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装模作样的你》 序 圆了一个梦暐夜 喜欢看小说,也喜欢编织梦想,于是试着将我的梦想付诸文字。很高兴这些文字有机会被出版成书。 早在国小读“安徒生童话”与“中国民间故事”的时期,我便有了“作家梦”。这个念头酝酿了一些时候,直到读了本故事书“哑女琴声”后,终于首度提笔尝试创作。不过,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 到了国中,我开始接触小说,那个年头国内的文艺创作者并不多,所能阅读到的, 除了琼瑶,便是一系列的翻译小说。读着读着,我的作家梦又活了过来,和班上一票女同学认真努力地写作。上课时老师在台上口沫横飞,我们则在台下振笔疾书,下了课再交换欣赏彼此的作品。 然后,进了高职,忙着疯,忙着玩,我的梦想早被抛到脑后。 直到大三,课少人闲,镇日泡在小说堆中,突然又想起年少时有点笨、有点傻,却很真实的梦想。于是有点笨又有点傻的我再次提笔想圆我的梦。 不过,小时候的梦想只是单纯地想写些什么、想完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如此而已,从没想过投稿的事。国中的时候脑中有成千上百的故事,却都只是起个头便夭折,没有一本完成的。不管对白如何的愚蠢,情节多么地不合理,写出三、五千个字便足以令我得意得飞上天。当时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真的有朝一日能够完成十万字的“巨著”,更想不到能够将之出版成册。 我知道自己写的东西不是最好的,但我是非常认真地看待创作这件事,故事中的每一字句都经过再三的思考与琢磨。真心期待读者感受到我的用心,并喜欢我的故事。 楔子 那年,她四岁。 没有任何一个家人陪同,只有司机老朱载着她,到南投爷爷家。 她想家,想爸爸、妈妈,想哥哥、姊姊。但是他们没有来看她,一次也没有。 只有爷爷、女乃女乃和小猫瞄唔陪她。 渐渐地,她忘记了。忘记了台北的爸爸、妈妈、哥哥、姊姊和司机老朱。 她的童年在南投的山上度过,有爷爷、女乃女乃和小猫瞄唔。 爷爷、女乃女乃很疼她,总是宠她、哄她,把最好的给她。还由着她养了一只捡来的灰色小猫瞄唔。 对爷爷、女乃女乃来说,她是最重要的,所以她也总是尽其所能地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每学期她都是全年级的第一名。永远维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形象,即使趴在地上和男生打弹珠,她仍是干干净净,不曾弄脏她的小白裙。 因为爷爷总是开心地说,她是漂亮的小鲍主。 三个兄妹当中,只有她的名字是爷爷取的!!鸿翎,爷爷希望她能够有鸿鸟的羽翼,能够飞得高、飞得远,能够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她出生的那一年,也就是爷爷放下手边的一切,来到这个小村落的那一年。 听说爷爷曾经叱咤一时,在商场呼风唤雨。不知何故,数年前他将全数资产移交给独子,也就是她的父亲,和女乃女乃来到南投山上的小村落定居。 她曾问过爷爷为什么? 爷爷只是笑说:“要爬到高处必得踩过许多人的尸体,无论是有心或是无意。而我,累了。” 她不懂。 不过,村子里的人都很敬重爷爷,大大小小的活动总要找他商量,连小孩取名都来找爷爷。她也见过电视上的人物穿西装、开大车来找爷爷。 隐约记得,那些穿西装、梳油头的人对着爷爷说:“真羡慕你能够抛下一切,来过神仙生活。” 爷爷笑着回答:“你们也可以。” 不过,在那之后,她仍在电视上看到他们,有时笑、有时怒,还有时候哭。 那些都不重要。因为她有爷爷、女乃女乃和瞄唔。 十二岁那年,对她来说很重要。 因为情窦初开的她交了个小男朋友。她也将从国小毕业,进入国中。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最疼她的爷爷过世了!! 家里来了好多好多的人,包括村子里的人、那些穿西装的人,还有八年不见的爸 爸、妈妈、哥哥、姊姊和司机老朱。 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衣,只有她仍是一身的白。爷爷讨厌黑色,总说黑色太暗沉,他爱看她穿白裙,这是小鲍主的衣裳。 版别式结束,一家人谢绝所有访客,聚在三合院的大厅中。 