁婚三年,以利他后宫选秀,可是之后他并未见到谢家女儿入宫候选,现在想来,眼前这自称是他姑姑的女人应该就是那原本待嫁的女儿了。 “这么说来,谢家已凋零到剩下女流之辈撑场面了,那么朕在行宫里的一切,是否都由你负责?”他厉芒一闪后,笑问。 她忍不住仰头瞧他,见他虽然满眼笑意,可却令人一点都不觉得有任何亲切之意。“呃……是的,有任何需要请太上皇尽避指示,毕竟咱们是亲戚嘛!” 李三重再度翻白眼。这女人可真敢,攀亲带故完全不遗余力! 太上皇轻哼,旁人瞧不出他的喜怒,但伺候他三年的自己可是再清楚不过,主子眼角轻扬,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杀气已现,唉,这女人,离死不远矣。 “你领朕进去吧。”南宫策“笑脸”以对。 他忍不住头皮发麻。主子越笑,后果越惊人啊! “好的。”终于不用再跪,她吃力的要站起身。 李三重瞧着。看来她说脚受伤不是假的,只是,没人敢触碰的銮驾,她竟抱着轿杆当柱子的撑着站起来,她到底明不明白眼前的人是谁?能容她这样放肆吗 这女人若不是活在洞穴里,不知世事,就是脑袋不太灵光。 南宫策双眸眯起,瞧着她明明皱眉却还是带笑的嘴角,让他越看越心痒。好久没这种感觉了,自从……他彷佛忆起了什么。 “你们要做什么”谢红花双脚离地,被人架着走,不住惊慌的问。 “太上皇有令,砍去你的双腿!”架着她的人“好心”的告知。 “砍、砍我的腿?为什么?”这下她真惊了。好端端的,她的腿犯了谁? “太上皇昨夜里教蚊子给咬了。” “这……这跟砍我的腿有什么关系?” “龙腿被咬,表明你照顾不周,太上皇发怒,拿你的腿来抵罪!”说起来,也怪令人同情的,太上皇被不长眼的蚊子咬了一口,这女人就得用双腿来赔,这还不冤吗? “这太不讲理,我得找太上皇说理去!”她心急的道。 “你想找太上皇理论?”架着她的人讶然。这女人是史上第一人敢找太上皇抗议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这事不公平,我不服气,得找他说清楚!” “这事哪里不公平了?”一道悠然夹着傲气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里。 太好了,正愁他们不会让她去见他,想不到正主儿自己出现了! 但,他怎么会这么巧的现身? 放眼瞧,这是行馆的后院,中央放了一副刑具。这莫不是临时刑场吧?而某人早就懒懒惬意的坐靠在树边的长椅上喝茶吹风,难不成,他是专程来观刑的? 被放下后,她立即快步走向南宫策,众人都以为,她会扑过去抱住椅脚向他求饶,但她却只是停在他的面前,圆脸红通通的,连下跪也没有,圆瞳还敢直视他,神情有些气呼呼。 “太上皇,您不过被蚊子咬上一口,却要砍我的腿,这说不过去!”她抗议。 “让你的腿与朕相提并论,你不认为已是抬举你了?”他讽声懒问。 谢红花鼓起腮帮子。“臣女的腿怎好与太上皇相比,只是觉得这罚得未免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朕的腿难道活该被咬?”他脸色微变。 “但蚊子不归臣女管啊!” “行馆由谢家负责,行馆里的蚊子当然也听命于你。” “照您这么说,天下归太上皇管,这行馆的蚊子也该听命于您,您不去制止蚊子别冒犯龙腿,却来责罚我放任蚊子咬人,所以我才说,这事不公道。” 没料到有人敢同他辩,他不禁一愣。“你要朕也治自己的罪?” 她竟敢点头,而且脸上那笑意好像他终于听懂她的话了。“倘若臣女有罪,太上皇同罪。” 身旁人听了无不舌头打结,眼珠瞪大了。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也敢讲 这女子疯了不成! 南宫策呼吸明显加沉,怎料对方还不知死活地继续说:“太上皇,算了吧,罚我等于您也要自罚,何苦来哉,蚊子的事臣女之后会要人全面扑灭,绝不再让您的龙体受到欺侮的。” 他俊脸逐渐冰冷。 李三重见了摇头。记起之前唯一敢与太上皇强辩的人舌头已被割了,而那还是太上皇基于对方辩的是国事,“体谅”对方为国直言,这才手下留情,只是割舌而不是割脑袋,但今日这女人辩的是一只小虫蚊蝇,想来下场,啧啧,只能靠她自求多福了。 “好,朕愿意自罚。”他竟说。 她吃惊了。“您真愿意自罚?” “你说的没错,朕连只蚊子都管不了,让它造反侮君,你若砍腿,朕同罪。” 她倒抽一口气。“可是,您的龙腿谁敢砍啊!”这不是说笑话吗? “这应该不是朕的问题吧?”南宫策冷笑。 “那……那……”果然是漂亮话! “来人,先砍了她的腿,朕的腿随后谁敢砍,朕重赏!”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人重新架起她,送上准备好的刑具,拉长她的双腿,一刀就要落下—— 第二章 血光之灾(1) “臣女养了只宠物,现在想将这只猫……送给您。” “送给给朕?” “嗯,这猫陪我两年了,它的性子跟您……很像……” 他脸色一变。“你说朕像猫?!” 寝房里,南宫策脸色通黑。 随行的太医、太监、宫娥全在屋外了声的候着。 而一个红裳女子被拎进屋了。 她被压跪在地上,押她进来的人见场面太森厉,一刻不敢多留,丢下人拔腿就往外退,留下两人单独面对。 这寝房里气氛阴沉吓人,谢红花这回仿佛学乖了,更像是终于明白这男人有多恐怖,她噤若寒蝉,再笑不出来,只等着他自己开金口。 南宫策狠狠瞪视着她,怎么样也想不明白,刚才那瞬间是怎么回事? 当那刀要砍下她双腿时,他心头莫名起了一阵翻江倒海的椎心之痛,而且竟痛到不由自主的喊停,当刀子被放下的那一刻,心痛自然消失,他怒不可抑的要人再动手,撕心裂肺的剧痛又起,试了三次,无一例外。 为什么会这样? 这女人对他做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自己的名字。”他厉声。 “臣女谢红花……”大家都说这人事无大小,锱铢于心,尤其记性超强,善于记仇,可怎么转眼就忘了她的名字,这是贵人多忘事吗? “红花够俗,幸亏姓谢,谢得好!”他讽笑起来。 原来不是忘记,而是要消遣她。她嘟起嘴,要是平时她定会回个两句,但刚才有惊无险的保回双腿,这会不敢再随便顶嘴,只能暗自不满。 “因为名叫红花,所以穿红裳?”他打量她后再问。 “这……穿红裳是大哥的意思。”事实上,她可不喜欢大红色,偏爱的是淡紫色,可惜这辈子从出生起,自己还没什么机会穿上其他颜色的衣饰。 “为什么表叔要你这么穿?” “那是因为红色避祸。”她一脸的无可奈何。 “避祸?” “红属血光,在我还在娘胎时,有化外术士道我有恶缘缠身,衣裳若是血色,能让我趋吉避凶,免去血光之灾。”她简单解释。 “无稽谬论!”他甩袖冷讥。 像是找到知音人,她眼睛大亮,小脑袋拚命的点着。“就是说嘛,我也这么认为!” 他目光锐利的往她身上再一扫。“既然明白自己模样可笑,活似唱戏的,为何还愚蠢的照办?” 她小脸尴尬的垂下,看看自己的大红衣。原来这身衣裳瞧起来像唱戏的啊? “臣女不能违背兄命。”她苦恼的说。大哥坚信术士之言,她也没办法啊! 南宫策嘴角忽地浮出一朵笑花。“朕下旨,从今而后,你身上不许有一件红,并且,改穿白服,丧白的白。” 她闻言,脸色也白下来了。这人一如传言的恶毒啊! “太上皇,坦白说,穿什么颜色的衣裳臣女倒没那么在意,不过,大哥那劳您亲自下道圣旨让他明白。” “表叔敢抗旨?”他不悦的问。 “不是的,我是怕大哥不相信我的话,以为我又……”她越说越小声。 他淡眼瞄了过去,俊邪的脸庞已有几分了然之色。“你背着他穿过其他颜色的衣裳?” “呵呵,我爱紫,奈何偷穿上紫裳后,当天就由树上摔落,额上血流如注,破了一大口子。”她马上气恼的接口。 “由树上摔落?” “我平常爬树上上下下跟飞鼠似的,俐落得很,从没摔过,哪里知道那日脚一滑,人就——”她忽然住嘴了,总算意识到自己正对着谁说着什么不得体的话。 糟糕,堂堂大姑娘爬树,还自诩为飞鼠,像什么话!圆圆眼睛眨了贬,想装作自己方才没开过口,说过话。 他盯着她一会后,悠悠地斜卧上床沿,倒是发现这女子有一些趣味了。 明明已是二十五岁的熟龄女子,却表现得天真又傻气,最重要的,她自认与他很亲,放肆的忽略他六亲不认的事实。 “朕明白了,会送道旨意让你大哥遵从的,你可以下去了!”他摆了手道。 之前要砍她的腿是想惩戒她的造次,如今,让她穿白服更是不怀好意,就是等着瞧她是否有厄事发生。这种等待,似乎是种不错的游戏。 他微笑着,抬眉却见她仍跪在原处没动。“还不滚?!”已不耐的挑眉。 她这才期期艾艾的瞧向他。“太上皇,您不砍臣女的腿了吧?我怕走出去,这双腿又被抓去砍了。”她露出担忧的样子。 提起这事,他脸又是一沉。“去,朕对你的腿没兴趣了,但倘若你再不滚,朕想砍的就不是你的腿,而是你的脑袋!”他恫吓的说。 她一惊,马上由地上跳起来的往外跑,仓皇间,被长裙绊了一跤,跌坐地上。 她搔搔头,撩高裙子站起身,头又撞上门柱,当真丑态百出,等脚终于跨出门槛,以为安全了,后脚跟一滑,人往后栽,又跌回屋里,扭头不意见到那男人神色愕然,她双颊爆红,狼狈的再爬起身。 这回,她先站稳后,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拉着两侧裙摆,力图能够端庄退场,好不容易,她总算顺利消失在他跟前了。 半晌后,一抹馁笑由他嘴角漾开。这么蠢的女人世间少见,想不到居然让他遇见了,很好,真的很好。他开了眼界,正要发声大笑,忽而,忆起不久前胸口的剧痛,瞬间笑不出来了。 会的,他会找出这女人对他做了什么,当得到原因后,别说是砍她的腿,他会将她大卸八块,做成肉饼,以抵他今日之痛! “太上皇,出事了,出事了!”李三重喜孜孜的赶进门“报喜”。 “如何?”南宫策原本正蹙着眉心阅读马阳县各级官员想叩见的奏折,这会皱痕消失,也出现了兴色。 “那女人方才行经长廊,不巧有太监抬水而过,水一握地面,她踩滑整个人跌出长廊外,手臂擦伤见血了!”知晓主子等的就是这好消息,他得讯后,立即来报。 “是吗?”他难得好心情了。 “不只见血,她还骨折,手臂可能好一阵子不能动了。”李三重扩大喜讯。“不过是件衣裳,竟如此灵验!”笑靥过后,不禁有些深思起来。“主子,您说这事也太玄了,不会是巧合吗?”他私下也为这事发毛。 这女子不过没穿红裳,就传灾难,如果再下去,不知会如何? “是不是巧合,咱们不是还有时间观察吗?”笑容益发残酷。 这教李三重身子颤了下。瞧主子这样子是非见到人家悲惨到底就是了。 主子为人冷酷寡情,平常日理万机之余,就是以折磨他人为乐,以前有大臣让他折腾,如今将玩腻的臣子丢在京城里,在万般无聊下,再不找些事让他过过瘾,他哪能欢快? 幸亏出现个谢红花,转移了主子的注意力,否则主子折腾的就会是他们这些太监、宫娥了。 “太上皇,除了这件喜事外,奴才还有一喜相报。”李三重想起另一件事。 他没支声,只是摊开了掌心。 李三重楞了一会后才会意,连忙由玉盒里取出一枚碧绿怀玉,这枚怀玉大有来头,是太上皇登基之初,亲自从万件珍贵玉石中挑选出来所制成的,他平时钟爱无比,常把玩于手上,众人见到此物如见人,几乎将它当成太上皇的分身看待。 岂料昨日发现透绿的怀玉上出现红点,以为是脏污,结果仔细一看却是自然生成,太上皇审视过后,便一语不发的收进玉盒里。 本以为依他要求完美的性子,必认定这是瑕疵之物,从此不再把玩,但这会瞧来,主子显然还不打算舍弃此物,这可真是难得得很。 哀着触感冰凉的怀玉,南宫策冷冷地瞧向贴身太监问道:“你所谓的喜,可是指二哥已下令在长沙为朕建造新宫安养之事?” 李三重不由得睁大眼睛。“主子真是料事如神!” “哼,这叫什么喜?名为安养,实则是想盖座宫殿圈住朕,他怎么还是不长脑子,一座宫殿堵得了朕的心思吗?朕若后悔了,不管身在何处,都能教他的龙座垮台!” 日子过得太无聊、太太平,他才故意传位给他不成材的二哥,他好生期待,紟唐王朝在二哥的治理下会是如何的一番光景啊! 李三重愕然。皇上以为盖座豪华宫殿能讨太上皇欢心,怎知弄巧成拙,反而露出自己的心机。他苦笑。好像这世上任何事都逃不过主子的算计! 这时门外一颗脑袋畏缩的探进来。 李三重见了,心知小太监有话要传。“太上皇,奴才先出去一会,马上——” “不必,要那奴才有事直接进来禀了。”他心情不差,不用这么麻烦了。 那小太监闻言,立即踩着小步子入内,头垂得都快贴到胸口,一双眼敬畏得连对上南宫策都不敢。 “什么事?快说吧!”见小太监紧张到没发声,李三重催促地用手肘撞了他的腰眼一下。 其实不能怪这些小奴才无用,普天之下没有人面对太上皇不惊惧的,他自己不也是这样,胆子练了快一年才大些,与主子对话时,不致说不出话来。 被这一撞,小太监吞了吞口水才开始道:“这个……刚……刚才获知,谢……谢小姐手臂上完药后,坐、坐在院里休息时,遭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野狗攻击……颈子被……咬伤了。”他紧张到严重口吃。 “什么,这么快就又出事了?!”南宫策尚未反应什么,李三重已经惊呼。有没有这么灵啊?那么,这应该不是巧合了! 南宫策犀瞳熠熠。“她伤势如何?” “大夫说……伤及血脉,血流不止,眼下大夫正在想办法止血,不过情况不乐观。”小太监见他脸色和善,说话就不再严重结巴了。 “是吗?朕想探望她,慰问伤势,让她过来吧!”南宫策忽然说。 “让她过来?”小太监愕然。若要探望伤势,也该请太上皇移驾,如何教歹也垂死之人过来让他慰问? 太上皇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他傻在那,不知如何动作。 “太上皇关切谢小姐的伤势,有心探视,你还在发什么楞?快去要小姐前来谢恩!”在主子将厉眸射向小太监时,李三重赶忙拳头朝着后者的头砸下催促。 这小子再发傻下去,需要“谢恩”的就是他了! 小太监这才惶恐的回神,拔腿办事去。只是,他烦恼着要如何让一个正失血过多的女人,在来的路上不会半途昏去,甚至,就此一命呜呼? 李三重心下至少叹了一百个气,同情的眼泪也大概流了不下三大缸。 太上皇有意整人,更有意往死里整,而这果真是最心狠手辣的做法了。 谢红花被搁在太师椅上给搬来了,她颈子上缠着的白布完全被鲜血浸红,甚至大量滴落至白衣上,宛如雪地染红,异常触目惊心。 这还不打紧,被抬来后,为方便太上皇探视,她必须展示伤口,一声令下,绷带被拆卸了,颈上再无束缚,鲜血更加肆无忌弹的汩汩流出。 他见了胃都纠结了。太上皇这是见血心喜啊! “太……太上皇关心臣女伤势……真心探亲,臣女谢谢太上皇恩典……”血都快流光了,这女人竟还笑得出来。 南宫策面孔带着微笑,嗜血地欣赏她红血染白衣。很快地,这女人又可以是一身红了。 他越笑越阴佞,尤其在发现胸口并没有异状后,不禁更加畅快了起来。这么瞧来,那回的剧痛是意外了…… “你这伤势不轻,可要多休息、多静躺才好啊!”他竟有脸说。 到底是谁将人强迫绑来的,说这话不是要气死人吗?!她勉强露笑。“太……太上皇说的是,那臣……女这就……回去静……静养了。”她顺着他的话要离去。再让他折腾下去,真要死在他跟前了。 “嗯,回去吧,不过大伙可不要挡了她的路,碰了她的伤口,让她的伤势恶化了,朕绝不饶人!”这话摆明要她自己走回去,旁人不得帮忙。 她连站起来都有问题了,如何自己走回去?众人瞧主子笑得“怜悯”,心知肚明,这女子是没法活着回去了。 第二章 血光之灾(2) “太上皇……我想,难得有机会与您说说话,还是……不急着走了,臣女……就在这里多留一会可好?”她气若游丝的问。对于对方的打算,她也心里有数,索性不走了。 他笑得宽容。“好啊!”他正想亲眼见她血流尽而亡的模样。 “太……太上皇,我大哥身体不好……这事就先别让他知道以免担心了……” “嗯。”他允诺了。 “还有那个……行馆请您收回去或另派人管理吧,谢家……在我之后……大概是担不起重责了……” 这是在交代遗言了。他悠然的颔首听着。“好的,行馆朕会另做安排的。”谢家凋零,又无继承者,这支脉注定要灭了。 “多……多谢太上皇……成全。” “还有话要说吗?”他可是难得的大方啊,让她尽情安排后事。 她想了下。“有的,臣女养了只宠物……想将这只猫……送给您。” “送猫给朕?”这倒令他讶然了。 “嗯……这只猫陪伴我两年了,它的性子跟您……很像……” 他脸色一变。“你说朕像猫?!” 见他翻脸,她虚弱一笑。“不是的,我是说……您这性子与猫儿相同,不都多变难以捉模吗?” 他哑然。 “你们性子相像……我才会想将它交由您照顾……我管它叫小花,你们可以相处得……很融洽才对。” 南宫策脸沉下。他有答应要收了吗?这自以为是的女人! “朕不——” “好冷喔,太上皇……为什么您变成两个了?我已经双眼昏花了吗……”她发出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到后头几不可闻。 一直坐着没动的男人,这时神清气爽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瞅着她,心绪大好,但半晌后,他神色倏地一凛,气息变得紊乱,手用力抓向衣襟。 李三重见了吓了一跳。“太上皇,您是不是胸口又痛了?”以为主子没受这女人影响,正高兴着,哪知下一瞬就发现高兴得太早,他急问。 南宫策目皆尽裂的摇首。 “不是心痛,那、那是怎么了?”心急如焚的再问。 “宣太医,快,立即宣太医!”他咬牙切齿的道。 “是、是!”不敢有片刻迟疑,李三重立即要太医十万火急的赶来。 太医一到,哪敢耽搁,上前就要为太上皇诊脉。 南宫策恼怒的手一摆。“不是朕,朕要她活,她若死,你同死!”他指着谢红花,眼神锐利噬人。 太医大惊,众人跟着犯傻。主子这思绪当真如猫一般多变,前一刻整死,下一刻赐活,这、这谁能搞懂他啊?! 他静静坐于椅上,黑瞳摄人地凝望着床上呼吸匀缓的女人。 她这条小命是及时救回来了,太医说再慢一刻,她便成干尸了。 他眼眶殷红。这女人若不是生生世世受到诅咒,否则又怎会几世前受心疾所苦,今世再受血光恶灾折磨?!数百年来,他内心不曾像今日这般波动过,更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为一个女人如此悸动过。 他已习惯孤寂,即便在无间黑暗里,他也能做到心如止水,淡忘前尘,只因心中那份牵挂已逝,再无可能延续。 能够再世为人,这机会他并不希罕,只是,在无间无聊了,他想出来走一走,想再翻弄世间取乐,于是他答应转世,只可惜,那小小一碗孟婆汤,如何能化去他刚毅难摧的意志,醒来后,身为南宫策,他仍保有最深刻的记忆,而他隐藏着,没有对谁透露丝毫,在这世,没有了鸳纯水的公孙谋,不再是公孙谋,他是南宫策,是再无金箍缠身的南宫策。 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操弄世人,绝情寡义,无拘无束,痛快淋漓! 只因他心已绝,情已灭,既然生生世世注定孤独,那何苦为难自己,他是这么想的…… 但是—— 他眼神重新焕发神呆。很好,灭的情,绝的意,在这瞬间又活过来了! 是啊,他活过来了,他感受得到血液在流动、心脏在跳动,他体认到自己“活着”的事实! 小水儿啊,小水儿,他的心药回来了。 若不是见她垂死,胸口再次出现那椎心刺骨的疼痛,彻底勾起他不堪的回忆——小水儿难产那夜,他抱着濒死的她,心痛贯穿四肢百骸,那是无法形容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原来没忘,一经触动,他马上有所顿悟,眼前即将丧命的女人便是他的执着! 为了她,他圈禁自己;为了她,他甘愿沉寂,甘愿数百年流落无间! 为了她,为了她……他做尽所有只为了她! 而她,终于出现了! 让他有机会再见,再抚触,再爱一回! 这怎能不教他狂喜,怎能不! 他的心在沸腾,长期冰冷的手心也热了起来。 “小水儿……”他忘情的低唤。 “太上皇唤的是谁呢?臣女是红花呀!”她醒了,睁眼就见到不该出现在自己床边的人,不禁吃了一惊,又听到他陌生的呼唤,更加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策一怔,转动思绪。他记得前世,可这女人却不记得公孙谋是谁,这让他相当不痛快,怎么这女人就认不出他? 一碗孟婆汤就让她将他遗忘殆尽,这女人对他的情也不过尔尔,哼,枉他为她剐心数百年! “朕就爱叫你小水儿,这小名专属于朕,只有朕能唤!”他没好气的说。 专属小名?她怎么多了个小名,这代表何意? 她忍不住蹙眉。“一切听从太上皇吩咐。”她明明对他的霸道不太心平,但嘴巴还是这么说。 他瞧着她敢怒不敢言的神色,像极了她的过去,再仔细看,连圆脸都越来越有鸳纯水的影子了。 他的心益发开阔,难得将其实的笑靥展露。“你已没事了,颈上的伤只要休息几日就能愈合,太医说过会留下一点小疤,朕介意,会要人想办法尽数除去!” 他介意她的疤做什么?“太上皇,臣女身上的疤可多着,您真的没必要介意,因为我无所谓的。” “无所谓什么?以后你身上的每一处都跟朕有关,谁都损伤不得,包括你自己在内!” “呃……喔。”她吞了话,实在被他这番言论搞得无言了。 “再告诉你,那只敢咬伤你的畜生,朕已处置了,至于那洒水落地害你跌倒的奴才,朕同样给了严惩,你好生给朕养伤,等伤好了——” “慢着,太上皇,臣女听不懂这处置以及严惩是什么意思?”她忍不住打断他问清楚。 他眠了唇。不管在哪一世,都没人敢截断他的话,但这女人永远是那例外中的例外!天生就是克他的! “那一狗一奴,朕宰了,为你报仇了!” “宰了!”她没听错吧?“您怎么可以随便杀生?”回过神后,她惊愕的问,人太过激动,颈上的伤口被扯动又渗血了。 他见了一神色一变。“谁许你乱动的,不许动!”他斥喝。 她惊得僵了身子。这家伙翻起脸来真的很吓人,难怪所有人都怕他。 她虽然没动了,他脸色却依旧难看。“你这女人不管外貌怎么变,这性子就是千年不变,朕瞧再过万年也是一样!”他一脸气恼。“你给朕听好,朕想杀谁就杀谁,在这世,你少干涉,也别想给朕找麻烦!” 丑话先说,这女人休想象前世一般操控他,让他“有志难伸”,都经过数百年了,就不信自己还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她听得糊涂了。