她专心地抚着怀中的瞄唔,大人在说话,她听不懂。 “这是什么?脏兮兮的,快丢掉。”母亲在发现她腿上的瞄唔后,嫌恶地嚷道。 鸿翎面无表情地看了母亲一眼,继续抚着腿上的小猫。 母亲站了起来。“我说!!” “好了,那不重要。”父亲制止她,继续和女乃女乃说话:“她已经国一了,再待在这种乡下地方、读这种乡下学校,将来会跟不上别人的。她得回台北去。” 原奉抚着小猫的手停了下来,盯着那个她称为父亲的男人。他所指的应该是她。 女乃女乃皱着眉、绞着手看她。 她更是警戒地坐直了身子。 “不管怎么说,她一定得跟我们回去。”母亲不容转圜地插话进来。 “可是,”那个她应该称为姊姊的女孩瞄了她一眼。“你不是说她的八字会冲到我们家,就是因为这样才送她来的吗?怎么又!!” “别在她面前说这个。”母亲连忙打断女孩的话,看了她一眼。 “无所谓,小孩子听不懂的。”父亲也看了她一眼,而后起身。 所有的人都跟着他起身,除了她。 “不必急着今天吧?”女乃女乃有些心慌地说,“她的东西都还没收拾,她得和朋友道别,她的转学手续也还没办——” 她父亲抬起手,“无所谓,东西到了台北再买,转学手续我会差人来办。”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他没提到她和朋友道别的事,或者他压根认为那个不重要? 女乃女乃心疼地抱住她,“可是你们总得给她一点时间,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母亲不悦地打断女乃女乃的话,“她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要什么心理准备?” 女乃女乃垂下眼睑,微微叹了口气。 母亲二话不说来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她吓得甩开母亲的手,抱着瞄唔跳下椅子,躲到女乃女乃的背后。 母亲先是一愣,随即生气地嚷道:“怎么?我是你妈吔。过来!” “别逼她,”女乃女乃拥着她的肩。“她是不习惯。这么多年了!——” “妈,你这个样子她永远不可能习惯的。”父亲不认同地打断女乃女乃的话。 “过来。”母亲硬是将她从女乃女乃身后拉了出来。“跟我回去。” 她吓得瞪大了双眼,直摇头,“不要。”努力地想扯回自己的手。 母亲不由分说地扯着她往门口走去。 走没两步,她便挣开母亲的手往回跑,扑向女乃女乃。“女乃女乃,我不要跟他们走,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要走。” 女乃女乃拍着她的背,将她推离一臂之遥,双眼与她对视,“你乖,跟爸爸、妈妈回去,听话。” 她大眼圆睁,不敢相信地看着女乃女乃。她以为女乃女乃和她是同一国的,她以为女乃女乃也希望她留下来,她以为—— “啊!”毫无预警地,一直未开口的哥哥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她挣扎着,却不敌大人的力量。 十二岁那年,爷爷去世,她从南投的国中转到台北的学校。 十二岁那年,她的快乐童年结束了。 第一章 陈鸿翎将喵唔举高看着它的脸。和所谓的“家人”相较之下,她与这只老猫的感情要深厚得多。 喵唔像是懂得她在想些什么,“喵”地叫了一声,将脸凑近与她磨蹭。呵,这只善解人意的老猫,要想不疼它都难。想当初……“鸿翎,爸在说话,你有没有在听?”说话的是她哥哥陈煜煌。 鸿翎悻悻然地将喵唔放回腿上,因着思绪被打断而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再逗弄喵唔,她仍不理会家人的对话。反正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向来与她无关。 她到现在仍然想不透,为什么母亲和雅萍——她从小就直呼姊姊的名字,因为雅萍从来不像个姊姊——连打了几通电话,要她今晚一定得回家吃饭。 当初她曾计画到国外就读大学,不过,或许是她眼界太高,中意的几所学校都拒绝了她的申请,所以她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做无限的延伸,在有限的选择中挑了她能接受、且离家最远的台南的学校。 母亲极爱面子,总爱和那些富家太太比东比西的。比孩子的成绩、比老公送的钻石,就连送孩子的礼物都要与人较量。 人家给孩子的生日礼物是一辆脚踏车,她就会送鸿翎他们兄妹摩托车。人家送孩子一间二十坪的套房,她立刻为他们兄妹各买下一层五十坪的公寓。 所以托母亲的福,大学毕业后,她得以回到台北自立门户,将户口迁了出来。当然,母亲自是反对到极点,说什么未出嫁的女儿将户口迁了出去,没面子。不过,反对无效,她仍是搬了出去。 “鸿翎,你和姊姊感情好,说说你的意见。”李妙贞装腔作势,一副慈母的模样。 哟,今儿个起晚了,没看到太阳打哪边出来,待会儿记得要看新闻,看看今天早上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陈鸿翎面无表情地想。 有首歌叫什么来着?“母亲像月亮”?依她看,她母亲确实像月亮,不过……是月全蚀。像刚才这么温柔的母亲,她倒有些陌生了。再说雅萍吧,她们俩感情好?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给什么意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她完全不知道,要她发表什么? 李妙贞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稳住气息,努力维持和缓的态度。“你姊姊的事啊!” “她什么事?”鸿翎不解地问。 “你——”李妙贞再也忍不住了,朝她破口大骂:“你有没有在听啊?我们说了这么老半天,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是不是?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没神经、没感情。我们现在——” “妈,别生气啦。叫她回来就是多个人好商量嘛,你一生气,气氛都弄拧了啦!” 陈雅萍紧张地拉着母亲。 她并不喜欢这个妹妹。什么血浓于水,那是骗人的。从小就没有一块儿相处过,根本没什么感情。从南投把鸿翎接回来以后,她的态度又总是冷冰冰的,给人十足十的距离感,让人根本不想和她有任何的接触。加上母亲提过,鸿翎的八字会冲到他们,她更是视这个妹妹为鬼魅。 不过,平心而论,她这个妹妹是聪明的。事关自己一生的幸福,多个人商量总是好的,即使这个人是陈鸿翎。何况这桩事陈鸿翎能派上大用场。 “仲凯集团有意与我们联姻。”陈冠泉为鸿翎从头解释道,“傅董向我提过,希望雅萍能和傅逸轩,也就是他的孙子结婚。这桩婚事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就是啊,”李妙贞一脸精明,“傅逸轩的老子傅凯斯三天两头闹绯闻,形象跌到了谷底。傅老头绝不会将大任交给他,九成九会跳过傅凯斯,直接交棒给他的孙子傅逸轩。雅萍如果和他结婚,仲凯不就等于是我们家的了? 鸿翎不着痕迹地轻叹口气。她这个母亲,头脑简单得可以。 “没错,”陈煜煌也直点头,“傅逸轩今年才三十岁,却已经是欣凯公司的总经理。看得出来,博董有意让他接管整个仲凯集团。而且我和他接触过,他确实颇有能力,很有手腕。如果和他联姻,对我们应该是利多。” “你看如何?”陈雅萍不作评论,只问鸿翎的意见。 鸿翎耸耸肩,“既然这样,就结婚啊!”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们计昼、思考良久的事,却被她说得这么无关痛痒。 李妙贞首先反应过来,一手抆着腰,一手指着鸿翎,十足十地泼妇样。“你这个没心少肺的东西,说得这么简单。你以为我在买牙膏吗?喜欢就买?你以为我们这么劳心劳力地做什么?为的还不是这个家。要不是我,你哪来的屋子住?哪来的车子开?你以为你开的bmw是火柴盒小汽车吗?那可是我费尽心力赚钱买的。” 陈鸿翎觉得好笑。她费尽心力?她除了打麻将、道人长短之外,还会做什么?何况自己可没花到母亲一毛钱。十八岁那年鸿翎由家庭律师那儿得知,爷爷当初移交资产时,留了百分之十的公司股份给她。不过,要不是家庭律师把关,只怕那些股权早就易 主了吧? “别发火。”陈冠泉拍拍李妙贞的肩,转头对鸿翎说:“你姊姊的意思是,其他企业的新生代也很优秀,像是骏升企业的唐书鸿和骏联的葛曙云。” 陈鸿翎依旧是面无表情。真是服了他们,他们总有本事把最简单的事搞得这么复杂。不过,要把事情复杂化是他们的事,与她何干?“你们到底找我来做什么?” “你——”李妙贞气得站了起来。 陈雅萍也气愤不已,不过她仍沉住气,拉住母亲。“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么草率地和傅逸轩结婚,岂不是错失了许多好机会?” 陈鸿翎看着这个自己应该唤一声姊姊的人,着实觉得她很可悲。