“请问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面目说有多阴沉就有多阴沉。“意思就是,朕做什么你都别干涉,少给朕啰唆,听见了没?”不用解释太多,反正现在的她是谢红花,说了她也不明白。 她眼珠不安的转了转。只要他一句话,她小命就不保了,哪有权干涉他什么? 就像这回,她当然知道他是故意整她,顽劣的希望她死,但为免他迁怒谢家,她才会随他玩弄的。然而这会,他怎么突然转了性,不仅不再对她欲除之而后快,说的话更是莫名其妙,让人无法理解。 “可是不是我要干涉您杀生,而是你杀了他们也没用,臣女之后还是难逃厄运,只要我月兑了红裳,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她提醒他,他这是冤杀,是她自己的厄运使然,跟别人根本没关系,况且,若真要为她报仇,这始作俑者是谁,不用她点明说破吧! 南宫策泠冷一瞟,根本没打算认错。“白服以后不用再穿了,穿回红裳吧!” 他虽不认错,但是体认到这事开不得玩笑,他的小水儿不能再出差错。 “明日我会去见表叔,问清楚你这是怎么回事,之后,会想办法为你解除灾厄的。”他盘算道。 “不用问了,我就能告诉你,臣女这是受了几世的诅咒,几世前,我负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咒言让我死不安宁,带着这份愧疚,不管我投胎几世,都会有厄运缠身,今世,那化外术士道,是血光煞,唯有红色是我的吉色,能为我避凶。” 他惊愕住了。当年恨她撒手离自己而去的恶言,竟成了灵验的诅咒,为她带来永生永世的灾难。 这一切,原来都起因于他! 他紧紧握住拳头。前世,他出生在唐朝,受预言后世的图识《推背图》所限,天命让他注定失去她,当时他对抗不了命运,但今世,他是南宫策,掌握了新的王朝,这王朝,绝不在《推背图》里出现,两人在此相遇,不管是老天安排的也好,是机缘巧合也罢,这次,谁都不能由他手中夺走她,就算逆天而行,他也将不惜代价向上苍宣战! “小水儿,你吃的苦,朕会还,也会代你讨,上头欠咱们的,咱们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第三章 环佩玲珰(1) “你再试着听这声音,然后告诉朕,你听见了什么?” “呃……很好听?” “就这样,没别的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好像……有点悲伤……” 爆娥战战兢兢地舀着汤药送进谢红花口中,为什么这么胆颤心惊,还不是因为不远处坐着的人。 那双教人胆寒的眼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原本简单轻松的工作,立刻变得困难重重。 瞧着宫娥紧张的模样,谢红花也不禁为她担忧,就怕她的手一滑,出错了。 而她更不懂,太上皇没事跑来盯她喝药做什么? 自她被救醒后,他就纾尊降贵的天天往她房里跑,还要太医全天候在她房外待命,好随时查看她的伤势,而这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这点,李三重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主子这转变也太大了,先是兴匆匆地要杀人家,后又怪异地对人家上了心,关注的程度连他都大为惊异。 “哎哟!”宫娥过度害怕,终于手一抖,那一勺药汁溅落在谢红花脸上,药汁颇烫,她下意识的轻呼一声。 那宫娥立即惊慌不已,忙拿丝绢帮她擦拭。 “李三重。”森冷的声音蓦然冒出。 爆娥吓傻了,身躯抖得如秋风落叶。 “奴才在。”李三重马上应声上前。 “把这无用的人斩了吧!” “是……”他不敢异议的应声。 那宫娥脸色候然刷白。 “为什么斩人?她是不小心的!”谢红花心惊,立即仗义执言。 南宫策淡眼标过。“你忘了,朕怎么说的,休得干预朕的决定!”这女人这么快就忘记他的警告。他摇着首。若她不是自己前世就喜爱的小虫子,他可没这份耐心再提醒一遍的。 没错,她是他的小虫子,供他取乐的小虫子,该唯他是从的小虫子,前世他就是太纵容她,才让她越来越胆大妄为。 谢红花垮下脸来。“臣女不是干预您的决定,而是,任谁见到您在一旁虎视耽耽的监视,都会仓皇失措做不好事的。” “你这是嫌朕多事?!”他眼睛危险的眯起。 “是有一点……”见他脸庞骤沉,她马上又补充,“我的意思是犯不着为了一滴药汁害人一命,况且,我几世孽债末了,若再添上这一桩,说不定罪孽更重,这辈子冤债还不完,到时候不知还要倒楣几世——” “住口!谁要你说这些的!”她戳到他的痛处了,这份情债孽缘是因他而起,才害她几世受罪,自己正恼恨着,她却拿出来刺得他周身不快。“滚一旁去吧!” 他心情恶劣,对宫娥喝道,可言下之意,就是免了她的死罪。 李三重十足讶异。主子一旦出口之事,从不可能收回,这回谢家小姐不过几句话,就让他改了主意…… 意外捡回一条命,宫娥顾不得抹泪就慌忙的要滚。 “回来!”南宫策又是一喝。 太上皇莫不是反悔,还是要杀她吧?宫娥吓僵了。“太……太上皇……饶、饶命……” “太上皇,您真要杀人?”谢红花也怒涨了脸。 还敢跟他生气,他才不爽,又教这女人牵着鼻子走一次。不理她的怒容,南宫策低哼一声。这次是特例,不会有下一次了! “汤药端过来!”他对着吓得不知所措的宫娥命令。 那宫娥一时反应不过来,仍呆立着。李三重看不下去,赶紧拿走她手中汤药,她这才知自己慌得忘了放下手中的东西。 原来太上皇要的是汤药,不是她的小命,她被吓飞的魂魄这才归位。 李三重将那碗汤药端到床边,打算接手宫娥的工作,由自己伺候床上的小姐。 “你也退下。”南宫策却是再度出声,并示意将汤药交给他。 一楞后,李三重不好多问,忙将汤药双手奉上。 就见万金之躯的主子亲自由碗里舀出一勺药汁,要喂入谢红花嘴里,他大惊。 这天要下红雨了,打太上皇出生至今,那双手可没做过这种事啊! 他瞧呆了,而床上受到莫名恩典的女人也是吓得不轻。傲然不可一世的太上皇竟亲自喂她吃药?!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她可不敢领受,坦白说,太上皇突然对她这么好,她反而怕怕的,不知在恩典之后,又想对她做什么? “自己来?你右手受伤了不是吗?” “我可以用左手。”她差点忘了自己跌出长廊摔伤右臂的事了。 南宫策锁视她,表情如有乌云飘过。“你想逞强朕没意见,但若再洒出一滴,那宫娥就非死不可了,因为就是她失职,才让你一碗药只喝了半碗,她不死,何以服众?” 她一听,脸都绿了。是要服什么众啊?这男人根本是强词夺理! 可是,瞧瞧那可怜的宫娥,她皱皱小脸。“好吧,就有劳太上皇帮忙了。”她认命的说。 他这才满意的将药汁喂进她口里。没错,就是要这样,这世,他会慢慢教育,最好将她变得跟自己“志向一致”,那么就真的是夫唱妇随,可做对神仙眷侣了! 他神情愉悦的喂完她药,还亲自为她拭去嘴上的残汁。 李三重在一旁瞧得胆颤心惊。反常,太反常了!尤其是主子的笑,主子的笑容向来只有两种,阴恻的笑,以及算计的笑,而此刻的笑,他从未见过啊! 手上的空碗被宫娥端走后,南宫策瞟向兀自发呆的贴身太监道:“不是说铸好了,拿来吧!” 李三重一时没有会意,直到见他拧了眉,才猛然明白过来,快速转身,朝身旁小太监捧着的玉盒里取出一只环佩玲珰。 这是依照太上皇吩咐,将他最喜爱的怀玉拿去重铸,制成他指定的款式,在怀玉上打洞挂上玲珰,此物之后可系于腰间,极为精致月兑俗。 他将环佩玲珰小心谨慎的呈给主子。 南宫策取饼,审视一番,似乎颇满意成果。 “太上皇,要奴才这就给您系上吗?”李三重讨好的问。 他瞥了他一眼。“这不是朕要配戴的,此物属于她。”他指着谢红花说。 “给谢小姐的?!”李三重音量不由自主提高了些,这块玉代表的可是太上皇,居然要把它给谢红花?!这阵子,主子对这女人的所有恩宠,都比不上送出这块玉的意义来得惊人! 南宫策亲自将环佩玲珰系在床上人儿的腰间。虽不是当年他送她的那只,但是这块玉也是他精挑的,足够宣示这女人为己所有。 “这个收好,它是你的。”他含笑说。十分期待再次听见叮当脆响由她身上传出,那是他最喜爱的声音之一,悦耳到足以令他心安。 她并不了解这件东西所代表的价值,用没受伤的左手随意拨弄着环佩玲珰,它立即发出叮叮响声。 他陶醉地聆听。果真是天赖之音呐…… 可是这个不识趣的女人却说:“系着这个行动很不方便,万一掉了……” 他马上拉下脸。“不许掉了,更不许你拿下,朕要你走到哪都系着它,片刻不离身!” 这可真是强人所难,至少沐浴时总要拿下吧?但她聪明的没与他争辩。这男人霸道得很,不会体谅别人的困难的,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得问清楚的好。“请问为什么要送这个给臣女,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可别平白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惹祸上身啊! 他微微笑着,过度炙热的双眸炯炯望着她,让她心头不禁一热,心跳微微失了序。 “小水儿,你再试试听这声音,然后,告诉朕,你听见了什么?”他难得柔声的说。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了,热着脸,再次轻摇起玲珰,这回她特别用心听——可是,不就是一般玲珰发出的脆响嘛,并无特别。 “很好听……”望着他热切期待的脸庞,她努力挤出这三个算是中肯的字眼。 “就这样?没别的?”他验孔有点僵了。 她不解,他到底期望她听见什么? 尴尬的再一次摇动手中的环佩玲珰,声音清清脆脆,就真的很好听……慢着,随着一再的摇曳玲珰,阵阵的响声渐渐触动了什么,她说不上来,也抓不住那飘渺的感觉…… “如何?”他急切的问。 “这个……” “快说!”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好像……有点悲伤。”她有些恍惚的道。 “悲伤?!”他怔然。 “我也不确定,也许不是,但心头乱了、闷了……” “好了,别摇了。”他伸出掌,制止她再摇动玲珰。 她涣散的思绪被拉回来了,见他神色冷寒,不禁讶然。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她说错什么吗? 他霍地站起来,旋过身去,她见不到他的表情了。“没有,没什么不对,这东西你好好保管,没事别拿下来,朕先走了。”他说走就走。 她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阴晴不定,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 而且说了半天,他还是没说清楚送她这件累赘的东西,意义到底是什么?! 李三重并没有马上跟上南宫策的脚步,因为他正为方才主子的表情震惊着。主子转过身的一切,他看得分明,那是忧郁、黯然、歉疚、悲伤、不舍……这般复杂的神态居然会出现在主子脸上,这到底是为什么?他眉头攒得不能再攒,几乎扭拧了。 今日行馆园子挺热闹的。 自从太医道某人的伤势恢复得极好,太上皇心情大好,这会聚集了一群人踢毽子。 这些人平常都有在练习,当场表演起花式踢毽子给主子观赏,主子心情爽朗,看上去意态悠闲,打赏也比平日丰厚,众人受惠,表演得更加卖力。 “谢小姐,您怎么来了?”李三重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南宫策闻言转过头去,一见她,笑吟吟。“可以下床了?”他朝她招手,要她坐到身边来。 她怀里抱了吃东西,走向他后并没有依言坐下。“今早太医说臣女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说是动动身子有益恢复体力。”她还晓得分寸,没敢真的落坐。她听人说过,这人好洁,旁人不得任意靠近触碰,犯者,下场都不是太好。 他很满意她气色一日胜过一日,当真康复不少,但是,对于她不敢靠近自己,与他保持距离的态度,就不甚开怀了。 这女人还搞不清楚他是她的丈夫,这般生疏,教他相当气闷。 见他脸色微变,李三重揣摩上意,快步上前,拍拍主子身旁的空位,朝她道:“小姐,这位置奴才清理过了,十分干净,您请上坐,与太上皇一起观赏踢毽子表演吧!”他涎笑说。 自从主子亲自送出那只环佩玲珰后,他就彻底明白了,这女子以后铁定不同凡响,不是自己可以轻忽的对象,他能不能在主子身边飞黄腾达,甚至能不能破解三年必死的魔咒,也许就全靠她了。这么领悟后,他便对谢红花百般恭敬,甚至狗腿起来。 “踢毽子吗?我也爱踢得很,让我也试试!”她立即跃跃欲试了。 南宫策登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别胡闹,你才刚能下床就想做什么?” “只是踢几下毽子,应该不——” “之前不是才听你说踢毽子时伤了腿,这会还有话说?” 她语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因为脚伤在銮驾前跪不住的模样。不过,真想不到他还记得。 “坐下吧!”虽然太医要她动动,但他可不放心,她太过动了。 她还是不想就真的坐下,但是一旁的李公公却不断地对她使眼色,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在太上皇身旁落坐,不过还是尽量避免碰触到他。 李三重见主子笑容可亲多了,心下暗喜。自己又一次讨得主子欢心了。 “你怀里抱着什么?”南宫策瞄向她鼓起的怀中问。 “啊,对了,差点忘了来找您的目的!”想起这事后,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 “目的?” “是啊,您瞧!”她献宝似的将怀,中那只毛草草的小家伙高高举起,展示给他看。 南宫策挑了下眼。“这灰灰花花的畜生是只……猫?”他原以为是皮草,原来不是。 她噘高了唇。“什么畜生?!它是小花,臣女养了两年说过要送给您的宠物。” 她不悦的纠正他。 他眼神冷冷无趣地扫过小猫一眼,对这畜生一丁点兴趣也没有。 “太上皇不喜欢吗?”她见状问。 “嗯,不怎么喜欢。”他老实不客气的告知。 “可是,您不觉得它很可爱吗?”她失望的问。 “不觉得。”口气更冷淡了。 瞧来是真的对小花不中意呢!“小花很乖的,要不是已经说要送给你,我原也是舍不得的,如果您并不想要,那……” “李三重,将这畜生抱去,以后由你照顾,别让它饿死。”他交代下去。怎么说也是这女人送的,再不喜欢,他也不会拒收。 况且,这猫既是她养的,跟着他,或她,都是一样的,若交给李三重去处理,她还能省去一份心思照顾一只畜生,多些关注回到他身上。 她终于露出笑颜。“臣女就说嘛,小花这么讨人欢心,您不可能不喜欢的!” 她将小花交给上前来抱的李公公。 “嗯。”他随便应一声,一听就知敷衍了事。 可她不在意,晓得这人生性寡情,对小动物没那么多丰富的情感,可他没有拒收,就表示会善待小花,这就让她放心了。 其实,要将养了两年的宠物送人,她是万般不舍的,然而,这几次的意外都险些让她送命,教她深刻觉悟到,自己比平常人更容易招致不幸,万一哪次就这么去了,留下小花无人照顾也不行,才想说,不如就先安顿好它。 “朕怎么不觉得它讨喜,这畜生毛色杂,一看就知不是纯种,你眼光之差,始终没有长进过!”他嗤声。这女人转了世,品味依旧让人摇首叹气。 她不禁鼓了脸颊。“太上皇这话臣女不服气,它的毛色虽杂,却很有特色,您仔细看就能体悟!” 南宫策冷笑。“是吗?若有机会,朕会留意的。”他懒得多说什么。 一听就知他多不屑,她开始有些后悔将小花交给他了,因为这人挺残忍的,也许没她想的那么乐观他会善待小花。“我想小花还是——” 第三章 环佩玲珰(2) “这又是什么?”他突然瞥,向她的衣襟,有块东西露出来了。 “什么东西?”她正生气的想讨回小花,却教他的再次问话打断了,低下头瞧去。“怎么跑出来了,幸亏没掉了。”她索性将衣襟里的东西抽出来。“这是臣女打算送给您的见面礼,之前的几次会面好像气氛都不是很好,没机会拿出来,这会就想顺道交给您了。”她将四方帕子在他面前摊开,上头绣有一条金龙,角落还有他的帝号“天纬”两个字。 他见了,冷淡的脸色有了丝丝暖意。“这是你亲手绣的?” 谢红花点头。 他嘴角浮出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伸手取饼帕子,瞧了好几眼,视线都没移开。 “这帕子的绣功真不错,这条龙栩栩如生,像是要飞上青天了!”李三重察言观色马上夸赞。 “是啊、是啊,这绣功连宫里的绣师都比不上呢!”其他的宫娥、太监,见大太监这么狗腿,也纷纷拍起马屁。 “没错,尤其这用色,金丝配银线,搭配得完美极了!” “为了这条帕子,小姐肯定花了不少工夫,足可见小姐对太上皇的用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她脸都红了。 事实上,这帕子没他们说得那么好,手工不是顶细致的,充其量,只算还能入眼,根本称不上上品。 “说来听听,你怎么会想到送朕这样东西的?”南宫策笑问。要是平常,他可受不了这些谄媚的话,但是此时,被奉迎拍马的对象是自己的小娘子,这些话就变得挺入耳的。 “因为臣女是您的长辈啊,见了面,自然要给些东西以示亲厚,聊表心意。” 见他喜欢,她满怀开心的说,只是,话落,四下立即鸦雀无声,太上皇原本挂在脸上的笑也即刻冻结住了。 她微惊。怎么,她说错了什么吗? 李三重惊恐的见到主子勃然变色,忍不住起了一阵哆嗦。 这女人还真会在大晴天里落下骤雨啊! 先别说之前主子就是恼她敢以长辈自居,才出手惩戒的,且说在那之后,主子对她的种种恩典,这心意如此的清楚明白,她竟还能再提令人扫兴的姑侄关系?! 她这么不识趣,如何能得主子欢心呢? 他不禁忧心仲仲,感觉自己押错宝,谢红花成不了大器的。 丙然,主子起了身,铁青着脸,一甩袖,转身走人! 她见他如此,嘴不受控制,再冒出一句,“年纪小小,脾气真大啊……” 这下,某人的脸狰狞了,徐徐回身。“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犹不知死活。“我说亏你心生得神俊清朗风流潇洒,可脾气实在臭得——” “还不住口!” “您真是……唉,其实脾气是养成的,身为帝王哪有脾气不大的,对不起,是臣女的错,不该指责您的不是。”她话锋一转,认错了。 他拉下的脸这才稍缓。这女人还知收敛,没继续扫马蜂窝。 “不过,臣女是为了您好才说的,毕竟我虚长了您几岁,虽然您不当我是个长辈,但是年纪确实比我小,臣女认为,还是有权说说您的——”她的话终于还是戛然而止了。 因为,某人已经出现凶残戾色,那模样,很可能当场宰杀了她! “臣拜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行馆来了个人,正对着南宫策五体投地的叩见。 南宫策未穿正式的龙袍,以一袭白底绣银丝的轻便长衫接见,邪美的脸庞没有什么表情。“起来吧!”他懒声道。 这人是长沙郡守张英发,约莫三十岁年纪,他谢恩起身后,肃身站在太上皇跟前,态度无比恭谨。 “你不在长沙待着,来这做什么?”南宫策喝着香茗,明知故问。 “太上皇在此逗留已久,臣在长沙怎么也等不到人,心急您的安危,所以亲自过来接驾了。” 南宫策瞅他一眼,冷笑。“你当真这么欢迎朕到长沙去吗?莫不是朕的二哥要你来瞧瞧朕在搞什么鬼吧?” 张英发谨肃恐惧起来,脸上更是冒出汗。“皇上也只是担心您……” “担心?他是担心朕不去长沙,是不是又想回头了。”直接点明。 他尴尬不已。太上皇料事如神,他一句话也辩解不了。 南宫第哼声,“朕这二哥龙椅坐得这么不安稳,不如别坐了,省得长期忧心短命了!” 张英发这一听,大惊失色。言下之意是要回京复位了吗?这么一来,京城的那位,真要睡不着觉而短命了! 见对方那死白的脸色,南宫策抿笑。“你不如捎个消息告诉他,朕还是会去长沙的,不过,若是他不放心,可以跟着朕一起待在长沙作伴,京城那里,就搁着烂吧!”说完,他哈哈大笑。 张英发可是笑不出来。这人是说得到做得到,如果京城的那位真惹毛他,绝对有这可能的。 惊吓完人,南宫策心情不错,表情稍稍亲切了些。 “长沙那边,一切还好吧?”他问起。 “太皇后以及众娘娘正引颈企盼您前去。” 他眉心轻声,似乎对这事不在意。“朕是问你,宫殿盖得如何?” “动工了,预计明年便可完工。”张英发赶紧回答。 “嗯。” “太上皇是不是赶快起程到长沙的好,由您亲自监督工程,这品质与速度才会教您更满意。”他鼓吹太上皇快走,不然,京城那位怪罪下来,他一个长沙郡守可是招架不住。 唉,新帝南宫盛镇日沉溺声色,以婬乐为务,唯一只怕自己的弟弟回京复位,夺去他的欢乐,是以听说太上皇逗留马阳县,马上即差人快马加鞭将圣旨送到他手上,要他快快把人迎到长沙,免得发生变数。 南宫策笑得令人胆寒。“二哥不错,有你这忠心的臣子。” 张英发立时面红耳赤。“臣也忠于王朝,忠于您……” 他厉眸轻垂,不予置评。“朕近来教一些事绊住,过几天就会起程了,届时你再与朕一道去长沙吧!” 张英发大喜。总算能覆旨了,不过,他很好奇,究竟什么事将太上皇绊住了? 但对方若不主动说,他也不敢多问。“那臣先捎信回长沙禀告太皇后这件事,也让她早日安心——” “太上皇,不好了,小花它……呃,您有客人啊?!”谢红花匆忙冲进来,在见到张英发之后,才知自己打扰了两人议事,顿时有些局促。“对不起,臣女这就告退了。”她亡羊补牢,就要退出去。那李公公就在门口站岗,怎么也不阻拦就让她进来了,万一阴晴不定的太上皇怪罪下来,她多倒楣。 “去哪?过来吧!”南宫策道。 “可是……” 看样子是不怪她了,不过…… “还不过来!”他可没耐性再说第三遍。 “喔。”她这才低着头,不好意思的朝他走去。 “怎么了?”他询问她,顺道瞥了一眼候在门口的贴身太监,嘴角笑得明朗。 这奴才是越来越了得了,晓得谁能拦,谁不能拦,倒是聪明机灵。 “小花它……”瞧了眼张英发。这事不知好不好在这时候说? “说吧!”他的小虫子任何时候说话都不用顾虑的。 “小花咬坏了您御案上的毛笔,我重罚过它,也打了它的,但是御笔已经毁坏,我是带它来向您认罪的。”这等小事在客人面前提起,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瞪着她怀里的小东西。 似乎本能的知道他的恐怖,小花害怕得拚命缩在“前”主人怀里,还不时发出低鸣叫声。 谢红花无奈。“您可以原谅它吗?”她代为求情。 “你说呢?” “太上皇……”她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将受罚的是她,而不是她怀里的宠物。 他眯起了俊眸。“你就是专程来帮这畜生求情的?” 她小脸立刻露出了难得的狡黠之色。“臣女还带来了自己做的甜汤,想请您品尝。”她火速由身后宫娥手,中接过早备好的甜汤,亲自送到他跟前,希望一碗甜汤能帮小家伙消灾解厄。 南宫策瞪着眼前的甜汤。这么简单就想打发他?“你——” “太上皇,臣女打听过了,您不爱甜品,但是,这碗甜汤是我在厨房里待了一个时辰熬煮的,糖也放得不多,可满满是我的心意。” 一句“满满是我的心意”让他柔了下来。“熬了一个时辰是吗?”接过甜汤,他皱眉盯了一会。明明不爱甜食,却在众目睽睽下陷了一勺放进口里。 从不可能勉强自己的男人,居然心甘情愿的勉为其难了。众人暗惊,尤其是张英发。 初见谢红花,他完全不知她的来历,却教她能将太上皇收服得服帖的能力惊得瞠目。 再瞧这女人一身的大红,想起日前太上皇颁布的禁穿红裳圣旨。 他马上了然了。原来如此! 自己久等不到人,也不明白太上皇为何会在马阳县这座小行馆待上这么多天,原来跟这女子有关。 别的不说,单是太上皇有意让红裳成为她的专属,便可窥见其眷宠的程度。 “请问姑娘是?”张英发立即询问。 谢红花见太上皇肯喝甜汤,正高兴着,满脸的乐笑。“我吗?我是谢红花,这行馆的管理者,也是太上皇的表姑姑——” “水儿!”有人恼怒的低喝了。 她捂了嘴。怎么就忘了,他不爱人提这事的!但当她晚辈很丢脸吗?他何必这么在意? 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他又摆出臭脸,喝了一口的甜汤也丢给宫娥,他不碰了! 张英发瞧着这一切,暗忖:她姓谢,又是表姑姑?原来这女子是启圣侯爷的妹子。 “下官张英发,是长沙郡守,见过谢小姐了。”他假装没听到她刚才的话,径自自我介绍解除她的窘境。 “原来是长沙郡守张大人,你是来迎接太上皇前去的吗?”她讶然的问。 “正是。” “这样啊……那太上皇就要走了是不是?”她内心居然有些落寞,竟是不太舍得呢! 虽然这人脾气古怪,又难伺候,但是相处一阵子后,她发现他其实面恶心善,对她尽避有时严厉了点,可大部分的时候,是很宽容的。 她想,倘若他离开了,自己会想念他的。 “太上皇方才告诉臣,不日就会起程。”张英发如实说道。 “嗯。”谢红花失落的望向南宫策。“您走的时候我会送行的,希望您明年再来。” “送什么行?你得跟朕一道走!”他口气僵硬得很,还在为刚才她那句表姑姑发恼。这蠢女人,想气死他! “我一起走?!”她微愕。他没说错吧? “当然,不然你以为朕会将你留下吗?”这女人还真迟钝,不过,她以前就这样,什么都没改变,这倒挺好的……她终究还是自己的小水儿。 “我的家在这儿,为什么要跟您走?”她错愕的问。 他眸光一冷。“朕在哪,你就在哪!”这话说得够清楚了吧! 但,对她来说,显然还是不清不楚。“这什么意思?” “李三重,让人准备准备,朕后天起程。”南宫策站起身,压根不想与她多费唇舌。这事就这么定了,她不管同不同意,都得跟他一道,而且是永远。 “喂,您不能这么不讲理,我还得留下照顾大哥,不能——” 男人已经飘然离去,徒留她心急的抱着小花在原地瞪眼。 但回头一想,起码,小花没事了,至少没被剥削皮。 第四章 御赐红裳(1) “太上皇,这女子有罪。” “她何罪?” “日前您才颁下皇旨,不许有人穿红裳,她无视于皇令,依旨该斩!” “朕是下了自意,可那并不包括她,往后,这红裳将专属于她……” 她不懂,为什么他去哪,她也得跟着?更不明白,这人把她绑来长沙做什么? 銮驾里,谢红花下巴往里缩,不安地偷觑着面前泰然悠哉的男人。 这又是另一个为什么了? 她为什么要与他同乘銮驾,这不是她的身分可以坐的,可他一声令下,她被迫得与他共乘。 这家伙不是很孤僻吗?听说他喜欢独处,身边不爱有人喳呼,吃饭时一个人,睡觉时一个人,待在銮驾这小空间里,更不许有人打搅,可,为什么他会愿意让她进来与他挤? “在想什么?”他观察她好一会了,这女人相当不安,难道与他在一起,就这么令她不自在?一道火悄悄地闷烧起来。 “我……这个……您对臣女好像挺好的。”她终于说。 “挺好的?” “不是吗?您挺爱与我亲近的。” “嗯。”这是当然,她是他的心爱虫子嘛! “亲戚间这样亲厚,原是好的,但是,会不会引人说闲话啊?”她忍不住问。 “说什么闲话?” “这个……您我毕竟是姑侄,辈分上……呃……我是说,咱们男女有别,如此共食共宿又共乘的,难免有人觉得违悖常理,怪异。”提到姑侄辈分他又变脸,她只好收声,转个弯后再提正事。 “怪异?”他越听越不快。“再正常不过的事,何来怪异?” “您当真不认为这样不对?” 南宫策定睛瞪人。 她叹了口气。“太上皇,您可能做皇帝久了,忽略人言可畏,臣女云英未嫁,名声禁不起您这样考验的。” 他只是冷笑不语。 “您——唉,您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不是说咱们是亲戚,这还怕什么?”他撇笑。 “亲戚也能够通婚的,更何况您是这国家的主子,爱跟谁就跟谁!” “说得好,这些话,朕爱听。” “但不能是臣女啊!”她再补上一句。 他一记飞眼。“为什么不能是你?” “臣女是您的长辈啊,还大您三岁,这传出去,我很尴尬的。” 南宫策沉默下来了。前世,她小他许多,想不到,到了今世,她竟还比他大上三岁,可笑的是,她的心智大概只有十五,结果居然大他一个辈分,身分上还是他的姑母,上苍还他个妻子却想作弄他,这怎能不教他忿忿咬牙呢! 见他沉思不说话,她以为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了,正高兴着。“是吧,您也发觉不妥了吧,我看,您还是派人送臣女回马阳县好了,这样比较妥当。” 他冷月兑她。“你想回去?” “当然,大哥他——” “别想了,表叔那儿朕已派人代你关照,你别想回马阳县了。”他断了她的奢望。 谢红花咬起唇。这男人会不会太跋匿了点!“不回去也不能再继续与您同乘銮驾了,臣女要求换乘!”她火大的说。 他表情当真可恶得紧,全然没将她的愤慨放在眼底。“你的要求朕驳回。” “您!”她气结。 “朕索性就把话说明了,不管你几岁,也不管你什么辈分,朕要你,你就是朕的。” “您要我?”她惊愕不已。 “是要你,而且就要你!”他说得斩钉截铁。 她张大了樱唇。“您不是开玩笑的吧?” 他笑得令人毛骨栋然,她一窒,赶紧将头低下,不敢再看他。 “但愿是玩笑,但愿是玩笑……”她拚命呢喃。 南宫策强托起她的下颚,教人不敢逼视的精璨双眸直瞅着她。“听清楚了,你是朕的女人,无须在乎他人闲言什么,若真不满,告诉朕,朕割了对方的长舌!” 他说得阴狠。 她口水嘴不下去了,就这么卡在喉间,整个人僵硬不已,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回应,更想不透,这人怎会看上她?! “您……您不能要我,臣女已有婚约。”她想起的告知。 “婚约?”他锐利的双目登时造出火光。 “臣女十四岁那年就已定亲,后因您登基的关系禁婚三年,臣女错过婚期,但婚约仍旧有效,因此才让臣女痴等至今。”她解释。 南宫策凝起眉宇。一开始将她放在心上,后来又被重逢的狂喜冲昏头,他完全忽略了她年迈二十五,至今未嫁,必定有原因。 “禁婚三年之期早过,对方仍未来迎娶,这人是谁?”他沉声问。 “臣女婚配的对象是工部尚书的三公子,朱志庆。” “是他!”一股醋火已在他胸臆间烧啊烧的。 瞧他神色不对,以为他怪她未婚夫负心,谢红花马上又说:“他不是不来娶,而是听说身子虚弱,没法远从京城来马阳县迎娶,所以才会耽搁至今……” 他越笑越阴森。朱志庆前年才娶了第四房小妾,那小妾还是廖将军的庶女,他女人一个娶过一个,个个都是对他前途有帮助的,近来让他在京城挺吃得开的,目前已官拜户部侍郎。 那小子压根是嫌远在马阳县的谢家没落,空有贵族头衔却无权无势的,更无财富,因此早就毁婚不想娶,才找了烂理由推托,就这笨女人当真,一路痴等,蹉跎了青春! “朕明白了,这婚约之事,朕会帮你解决的。”他说。 “解决?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一女不侍二夫,就算您再喜欢我,也不能用皇权逼朱三公子退婚,这是不对的。” “二夫,那家伙算是你的夫吗?!”他闷烧的火眼看就要窜出,打算猛烈地烧个尽兴。 谢红花心惊。“不算吗?我与他有婚约,他就是臣女的丈——” “你胆敢说出下个字,朕立即就要人杀了那小子!”这女人是他的,谁敢拦在他前头,让他戴绿帽,他一律残杀,绝不放过! 她听了心惊胆跳,那丈夫两字,死不敢再讲。 “女人,恐怕朕怎么说,你的死脑筋都转不过来,那朕最好用行动证明,你与朕不可能分开!”他霸道地吻上她。 蓦然被吻住,她大惊,想推开他,但立即被他结住,身子教他锁在怀里。他的吻,很绝对,很理所当然,很自以为是,很嚣张狷狂,很……熟悉? 怎么会很熟悉? 好像自己天生就该被他吻……好像彼此已吻过几千次、几万回…… 可,真莫名其妙,这是她的初吻,二十五年来,从来没人吻过她,怎可能有这样怪异的感觉,怎可能…… 他的吻加深了,不可自拔的深陷其中,像是渴望了百年,思念了许久,其中,更有着受尽折磨后的激切眷恋。 她被震撼到了,内心也越来越炽热,终至滚烫,她舍不得推开他了,甚至,她不知羞耻的回应了他,她熟悉地回吻了…… 她的脸庞连着两天都没退红的迹象。她竟毫无矜持的与男人拥吻,这样的事,除非荡妇,否则怎么做得出来! 亏她还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女子,这么胡来,简直无颜见人!小脸的热气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反观銮驾里的另一人,他可就朗朗云天、一神清气爽,在心上、面上都有种得偿宿愿的快感。 她闷爆了。到底是这人太厚脸皮,还是自己太害羞了? “太上皇,鉴驾已至长沙的离宫,所有人都在宫门外迎接圣驾了。”外面传来李三重恭请下銮驾的声音。 “到了吗?”她小脸雀跃地亮起。虽说不想来长沙,但是既然来了,就很好奇此地的景色,况且,听说离宫是全国行宫里最为壮丽的,仅次于京城的皇宫,这正是这男人选择来长沙“养老”的原因。 不过,新帝很“孝顺”,又命人连夜赶工,要在长沙盖一座更加雄伟的宫殿,期望太上皇能够安享“晚年”,这份孝心,当真令人感动。 “咱们出去吧!”南宫策怡然的说。 她瞧着他舒心的模样,方才乐以忘忧的心情减了几分。 对长辈做出这种事,他怎能没有一丝惭愧歉意?现在外头铁定挤满了恭迎他的人,她才不要与他一起现身,那只会让她更困窘。 “不是很期待下銮驾瞧瞧,怎么不动?” “太上皇先吧,臣女……随后再下。”如今最聪明的自保方法,应该就叫做敬鬼神而远之吧。 他意味深长的望向她。“不一道?” 她点头微笑。“不!” “很好。”他领首。“李三重。” “奴才谨遵圣谕。”李三重马上应声。 “要众人再等等,朕在等人。”他对贴身太监说话,眼光却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烧起来。 教一干人为她干等,这是想害她成为被谴责的对象吗? 外头果然传来骚动。太上皇等人?等谁?又是谁敢这么大胆的让他等?! 不到须夷,外头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害得她不得不悲壮的开口说:“走……走吧,咱们一起吧!”如果没办法对鬼神远之,就只好妥协。她悲哀的想。 “嗯。”他依然是神清气爽、春风得意之相。 第四章 御赐红裳(2) 帷帘一掀,他先下,随即她也被请出来了,才站定,就吃了一惊,这才知道外头黑压压一片,跪了竟有上百人! 而太上皇现身后,只朝这些人看了一眼,目光就又飘回到她身上,现已是十月天,秋风颇凉,直到宫娥为她罩上薄帐才将视线转移开去。 他很奇怪,对她的健康特别在意,举凡饮食、睡眠、暖衣,无一不留意,好似她是青瓷薄瓦做的,怕一不留神就摔破了。 但事实上,她的伤势已完全痊愈,身体康健得很,这男人却对她的身子过度小心呵护,宛如过去曾教什么事惊吓过,更像是怕她会突然疾病缠身,非得谨慎照顾不可,这让她倍感奇怪。 以为宫娥为她添衣后,他就该马上要这些人起身的,可他老大不知又哪根筋不对,望着前方的宫殿蹙眉,骄矜地任上百人跪着不叫起,真是太不体谅人了! “太上皇!”她看不下去,靠近他,咬牙提醒。 他不理。 她恼了,伸手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有几个眼尖的已瞧见。她竟敢触碰太上皇的身子?! 他睨她,那模样依然不太受教。 她索性动作加大,他的袖子己教她扯得飞扬了,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眼睛是一径的瞠直,嘴巴阖不拢。 这女人是谁?胆敢对太上皇如此放肆?! 太上皇竟也无动于衷,平常的他,早将这大胆妄为的女子处以极刑了! 但他却文风不动,只是表情略显不耐,好一会后终于扫视众人,恩典的说道:“都起来吧!” 百人这才敢战兢的起身,而一起来,众人眼光又全投向太上皇身侧的女人,对她好奇不已。 “太上皇,臣妾终于苦等到您了。”率先开口的是一名女子。 谢红花注意到站在最前端两排,约莫二、三十人都是打扮华丽的女子,而说话的这位,站在首位,长得美艳动人,眼角带有几分高傲,衣着也是特别鲜艳华丽,当下,她猛然领悟,这人是太皇后,她身后两排的人都是太上皇的嫔妃,原来他的后宫早一步先在长沙等候了。 面对自己的后妃,南宫策神色淡漠,多日不见,也不见热情。 太皇后似乎习惯了,没有在意,但在盯向谢红花后,眼神立即变得细绵带针。 谢红花心惊,马上躬身万福。“臣女谢红花见过太皇后以及众位娘娘。” “你大胆!” 原本只是躬身的她,当场吓得双腿跪地了,她这一跪,南宫策即刻变脸。“谁准你跪的,立即给朕起身!” 这一吼,她更动不了了,傻傻地跪着,不知如何是好。 李三重马上让宫娥将她搀扶起来,南宫策的脸色这才没那么雷电交加。 太皇后高玉贤不禁心惊。这女子不过向她下跪,他何以当众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让她十分没有颜面。 “太上皇,这女子……有罪。”在太皇后的右侧,另一名女子忍不住的道。 瞧她的排位与穿着,这女子该是仅次于太皇后,太贵妃级的人物。 南宫策寒芒直视。“她何罪?” 太贵妃杨宜望而生畏,但是仍牙于咬,瞪着谢红花一袭的正红色轻罗锦衣道:“她竟敢穿红裳,她无关于皇令,依旨该斩!” 谢红花大惊。“穿红裳有罪吗?!”她马上骇问。 “你难道不知道,日前太上皇才颁下圣旨,全国上下,不许有人穿红裳,就连嫁娘也不得以红色示人,改以棕色代之,而你竟敢公然抗旨,挑衅皇令,你当然有罪,必须受死!” 她愕然,不知太上皇竟下了这种圣旨。 不过,他为何要下这种有违常理的圣旨?这难道又是他想整她的另一个手段? “臣女不知,所以、所以……”这下该如何是好?莫名其妙的,自己难道要被砍头了? “来,人,将此女押下去候斩!”太皇后见势,下令要人动手,可却是无人敢动谢红花,因为在场的侍卫都是一路随太上皇来到长沙的,深知主子的态度,谁会敢不长眼的听命于太皇后的命令去动谢小姐。 而其他的官员,见她随太上皇由銮驾里出来,两人的互动又不一般,自知她与太上皇的关系匪浅,谁会笨得出头去帮太皇后争这事,再说,众所皆知,太上皇对自己的后宫向来不上心,他不吭声,众人又何必多事,徒惹祸端。 斑玉贤见竟无人敢动谢红花,完全无视于她这太皇后的指令,登时怒得满脸通红。 南宫策冷然的瞟向了她,但这一眼可教她心惧了,马上不敢再露出怒容,就连刚才帮着发话的杨宜也缩紧双肩,暗自发颤了。 她们畏惧这男人已久,没人敢对他丝毫仵逆,今日见有女子竟能够这么亲昵的接近他,一时醋劲大发,才敢在他面前多言,但这会瞧他脸色,已是后悔不已。 “哼,朕是下了旨意,禁穿红裳,可是那并不包括朕的小水儿,这红裳专属于她,旁人要穿,如何能够?唯死而已。”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这不就表示,这圣旨是为这女子而下,他有意让她的红裳成为独一无二,更不许旁人沾染其风采分毫,就连新嫁娘也必须为她避色。 谢红花闻言也傻眼。这男人竟然跋扈到这程度? 太皇后与一干妃子无不变了神色,有的还愤怒的紧咬下唇,像是妒恨得非常难看。 在众人震惊之余,唯有张英发脸色未变,因为在马阳县时,看见她穿着红裳,他就已了然太上皇的旨意是为谁而发。 而这名叫谢红花的女子初次露面,就震得众人耳目惊憾,关于太上皇身边出现红裳女夺宠之事,像大火燎原,火速在全国上下流传。 南宫策将张英发呈上的奏折一丢。 “朕已退位,懒得再管政事了!”他倦懒的说。 张英发有些着急的捡起落在地上的奏折。“太上皇,皇上刚登基,天下尚未安定,您若骤然撒手不管,怕、怕……” “怕朕那没用的二哥镇不住天下,不久又要变天了?”他讥诮的将长沙郡守说不出的难听话说出。 张英发苦笑。正是如此,皇上荒婬无道,好大喜功,众人见他如此,也轻视他无能管理朝纲,现下已有藩属以及掌有兵权的将军们蠢蠢欲动,想伺机夺取江山,以致朝堂里的王公大臣,个个人心惶惶,为求自保,也开始纷纷与外邦勾结,甚至藉此机会对国库或百姓下手,中饱私囊,国家隐患已成,大难随时可能爆发。 “太上皇,您不念江山,也念在黎民百姓将受罪的份上,行行好,出面镇压一下,只要您一句话,天下可再太平一阵子的。”这话不假,太上皇立威已久,众人对他没敢造次,若让所有人得知,他“魔掌”还在,其他人就算想作怪,也不敢断然而为。 “朕才离京多久,就又出面干预政事,你不怕我那二哥吓破了胆,以为朕不满他,要废了他?”他阴笑的问。 张英发苦下脸来。要不是新帝无能,何来此场面,又何必求助于这顽劣无情的前皇帝?! “您只是安抚人心,又没有要论政,皇上应该能明白的……” “是吗?以他那粗浅如豆的目光,朕倒不认为他能明白什么。” “太上皇……”张英发无奈,只好一径的求。 “好你个张英发,朕都不急了,你当好自己的长沙郡守就好,这么忧国忧民做什么?”他冷笑说。 说不动他帮忙,还反遭讥讽,张英发只能暗自跳脚,却也无计可施。 难道,太上皇一具有心放任天下大乱? 可这天下也是他的,他何忍? 克制不住地瞧向他隽爽邪气的面容——当下,咽气了。 何忍,他如何会不忍?这人最爱看戏,也目前爱挑衅,想来他主动禅位,也是为了今日。他想知道,天下少了他坐镇,会如何演变,会乱到什么程度?只有越乱,他越开心,越自得,越有看戏的快感。 这人,恶劣至极啊! 第五章 初入后宫(1) “朕获报,你不去凤殿?” “我又不是国母,若住那会折寿的!” “你若不去,朕情愿在那里养畜生,以后就当小花的猫寓!” “您!”这分明是霸凌,恶质的霸凌,她气坏了! 离宫的凤殿上,高玉贤刻意穿上皇后专属金线成凤的后服,发髻也是相同的华丽繁复,头上戴有璧玺凤凰宝簪,这般正式打扮,无非是要接见某人,彰显自己的地位。 而她身侧还坐满了人,这些女人也都盛装打扮的瞪视着殿前的人,好像有志一同,全当这人是敌人看待。 谢红花着实不安地看着众女,尤其是太皇后,对方比她还小上五岁又是晚辈,但是人家贵为太皇后,见了她,自己也得依宫礼参拜。 “臣女谢红花见过太皇后以及众位娘娘。”她缓缓要朝高玉贤以及其他嫔妃跪下。 但腿还没屈下,就被陪同她前来的宫娥制止了。“小姐,别跪!”这名宫娥是太上皇在她来到离宫后,安排伺候她的人,年纪四十上下,听其他的年轻宫娥都尊称她一声姑姑,是个颇有地位的资深宫娥。 “大胆,春风姑姑,你竟敢阻止她向太皇后下跪,你还有规矩没有?”高玉贤身后的杨宜马上斥道。 站在这么多后妃面前,春风姑姑也不惧。“太上皇有旨,小姐进宫后,不用跪任何人。”她板着脸说。 “什么,本宫怎么没接到这样的旨意?”高玉贤一脸的错愕。 “春风姑姑,就算你是太上皇的女乃娘,但假传圣旨也是要杀头的,你最好别胡说!”杨宜站起来怒道。 谢红花这才讶然明白,被派来服侍自己的人竟是那男人的女乃娘。太上皇的女乃娘在宫里地位可非同一般,难怪面对后妃也能面不改色的说话。 “奴牌伺候太上皇多年,何时曾妄言过,况且,假传圣旨这事就算奴牌胆子再大,也万不敢做。”春风姑姑铿锵的说。 众女抽气。这么说来,此事当真,这女人若连太皇后都不用跪,岂不更加助长她可以不将众人放在眼底的气焰了? 一时间所有人忿忿难平。 “听说你是启圣侯爷的妹妹,是吗?”高玉贤先忍了气,沉下脸问。 这女人的出现已严重影响到她的地位,教她不得不连夜要人去查她的底细。 “是的,臣女是马阳县谢家的女儿。”她嗫嚅的回答。 一早就被召唤来此,又瞧这阵仗,大有要公审她的意味,为免多说多错,她简言答之。 “这么算来,你是太上皇与本宫的表亲了,既是长辈,本宫也不好为难,但你的行事也该持重,别轻侮了自己的辈分!”高玉贤这话说得重,就是指责她身为长辈,却行为不端,勾引君王。 她有苦难言,也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这根本不是她的问题,都是那蛮横的男人害的! “太皇后娘娘,也许是咱们误会谢小姐了,说不定太上皇仅当她是远亲又是长辈,便特别礼遇了,并不是咱们所想的那回事。” 