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大自己两岁,那么应该是二十七岁了吧?鸿翎曾经怀疑过,为什么母亲还没将她“卖”出去,现在总算明白了,她们在找最有钱的买主。 “所以?”鸿翎看着雅萍。 陈冠泉接口:“傅董希望这个星期六我们两家能够见见面。 “那就去啊!”鸿翎自然的反应又惹怒了其他人。 陈雅萍深吸了口气,“你还不懂吗?我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我要的,所以星期六的餐会我不想去。” 不想去就不要去啊,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陈鸿翎在心中不耐烦地想。“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要去,想这么多做什么?你确定要嫁,人家还不一定要娶。” 陈雅萍和李妙贞都瞪大了眼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姊姊没人要是不是?” “我没那个意思。”她耸耸肩,“只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到底在烦些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要我来这儿做什么?要,就嫁;不要,就不嫁。就这么简单,需要想这么多吗?何况人家打的是什么算盘你们也不知道,在这儿想什么仲凯集团、骏升企业的,没什么意义吧?” 陈雅萍沉着脸,“我当然有我的打算,我要唐书鸿。” 陈鸿翎冷冷地看她一眼。她这是在下战书吗?陈雅萍应该很清楚唐书鸿的现任女友 是她的好友吴招弟。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雅萍在她的冷眼注视下硬是扯出个不自然的笑容。 她当然知道唐书鸿现在的女友是陈鸿翎的好朋友。钓了那么久的鱼竟然上了那个小土蛋的勾,她不甘心。 唐书鸿符合一切她对男人的标准——英俊、挺拔、温柔、多金又聪明。 当然,傅逸轩也符合这一切,不过,他是私生子。虽然已经正名了,但那是磨灭不掉的事实,即使它已经是过去式。况且他那个老子风流成性,天知道明天会不会再冒出一个、两个,甚至是一打的私生子来和他争财产? 相较之下,唐书鸿这一点就胜过傅逸轩了。系出名门、血统纯正,和她绝对匹配,而且他是独生子。虽然有个继弟,不过,那无所谓。她相信唐书鸿仍会是骏升企业的继承人。 然而,她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在尚未确定能够抓住唐书鸿之前,她不会明白拒绝傅逸轩的。 吸了口气,陈雅萍摆出温柔好姊姊的模样。“鸿翎,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就算那个小——我是说,就算你那个朋友真的和唐书鸿有结果,你也沾不上个边,是不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帮我,让我——” “我拿什么帮你?”陈鸿翎不带感情地打断她的话,“重点不在招弟,更不在我,在唐书鸿身上。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唐书鸿他不要你,他要的是招弟,就这么简单。如果想要唐书鸿,自己找他去。” 鸿翎知道自己这几句话踩着了雅萍的痛处。她当然找过唐书鸿,人家也明白地拒绝她了,恐怕整个的社交圈都知道这件事。真不明白她还在妄想什么? 不理会陈雅萍足以杀人的目光,她抱着喵唔站了起来。“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所有人就这么静默着,直到她的手触到了门把,陈冠泉才开口,“星期六你也一块儿去。” 鸿翎回头望向父亲。 “傅总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全家一起出席。”陈煜煌加以说明。 “没那个必要吧?”鸿翎不认同地耸耸肩,“要相亲的是雅萍,我去凑什么热闹?” “什么相亲?只是聚餐。”陈雅萍反感地说。相亲是嫁不出去的人才做的事,想她陈雅萍何需相亲? “星期六你得一块儿去。”陈冠泉又重复了一次。 鸿翎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推开大门离去。 “鸿翎,你总算回来了。”马玉珍拉着她,左右张望一番之后才小声地说道。 “怎么了?”鸿翎配合地问道。 基本上,对于这个同事她有些不敢恭维,即使是问她中午吃些什么之类的问题,马玉珍都能把气氛弄得紧张兮兮地。一遇到男性,无论老少、无论长相,她总会嗤嗤地笑个不停。所谓的花痴,指的就是她吧? 不过,她没什么心眼,鸿翎也就尽可能地忽视她的诸多“小毛病”。 “就是——”马玉珍又小心地看看周围,以右手圈着嘴说:“刚才十七楼打电话下来,要你上楼去。” “十七楼?”鸿翎皱起眉头。 就她所知,十七楼是总经理室,由总经理和他的秘书,以及他的幕僚群、协理们驻守着,是这栋商业大楼的指挥中心。部门经理未经通报都不得擅人了,何况是她这个平常的小老百姓? 平日有事大都由协理们通知各部门经理,部门经理再下达她们这些小职员。今儿个发生什么大事?竟要她上去? “你还不上去?”马玉珍火烧似地扯扯她的手。 鸿翎看看腕表,“现在还是休息时间,待会儿再说。” “可是……是十七楼吔。”马玉珍紧张得很,好像她这一去凶多吉少似的。 “无所谓。”她耸耸肩。 一阵音乐声响起,原本熄灭的日光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这表示休息时间结束,上班时间到了。 “一点半了,你快上去。”马玉珍再一次催促道。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鸿翎不疾不徐地伸了个懒腰,缓缓起身。 搭着电梯来到十七楼。明亮宽敞的空间和她待的三楼!!那个一格一格的小蜂窝有着天壤之别。 弧形的接待处柜台坐了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陈鸿翎踏人这块禁地。 大概是新到任的吧?不想为难她,鸿翎自己报上姓名,“我是广告部的陈鸿翎,刚才——” “你就是陈鸿翎?”女孩好似放心地吁了口气,而后又紧张地道歉,“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嗯,陈小姐。” “没关系。”鸿翎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看着她,等她为自己引路。 马玉珍只说十七楼打电话要她上来,至于谁找她、找她做什么,马玉珍是一问三不知。不过,显然这个女孩知道她要上来。那么,她也该知道是谁要找她。 女孩又愣了一下,而后拿起电话按了内线。通报之后,她对一旁等候的陈鸿翎说:“你请往这边直走,走到底左转就会看到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办公室?”鸿翎怀疑地复诵了一次。迟疑了一会儿,仍是开口问道:“请问你知道是谁要见我吗?” 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摇了摇头,爱莫能助地笑着。 鸿翎微笑地对她点点头,朝总经理室走去。 避他的,既来之,则安之。 她之前只在心中盘算着不知道是哪个协理找她,没想到竟然是要她去总经理办公室。她到职三年,除了偶尔迟到早退,可一向是安分守己——难不成老板看中她的能力,要给她升官了?鸿翎自嘲地扯扯嘴角。 看着面前的黑檀木门,她有些不情愿地举起手敲了一下。 “进来。”里头传来陌生的男音。 吸了口气,她将门推开。 面对房门的是一张豪华办公桌,桌后的黑色大型皮椅是空的。她又探向办公室的其他空间,另一端是一组沙发,排成u字形,中间搁了张漆木的黑色桌子。不过,仍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突然,她看见墙上的黑檀木滑了开来,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把门关上。”男人命令道,在黑色皮质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待她关上门,他又指着面前的沙发,“坐。” 事情愈来愈古怪了。这个男人不是总经理,也不是任何一位协理,莫非是新来的总经理幕僚或特助?没听说,不知道。 不管他是谁,总之他不是总经理。那么他怎么敢大剌剌地待在总经理办公室,还要接待小姐指引她到这儿来? 对于她明目张胆的打量,他觉得有趣。在这同时,他也细细审视着她。两人对望了半晌,他才开口,“上星期六你为什么没来?” “什么?”陈鸿翎不解地问。