终于有人帮她说话了,她感激的抬首望去,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的妃子,她不像其他人一样浓妆艳抹,坐的位置也远,瞧来在后宫地位不是很高。 “太丽妹妹,你昨日病了,没去宫门接驾,自是没见到那时的场面,但经过一晚,也该听咱们说过状况了,却还说出这未经思考的话,难怪经常被笑糊涂!” “就是说,后宫女人不能任意触碰太上皇的身子,这可是众所皆知的规矩,违者,轻则杖责,重则捧出宫去。结果咱们却亲眼见到她触碰太上皇的身子都没事,你说,这还不是咱们想的那回事吗?!你说这话时,怎么也不用用脑子!” 那名叫太丽的妃子,一开口就教人围剿了。 坐在最尾的太丽,立即白了脸庞,不敢再多言。 这时杨宜站了出来走向谢红花,对她上下仔细地打量。“太皇后姊姊,我瞧这女人‘上了年纪’了,外貌也比不上咱们姊妹中的任何一个,您说,太上皇有可能瞧上她吗?也许太丽妹妹说的没错,咱们小题大做了。”她向来自恃甚高,在细观过谢红花的容貌后,对自己更有信心。 她芳龄十七,在后宫算是较受太上皇青睐的女人,那寡言薄幸的男人到后宫,十次有三、四次是召见她的。 但观这女人,年纪已一大把,身材也不特别突出,如何能与她争? 她可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老女人! “其实……臣女也才二十五,不算上了年纪……”被人如此评论,听在耳里也着实不好受,谢红花忍不住出声为自己平反一下。 “哼,你不过是仗着圆脸欺世,那脸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蚊蝇了!”有人落声嗤笑。 “我皱纹有那么深吗?”她惊愕地模上自己仍光洁的脸庞。 “深,怎么不深?就算是咱们之中最早入宫的赵容姊姊,也才二十二岁,只与太上皇同年,而你都二十五岁了,这年纪都可比拟宫里的老嬷嬷了!” 有这么惨?连老嬷嬷都搬出来了!她被讥得不由得涨红了脸。“臣女本来就是太上皇的表姑姑,年纪大些也是正常。”她勉强说。 “既然如此,你就做好长辈的角色,平常别去太上皇跟前嘘寒问暖、搔首弄姿了!”高玉贤再落话,言语中满是羞辱。 她难堪的低下头。太委屈也太冤了,搔首弄姿她没有,嘘寒问暖的是那家伙! “太皇后娘娘,现已午时了,该是用膳时刻,太上皇有令,要与小姐同膳,小姐再不走可要耽误了时闷,若让太上皇等,咱们谁也担待不起!”春风姑姑突然泠冷的道。 “用膳?太上皇从不与咱们一起用膳的,怎可能与她——” “不只如此,太上皇还命奴婢于午膳过后,协助太皇后娘娘将东西迁出凤殿,尤其是您的那张床定得移走,太上皇已命人打造新床,不久就会搬进来。” “你说什么?!”高玉贤闻言再无中宫的样子,失仪无措的由凤椅上跳起,其他人亦是惊愕不已。 “太上皇道,以后凤殿的主人是小姐,太皇后先移居别宫,等新宫建好,会为您安排好新去处。”春风姑姑继续面无表情的说。 斑玉贤震愕到整张脸惨白,已完全没了刚才辱人时的气焰。 谢红花不住惶恐的问:“春风姑姑,你是不是听错了,我怎没听说太上皇有这样的安排?”这置太皇后于何地,这决定委实离谱。 “奴婢没听错,太上皇交代得很清楚,您就是凤殿的主子。”她再明白的说一遍。 “可是我对目前的住处已经很满意了,凤殿我是万万不敢鸠占鹊巢的。”谢红花慌得双手都要摇断了。 “没错,她凭什么鸠占鹊巢?!太上皇的旨意太荒唐,若真这么做,只会贻笑天下!”高玉贤愤怒的道。 “没错,凤殿是国母之殿,这谢红花既不是后宫之人,如何居凤殿?太上皇不可能下这样的旨意!”杨宜也立即惊怒的说。 “太上皇的安排奴婢无法置喙什么,不过,圣旨应该于午后就会到,奴婢只是多嘴先说了。”不愧是太上皇的女乃娘,讲话那神态与太上皇一样冷酷。 谢红花有点明白那男人为什么要派这号人物来她身边了,只要有春风姑姑在,这些后妃休想欺负得了她。 可是,瞧她们吓得花容失色,她也不愿意啊,若真让自己住进这座凤殿,她敢说,她有命住进来,无命离开,这群女人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朕获报,你不去凤殿?” 男人写意的在她面前坐下,手中把玩着一块青玉,照李公公偷偷告诉她的,这是他的“新欢”。 她也跟着下意识地模起腰间系着的环佩玲珰。李公公已经将这东西的价值与意义对她说了,真没料到,他会将戴在身上十几年的东西转送给她,害得她最近老感觉腰间沉重,生怕自己一小小心遗失了这玩意,这男人不知道会不会发火砍了她脑袋? 既然这么喜爱此物,他为何要将它送给她?据说他手上的“新欢”虽然质地高档,但高不过她身上这块,且他虽时而把玩,喜爱程度也远不如她身上的这块。 “对,不去。”心思重新回到正事上,她趁机对他严正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为什么?”他态度依旧闲适。 她违逆他的意思,他应该很生气的,可这神态很一般,反而教她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我又不是国母,那凤殿臣女若住了会折寿的。”名不正言不顺的,住进去铁定成为众所指责的逼宫恶女,她才不要承受这种恶名。 “你怕折寿啊?” “当然,不是那种身分住进那殿里,不折寿才怪!” “这也是,你说的没错。”他竟颔首了。 原来他是可以沟通的嘛!她挺高兴的笑了。“是吧,您同意就好,以后别再胡闹了,这分明是在闹笑话,会遭人耻笑的。” 他继续点头。 “您还是赶快派人通知太皇后一声,请她宽心,不必迁出凤殿了。” “嗯。” “这就对了!本来嘛,凤殿就属于太皇后所有,您偏要她……欸?慢着……” 她终于发现,他好沟通到令人匪夷所思,而这就大大有问题了。 就见他慢吞吞地随意搁下手中把玩的青玉,对着她笑容可掬,她简直吓傻了,脑中立即出现“月复中有剑、笑里藏刀”这八个字! “既然,你认为住到凤殿里不妥,那朕就成全你,不过……”他邪俊的眼眸轻瞟向她,令她一阵胆寒。“朕可以体谅你住凤殿的为难,但,有些事是否也该换你体谅一下朕了。” 瞧他的口吻与眼神,她头皮开始发麻了。相处至今,她渐渐了解他的为人,这男人奸险无比,而此刻,他已奸得明目张胆,完全不想隐藏了。 “请问……要臣女体谅您什么呢?” 南宫策抿笑。“不去住凤殿可以,那就迁来龙殿,与朕同住吧!” “什么?!”她大惊失色。他竟敢提出这种要求?! 他一副笑面夜叉的模样。“朕已命人将新床搬至龙殿了,今晚你就迁来吧!” 她惊愕得瞪大杏眼,倏然明白他这是故意的。要她搬去凤殿根本是幌子,实则是要逼她住进他的龙殿,他果然奸险! “怎么,不同意?” “这还用问,不可能!”若真搬进龙殿,自己名节不就全毁。 “那就没办法了,明日你就住进凤殿吧!”他清冷的道。 “您——” “朕已给你选择的机会,怎么决定就看你了。不过,高玉贤那里,她可能就难过了,但朕会让她去杨宜那挤挤,两个女人互相取暖,合着骂你也方便些,这也勉强算是朕施给她的一点恩惠吧。” 谢红花气结。他这是拐个弯逼她就范,真可恶! “如何?” “您不能这样欺负人!”事关名节,他却这样逼迫她,她一急,泫然欲泣了。 他凝视她的眼神隐晦莫测起来。“朕谁都欺负,就不曾欺负你!”他这话深意非常。 她不禁一愣。这男人对她说的话,总是高深莫测到令她猜不透,尤其看她的眼神老是带着很深的满足,那种旁若无人,摒除一切的独宠眷爱,仿佛在寻回什么,或是弥补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她很好奇,真的很好奇。 “我不能搬进凤殿,更不能去您那,臣女有婚约在身,还是您的姑姑啊!”明知听到这话他铁定翻脸,她还是不得不说。 他果然度量狭小的拍桌起身。“就算你哪里都不去,高玉贤那女人还是必须迁宫,朕情愿在那里养畜生,以后凤殿就是小花的猫窝了!”恶劣的说。 “您——” “你以为不肯搬来,朕就没法子了吗?朕将你住的地方四面墙壁全部拆除,将附近的四殿并为一宫,这样暂时勉强可住,反正过一阵子新宫完成,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你都得与朕同住!” 这分明是恃强欺弱,她气坏了! 离宫是紟唐王朝第二大宫殿,本身已建造得美轮美矣,再加上长沙地处平原,气候宜人,秋天满树枫叶,景致美如诗画。 但新帝南宫盛还是怕他那个喜怒无常的弟弟住得不满意,遂另在长沙择地建造更大的宫殿,而今日南宫策便来到新宫的工地观察了。 “您真的很过分,怎能真的这么做,任意破坏宫殿,硬是将臣女的住所拆得乱七八糟的,这样您就高兴了吗?真不晓得您性子怎么会这么糟,到底有谁才治得了您……”醒目的红裳出现在南宫策身后,谢红花边走边碎念。 众人心惊。太上皇居然能忍受有人叨念,更何况这已不是叨念,根本就是在数落他的不是,好个大胆的女子! 再观太上皇,他双手负背,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竟是隐忍下来。 真是奇观啊!凡是见到这景象的人无不这么认为。 第五章 初入后宫(2) “这里就是寝殿了,你想怎么布置,待会说说,朕好安排。”他领她到了处建筑了一半,但已瞧得出占地宽阔之处。 她这才停止絮絮叨叨,从自己站立的位置放眼望去。“寝殿?是您的寝殿还是臣女的?”她得问清楚才行。 南宫策睨她一眼,目光冷许多。 她撇了嘴。“哼,这是您的龙殿,臣女出什么主意?” 他挑高眉峰。这女人真的很不识好歹,前世他为她散尽后宫,却仍换不得她一世的相伴,这世,他存心报复,故意让后宫充盈,如今,随着她再度的出现,后宫便成了棘手问题,要不是得花些时间处理后宫之事,他也无须忍受她的碎念忤逆。 他盘算,等新宫建好,自己也该迎新后了,这女人本来就是他的妻子,再让她这样妾身不明下去,自己先受不了! 他要她,就得要得光明正大,绝不让她吃半点亏的! “你不出主意也好,反正你眼光差,一切由朕说了算。”他转过身去,懒得跟她再计较。 她气得追上去。“您这家伙——” “家伙?”他兴味的转回身了。 怎能叫前皇帝家伙?!她马上咬住舌头。自己该糟了!“呵呵……” “你胆子真的不小啊!”他摇首啧声。 她涨红了脸。“不是的,人家一时情急,口无遮拦就……” “人家?”他扬睫,面容带笑了。这听起来像是撒娇,他喜欢,喜欢她粘赖着他说些娇声细语。 可惜,现下的她,还不是完整的水儿,早忘了曾经娇羞的腻着他。心爱的虫子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这让他时时感到黯然,但随着这声“人家”,好似又回到从前。 “您不要老抓我的语病!”谢红花跺脚了。 她不知这小女人的闹脾气动作,让他更开怀了。 他的小虫子一点一滴回来了,就像这样,他的水儿就像这样,总是恼羞成怒,总是恣意地对他发脾气,就是这样啊! 南宫策笑得舒心畅快。非常的好! “太上皇,张大人来了。”李三重忽然领着张英发过来,打断了他的好心情。 他瞧向一脸焦急的长沙郡守,脸色不由得变得冷淡许多。“嗯。” 张英发无奈。明知自己不受欢迎,但不来不行啊!“太上皇,不好了呀!” 他锁眉,好似不太想搭理。 “太上皇,那……”张英发不放弃。 南宫策横扫他一眼,立即让他将话吞回去,一张脸憋得难受,脸皱得极丑。 一旁的谢红花见状,十分讶然。“张大人有话要说,您为什么要阻止他?”她立刻不满的问向南宫策。这家伙实在太过矜傲无礼了! “你别多事!”他轻斥。 她抿紧了唇。“臣女也不想多事,只是您是主子,下属有事要禀,您竟禁止他说话,这万一是急事被您这样耽误了,可怎么得了?” 张英发听了感激得猛点头。谢小姐仗义执言,真是好得很。 他冷峻了脸庞。“你又忘了,朕不许你干涉朕的事的!” 她不快的瞪视他。“臣女哪有干预什么?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他教她惹怒了。“朕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是吧,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 “话不是这么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就算您是太上皇也不能不讲道理!” “反了,真是反了!”他怒极反笑。 张英发见了,不禁为她捏一把冷汗。震怒的太上皇很少饶过谁,谢小姐仗着近来他对她的恩宠就敢放肆,这下可要闯大祸了! “谁反了?您不要乱说!”她还不知死活的顶嘴。 南宫策气得脸色铁青。 眼看这气氛,太上皇没斩她怕是不能息怒,只是谢小姐为他出头,若因此丧了命,他也过意不去。张英发正要开口替她求饶,却见那如同暴怒中狮子的男人已转向他道:“都是你这混帐挑的事,有话还不快说!” 他愕住。这峰回路转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太上皇明明大怒怎么还肯听自己说话了? “呃……京城来了消息,说是黔县官府带头抢劫商家,残杀百姓,目前该地正大乱着,皇上派去的兵一时镇压不住,皇上着急,派人八百里加急的赶来请示太上皇,这该如何是好?”既然有机会说话,他赶紧正色的禀告。 想当初在马阳县时,他就注意到太上皇对谢小姐的特殊之处了,怎还会以为太上皇会对她不利呢!甚至,以他如今看来,满后宫的娇娥都比不上这谢小姐的一根寒毛,幸亏自己想帮着求饶的话没说出口,不然可就多嘴了。 “这不过是鸡毛蒜皮小事一件,问朕做什么?”南宫策不忧,脸上还展笑,显然乐见如此。 “可是若放任不管,再这么下去,其他县府也会跟着作乱,引发更大祸患。” 张英发着急地再道。 “那也是二哥的问题,朕之前就警告过你了,别拿这些杂事来烦朕的。” “太上皇——” “够了,朕已听了你的禀奏,你可以滚了!”他拂袖要走。 但他脚才挪动,一道气呼呼的身影就挡在眼前了。 谢红花双手叉腰,双颊鼓鼓,双眼圆瞪,满脸火气。 他不由得眯眼视人。她又想怎样?! “太上皇太不负责任,官府带头作乱是何等大事,您不管还尽说些风凉话,真教人生气!”她气鼓鼓的指责。 他露出不屑笑痕。“你生气又如何?”哼! “您——” 南宫策沉下脸来。“朕都已依你所求,听张英发说完废话,你别得寸进尺,当心朕——” “当心什么?当心您杀我?放心,若天下大乱,不用您动手,臣女也会教乱民杀死的!” “住口,有朕在,谁敢动你!”他立即变脸。 “何必说大话,届时暴民群起作乱,您自保都来不及,哪保得了我!” “水儿!”他已教这女人激怒了。 “人家不是存心说气话,而是黔县那有我的婶婆,儿时婶婆可疼我了,红裳童服都是她剪裁给我的,黔县出事,万一她也遇害了,那……那可怎么办才好?”她说着,担忧的眼泪就滚下来了。 他身子一僵,面色无比难看。“别哭了!”从前爱哭,这死性改不了,今世依然如此,而她的眼泪,一如既往,仍旧能撼动他。 “您帮帮忙,救救婶婆以及那里可怜的百姓嘛!”她哭花了脸,上前扯着他的衣袖求道。 他简直恼火,想甩开她的手,偏又做不到,只能绷着脸道:“你可知黔县的事只是个试探,一旦朕出手,就不会有人相信朕真的退隐了,这可是有这朕当初退位的本意。” 张英发闻之蓦然心惊。原来,黔县之事只是个幌子,目的是想测试太上皇的心意?! 而做出此试探之人,除了当今皇上还会有谁? 皇上不放心远在长沙退隐的弟弟,怕他说一套做一套,若一试他便出面,皇上就能断定他有心复位,反之,太上皇若不管,皇上反而放心。 原来如此啊!太上皇年纪比他小许多,可看透事情的本事却比他高出百倍,难怪众人对他惧怕如斯! 但谢红花没在朝堂打滚过,哪想得到这些深奥的道理,她只知黔县百姓受苦,如果有能力,怎能见死不救? “您顾虑太多,不管如何,退不退位是小事,百姓的安危才重要!”她就是要他救人。 “朕就是不想顾虑了,才想让天下自己去摇摆,这样也不行?” 她倏地瞪眼。“臣女明白了,说什么怕人不相信您是真心想退位,这些都是借口,您真正想见到的是百姓受罪,好满足您那残暴不仁的观赏乐趣吧!” 这女人越来越了解他了,想必不久就能像从前的水儿一样完全抓中他的心思,然后找他的麻烦,这可不好,他得在事情发展成那样之前,好好转变她的心性,否则,就离他想“夫唱妇随”的愿望更远了! “你就这么想朕?那好,这事朕管了,但后果如何,你可不要另有怨言。”他申明在先。 谢红花一听,喜上眉梢。“您若愿意相救黔县百姓,臣女怎么可能还有任何怨言。”能说动他出面,她可开心了。 他冷笑,瞄了眼身侧的长沙郡守。水儿不明白,这家伙就一定了解,他那个二哥恐怕是要气得跳脚了,为此不知又会搞出什么事来,这最后倒楣的还是百姓。 张英发垂丧着脸,已然清楚。这人玩弄天下于股掌中,他不出面反而才是好事啊,自己与谢小姐是弄巧成拙了。 大叹之余,忍不住再次瞥向太上皇身侧的女子。她对太上皇的影响已经超乎想像,也许,有机会自己能够利用…… 第六章 君心难测(1) “您好像很了解我?” “这世上再没有比朕更了解你的人了。” “您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真是神仙指点?” “那是经过多年的相处,再加上数百年的追忆……” “你是太丽娘娘?!”谢红花与春风姑姑在离宫御花园闲晃时,意外碰见了张熟面孔。 “唤我太丽就行了,我只不过是个小嫔,称我娘娘太正式了。”太丽马上郝然表示。 谢红花笑着摇首。“只要是太上皇的妃子都得尊称一声娘娘,你何必客气,不过您若坚持,我就依您的意思吧!”反正对方年纪比她小很多,当成晚辈也不需要太正式了,况且,她对这人很有好感,因为在太皇后面前,这人可是唯一肯对她仗义执言的人呢! 太丽的父亲是县官,她去年才经过选秀入宫的,生得一张瓜子脸、菱形嘴,是个讨喜俏丽的女子。“我虽然受封,可是至今太上皇并没有临幸过我,所以,我还不算……”她是个容易害羞的人,越说脸越红,很不好意思。 谢红花云英末嫁,听了这事也不免笑得尴尬。“可能是太上皇日理万机,忙吧……” “应该吧……不过,不只我这样,其他姊姊也都是。”太丽说得小声。 她讶然了。“后宫那么多人,那日我在凤殿看见的至少就有三十位,难道她们都……” “太上皇不喜欢。”太丽呐呐解释。 “不喜欢却有二、三十位的妃子?!”这不合逻辑。 太丽笑得腼腆又无奈。“太上皇的行事总不是咱们懂得的。” “但教那么多人守活寡,这也太没天良了!”她忍不住说。 “小姐,请注意您的措词,不该这样说太上皇的!”原本无声静候的春风姑姑突然微厉的提醒她。 她不平。“他本来就有错,如果不喜欢这些人,就不该绑着她们,让她们寂寞孤老于后宫,这是不对的!”明知有错,她是不会住嘴的。 “小姐,主子的事不是咱们可以置喙的,请您当心言词。”春风姑姑继续警告她。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这件事的。”见春风姑姑变脸,太丽马上将罪揽回自己身上。 “怎么会是你的错,这事——” “小姐,太丽娘娘恐怕累了,该要回自己的寝殿歇息去了。”她还想说什么,春风姑姑竟就插嘴赶人。 太丽对于春风姑姑颇为忌讳,立即就道:“是啊,逛了一下午,腿都酸了,是该回去了,那我先走了。”她匆匆离去。 谢红花见她背影慌忙,不禁恼了,转头瞪向春风姑姑。“你怎能对太丽这么无礼?”她生气的质问。 春风姑姑叹口气。“小姐,您不该与人议论太上皇的事,他会不高兴的。” “我只是为这些人打抱不平罢了!” 不赞同的望着她。“太上皇是个专情的人。” “一个后宫人满为患的人,你说他专情?” “没错,太上皇后宫佳丽虽众,但他好洁,不随意临幸人,会纳入这么多人无非是为了安抚朝臣。” “安抚朝臣?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妃子都是他为巩固势力才纳的?” 春风姑姑皱了眉。“主子君威极盛,并不需要靠女人巩固势力,但不讳言,这些妃子的家人对他帮助不少。” 她咬了下唇。“可他这样不是糟蹋人吗?人家送来女人他就收,但又不善待人家,这算什么!”她还是不能认同。 春风姑姑略有深意的瞅她。“难道小姐希望主子是个博爱的人,雨露均沾所有人吗?” 她一愣,竟是答不出来,而且,思考这话后,心头还刺刺的、闷闷的,感觉不太舒服。 春风姑姑难得脸色和缓的同她微笑。“小姐,主子就是因为都不喜欢,所有才都不碰,唯一想碰的偏又还碰不得,奴婢认为,被糟蹋的人是他。”她意有所指的说。 谢红花哪里听不出她的意思,脸庞染红了。“你别胡说!” “奴婢没胡说,只希望您能体察太上皇的心意,他是个孤冷的人,可自从您出现后,他整个人像被注入生命力,您可是他的命根子啊!” “命根子?!” “你该不会瞧不出他有多珍爱您吧?” 她心头一紧。“我是他的姑姑,而且还有婚约……” “别再说这种话了,只要是太上皇瞧上的,您是谁都没有差别的。”春风姑姑严肃的说。 “我……”她想说什么,但又反驳不了,因为春风姑姑说的没错,那男人是天下之主,要什么谁能反对? “您好好想想,太上皇要您搬去龙殿,这是多大的恩宠,您却拒绝,结果让主子与您挤在一座小殿里,您还不愿意与他同床,硬是在寝居里挤进两张床,他这么屈就都是为了谁?以他的性子,若不是挚爱,如何肯委屈自己?” “你是他派来做说客的?”她不由得怀疑的问。 春风姑姑却是马上摇首。“太上皇不屑透过他人多嘴的,是奴婢自己看不下去才会对您说这些话,目的只是要您别辜负了太上皇难得付出的真心。” 好个难得付出的真心…… 那男人有多冷情她是知晓的,对她有别于他人,她也是瞧在眼底的。 “奴婢再问您一遍,真不喜欢主子吗?”春风姑姑语重心长的问。 不喜欢吗?“嗯……不喜欢。”她头垂得低低的。 “真心话?”春风姑姑盯着她再问。 “是……真心话。”她脸居然烧红起来了。 春风姑姑抿笑了。“真心话有时也会骗人的。” “既是真心话,怎么说是骗人……”她声音虚到都快被风吹散了。 “真心话也是由嘴里说出来的,有可能口是心非。” “……” “太上皇这样傲世绝伦的男子,很少女子不喜欢的,若要说‘真心话’,也得说得合情合理才行。”春风姑姑瞅着她。 “……” “若真不喜欢,就自己对太上皇说清楚去,别只是到处说自己是他的长辈或有婚约撇清,那听起来只像是逃避的借口。” 她红颜一僵。“我……我会亲自对他说明白的。” “如果真有自信说得明白,那就去说吧。” 她再次无言。 “太皇后,打听出来了,奴婢打听出来了,原来那女人老穿红裳是因为受到诅咒所致。”一名宫娥匆匆忙忙奔进杨宜的太贵妃殿里,兴奋地禀报着。 杨宜的殿里正挤满了后宫的女人,高玉贤也在其中,她已迁出凤殿,难堪的与杨宜共挤一殿,太皇后的尊严尽失。 “她受了什么诅咒?”终于有眉目了,高玉贤立即问。 受到屈辱后,她不甘心,马上派了心月复去查探谢红花的弱点,无论如何也要报这个仇! “听说这女人几世前造了孽,以致今世有血光之灾,若不穿红裳挡厄,很可能见血丧命。”那宫娥解释。 “竟有这等事?!此事可是千真万确?” “绝对假不了,否则太上皇也不会下令全国禁穿红裳,唯有那女人得以穿之,就因太上皇恼她有难无解,不得不终生以红裳示人,所以干脆让红裳成为她独一无二的标志。” “哼,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太上皇如此宠她,我不服气!”杨宜忍不住砸杯。 “你不服气又如何,连太皇后都吃亏被撞出凤殿了,咱们能拿她怎么办?”有人说。 “住口,那女人很快就会人老珠黄,太上皇对她的宠爱不会长久的!”杨宜再怒道。 “是吗?可我打听到,正在建造的新宫将命名为‘水宫’,而太上皇给那女人取的小名就叫水儿,将来那整座宫殿都要属于她了,你说咱们几个得等到她人老珠黄让太上皇厌恶的时候吗?” 众人听了全都切齿起来。说的没错,那男人从不多看后宫粉黛一眼,对她们的态度更是可有可无,但对那女人却是百般溺爱,这只说明一件事,她们原本就冷清的后宫已经跃升成为名副其实的冷宫了! 众女眼看连原本少许的皇恩就要荡然无存,怎能不同仇敌忾的聚在一起,研商如何对付共同的敌人。 “也不是没有办法,咱们打听到她的弱点了不是吗?那就等着她受‘天谴’好了。”高玉贤冷静后,阴森的说。 “太皇后说的对,老天若要收她,也是她自己造孽太深,可怪不了别人!”杨宜眼神跟着恶毒起来。 这下众女听明白了。一个受到诅咒的女人,自然是无法长寿的。 月色皎洁,星光迷人。 男人一龚银色长衫,寂然不动的坐于高阁楼台上,阖目享受秋风拂面的感觉。 前世他长居于长白峻岭,那里四季皆寒,养成他喜爱吹寒风的习惯,可惜才值秋末,离大寒还有段日子,但是他心情极佳,姑且吹吹秋风感受凉意。 事实上,他会爱上寒风,尚有另一原因。冰冻的寒风像具有某种魔力,一吹,瞬间能让他忘了那个胆敢死去,抛下他孤独遗世的女人,虽然只有瞬间,但也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怨怼。 不过以他今日的心情,当然不是要忘忧解恨,而是来凭吊的,凭吊那段日子终于过去了,他将不用再藉此遗忘,因为,他的小水儿、他的小虫子、他的妻子、他的唯爱,回来了。 而且,他已将她牢牢嵌在身边,此生,她将再也没有机会离他而去了,再不会了…… 他神情欢愉,非常欢愉。数百年过去,终也有今日。 第六章 君心难测(2) 一阵玲珰由远而近作响,他笑容更深了。这声音,他爱极了。 “太上皇……”女人翩然站定在他面前。 他微笑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杏眼蛾眉的圆脸。“你怎知朕在这?” 谢红花盈盈一笑。“李公公告诉臣女的。” “这奴才可真忠心,泄漏了主子的行踪,该治什么罪才好呢?”他冷笑。 以为他说真的,她小脸紧张起来。“别罚他,是臣女逼问他才说的!”她赶紧为李三重辩解,就怕害他因她受罚了。 他晚着她。“你认为自己逼,他就敢说吗?” “呃……李公公人很好,臣女说有急事,他自然就说了。” 南宫策扯笑。“有急事找朕的人多得是,那奴才精明,倒晓得谁的急事才是急事。” 这会她明白了,他刚才的话是吓唬她的,不是真要罚李公公。 “您知道臣女会来?”她歪头问。 他瞥她一眼。“朕不是神算,又怎会知你要来!”模样倨傲得很。 她又明白了,他早就吩咐过李公公,不必拦她,随她任何时候都能见到他。 这男人对她……真好! 但这又让她联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心绪不禁又是一阵混乱。 “你有话对朕说?”他瞧见她眼底闪烁主动询问。这女人心头有事,双眼就藏不住。 “还说不是神算,您好像很了解我?”她惊奇他仿佛晓得她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所代表的意义。 他这么了解她,就连抚养她成年的大哥都比不上! “这世上再没有比朕更了解你的人了。”他自信的说。 “您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真是神仙指点?”她大惑难解,好奇的问。 他用眼尾睨她。“经过多年的相处,再加上数百年的追忆,你在朕眼中,早已是透明的。” 谢红花吃惊。“您我相识才多久,哪来的多年相处,又哪来的数百年追忆?” 他在说什么鬼话? 南宫策漾出一道莫测难解的笑意。 “朕真期待有朝一日,你能听得懂朕的话,就是不知有没有这一天……”他眼神转为幽深地凝视着她。 她心头倏然一紧,面对这宛如已受尽数百年折磨的深沉目光,竟是感到心痛鼻酸,不忍卒睹。 就在她愁绪如麻,感觉快要窒息前,他终于移开目光,改投向秋风月色。 “说吧,想告诉朕什么?”他又恢复那孤傲的神态。 她抚着胸口,那里还失序鼓噪着,半附后才稳定了些,她学着他望向皎月。 “这个……”她搔首,踌躇的开口,但才起个音,就说不下去了。 他瞟了她后冷笑。“不过是要朕别来纠缠,这有什么难启口的?” “您……您当真神了,不不不,您是臣女肚里的蚵虫了!”谢红花愕然地瞪大眼睛。她都还没说呢,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你心思都表现在脸上,能不教人一目了然吗?”他讪笑。 她脸都红了。 “既然要说的朕都替你说了,你可以回去了,这里风大,别着凉了。”他摆手道。 谢红花一怔。“可是,您还没给臣女答案,这是答应不答应?”没给个肯定,就赶她走,这不是白提了? 而且,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更可怕的是,连预期的怒气也没有,他到底怎么想的,让她不发毛都不行。 “朕以为表现得已经很清楚了,你居然还要答案,小水儿,你变笨了,不,是更笨了!”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了。他竟然骂人!“对,臣女就是笨,所以,别来为难笨女人!今晚就请您滚——搬回自己的龙殿去吧!” 他笑容变得冷峻了。“你真希望朕滚?” “这……这还用问……”明明是理直气壮的事,这会在他面前,她却心虚得要死,这是怎样? “要朕再吻你一次,才能提醒你吗?”他如是道。 “吻?!”她立即当他是洪水猛兽,惊得倒退数步。 忆起他上回突然的强吻,惹得她“高烧”多日不退,若是再来一回,她保证自己一定会烧到昏厥。“您不能再这么做了,臣女不是您的妃子,更不是您的玩物,您这是欺侮人!” 南宫策讽笑。“你当然不是朕的妃子,因为你是朕的妻,而且是唯一的妻,至于玩物嘛……”他笑得顽劣。“这点朕倒不否认,毕竟,你确实是朕玩弄在掌心上的小虫子!” 轰!是可忍,孰不可忍!她真要气晕了,这家伙简直欺人太甚! 不过,等等,他一开始说什么来着?她是他的妻,还是唯一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女怎么会是您的妻,您是糊涂了吗?”她愕然问。 他但笑不语,更显高深莫测。 “嘿,请您说清楚!” “很多事情,该清楚的时候,自然就会清楚了。”他悠哉的道。 可恶,这是什么话?耍她吗?! “臣女可等不了以后,现在就对您说明白我的立场,臣女——”她深吸一口气。在春风姑姑面前才夸下海口,定可以让男人知难而退的,她绝不可就此退缩,让人看笑话。“臣女另有所爱,所以很抱歉,这辈子不可能成为您的妻!” 她火速说出这些话后,终于见到他愀然变色了,那神色吓得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急急再往后远退一步,生怕他一出手,就将自己捏碎。 “你给朕爱上谁了?!”他怒不可遏的诘问。 “我……我……”知晓他定会发怒,但像这样滔天大怒,可就出乎她的预料,当场不禁吓白了脸,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恚怒的站起身,重重地拂袖。“是那朱志庆吗?你为他苦等多年,这难道不是有情,是朕糊涂了,没能即时想透,很好,真是太好了,你竟敢送朕一顶乌云绿帽戴,你怎敢!”他怒火攻心。 瞧他怒容满面,可能因此杀人,她不禁后悔了,自己不该胡讲这理由的。“我……我没给您戴什么绿帽,真的,没有!”她忙摇首否认,避免灾情扩大。 “你心中有人,这不是侮辱朕是什么?!”他怒气不减。 “骗人的,骗人的,我说谎!” 他眼睛倏眯。“你好啊,为了保住那姓朱的小命,居然学会对朕说瞎话。”他认定她现在说的才是谎话,为的就是怕他一怒之下,宰了朱志庆。思及此,怒火更为勃发。 “啊,您误会了,我的心上人不是他——” “原来还另有其人,说,是谁!”他简直忍无可忍了。 真是有理说不清啊!“不是的,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臣女没有心上人,没有——” 她不用多说了,因为怒火中烧的男人已经扛起她,步履带杀气的往龙殿而去。 她惊惶失措。这是要在龙殿将她就地正法还是怎的? 人说祸从口出这话一点也不假,她真要小命不保了! 第七章 废柴皇帝(1) “你踢了朕的爱猫是吗?瞧它叫得多凄惨。” “三弟,我不知它是您的……” “它丑,朕知,没有怪你,只不过……再丑,也是朕的畜生啊——” 闻言,南宫盛颤抖了。 春风姑姑料事如神,她当真是说不明白,而且,不仅说不明白,还反被“吃”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她在他身下,身无寸缕,光滑的身子羞怯地缩起,可他不许,硬是不让她遮掩自己,将刚被他饱餐过的身子再看个仔细。 她也不知是怎么发生的?他将她扛回龙殿后,像打翻醋坛子似的,不由分说就将她抛上床,不仅剥光她的衣裳,还对她强取豪夺。 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自己明明顽强抵抗,可他仿佛极为熟悉她的身子,轻轻的一触,撩拨的一吻,便教她由惊慌转为安定。 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他似乎晓得如何让她欢愉,如何化解她的抵抗,更清楚如何激发她的热情,让她无从抵挡的彻底为他解放! 喔!她真想死,原来,自己是个浪荡女,怎么会如此呢? 她婚前失贞,还是跟自己的侄子,这该如何是好? “朕本来不想在你妾身未明的情况下要了你的,毕竟这是你的新人生,总得为你打点好一切再说,可是……忍无可忍啊!”他正以一副餍足、神情畅快到令人发指的神态说着这话。 他双眼炽热,明了亲爱的小女人在担忧什么,轻笑一声,大掌熟稳地抚着她的细肩。 终于啊……他终于真正、再次的,拥有了这女人! 而再次拥着她的感觉好到令他全身舒畅,一扫数百年来的忧郁,彻底挥别前世的孤寂哀恸。 就她、就唯有她,他的水儿,能够带给他这份无以言喻的满足,让自己干涸已久的心灵不再枯竭。 “别担心,朕会负责的。”他轻声道,爱极了自己烙在她身上的点点红痕,感激她这世有个健康的身子,不再受心疾所苦,今后,他可以再无顾忌的与她欢爱,尝尽人间极乐。 “我没要您负什么责——”她才说话,他脸色又变,显然她的话他不爱听。 “如今已由不得你了,难道经过朕宠幸后,你还想接受别人?”方才的浓情蜜意骤然消失,他的醋火一起,可是翻脸跟翻书一样快。 谢红花咬着唇,心下不安。“我不要做您的妃子!” 后宫那些女人个个视她为眼中钉,在她看来,后宫比龙潭虎穴还可怕。 “朕有说要你做妃子吗?”他星目炯炯。真没想到都到这光景了,这女人还敢反抗! “可是您说负责又是什么意思?”她难堪的问。 “朕说的负责就是负责,你只管等着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真是大男人,她气死了。“谁要等您负责,不需要,臣女要回马阳县去,随您爱向谁负责就负责去!”她也赌了气。 南宫策怒视她。“女人,你最好别惹朕生气,否则——” “否则您又想如何?人家都失身了,您还想怎样?!”说着,哭了。 他一愣,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眼泪,随即收敛了跋扈。“别哭。”语气也软了不少。 可惜谢红花悲从中来,哪是他两个字就能化解,当场由小哭变成大哭,眼泪泉涌而出,收也收不住。 他头痛了起来。这女人欢爱的当下一滴眼泪也没落,这会却哭得梨花带泪的。 “你想怎么样?”皱着眉,他忍耐的问。 “人家要回马阳县!”她哭说。 “不可能!” “哇——人家想念大哥,不想成为您后宫的一员!”她嚎陶大哭。 “这些朕都能解决,不需要回马阳县了!” “哇哇——”这哭声如雷鸣。 男人的太阳穴隐隐抽动,殿外站着的一干太监、宫娥无不吓傻了,尤其李三重更是愕然,想着里头不是正在“开花结果”,怎么恩爱过后是这场面? 幸亏不久,声音止了,太上皇似乎又搞定了人家,里头传出的声响又如先前一般,轻吟低嗔,引人阵阵遐思…… 离宫偏殿里,一名男子不可一世、大刺刺地走进去,他长相俊美,只可惜,双眼浮肿,显是长年过度饮酒作乐所致。 他眼睛扫视了下,见四下无人,而一干奴才全候在外头,他更加安心,一傲慢地坐上主位。 “可恶,摆什么架子,竟要等他午憩后才肯接见,什么东西!”他一面啐骂,一面打量起殿里的精致摆设。“这小子真会享受,什么都用最好的,过得比老子还舒服,哼!”他神态极为愤慨不屑。 气闷的站起来,刻意踢踢龙椅。“连这张椅子瞧起来都比京城的牢固!”他更恼了,抬腿用力再踢下去,结果那龙椅当真坚固无此,连震一下也没有,反观他,脚吃痛得让他皱起眉。“该死!”他斥骂。 这时,一只不知从哪跑出来的花猫竟然跳到龙椅上,四脚朝天的躺在上头,他见了火大。“哪来的畜生这么大胆,还不下来!”他斥喝。 花猫不理,像是大胆惯了,更像这龙椅是它的,别人休想赶它。 他气结,伸出手要抓下它修理,但于才伸了过去,那花猫竟发怒的对他伸出爪子,狠狠倒下,当场在他的手上抓出数道痕迹,他大怒。 “混帐,你死定了!”他一脚踹过去,花猫来不及躲,被踹得飞出龙椅,躺在地上哀鸣。 李三重闻声赶紧入内,一见,立刻大惊的冲上去将它抱起。像是找到人控诉,小花叫得更凄厉,他着急不已,就怕这小祖宗有损伤。 “皇上,您这是……” “李三重,这畜生可是你养的?你好大的胆子,胆敢放纵它抓伤朕的手,你该当何罪!”南宫盛一见到他马上怒斥。 “奴才——” “不用辩解了,待会朕就告诉三弟,你这奴才私养宠物伤人,定要他治你个死罪!” “不是的,小花的主子是——” “小花?连名字都粗俗至极,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畜生!” 李三重脸黑下来了。这可是骂到某人了!“皇上,这猫不是奴才养的,它的主人是太上皇……”他苦着脸说。 南宫盛一愕。“你说什么?这猫是三弟养的?!”他大惊。 李三重无奈的点头。 他不信,立即再瞧瞧那猫,脸色马上充满鄙夷。“李三重,你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竟敢对朕撒谎?莫说这只畜生生得奇丑无比,一副不入流的长相,就说朕那绝情寡义的三弟,对动物可没半分爱心,他哪可能养宠物,你别以为自己是三弟的人,朕就不敢动你。” “奴才没说谎——” “住口,还敢狡辩!” “他没有狡辩,这只生得奇丑无比,长相不入流的畜生,确实是朕这绝情寡义的人养的。”某人由偏殿内堂走出,冷泠的道。 原本态度张狂的南宫盛马上全身罩寒,僵成一根冰棒!“三、三弟?” 南宫策似笑非笑的走向他,瞄了眼被抱在贴身太监怀里哀哀叫的猫。 小花见到他,也知靠山来了,虽不敢跳到他身上去放肆,但也缩到他脚边,可怜兮兮的低鸣。 南宫盛见这情景,哪还有怀疑。这下自己可闯祸了。想着,表情不禁凄苦起来。 但是,这小子不是在午憩吗?怎么会由偏殿的内堂里走出? 完了,那他刚才踢椅怒骂的话不就也句句被听去了? 这人善记仇、爱记恨,如今——南宫盛惊吓出一身冷汗了。 “你踢了朕的爱猫是吗?瞧它叫得多凄惨。”南宫策嘴上如是说,脸上却对自己的“爱猫”没有半分的同情之相。 “三弟,我不知它是您的……” “它丑,朕知,没有怪你!” 这声没有怪,才怪!南宫盛发抖了。 “只不过……” 这尾音直教他不寒而栗了。 “只不过再丑,也是朕的畜生,让人这么糟蹋,朕的颜面……啧啧!” 南宫盛一窒。 “难道二哥专程过来,就是想踢朕这猫一脚的吗?” 他腿要软了。“三弟,您可别因为一只猫误会二哥什么呀!”要命啊,他这个三弟在五岁时,就喜爱上嗜血的狩猎活动,杀狐猎熊眉头不皱一下,谁相信他竟会养一只宠物? 再说,当年他为了除去被立为太子的大哥,八岁就设计杀人,那之后,又利用众臣的力量跳过他这二哥,自己稳坐上太子之位,直到十一岁,父皇殁,他登基。 他甚至还怀疑过,父皇的死,是否也与三弟有关? 试问:这样的人,有可能饲养一只既丑陋又无用的杂种猫当宠物吗? “不会,咱们是兄弟,你知朕甚深,朕会误会你什么?”南宫策笑得森森泠冷的。 南宫盛打了寒颤。“二哥知错了,这就给您的爱猫赔罪,您可千万别恼啊!” 他不语,只是静静地冷笑。 急忙蹲到他脚边,就见堂堂的一国之君,毫无尊严的对着一只猫低声下气道:“朕错了,你可别见怪,但朕不也被你抓伤了,咱们算扯平——”听到轻咳声,一僵,自是晓得某人听不下去扯平之说,便隐怒地咬牙再道:“你将朕抓伤的好,是朕对你无礼在先,请原谅朕的无状!” 小花像是懂得仗势欺人,竟甩过头去不理。 南宫盛暗自咬牙。如果可以,真想掐死这只丑猫! 李三重见状,差点没笑出来。谁教皇上自己不长眼,早警告过他了,偏不听,有这难堪的下场也怪不得人。 就见自己主子越过皇上,悠然地朝龙椅撩袍落坐,目光斜睨在尊严扫地的当朝天子身上。 “连猫都不理不谅,二哥,你这趟来恐怕多舛啊!”他凉凉的说。 南宫盛忿忿地涨红了脸,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偷偷狠狠地瞪着小花。 第七章 废柴皇帝(2) 小花“喵”了一声,往内堂里跑,不久,一名红裳女子抱着它再走出来。 它躺在女子怀里,温驯撒娇,他瞬间明白,这女子才是这畜生真正的主人,恼怒的朝她也瞪去一眼。 谢红花正在憩息,隐约听到前殿吵闹,但昨晚教男人厮缠了一夜,困极,在内堂里睡得正熟,不想理会,小花却跑来闹,这才走出来瞧瞧,一出来就遭白眼,她吓一跳,一旁的李三重忙告诉她,面前的人是谁。 她更惊了,对着南宫盛就急忙要下跪行礼。“臣女谢红花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 她腿还没跪下,某人已经森凉的开口,“甭行礼了,过来吧!”他不让自己的女人轻易跪人。 南宫盛眉眼挑了下,心下有谱,知道这女人是谁了,脸上立即堆满笑。 “是啊、是啊,都是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礼,甭了,甭了!”他甚至伸手要扶她,但眼角瞄见三弟犀目凌厉,手一缩,不敢碰了。 这家伙有洁癖,自己的衣物、钟爱的东西,绝不让人碰,看来这女子也在他重视的范围内,是碰不得的。 “臣女初见皇上,怎能不跪,还是——” “还是别跪了,二哥承受不起!”南宫盛惊慌的再次阻止。 他心知肚明,若是让这女人跪了,那下场远比他踢了猫一脚严重。 丙真没错,他得到消息,三弟近日得到一女,万般宠爱,别人休得轻慢分毫,而该女子终日以红裳示人,年纪甚至比三弟大上三岁,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谢红花见他竟莫名地满头大汗,这才尴尬的没再坚持,转而瞧向南宫策,见他眉目竟充满讪笑。这是在嗤笑谁呢? “太上皇,皇上是何时驾临的,怎么都没听您提起过?”她走上前,顺手就将小花往南宫策怀里放。 他登时一僵,整张脸发青。 南宫盛见状心惊。这小子好洁,哪受得了一只猫在身上沾污,就等着他发飙,瞧是要摔死猫还是对猫的主人撒气。 可却见他明明已经铁青了脸,硬是容忍下来,那猫也怕事,被塞在他身上后竟乖乖不敢乱动,这一猫一人都僵着,须臾,终于见他伸出手,瞧那手势很可能一捏就将猫脖子捏断,可半晌过去,那只手始终只是搁着没有动。 不禁奇怪,他怎么忍得住? 正不解的抬首,这才发现南宫策正瞪着他,那眼神满是憎恶,南宫盛一惊。敢情这小子顾忌猫的主人,不敢痛下杀手,却把不满全迁怒到他身上了。 他赶紧站直了身地说:“我是临时决定过来的,目的是想知道三弟在长沙住得可习惯,若有不如意之处,二哥亲自为您去张罗!”他一脸讨好,希望某人别将怒气发在他身上,并忍不住吃惊的想,这猫的命不错,跟对了主人,而它的主人更了得,竟能让肆无忌惮惯了的三弟闷声忍受,这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也难以相信。 “二哥该当日理万机才是,这么眼巴巴的跑来做奴才的事,朕可担待不起!” 南宫策这话可说得讽刺。 耙怒不敢言,只得陪笑道:“三弟就别损二哥了,二哥这趟是来求助的。”他抹起汗来。 南宫策瞥了眼李三重,他马上会意,机灵的上前对着谢红花说:“小姐,小花方才被踢了一脚,也不知有没有受伤,您不如还是先带它去太医那瞧瞧妥当些。” “什么?!小花被踢了一脚?”她讶然。 南宫盛的脸马上又黑下。李三重这奴才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瞧着是故意的,就是要报他刚才怒斥的仇。 狈奴才!他咬牙切齿。李三重假装没看见,伸手抱走主子身上的猫,让主子神情缓了些,没那么僵硬了,回头才对谢红花笑嘻嘻道:“是皇上不小心踢到的,您千万别介意,毕竟皇上都亲自向小花赔罪了!” 南宫盛直想指死这仗势的奴才了,但碍于南宫策的面,是不便动手的,只能恨恨的吞下这口鸟气。 谢红花一听是皇上踢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疼的告退,赶紧带着小花就医去。 “李三重,你跟在朕的身边多久了?”暖阁里,南宫策喝着贴身太监奉上的香茗,惬意的问。 他正在收拾着茶具,手一抖,茶壶差点落地砸个粉碎。“奴……奴才跟在主子身边三、三年了。”完了,自己大限到了吗? 南宫策食指轻划着杯缘。“时间过得真快啊……” 李三重全身寒毛竖起。 “你算是所有奴才里,最机灵精明的一个,朕挺欣赏你的,可惜……” “太上皇……”他腿要软了。 支手撑额,南宫策嘴角隐隐嘴笑。 主子这笑他很熟悉,前头几个消失的奴才,主子都曾赏过这种笑脸。 当真阴寒到教人毛骨悚然啊! “人处久了,嘴巴总是越来越松,做事也越来越不上心,你知道朕的规矩,三年一换,从无例外的。” 咚!软腿再也撑不住身子,李三重惊栗地落地了,脸上更是一片惨淡。 他冷酷的睨着贴身太监。“你这奴才就安心去死——” “李公公。”一道醒目的红色身影兴匆匆地入内了。 这让原本闲坐的人锐眸一闪,警戒了起来,残酷的眼色也有了转变,变得布满盎然笑意。“你怎么来了?”他笑问着自己的小虫子。 小虫子没理他,转头寻人,见李三重坐上地上,笑脸立即不见,讶然的问道:“李公公,我找你呢,可这是怎么了,为何坐在地上?”瞧他面如死灰,不会是病了吧? “奴才、奴才……”就要没命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这是——” “水儿,你找他做什么?”南宫策和颜悦色的走向她,伸手勾拦她的腰,将她带回身边,安坐在自己身侧。 “我找李公公学做杮饼,他日前做了些给我,我差人送去马阳县孝敬嫂子们,她们尝了回信赞好吃极了,我就想请李公公教我再多做些送过去。”她说明来意。 他抿笑着,眼中闪着诡光。“要吃杮饼还不容易,赶明儿个,朕要人专程做上一整篓让你送去马阳县。” 谢红花摇首。“那不同的,李公公做的杮饼特别有风味,和其他人做的就是不一样,所以我想学,学会了,好亲自做给您尝。”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听了这话,他笑容不由得真切许多。 “李公公,你教教我吧,把那做杮饼的独家绝活传授给我。”她兴致勃勃地对着他要求。 李三重仿佛得了生机,腿没那么不中用了,由瘫改坐,拉直上身立即说:“是是是,奴才教您做杮饼,不过这杮饼的制作程序繁复,得花些工夫的。”这一拖,他就能延寿了,虽然也没法延多久,但能延一天是一天啊! 他才这么心酸的想着,一盆冷水浇下,就听主子带着无限“惋惜”的口吻道: “可惜杮子的结果期已过,今年是没有新鲜杮子可做杮饼了。”笑中有刀,刺得他再度内伤,不禁暗自哭喊连天都要绝他,腿软的瘫回地上去。 太上皇就喜见人哭丧,那没什么人性的眼神,真教人胆寒啊! 就在李三重眼泪即将掉下来前,谢红花又道:“那就等明年吧,明年再请李公公帮忙,咱们合力做上一整篓,到处分送,你说好吗?” 李三重闻言,眼泪吞回去了。以为要下地狱的,转眼命又保住了,并且因祸得福,没有新鲜杮子反而让他的寿命又多延了一年,这一年,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真是太好了,他不禁大大的感激起眼前的女人。谢小姐是他的救命恩人,恩同再造呐! “太上皇,您怎么了,怎么脸这么臭?这是不期待我明年做的杮饼吗?我保证好吃的,真的!”以为他沉下脸是不相信自己做得出好吃的杮饼来,她忙不迭地连番保证。 南宫策脸上仍旧没悦色。酝酿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这份快感却活生生被她硬生生扼杀了,这是怎么了,难道他这一世又得在这女人的牵制下郁闷度过吗? 不,绝不可重蹈覆辙,绝不可再放任她左右他的决定。“朕本来就不喜欢吃杮饼——”他话还没说完,女人已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他胸口一闷。“谁也不能勉强朕——”他咬牙再说,见女人小脸更垮了,他表情僵住,片刻后,“不过,小虫子做的,朕愿意试试。”见不得她扫兴,他竟不由自主的说了违心之论。 李三重本以为主子连谢小姐的帐也不买,自己死定了,正慌然之际,听到他接下来的话,一颗心立即放下,总算死里逃生,他大口的喘气,这回真的哭出声了,不过,是喜极而泣。 而那对着小虫子强笑的男人,则壮志未酬,心有不甘。那奴才有魔咒,他何尝没有,当真一物克一物,有志难伸! 恨呐! 第八章 阴谋重重(1) “这要怎么弄呢?” “很简单,就将布浸入染缸控。” “我喜欢紫色,就试试紫色的染剂吧!” “那你得记得搅拌,让颜色均匀一点……手要再伸长点……” 南宫盛那日匆匆来到长沙后,隔日就被某人踢回去了,半个月后,离宫又来了一个人。 皇上回去前向太上皇提了个要求,这人正是皇上派来听取太上皇回复的。 而好巧不巧,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安排,这人正是——朱志庆! 龙榻上,南宫策阖着眼聆听跪在身前的户部侍郎,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地歌颂着他的丰功伟业,对他大拍马屁。 他耐性极好,完全没有要这厮闭嘴的意思。 一旁的李三重见了想笑。这小子一定以为自己走运了,遇到太上皇心情好,肯听他放屁,于是卯足劲的谄媚,殊不知,太上皇这是养精蓄锐,想着要如何将他活整死鞭才好,对付情敌,相信主子虽是生手,但是手段绝对不生硬的。 “太上皇,自从您离京之后,众臣顿失依靠……之前黔县内乱也多亏您出面平息,群臣无不殷切企盼你心早日回京,皇上也是如此想法,这才请臣来这一趟,恳请您回京辅政。”朱志庆讲了一刻多钟后,口水喷完才肯停下。 南宫策轻轻颔首,像是很认真在听他所说。 他心下大喜。看来任务是达成有望了。 “太上皇,您盛德煌煌,深受万民仰戴,还是回銮上京吧!”他再说。 扬眉扯笑。“盛德煌烟、万民仰戴?不是吧,朕听到的评语可不是这样。”南宫策悠然的说。 朱志庆一僵。“您听到什么评语?” 缓缓瞟去一眼。“好比,决断朝纲,驭使臣属,奴役万民!”他眉敛摄人了。 吓了一跳。“谁胆敢妄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他马上说。 南宫策越笑越冷。“谁说的?不就是你说的那些极力盼朕回去的群臣吗?” “啊?这些人竟敢口是心非,说些诽谤太上皇的话,全都该砍头!”朱志庆立即表现得义愤填膺,对他忠心不贰。 “嗯,也不是全部人都如此,但这事朕就交给你去查,把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名单给朕开出来,不过呢,这些人砍头不必,舌头倒是割了的好。”他阴损地笑着。 朱志庆听了喜上眉梢。太上皇这是将自己当成是心月复了! 从前在京城时,这男人从不曾对他多眷顾,今日竟是这般重用,他定得好好把握才行! 无怪乎皇上派他前来时,对着自己再三的叹气,本以为皇上是在担心他没法说动太上皇返京,如今想来,分明是怕他被太上皇给笼络了,不舍痛失爱将,才有此表现! 那皇上的担忧是对的,人往高处爬,若能得到太上皇的赏识,京城里的那位,自然可以一脚踢开,因为只要太上皇的一句话,那无用的皇帝立刻就成废帝! “交给臣吧,臣一定为您肃清朝中的余孽,这些人的舌头由臣为您割下来,让您泡酒喝!”朱志庆阴毒的说。 南宫策状似非常满意他的表现,频频点头。“很好、很好。” “那请问太上皇……这京城您是回不回去?”他试探的再问。 “再说吧,但你既然来了,就住下几天,给朕说说京城里的状况,朕不在的期间,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了?” 他更乐了,巴不得如此。“臣谨遵圣意,这就留下静待太上皇您仔细考虑。” 能与太上皇相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今日后宫可热闹了,众女不知哪弄来了几缸染料,在御花园里学如何染布,玩得不亦乐乎。 众女人手一条素色棉布,投入染缸中,染黑染黄,还有染成绿色的,可就是没人染红,因为红是禁色,后宫当然不能违禁。 谢红花老远就听到大伙的嘻笑声,好奇地领着春风姑姑走了过去,见她们一片欢乐,本想上前打招呼的,但继而一想,她们应该不乐意见到她才对,还是别去打扰,正转身要默默离去,有人眼尖看见了她,马上喊道:“那不是谢小姐吗?快请过来,大伙在学染布,你也来玩玩!” 竟是邀请她的?她说异不已。这些人不讨厌她了吗? “怎么还不过来,快来啊!”这会说话的居然是杨宜。 她更吃惊了。堂堂太贵妃都主动对她示好了,她若不过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正举步要过去,马上受到春风姑姑的阻止。“小姐,奴婢看还是别过去的好,太上皇不喜欢您跟她们搅和。” 春风姑姑说的那男人会生气是真的,她没独占他的想法,可那男人却不因此感到欣慰,还对她大发脾气过,甚至讥骂她是不是被大哥养得愚蠢了! 末了,还莫名其妙的质问她,以前的占有欲哪去了?她被骂得不明所以,想了半天。 但她以前就一直是这个观念,她的大哥娶了三房妻妾,嫂子间相处融洽,家里人多也热闹。 甚至,她听到在京城的朱志庆,为了健朗身子而娶了好几房小妾“冲喜”,她也没有因此而不高兴过,由此可知,她根本就赞成一夫多妻制,哪里如那男人所说的,她以前有什么占有欲? 谁知,她这么对他说后,他更火,大骂她竟拿他与朱志庆混为一谈,再次打翻醋桶,这脾气一来,就是天翻地覆,她好说歹说,都平息不了他的怒气,直到让那男人彻底玩弄了自己的身子一夜后,翌日,他心情才好些。 因此,春风姑姑告诚的话,让她迟疑了起来。他确实不喜欢她与后宫多接触,更对于她愿意将他分享出去之事异常介意,若是知道了今天的事,怕他又会借机找她碴。 “谢小姐,快来吧,这可好玩了,有意思得紧,这素布放进染缸里浸一浸,捞起就能变出五颜六色了,你瞧,这是我染的,漂亮吗?” 她本想放弃走人的,但又有人拿了一块染得像淡蓝云丝的棉布对她展示说。 “好漂亮!”见挺神奇的,她不由得好奇的走上前去。 “小姐。”春风姑姑拉着她摇头,不希望她前去。 她咬咬唇。“既然太上皇不放我离开,那我藉此机会与她们好好相处,消弥嫌隙,这不好吗?” 虽说她也希望嫁的人能够单纯的只爱她一个人,不过,既然已经跟了那男人,他又是个帝王,这份小小的私心就得放下,再者,这些女人说起来也可怜,她们是权势结合下的牺牲品,拿那个男人当天,却始终得不到他的垂青,也难怪她们对她有敌意,如今她们都肯对她释出善意了,她不该错过与她们和睦相处的机会才对。 不理会春风姑姑的劝阻,谢红花还是上前了。 “那我也可以试试吗?”她朝众人问。 “当然好,来,这是素布,你也玩玩吧!”杨宜亲自将一块布交给她。 她回了个真心的笑。“这要怎么弄呢?”接过素布后询问。 “很简单,就将布浸入染缸里,再拿到一旁的热水煮一下就成了。”杨宜热心的教导,瞧来对她已完全无芥蒂。 “好的,我喜欢紫色,就试试紫色的染料吧!”她拿着素布走向那足以塞进一整个人的大染缸。 “谢小姐!”在她靠近大染缸前,忽然有人叫了她。 谢红花回头瞧是太丽,朝她嫣然一笑。“怎么了吗?” 太丽神色怪异,像是想对她说些什么,可当目光接触到其他人后,立刻如惊弓之鸟,低着头嗫嚅道:“没什么,我只是要告诉你,布一次不要浸太久,颜色吃得太深不好看……” 她微笑。“谢谢你的提醒。”她走至染缸前停下,因为缸子太大,她身子得往里倾,且伸长手臂才能将布放进染缸里。 “你得搅拌搅拌,让颜色均匀。”杨宜在旁指导。 一群女人也逐渐靠近她,转眼将她围住,春风姑姑因而被这些人隔在外围了。 “你试试,手再伸长点去搅拌。”杨宜继续指导。 这当口,好几双手伸向她的后背,准备要将她推进染缸里—— “朱大人,等将来新宫建造完成,御花园将是离宫的三倍大,太上皇在长沙的生活会非常舒适惬意的……” 不远处突然传来长沙郡守张英发的声音,众女心下大惊。有人过来了! 她们更急着动手了。非让眼中钉全身变了色不可! 数双手齐齐推向谢红花,她哎哟一声,在惊魂一刻,一道黑色身影候然出现,在她即将跌入染缸前将人持起,并将她带离染缸远远的。 差点跌入大缸里,她惊魂甫定,抬首想瞧瞧是谁救了她,可那人早已不见了,就只见春风姑姑一脸死灰的奔向她,显然也吓得不轻。 “这不是谢小姐吗?您这是怎么了?”张英发闻声赶来,见她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立即关切的问。 “我……”她想起方才自己身后多出的数双手。这些人要推她入染缸,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姐,她们对您做了什么吗?”春风姑姑怒视前方的众女,咬牙的问。方才她被阻在外围,瞧不见这些人的动作,不过从影子都出手了,也可猜出她们干了什么好事,显然自己该死的失职了。 几个女人这时像怕被指认似的,一哄而散,连杨宜都跑得不见踪迹。 谢红花更傻住了,心里难过这些人竟拿她恶作剧,她还傻傻地以为她们是真心示好。 闷坐了一会,当心情平复一些,她无奈的朝春风姑姑道:“没事的,这是意外,是我自己方才没站稳,所以差点跌入染缸里……”她决定息事宁人,不愿多起波澜。“对了,你刚才可有看见是谁救了我?”她想起这事,想向那人道谢。 春风姑姑眼神闪烁。“奴婢没看见……” 一旁的张英发却暗自心惊。那是影子,虽仅是惊鸿一瞥,但他确定那是影子无误。知道影子存在的人并不多,因为那在王朝是个机密,他会得知,也是因为恩师的关系,恩师曾经对他说,这个王朝没有南宫策不知道的秘密,他有数百名训练精良、神出鬼没的密卫,那便是影子。 影子专司保护他的安危,以及收集情报,当年南宫策能够击败众皇子坐上储君之位,影子功不可没,他们收集到许多大臣犯罪的证据,那些大臣受制于他,便成了他最强而有力的推手。 影子直接受命于他,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没人能见到他们的容貌,而南宫策竟派出影子来保护这女人。对于谢红花,自己更加不敢小觑了。 “红花,你不是在马阳县,怎么会在此地?!”张英发身侧的人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谢红花闻声望去。居然是朱志庆!一惊,脸马上窘红起来。 长廊上,某人被拦了,春风姑姑瞧了眼敢大胆拦人的人是谁后,倒没多问什么就识趣的退到长廊另一头,让他们自己谈话。 “朱三公子……”一见到他,谢红花再次垂下脸,压根不敢面对他。 两人虽为未婚夫妻,但当年婚事一拖后,已十一年未见,期间仅有书信往返,这会再见他,尽避已是二十九岁的年纪,但模样仍是潇洒。 朱志庆见她羞涩的表情,自是得意。这女人对他八成余情末了。 “没想到会在此遇见你,真是个惊喜啊!”他说。 她低着头。“嗯。” “我听闻太上皇得一女子,相当宠爱,哪知道这人就是红花你。”他故意说。 她更不安了。“我……” “恭喜你得了恩宠。”他再说。 她无地自容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唉,我本来预计年后就去迎娶的,可情美人抢手,我竟是慢了一步!”他无限感慨,惋惜的说。 谢红花闻言愧疚的涨红了脸。“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是我耽误了你,如今你让太上皇瞧上,是你的福气,我既已损失,也无话可说。”他话说得大方。 “朱三公子……”这人气度真大,不过再怎么说,她负了人家,就是她理亏。 “你身子可健朗多了?”尴尬得找不到话回,她转而问起他的身体状况,因为这回看他,气色极好,不像之前信上所提,终日病恹恹。 “还可以,但我这身子好了,佳人却……”他深深地望向她。“告诉我,跟着太上皇,你过得可好?”他刻意深情的问起。 “我……”她不知如何回答。若实话实说她很好,会不会太刺激人? “你可一定要过得好啊,不然,我如何对得起你!”他略微激动起来。 她微讶。 “错失了你,是我的损失,可你若不幸,我如何甘愿,所以,你一定要过得比我好。” 她感动极了。也不枉她曾经苦等他多年。 “你也一定要好生保重,别再轻易生病了。”她忍不住也叮嘱。 “真高兴你还会关心我,我以为你成了太上皇的女人后,可能就不愿意再与我有所牵扯了,不晓得……太上皇是否已经知晓咱俩过去曾经订亲的事了?”他绕了半天,终于问出重点了。 南宫策这男人唯我独尊、心狭自大,若知道自己的女人曾经与他有过婚约,必定不高兴,这对他日后的前途可是大有阻碍,他今日拦人就是要问清楚此事。 “他……” “知道了吗?”他慌问。 “知道了。” 他心脏要停了,自己真要毁在这女人身上吗?!“那太上皇有说什么吗?可有不高兴?”他急问。 “他……没说什么。”她扯了谎,没将男人的妒意说出,避免难堪。 他听了心脏才又开始正常跳动。“那就好。” “你别担心,咱们的事都过去了,他度量大得很,才不在意。他还说,咱们无缘做夫妻,还是可以做朋友。”她说了大话。 “朋友?他真这样说?”真令人难以置信啊,那南宫策是这样大度的人吗?这可不像他的作风! “是啊……”她心虚的点头。 “若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你不是进到离宫一阵子了,怎么身分还未变,仍称小姐?” “这个嘛……反正身分不急着变。” “是你不急还是太上皇不急?”其实急的是他,他急着搞清楚她的状况,好谋定思动。若太上皇真不在意他俩曾经的关系,他倒可以好好利用这女人,让自己的前程更上一层楼。 见着他异常急切的表情,她顿了下,心想他对她还真是关心。“都不急,太上皇说过会负责,但我回说不必后,他就没再坚持。” “你怎能说不必,你这笨——”他倏然收口,吸了一口气后,重新展笑的改口说:“后宫争的就是一席之地,你怎么不积极点为自己争取呢?再说,你不争,太上皇难道就这么一声不吭了吗?”他开始怀疑,谢红花是不是只是太上皇一时的玩物,不久厌烦就会丢弃?如果是这样,他的口舌就算自费了,她可是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 “只要我与太上皇相处得宜,争不争位置都无所谓的,太上皇应该是尊重我的想法,所以没再提了。”她说,内心有些话然他似乎关心过度了。 “这样啊……”朱志庆脸色明显改变了,变得冷淡许多,瞧她的态度也不怎么尊重了。 “朱三公子,你当真不怪我毁婚吧?”她有所亏欠的问。 “不会,反正你我无缘,一切天注定。”他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了,暗忖:自己亲眼见到她遭到后宫妃子联手欺负,若真是受宠,谁敢这么对她?! 再说,依太上皇洁癖到恐怖的性子,这女人曾经与人定过亲,那男人怎么可能不当成残花败柳的嫌弃,光凭这点就说不过去,这只能更加证明,那男人并非真心在意谢红花。 “公子能这样想就太好了。”对于他态度骤然转变,她有点惊讶了。 “嗯,虽然你说太上皇不会介意,但我认为人还是要自重,为免以后太上皇误会,咱们还是少见面的好。” “你——” “好了,我还有事,就不多聊了。”他已经认定谢红花没有前途。太上皇对女人何时专注过,后宫这才出了一堆怨妇,而那些女人起码还有个名分,而眼前的这位,既没青春,美色也一般,凭什么让那男人久宠。他刚才是一时糊涂了才会起了利用的念头,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朱志庆转身就走,现实得无心理会谢红花。 她站在长廊上,惊愕不已。这人,怎么前后态度差这么多?! “影子都出动了,为何太上皇还没有动作?”杨宜在自己的殿里来回不停地踱步,心神不宁得连坐都坐不住。 “也许,咱们错估那男人对谢红花的心,他懒得管咱们后宫女人的纷争了。”一旁的高玉贤气定神闲的说。 杨宜不满的看着太皇后。“姊姊,你不是想说自己这回没亲自出面,万一太上皇怪罪,你可以置身事外吧?”她泠冷的问。 斑玉贤脸上这才不自然的拧了一下。“妹妹说这是什么话?本宫是碍于身分,不好与你们一起公然嬉闹,才没有亲自参与此事,但这事失败了,本宫也饮恨,刚才会那么说,不过是希望妹妹别先自乱阵脚。”她解释。 但杨宜显然听不下去。“姊姊,你不可能不知道影子的事吧?当初我们两人会被送进宫,是因为那男人深谙统治糖果与鞭子缺一不可的道理,他一方面利用影子牵制你我的爹,另一方面纳我们为后妃,恩威并施。 “影子一直是太上皇最信赖的密卫,如今那男人都已将影子放罩在那女人身边了,你说,他不重视她,这骗谁?咱们当初敢动手是不知道有影子跟着她,相信这事可以做得天衣无缝,可是,影子出现了,咱们怎可能逃得了? “而姊姊你明知如此,却说风凉话,这不会太教人寒心吗?如今一想,说什么以太皇后之尊,不便与众人嬉闹,根本只是借口,你只想我们为你去卖命,一旦出事你还可以撇责!” 第八章 阴谋重重(2) 斑玉贤尴尬了。“你真误会本宫了,本宫怎会是这种人?” 杨宜冷哼,“是不是这种人,你自己最清楚!你都被赶出凤殿了,是我收留着你,姊姊可别恩将仇报啊!” 她个性本来就盛气凌人,这话想也没想就说出口,立即让高玉贤难堪至极,也拉不下脸来了。 “大胆杨宜,什么收留本宫?!本宫到目前为止,还是后宫之首,要一个殿有什么困难的,本宫随时可以要你迁出这里另觅去处,你别不知轻重的再说些犯上的话了!” 两女翻脸起内讧了。 对峙了半天,杨宜毕竟地位低人一等,终究软下性子的道:“是妹妹无状,还请姊姊见谅。” 斑玉贤冷视她一眼,也按捺下怒气。现下两人同在一条船上,暂时翻不了脸,她勉强撑起笑容。“也是姊姊方才没把话说清楚,才让妹妹不谅解的。本宫也很担心太上皇来算帐,且诚如你所说,他没动作确实不寻常,但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说不定影子认定是意外,回禀时没多说,是咱们自己吓自己了。” “但愿如此!”杨宜忧急得头发都要白了,而且愤恨至极。就差那么一点,她们就成功了! 她们早计画好一切,等将谢红花染色后,立即“好心”带她去清洗,再假装不知情的帮她换上其他颜色的服饰,目的就是要她发生血光之灾,可惜,更可恨,居然功亏一篑! “放心,不会有事的,因为本宫会再想其他手段对付那女人的,下次,一定万无一失。”高玉贤恶毒的说。 御膳时刻,满桌子佳肴。 御厨们正紧张地盯着太上皇喝下那至少熬了七十二个时辰的人参鸡汤,看他表情没变,他们这才全都松了一口气。 太上皇挑嘴,每样食物呈到他面前,不见得受他青睐,尤其是汤品,近年来他特别讲究,味道不对,一群御厨便等着领罚,而罚责的轻重则视他当时心情而定。 “太上皇……”谢红花举着筷子,神情有些欲言又止。 男人斜眼瞄她。“何事?” “这个……” “到底什么事说不出口?”他再喝上第二口汤品,不过这回眉心略蹙,身旁的御厨们一颗心立刻上提至喉头,但过了一会,见他没多言什么,就又放心了。 每日用膳时刻,众人总像生死交关,身为这男人的御厨,他们平均寿命都短得可怜,若不是被杀,就是饱受惊吓,自然短命。 “是不是我说什么,您都保证不生气?” 她竟敢与他谈条件?! 小小的火簇一闪。“你说你的,管朕发不发脾气!”他口气恶劣起来。当真越教育越失败,这女人“本性难移、恶性难改”就知道怎么压他。哼! 她都还没说正事,他就已经发火了!谢红花不由得肩膀一缩,丢下筷子,打算起身回寝殿去,不说了。 “回来!”他道。这女人居然对他使性子了! “我吃饱了,不吃了。”她站在桌边不动。 见她不过吃了几口饭就想走,他哪舍得。 “回来,把饭吃了,要说什么就说吧!”既然舍不得小虫子饿肚子,虫子的主人就得多忍让些。 她这才慢吞吞地又坐回位于上,重新扒饭。 见她光吃白饭不动菜,他瞄了眼一旁伺候的贴身太监。 李三重马上夹了几道菜放进她碗里。“这些都是您平常爱吃的菜,小姐可别忘了用。” 她不好为难底下人,这才送菜进口里。 “说说看,有什么心事?”南宫策嘴角微微扬起,要笑不笑的问。其实心里十之八九知道她要提什么。 这女人怎么还是不开窍?这世没了心绞症折磨,可却比之前还想不开,不,好像是想得太开了,这才是令他不爽之处! 就真这么无所谓吗?还是,对他根本没什么情分?! 思及这个可能,怒火又延烧起来,要不是他刻意压抑着,谢红花这顿饭真不用吃了。 但心思一转,前世,他清楚小水儿对他的心坚贞无二,但在这世,他与她分离太久,她又已忘了过往,这让向来对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他相当的……热血沸腾,这表示又有了新挑战,这女人为他找到新的乐趣,他将又可以因为她,发展出许多久违了的游戏…… 他心情又恢复了。 谢红花小口吃着饭,偷偷抬眉麒他,见他神色已缓,这才挪着身子往他靠去,期盼亲昵点能教他待会别又生气。 瞧着她讨好的动作,他唇畔泛起冷笑。 “凤殿始终空着,这不太好吧?”她先试探着问。 “嗯。”他耐着性子等她说出重点。 见他还算平静,她继续说:“太皇后好歹也是一国之母,与太贵妃同挤一殿,有失身分,不如……让太皇后搬回凤殿,反正那儿空着冷清。” “谁说空着冷清,不是还有小花住在那儿吗?”他阴笑。 说起这就更气人了,这男人还真让小花搬过去,将凤殿的大床当成它的猫窝玩耍,这不是将太皇后羞辱得更加彻底了吗? “别提小花了,说正经的,我也不可能住进去,再说……” “再说什么?”他冷笑问。 “再说您都长住我这儿,咱们过得就像夫妻生活,何必再去为难太皇后……” 她朝他露出娇羞腼腆的模样。 夫妻……原本刚硬的线条瞬间柔了。这女人越来越懂得挑他爱听的说了。 “朕可以考虑。”他龙心大悦,什么都好商量了。 “真的愿意考虑?”她惊喜。 他笑里藏刀地望着她。“这就要看那女人的表现了,她若肯安分,让她搬回去也不是难事。” 真是恩典了。“会的、会的,太皇后一定会好好表现,您不会失望的!” 他抿笑视她。“你何以知道她会表现得让朕满意?” “我想的……而且您若能常去:……常去……” “常去哪啊?”来了,她终于要说出让他怒目攒眉的话了。 一双小手悄悄地勾住他的手臂,娇俏、期待又无私地望着他。“常去后宫走走吧……我晓得您不爱我说这个,但是,她们真的好可怜。” 他眯起了眼。可怜是吗?他最见不得人可怜了,因为,碍眼,所以见不得啊! “是谁托你说项了?” “没人托我,是我自己看不下去。” “你看不下去啊?”他的笑容越来越阴沉。 谢红花缩回勾着他的手。这家伙的魔性发作了! “太上皇,您……您生气了吗?”她抖声问。 “生气?怎么说呢?你看不下去人家可怜,就见得了朕与她们温存,好啊,真是好得很啊!小水儿,朕是气过头,升华了。” “升……升华了?”那是怎样? “是啊,朕能了解你的苦处了,好吧,这事交给朕处理,你放心好了,以后,她们不会再可怜下去了。” 她心弦一紧。这是同意接受她的规劝了吗? “您……要怎么做?”她问清楚,这时心口忽然莫名揪撑起来。这不是她期盼的吗?怎么在听到他爽快的答应后,那股不舒服感立刻就蔓延开来了? 南宫策笑得邪魅。这女人不记得往事了,若发生这种事,他会怎么做,她向来最清楚,如今,忘光也好,忘光也好啊! “朕会常去后宫的。”他轻声说。 她强迫自己展露欣慰的笑靥。“那……那就好。” 他揽过她的身子,轻靠近自己怀里。“小水儿啊,你可要记住,不管朕做了什么,都是因为……爱你啊!”他越笑越阴损骇人。 她沉浸在某种难受的情绪中,没注意到他恐怖的脸色,但是,听了他的话,她心好沉。这是答应会好好宠幸后宫的意思了。 而且如他所说,不管他做了什么,心都在她身上,这样她就该满足了不是吗? 可是,奇怪了,心有点酸酸的,她不是赞同男人多妻吗?那现在她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太不应该了,女人怎能善妒…… “后宫的事,你就别烦恼了,这会,朕另外有事要问你。”他笑容不减,一旁的李三重打了个哆嗦。情愿主子不笑,不笑比较没事…… “唔?”她抬首望他。 “听说你见过朱志庆了?”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提起这个人,她脸上出现奇怪表情。那日春风姑姑也在场,定是她告诉他了。 “见过了。”她老实承认。 “聊得愉快吗?” 听他的口气太轻快了,她不由得警觉了起来。“还可以。”这小子不会醋劲又乱发作了吧? “这样啊?你们都聊些什么呢?” 警报越来越明显了。“没什么,没什么!”她慌慌张张的摇手。 他撇笑颔首。“当然没什么,朕相信你们没什么的,只是,朕又听说,见过他后,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哪有!”她否认。她心情不是不好,而是教朱志庆反复的态度吓到,搞不清他为什么会如此? 他笑得一派灿烂的模样。“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不然,朕可要以为,你对他余情末了,再见面,添了无限的感伤余恨。” 谢红花倏地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咚的一声被她推倒在地。 他挑眉临她。“怎么了?” “您胡说什么?哪有的事!”这家伙的话跟针一样,会刺人,她怕自己如果不表态,会死得更惨。 但她的急切撇清,落在他的眼底,可就当成心虚了。 狭长嗜血的眼眯成了一直线。“朕只是说说,你反应也太大了吧?看来,朕还是找来那姓朱的问清楚的好——” “找他来,您想做什么?!”她更急了,就怕他醋劲一发胡乱伤人。 南宫策眉毛紧蹙。虽然欢喜有乐子可寻,可见她护卫别的男人的模样,还是让他光火得很。“朕找他,难道不可以?” “不可以!”她马上说。 他露出冷酷笑痕了。李三重见状,寒意更盛。可怜那朱志庆原本还有一丝丝生机的,这会,没了。 男人瞪着眼睛,横起眉毛,微笑了。“朕明白了。” 她警戒地瞧他。“您明白什么?最好别乱找麻烦!” 乱找麻烦?这女人还真敢说!哼!“朕怎可能乱找麻烦,不管做什么,都要讲道理的不是吗?” “对对对,要讲道理,您能这样想就太好了。”她轻吁了一口气。 “嗯……”他垂下目来,伸手把玩她腰间的环佩玲珰,使之发出清脆声音。 “我吃饱了,想先离开了。”这男人冷睫一扬,她待不住,想闪了。说完,拉回自己的环佩玲珰,跑了。 “李三重。”人溜了,他也起身唤人。 “奴才在。”晓得主子正不爽着,一刻也不敢耽搁,忙上前。 “这汤有问题!” 啊!迁怒了!李三重同情的回头望向那几个正在抽气的御厨。 “好好个参汤,怎会有腥味,这公鸡是哪来的?腥臭到不可闻!”他甩袖。 御厨们纷纷嘲得跪地了。 “李三重!” “奴……奴才在。” “比照上一批处理了!”他心情恶劣地拂袖而去。 比照上一批……上一批被割了舌头啊! 李三重哀恸的望向地上那群开始哭嚎的人。只能算他们倒楣,偏偏遇到主子受情敌刺激,心情大坏啊! 第九章 血染后宫(1) “不是要我上冷宫,你领我来地牢做什么?!” “奴才是遵从太上皇的意思,领您来此行刑的。” “胡说,太上皇明明说那是开玩笑的!” “娘娘进宫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还分不清哪句话才是真正的玩笑呢?” “谁?今天是谁?!”后宫一片愁云惨雾,杨宜心中颤栗,嘴都发紫了。 李三重手中捧着一个木制签筒,里头是一支支的名牌,签筒旁有一个摇八,摇八一摇,就会落下名牌,要是抽中谁,那人今夜就“有幸”侍寝。 这会,签筒落下一支名牌了,李三重捡起它,瞄上一眼后,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瞧向万般惊恐的众女。 这些女人近来看见他跟见鬼似的,宛如他是阎罗王身旁的马面,专程来领她们去赴死的,而事实上,也相去不远了。 他摊开名牌。“今日太上皇指定赵淑仪娘娘侍寝——” 他语音未落,已经听到砰的一声,有人昏倒在地了,放眼瞧去,不就是那位被钦点侍寝的赵淑仪吗?! “天啊,幸亏是是落云妹妹……不是我……不是我……”居然有人颤抖呢喃,庆幸不已。 李三重摇首想着,这些女人在第一天见他来宣告圣意时,可是欢欣狂喜得很,当日中签的,乐不可支,其他女人则是嫉妒得直想取而代之。但是隔日,当见着那被宠幸过后姊妹的下场,这些女人个个如惊弓之鸟,无人再盼被抽出签王的是自己了。 这会,昏倒的赵淑仪被唤醒了,确定圣旨钦点的就是她,立刻涕泗滂沱,哭得死去活来。 其他人凄恻得也不敢安慰,因为过了今日,还有明日,明日是谁,无人得知,但那下场是一样的恐怖! 李三重耐心等着赵淑仪哭天抢地过后,终因无法抗旨含悲带愤的交代完遗言,这才要人扛着腿软的她上轿,准备侍寝去。 赵淑仪一走,后宫四面哀戚,因为明早就能看见被玩虐过后的残破躯体了。 太上皇要女人不是让她们在床上展风情,而是喜见她们四肢四分五裂的惨状,那男人比阎罗王还恐怖,简直是恶魔转世了! 后宫一时成了停尸间,回来的不是伤残之躯就是尸体,余存的人无不为此颤栗不休,就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这一定是谢红花那女人搞的鬼,她要报复咱们上回想推她入缸的事,所以故意叫那男人这么做的,一定是她!”杨宜咬牙切齿的说。 “若是如此,她更该死了,本宫不会放过她的!”高玉贤也脸色发青。她已被恩典回到凤殿了,本来还挺高兴的以为那男人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情分在的,哪知随后这座凤殿却成了人间炼狱,每日清晨,残破的尸首运至的就是这里,吓得她精神差点崩溃,还得担心下个被送回来的会不会是自己?! “那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咱们后宫眼看就要死绝了。”杨宜急道。 斑玉贤虽力持冷静,但身子是颤抖的。“放心,本宫有应变之策的。” “什么应变之策?” “听说新宫建造有些问题,少了花岗石材,明日那男人要离宫至长沙近郊监督采石去,这一来一往少说要三天,是咱们的好机会。” “你是说,要趁这个时机对谢红花下手?” “没错,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 “可万一他让她随行呢?” “那男人已经发话了,采石地点险峻,不想让她涉险,没让她跟。” 而此行危险,想必影子也会随行保护,不会再有人破坏她们的计画。 众人一听,大喜。 太过分了,他承诺她会常去后宫,可目的竟是去残害后宫! 她惊得无以复加,跑去阻止他,他居然一脸餍历足的说是照她意思做的。 见鬼,她有叫他将后宫的女人断腿割舌吗?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转世的,是食人魔还是饿虎? 她气恼着,就连今日他要出宫,她也拒绝去送行,彻底来个相应不理! “小姐,奴婢不是早警告过您了,对主子不能用强迫的,他舍不得伤你心,但伤害别人可就乐意之至,是您给了他机会,又怎能怪他玩兴大开呢?”春风姑姑无奈的说。 “这么说来,是我害了大家?”她不禁愕然。 春风姑姑重重地叹气。 太上皇打出生起就由她喂女乃照顾,这孩子禀性异于常人,绝顶聪明不说,怪癖一堆,而且自会说话能走路开始,那残忍性子就显露无遗,对于折磨人的事特别有兴趣,这才有三年扼杀更换贴侍的习性,而她之所以能够逃过一劫长留他身边,无非是他感念自己是喝她的女乃水长成的。 他对谁都无情,连对自己的父皇、母后都态度冷淡得可以,却独独对眼前的女子百般容忍,她如何违逆他都行,绝不会动她分毫,可周边的人就倒大楣了,得忍受他的迁怒。 而他本来就苦无机会对后宫开铡,如今得了机会,又怎会放过。 再说,这还只是开始呢…… “不行,等他回来后,我要严重警告他,若再伤害任何一个人,我就与那人同死!”谢红花忿忿地说。就不信这样还阻止不了他,除非他也想她死! “小姐,奴婢劝您——”春风姑姑本想再说两句,外头就传来太丽的声音。 “我找谢小姐,请问她在吗?”她客气的问。 门外守着的宫娥冷淡地道:“小姐在殿里,请问娘娘有何贵事?” 谢红花明明在宫里没名没分的,太丽好歹还是位槟妃,要见谢红花还得用求见的方式,这排场不比太皇后小。 但太丽没有不高兴,还是维持礼貌的说:“我亲手做了点心,想请小姐尝尝,可否帮我通报一声,让我进去?” “小姐不吃来历不明的东西,还请娘娘将东西带回。” 殿里的谢红花听宫娥竟敢对太丽如此说话,愕然。“这宫娥是仗谁的势敢对一位嫔妃无礼?!”她不禁生气的问向春风姑姑。 “别怪她,这是太上皇交代的。” “那家伙交代的?只是他让我身边的人都这么无礼的吗?” “太上皇只是要保护您,不愿您受到一丝委屈。”春风姑姑解释。 “太丽送东西来给我尝,这有什么委屈?!”她气极。 “是没有,但您的身分却不是说见就能见的!”春风姑姑态度跟她的主子一样傲慢了。 她怒瞪了眼。“我什么身分?这会我还什么都不是呢,就如此目中无人,难怪惹来众怒,没人愿意与我来往!”她会被孤立,除了独占君宠这点外,恐怕跟那男人态度太嚣张也有关。 春风姑姑不以为然的摇首。 她见了更恼,打算亲自开口留下太丽道歉,但还没出声,就听太丽对宫娥说: “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人要走了,可语气仍是平稳无怒。 她更不好意思了,直接冲出殿外,追上太丽。 太丽见她怒气冲冲,不禁吓了一跳。“你怎么——” “走,带着你的点心,咱们上园子吃去!”她拉着人便走,但走没几步路又回过头来,瞪着跟上前的春风姑姑。“你别跟来,我想与太丽‘单独’聊聊,没你的事,别来打扰!”她气那男人,连带也生春风姑姑的气,谁教春风姑姑尽为她主子说话,说的又全是强词夺理的话! 翌日晨间醒来,她吃惊的发现自己满头白发,身上的红裳也不见了,换了一身雪白,仔细一检查,竟连指甲都白了! 天啊,她一夕间成了白发魔女了。 她花容失色。“春风姑姑!”她惊慌的大叫。 春风姑姑没来,但外头负责留守的宫娥奔进来了,这一瞧,个个大惊失色。 “小姐,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愕然。“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夜醒来,她就变了模样? “这些好像是染料,奴婢们搬水进来帮您清洗,应该很快能恢复原状的!”宫娥检查后忙道。 水搬进来了,可洗了半天,颜色只掉了一些,这些染料附着力很强,尤其是头发与指甲,一时无法全部清洗掉。 “没关系的,这些应该在几天内陆续会掉的,再洗下去,我皮都要刷破,头发也要掉光了。”她无奈的说。 “可是,万一太上皇回来见到您这个样子,可怎么得了?”宫娥惊恐道。 好端端的一个人,竟让她们伺候成这模样,太上皇回来,定无法饶恕她们的。 谢红花晓得她们的担忧。“放心吧,就说是我自己顽皮弄的,他不会怪你们的……啊——哎哟!”刚走出浴桶的她,一个不留神,踩了空,身后的宫娥们来不及接住她,这一倒,腰划过浴桶边缘,立刻擦出一道伤口,鲜血登时流出。 几个宫娥看见,脸都绿了,而且是种无法形容的惨绿。“您……您受伤了!” 她们都是太上皇精挑细选来照顾她的人,自然也晓得她身上的诅咒,他曾嘱咐绝不能让她见一丝血,否则她们这些人全得提头来见,如今—— 谢红花模模疼痛的腰间。可不是吗?真灵验,去了红裳就见血。“没关系的,小伤、小伤,你们不用担心。” 可是几个宫娥还是惊惧得不能自己,七手八脚的忙扶起她。“我去找太医!” “别去了,我受伤的事别说出去,谁房里有金创药,拿来涂抹一下就行了。” 她赶紧阻止。这事还是低调些好,万一传出去,惊动在宫外的那男人就不好了。 “可是您的伤——” “不打紧的,只要我不说,你们不提,不会有人发现的。” 几个人感激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姐这是在帮她们掩护,以免太上皇回来见了罚人,可这事瞒得住吗? “对了,怎么不见春风姑姑,平常若出事,她是第一个出现的人,这会她上哪去了?” “咱……咱们也不知道。”回话的人嘴唇仍抖着,八成是教她的腰伤给吓的。 “快找到她,我这样,太上皇回来定也会怪罪于她的。”春风姑姑是负责照顾她的人,得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应付这件事。 “好……” “啊,对了,我真笨,怎么没想到再将头发染黑回来就好了,你们,快,得赶在太上皇回来前让我恢复原状——” 才说着,就有人十万火急的冲进寝殿里来通报。 “不好了,太上皇提早回宫了!” 原本预计明白归来的人,竟提早回宫了,所有人屏住气息的见他踏入殿里。 精明锐利的眼眸盯着床上用棉被将自己里得紧密的人儿。 这女人连头发都包得密不透风,见着他,笑得异常灿烂。 “您……您回来了啊?”她的声音透着不自然的起伏。 男人颔了首。“采石顺利,就提早回来了。”李三重正帮着他卸下斗蓬,他一回宫,就先到这里了。 卸下斗蓬后,李三重再赶紧为他呈上香茗。 他暖了一口,搁下,瞧着地上铺着厚毯,她的床铺四周更是厚厚一层软毛。 留意到他的视线后,她也才讶然的发觉。这些东西是何时铺上的,她居然都没注意到,那几个宫娥的手脚还真俐落啊…… 第九章 血染后宫(2) 他坐上床边,瞧着她的怪模怪样,竟没询问上一声,就又说:“都几时了,还赖床,陪我午膳吧!” 她眼珠一转。“我……我早膳用得晚,现在不饿,而且有点困乏,想打个旽,晚些再吃……”她可不能下床,不然可就露馅了。 “这样啊……”他视线越过她,瞥向四周的宫娥,这些人立时容颜全白。 南宫策眼睛一眯。“朕说小水儿啊,你应当没生病或受伤了吧?”他语调轻缓的问。 偏他声音越轻,吓人的程度越是呈反比。“没有,我好得很,无病无痛的,您别胡说——啊!”瞬间她的头巾被拉开了,一头来不及染回,像老太太般的白发露出来。 她措手不及想阻止,手一伸,十指恐怖的白色指甲也见了光。 他眼神一闪,一抹异色逝过,接着拉开她身上的被子,腰间暂时胡乱裹住的伤口马上暴露在他眼前! 这下,狠戾的气氛立刻充斥满寝殿。 她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男人不会一怒之下,杀了所有伺候她的人吧? “您听我说,是我自己不小心——” “春风姑姑!”他已暴声唤人。 他果然立即要找春风姑姑算帐。她急道:“这不关她的事,她人——” “奴婢在。”消失了好一阵子的人居然出现了,而且还能够一脸的从容。 谢红花为她心急,忙使眼色要她想办法推责。 “这是怎么回事?”他危险的问。 春风姑姑在看见她的白发时,表情并无多大变化,但当眼角余光瞄见她腰间的伤口后,脸色倏地变了。“奴婢自知该死,已去将罪魁祸首逮来!” 她一惊。罪魁祸首? “还不将人带进来!”他沉怒的道。 春风姑姑不敢迟疑,立刻应声而去,不一会,高玉贤、杨宜以及一票嫔妃哭红了眼的进来。 “太上皇,冤枉啊,真的不是臣妾们所为,春风姑姑这奴婢含血喷人,您千万别听信啊!”高玉贤哭道。 “那你倒说说,她冤枉了你们什么?”他笑得过于阴恻,反教一干女人吓得抱成一团。 太皇后身子一阵瑟缩,心一横,将太丽推出来。 “是她干的,她记恨谢小姐独占君宠,才想到在送给谢小姐的点心中下药,让她昏睡不醒后,带回自己的寝殿里帮她更衣变发,之后谎称她已熟睡,亲自将她送回来,宫娥们哪晓得这女人做了什么,一时不察就被她蒙混过关了。”她将一切罪状往太丽身上推。 “你倒是很清楚细节,好像亲眼目睹似的!”南宫策笑说。 斑玉贤一窒。这可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词,却没想到说得太仔细反而敌人疑窦。 “不是的,臣妾在过来前就盘问过太丽,是她亲口对臣妾承认这些事的。”她立即解释。 “这么说来,这完全是太丽因嫉恨所为喽?”他嘴角泛出一抹狠笑。 太丽见了几乎昏厥。 “没错,就是她,臣妾没管教好嫔妃,回头臣妾会亲自严惩她。” “不需要你动手,朕会让她知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来人,拖下去——” “等一会!”床上的谢红花蓦然大声阻止。 他不悦的瞪向她。“大胆!” “这……可能有误会。”她咬着唇,闷声说。 “误会?” “我并没有吃下太丽送来的点心……”她道。 斑玉贤一听,血色登时不见。 “你没吃那些东西啊……”南宫策瞄向脸色发白的太皇后。 她大惊。“这事没有查明清楚,是臣妾疏失,不过,若她没吃下点心,又如何会教人变成这模样的?”她难以置信地瞧向谢红花。 谢红花也是一脸茫然。“我也不懂,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太丽没对我下药!” 昨日她拉着太丽离开后,春风姑姑还是跟上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吃下太丽所做的东西,所以这件事绝对跟太丽无关。 太丽获得平反,不禁欢喜地哭出声了。 南宫策表情转为阴狠的望向高玉贤。“太丽没做的,你却说得活灵活现,这若不是诬告,就是栽赃,诬告朕能忍,就当你对某人不满,想除了她,但是,若是栽赃的话嘛……”他的笑容令人不敢逼视。“就表示这事是你主使的!” 她马上惶恐不已的跪下。“太上皇,臣妾没有栽赃!”她早计画好这事由太丽这笨女人顶罪,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意外发展,眼看自己就要被牵连进去,正急着,瞥见一旁的杨宜不仅没帮腔,神情还带着幸灾乐祸,她不禁恼极。 “那你如何证明这事与你无关?”南宫策问。 她恼恨的再瞧向竟在偷笑的杨宜。“臣妾……臣妾昨夜与杨宜妹妹相约御花园赏月,一个晚上都待在园子里。”她说。 杨宜闻言,立即无情的撇清道:“太皇后是不是记错了,臣妾并没有与您相约啊?”她摆明见死不救。 斑玉贤不怒反而狡狯犹的一笑。“你若没来与本宫相会,那昨夜你都去了哪?” “臣妾……待在自己的寝殿里呢。”杨宜态度忽然闪烁起来。 “是吗?那是与谁在一起呢?”高玉贤露出了狡诈的笑靥。 她瞬间脸色死白,知晓自己这是中了太皇后的圈套了。她若是肯帮对方,自然是没事,若不肯,这卑鄙的女人就会反咬一口,置她于死地了! 可恨的女人!杨宜在心里破口大骂。 但在权衡轻重后,她立即在南宫策面前惊慌的跪下,“臣妾该死,这事是臣妾所为,还请太上皇原谅臣妾的恶作剧,臣妾只是顽皮!”与偷汉子,婬乱后宫的罪状相比,整谢红花不过是小事,顶多稍作惩罚,她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当机立断,选择先将事情担下求饶。 “真是你做的?” 太上皇看起来怎么有点失望? “是……是臣妾做的,臣妾对不起谢小姐,愿意赔罪!”她咬牙说。 “赔罪?你这蠢女人如何赔罪!”他眼冒怒火,似乎在恼什么。“朕的小虫子向来只有朕能玩,你也妄想戏弄,要赔是吧,既然你这么蠢,那就赔一条命吧!” 她心头大惊。“赔命?!” 他白她一眼,笑容迅速印上眉睦。“没错。” “臣妾并没有伤人性命……何以要臣妾死?”她惊得跪不住了。 “并没有吗?你一开始不是打着希望就此害得朕的小虫子一命呜呼的吗?” “我……” “别告诉朕,这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你并不知道朕的水儿为什么非穿红裳不可,这事不是秘密,要查容易得很!” 见他张眼瞪视,杨宜濒临昏厥边缘。“就……就算如此,臣妾也罪不至死,臣妾……是您的爱妾啊?!已事已至斯,她希望他顾念旧情,饶她一命。 南宫策摇着首,那张俊脸邪魅至极。“啧啧,其实你若承认自己玷污后宫,朕也许还能网开一面,毕竟朕对你没什么情分,既当你是妓女,就不会太在乎你又跟了谁,但是,你伤了小水儿,可就唯有死字能教朕满意了。”他说。 她不禁震骇。原来他已知道她的丑事,而她却权衡错误,偷人竟比不上伤害谢红花的罪行严重! “既然你染白了她的发,那朕就剃了你的头,你刷白了她的指甲,那朕就拔光你的十指,你换了她的红裳,朕就允你不用穿上衣裳行刑,光果着身子赴死吧!” 他说着,仰头大笑。 她骇然。他竟如此狠戾!“不,太上皇,臣妾已经认错,难道不能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罪不至死啊!”她哭喊地匍匐在地上,想伸手去抱住他的大腿,但在他阴鸷的眼神下,她改而抱住他座下的床脚,痛哭求饶。 见着她挣扎求生的德行,他那潜伏已久的嗜血天性又畅快的沸腾起来,连眼底都染上笑意。 “太上皇,您该不会真要因此而杀人吧?!”谢红花抓着他的衣袖紧张的问。 这家伙残忍到连死法都教人全身发寒了! 他眼底的笑意稍稍敛起。当真不痛快,这女人又来浇熄他的乐趣,但他已明白“朽木不可雕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无法改变她,既是如此,罢了,那就照老规矩吧!“朕怎会这么做,朕是——开玩笑的。”他舒缓的说。 “开玩笑的?”谢红花瞪了他一眼。“身为一国之君,这种玩笑也能开吗?吓死人了!”瞧杨宜都吓到虚月兑了,她气呼呼不满的说。 虚惊一场,杨宜刹那恢复了血色。 “带下去吧,让她到冷宫里反省去。”他撇过头,朝贴身太监使了个眼色。 李三重收到旨意,将兀自安心的人领了出去。 杨宜随着他来到地牢,不禁大吃一惊。“太上皇不是要我到冷宫,你领我来地牢做什么?”她立刻问。 “奴才是遵从太上皇的意思,领您来此行刑的。”李三重回道。 “行刑?!”她脸色瞬间大变。 “你这奴才胡说什么?太上皇明明说那是开玩笑的!” 瞧她的眼神更显同情。“娘娘进宫也有些时日了,怎么到现在还分不清太上皇哪句话才是真正的玩笑呢?” 她愕然的跌落地上。 李三重叹口气。“来人啊,先为她剃发拔指甲,随后月兑衣行刑——” 第十章 倒楣驸马(1) “污点?” “是啊,你就是小姐的污点,污点不除,主子如何安心?” “可是,太上皇明明说相信我们之间的清白……” “啧啧,你还是不明白吗?相信跟除污是两回事啊!” 寝殿里,谢红花错愕的发现,后宫的一票女人才刚被南宫策恶声的赶走,太医就像是早候在外头似的立刻进入,不仅如此,就连帮她染发修指的人都已备好工具的现身,要在第一时间为她恢复原状。 怎么……这一切好像早就安排好了? 她心中疑惑,等变回原样后,立即想找人问个清楚,可那男人已经离开,就连春风姑姑以及原本在寝殿里伺候她的那几个宫娥也一并消失,换上了一批新面孔。 而此时,她找不到的人,全聚集在御书房里了。 春风姑姑领着一干瑟瑟发抖的宫娥们跪地请罪。 “奴婢们该死,让小姐受伤了!”她愧对主子的嘱咐。 “是该死,朕千交代万交代,不得让她有一丝损伤的,结果你们还是给朕带来了‘惊喜’!”他语气严厉。 春风姑姑与众宫娥心惊胆跳的将头垂得更低,丝毫不敢去望他的怒容。 她们已在寝殿里铺上厚厚的软垫,防的就是意外发生,以为万无一失,但当见到小姐滑倒见血的那一刻,她们就知道自己的命不长了。 “奴婢们愿意领死。”春风姑姑轻叹着代表众人说。 “那还用说吗?除了你当时人不在寝殿里无罪外,其余的人全带下去!” 他语落,立即有人领旨来带人了。 春风姑姑见宫娥们哭哭啼啼绝望而去,这一去便是黄泉路,她很想开口救人,但话到唇边又呒了下去。即使眼前这位是靠她女乃水养大的,她也是半点不敢冲突,更何况她已是被法外开恩的放过,多言只怕反而惹恼主子殃及更多。 “太上皇,这回您演了这出戏,小姐还因此受了伤,却没能让您顺利摘了太皇后的凤钗,而只是将太贵妃处决罢了,这都是奴婢办事不力,也请太上皇治罪!”她主动再告罪。 其实今日之事都是主子一手策划,自从得知后宫计画将小姐推入染缸后,他便有了计较。 这几个女人在胆敢预谋伤害小姐之后,还以为能够平安无事,殊不知主子的劣根可是被挑起了,就想一步步让她们自己踏入自己挖的坟地里。 主子玩得不亦乐乎,故意让她们有机可趁,再将计就计的借机除人,而主子最终的目的是要拿下太皇后,那位置好空下来让小姐坐上去。 可惜,太皇后为人狡猾,拉了杨太贵妃当替死鬼,自己逃过这一劫,也坏了主子的计画,难怪主子露出失望之色。 他摆摆手。“罢了,去了一个是一个,反正后宫的女人是一个也留不得,朕迟早得为水儿一一清理干净,还她一个清静,至于高玉贤,她命大不死也好,正好让朕再玩一阵子解闷。”他口里虽这么说着,但不禁警惕起自己,这回可不能再玩过头了! 前世就因为他的贪玩,让仇人活得太久,才铸下无法弥补的憾事,让他的女人深受伤害,这一次,他绝不可能重蹈覆辙的,他盘算着,在什么时候解决高玉贤最好? 春风姑姑小心研究着主子千变万化的神情,内心有着很深的疑惑。太上皇在遇见小姐后,所作所为便以小姐为中心,甚至甘愿为了小姐毁去后宫,这番深情与专一,如何是太上皇这种寡情的男人做得到的? 主子仿佛对小姐有很深的牵绊,而这份牵绊到底是所为何来? 她深深不解,也难以想象。 “你可以下去了。”他说。 “是。”她起身退下,走出门口后,想起那些被领去黄泉路的可怜宫娥,她难过的正打算亲自去为她们收尸。 这时李三重匆匆经过她身旁,瞧见刚由御书房出来的她,匆忙间竟对着她眨眼一笑。 之后他跑进御书房里了,不一会,传出某人震怒的声音,“什么,你说那女人不顾腰伤下床去找那群宫娥,在长廊上找到人后,就将人带走了?!” “是啊,奴才们不敢阻止小姐带走人,这才急得回来,向您禀报。”李三重“愁苦”的说。 “那女人!”南宫策气结。“那她的腰伤可又裂开了?” “还好,有那几个宫娥细心照顾着,没事的,不过小姐好像知晓您打算对她身边的人做什么,这会死都不让那些人离开她的眼皮……” 里头沉默了一会。 “知道了。” “那主子的意思是?” “混帐,还需要多问吗?!宾!” 李三重被轰出来了。 原本的苦瓜脸,在见到还在御书房外的春风姑姑后,被他收拾起,两人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 “红花。”某人挡在她面前,堵了她的去路。 春风姑姑一见是他,又自动退到一旁去,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她那双眼睛可是犀利的往这盯着,这人若想造次是万不可能。 “请问朱三公子有何贵事?”她不解,上次见面时,他不是说为免遭人误解,还是别再见面的好,怎么他又主动出现? “这个……听说太上皇为了你一怒之下杀了杨太贵妃,可有这回事?”朱志庆瞄了眼春风姑姑后,才稍微挪动身子靠得她近些说话。 “没这回事,他没杀杨太贵妃,只是将她送至冷宫反省罢了,你这话是听谁说的,怎能这么胡传呢?”她吃惊的驳斥。 他讶然地望着她。显然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杨太贵妃的尸首已教人埋在长沙远郊了,听说死状奇惨,而这事并没有宣扬开来,他也是无意间听见太监与宫娥私下说起才知道的。 他当下大惊,原来自己小看了谢红花,这女人在太上皇面前可是大红花一朵,红得发紫,这才想说赶来弥补一下之前对她不屑的态度,随便找话题一问,却发现她竟不知道杨太贵妃已死,可见太上皇对此事秘而不发,不是因为对女人间争风吃醋的事觉得不光彩,而是想对她保密吧! 这女人外貌中等,但是心地挺善良的,记得以前他拖着不去迎亲时,她倒是经常写信来,内容尽是些与乡里下人间相处的无聊事,尤其是对谁家有人过世特别的伤感,对丧家更是无尽的关怀,他看了这些连信都懒得回了。 可谢红花像是怕他会忘记她似的,还是不厌其烦的给他写信,直到前年听说她大哥病情加剧,才没空再写信给他。想来太上皇杀人,大概就是怕这女人啰唆,才没让她知道,既然如此,这事他也别提的好,免得得罪了太上皇。 “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没这样的事吧!”他笑说。 “那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我急着去接小花,它又闯祸了,我得赶在太上皇发现前将它带走。”她赶着离开,没空与他多谈。 “小花?那不是你写信告诉过我,在路上捡到的野猫名字?”他记得两年前她寄来的最后一封信上有提起这个名字,他还暗自取笑过,也只有拥有谢红花这等俗气名字的人,才取得出小花这等土气的小名。 另外,他也自诩记忆力过人,竟连这等小事都记住了,不禁洋洋得意起来。 她挺意外他记得此事,可见他有读过她寄去的书信,内心不禁欣慰,至少她的信没有白写。“是啊,就是那只小花,它现在可皮了,只要太上皇不在,没人治得了它,就到处闯祸,我简直头痛死了!” 这只猫自从换了主子后,也懂得仗势欺人了,几个公公成天在它身后追赶跑跳碰,搅得一团乱。 好在小家伙很怕那男人,只要他一出现,它立刻服服帖帖,极其顺服,让人见了直摇头。 可刚才它闯下大祸了,竟将放在龙案上的几份奏折给咬烂了,她被请去善后,再不赶紧将它带走,这一回,它一定会教那没什么慈悲心的男人给剥皮的。 “正巧,我也要到御书房去等候太上皇,不如一起过去吧!”他趁机表示,目的就是想与她多接近。 “呃……好啊,那就一道吧!” “红花,这边请。”他刻意叫得亲昵,好像,他们是“老朋友”了。 两人相偕来到御书房,里头正鸡飞狗跳,太监忙着抓猫,宫娥忙着收拾被小花弄乱的地方。 众人看见她出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就可以知道这只猫有多可恶了。 她朝跳到花瓶上的小花拍手。“还不过来!”小花虽然只怕那男人,但她毕竟养了它两年,只要她板起脸,它还是会乖乖听话的。 像是百般不情愿似的,小花摇摇晃晃地走至她身边让她抱住。 “你实在太顽皮了!”她生气的教训。 小花赶紧撒娇的窝在她怀里,很贼的乞求她原谅。 她见了抿直嘴。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只猫心机真重! “它就是小花?”朱志庆由她身侧冒出来问。 “对,就是这闯祸精!”她笑说。 “真可爱!”他说了违心之论,内心想着果然是只杂种野猫,丑得惨不忍睹。 “谢谢。”她甜甜的道。小花被嫌弃惯了,只要有人肯赞美她都会很高兴的。 “果然是御宠,那气质就是与众不同。”他继续谄媚着,就连小花都挑眼看他了。 “你也很喜欢小动物吧?”她微笑问。 “呃……就是说啊,我尤其喜欢猫呢!”要讨好,就谄媚到底了。事实上,他对猫可是讨厌死了,每当家里出现野猫,他定叫下人打死! “我曾说太上皇的性子冷,像猫,他并不认同,对小花也不怎么热情,反倒是你,性子温热,会喜欢上小花,这道理真与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莞尔道。 朱志庆笑得很虚假。“可不是。” 第十章 倒楣驸马(2) “不好了,太上皇怒气冲冲地过来了!”李三重风风火火地赶来通风报信。 “他过来了吗?那我得先走了。”她一惊,抱着小花就要逃。 “等等,小姐,太上皇这回似乎动了真怒,他说,小花敢咬坏奏折,要拔光它的牙。这会就算您将小花带走也是不成的,他会找上您要猫的!”李三重焦急的告知。 “那可怎么办才好?”她一听也慌了,她怀里的小花像是明白了什么,还软软发起抖了。 “这……这……”李三重瞄向一旁的朱志庆。“若朱大人肯帮忙就太好了!” “帮忙?”他讶然。帮什么忙?谢红花会意过来了,忙对朱志庆道:“是啊,你不也很喜欢小花,它就托你照顾几天,等太上皇气消了,小花就没事了,你可愿意帮这个忙?”他是外臣,那男人一定想不到小花会藏在他那。 “这……”他忍不住嫌弃的瞧了眼小花,很是为难。他可是受不了猫腥的人,要照顾它还不如杀了他……不过,这可是个难得让谢红花欠他人情的机会,错过了可惜。“好吧,就将小花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做下决定后,他收拾起嫌恶的眼神,笑得比方才还恶心百倍。 这气氛非常的凝重,一不小心足以让人窒息。 朱志庆万分惊愕的跪迎突然大驾光临的太上皇。 “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罪?”南宫策森冷的问。 “臣……臣犯了藏匿罪。”一开始他也不觉得藏匿一只猫有什么罪,但瞧此刻太上皇雪窖冰天的模样,这才意识到事态真有些严重了。 “错,藏匿一只猫罢了,若你能让它消失就更好了。”南宫策诡笑的说。 他心惊不解。太上皇不是为猫而来的吗?难道他还触怒了太上皇其他事而不自知? “那臣不明白……究竟是犯了什么罪?” 南宫策阴寒的朝他瞥去。“你这蠢蛋至今还不知自己闯下什么祸吗?” “请太上皇告知。”他心里越来越毛了。 “你可是与朕的女人见过面了,而且,还见过两次?!” “啊?”太上皇不是为此打翻醋坛子吧?“呃……臣是与红花见过,不过咱们只是老朋友相见——” “红花?”南宫策语气沉了些。 他马上捂紧大嘴。在太上皇跟前,红花也是他叫的吗?他立刻当众掌了自己嘴巴几下,以示惩戒。“臣一时着急,说错了,是谢小姐,臣与她见面只是闲聊,并无其他!”他赶紧申明。谢红花说什么大话,说太上皇不介意他们的过去,瞧太上皇这模样,分明吃醋了,他真教那女人害死! “这朕当然知晓,朕的水儿怎可能瞧得上你,你这是想自抬身价吗?” 自抬身价?就凭谢红花那有点年纪的女人?他恼在心头。谢红花那种货色也只有你会当成宝吧。但这话他可没胆说。“太上皇明鉴,就凭臣哪配得上谢小姐,就是有自知之明,才不敢高攀。”他苦笑。 南宫策哼声。 “既然太上皇明白臣与谢小姐间并没有什么,那今日这怒气是所为何来?”朱志庆搞不清楚的再问。不过,若不是怀疑他与谢红花有暧昧的话,就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你还敢问!”南宫策大掌一拍,连桌子都跳动了。 他登时吓得不知所措。“太、太上皇?” “混帐东西,你敢玷污朕的御宠!” “玷污小花?”他玷污了一只猫?!“臣请问太上皇,这是什么意思?”太上皇不是说这只猫不重要吗?而且那口气像是很高兴他让猫消失,怎么绕了半天,这会又回到猫身上? 南宫策竟是痛心疾首的望着他。“这只猫朕平日虽然瞧着碍眼,但好歹也是朕的水儿所赠与,再不喜欢,也只能视为‘女儿’般看待,而你竟将朕的‘女儿’藏匿,与它日夜相处,这不是彻底毁了它的清白吗?你该当何罪?!” 朱志庆惊得瞪凸了眼睛。他、他毁了一只母猫的清白?有这个道理吗? “臣只是照顾它,并没有——” “住口,你毁了‘公主’的名节,难道不想负责吗?!” “负……负责?”一只猫变成公主了,而他得对它负责?他张口结舌了。 “没错,朕不会让人污辱‘至亲’,你就负责吧!”南宫策斜映他。 李三重瞧了掩嘴想笑。朱大人这回的笑话是闹定了! “朕嫁猫之事,会诏告天下,小花身为御女,自当是你的正妻,近日内朕就会亲自为你们主婚。” “什么?!”朱志庆膛目了。 “怎么?不愿意?”南宫策辙去,眼神转为严厉。 “臣……臣不敢!”他惊愕的瘫跪在地上。 娶一只猫为妻,还是正妻,他这不是等着受世人耻笑,这他还有脸见人吗? 可他若拒绝,怕是只有两种下场,一是死,二是惨烈的死! 南宫策满意的笑了。“以后朕与水儿就是你的岳丈、岳母了,尤其见了水儿,可千万别忘了辈分,该唤她一声娘。” 喊谢红花娘?!他张口,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见到他那错愕死灰的德行,南宫策像是刚刚走身上一颗毒瘤般地舒爽,他愉快的转身离去了。 朱志庆欲哭无泪的瘫在地上。这时候小花还跳上他的头顶,将他的头发当成杂草般扒着玩,他都快疯了! 李三重笑着走近他身边道:“太上皇有旨,既然公主离不开驸马,就让它在大婚前暂且由你继续照顾,驸马可要仔细当心,别教小花公主有一丝损伤,否则伤害公主,这罪可是不轻!”他提醒。 朱志庆满头被小花扒得乱糟糟,那模样简直狼狈至极。“李公公能否行行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抓住李三重的袖子求问。 太上皇当初要他留下时,不是对他颇有好感,一副要重用他的口气,怎么这会却要如此羞辱他? 李三重冷笑。 “奴才当真不明白了,就凭大人的脑袋是怎么混到目前户部侍郎的职务的?”他摇晃着脑袋,瞧着一脸愕然的朱志庆。“太上皇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会容许心爱的女人身上有污点呢?” “污点?” “是啊,你就是小姐的污点,污点不除,主子如何安心?” “可是,太上皇明明说相信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啧啧,你还是不明白吗?相信跟除污是两回事啊!”既是污痕,不管会不扩大就是碍眼啊! 朱志庆大惊。“李公公,这猫是你要我藏的,你得帮忙救救我!”攥着他的袖子,快拉破了。 他不客气的将袖子拍了回来。“太上皇要做的事谁阻止得了?再说,你也不想想,皇上谁不派,偏偏派你来当钦差,这是为什么?”他提示的问。 刷白了脸。“你是说……” 李三重慈悲地点了点头。“太上皇答应考虑皇上的请求,不过条件就是让你过来。”他再度瞄了朱志庆一眼,重重一叹。在太上皇眼里,这家伙才是一只猫,一只可以供他玩弄戏耍的猫…… 朱志庆宛如遭到强风吹袭,当下摇摇欲坠,自知离死期不远。 卷一完·待续 天下局势波谲云诡,被此时唐王朝最有权势、最无法无天的男人看上,再世为虫的谢红花如何掌控自己和扭转天下人的命运,敬请期待花园系列1553《少年太上皇》卷二·后宫独宠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少年太上皇 卷一:帝王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