他大概是找错人了,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上星期六你该与家人赴宴的,不是吗?” 他怎么知道?陈鸿翎眯起眼看他,“你是……傅逸轩?” “宾果。让我看看,”他来到书桌前,打开桌上一个黑檀木小盒子,拿了什么出来,朝鸿翎扔了过去。 鸿翎眼明手快地接下,是一颗糖。她抬头看他。 他又慢慢地踱回沙发坐下,耸耸肩,“你答对了,这是奖品。” 鸿翎看看手上的糖,又看看他。“我不知道骏联也是属于仲凯集团。” “你当然不知道。”他摇头晃脑一番,咧嘴一笑,“因为骏联不属于仲凯。” 那么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要找她?还有,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陈鸿翎心中有许多疑问,但都没有问出口。 他以食指和拇指摩挲着下巴,“你不好奇?” 陈鸿翎只是望着他。 “啊,想必你是好奇的。”他起身来到墙边,不知碰触了什么,墙滑了开来,露出一座吧台。他打量了半晌,回头问鸿翎:“你要喝些什么?” “开水。”她答道。 他点点头,“好女孩,不沾有酒精的饮料,是吧?” 鸿翎打量着他埋首在吧台间的背影。他没穿外套,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腕处,薄薄的蓝色衬衫掩不住他有力的肌肉线条,显然他常运动。 “啊,瞧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他有些顽皮地回头看她,“有个好东西让你尝尝,不过有一点酒精,不介意吧?” 她盯着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他便端了两杯深色的饮料回到沙发上,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谢谢。”她接下玻璃杯。 他喝了一口,咧嘴笑了笑,“这真是人间珍品。” 在他的注视之下,鸿翎也尝了一口。葡萄酒,很香、很甜,几乎没有酒精的味道。她又喝了一口。 “嘿,别喝太快,它的后劲是很强的。”他笑着制止她。 “无所谓,我的酒量不错。”她耸耸肩。 “当心,男人会将之视为挑战。”摇摇食指,他对她举杯,“逗是个足智多谋又精明能干的老太太私酿的酒。” 鸿翎侧着头看他,“你找我来,就为了品酒?” “要回归正题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置于桌上。“你应该是好奇的,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好奇我怎么出现在这儿——骏联的总经理办公室。”他打量着四周,而后盯向她,“骏联的总经理葛曙云是我情同手足的哥儿们,所以我在这儿,以及我知道你在这儿都不稀奇了,对不?” 她没有说话,迳自与他对视着。 他又起身来到酒吧斟了一杯酒,回头问她:“还要不要?” 她摇摇头。 待他回到沙发坐定后,鸿翎才开口说道:“大白天的,你喝这么多酒。” 他又咧嘴一笑,“无所谓,我的酒量不错。” 她嘴角微微抽动,这个人满有幽默感的嘛。 “想笑就笑出来。”他看着她说,“你从小就不是个坦率的孩子。” 她瞪视着他。 “我见过你!!”他吊着眼珠子在心中计量着,“四次,不,五次。” 鸿翎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不,没有,她不记得见过他。 “第一次见你,大约是你五、六岁的时候,在南投。我爷爷与你祖父的私交不错——严格说来,那也不是我的爷爷……算了,那不重要。我爷爷常会上山去找你祖父下棋。不过我只跟他去过一次。” “下棋的老爷爷……那就是你爷爷?”她的脸因快乐的回忆而亮丫起来。 他注视她,嘴角扬起,“那么小你就扭扭揑揑、装模作样地。” “胡说,我才没有。”小脸又沉了下去。 “你有。”他肯定地点点头,“穿着白色的蓬蓬裙,坐在角落,像个自闭儿。” 她生气地瞪着他。爷爷说,那样像个小鲍主,却被他说像自闭儿? “还有,第二次见你,是你祖父过世的时候。”他晃着杯里的酒。“大家都穿黑色,只有你穿了一身白,想不注意你都难。明明一脸难过得要命,还强忍着眼泪。不是装模作样是什么?” 她将玻璃杯放到桌上,有些过于用力。“你到底找我来做什么?” “生气了?”傅逸轩透过酒杯看她,摇头晃脑地,似乎对不准焦距。“别急,还有三次,我没说完。” 她揪着眉头,“你——喝醉了吗?” “就这一点葡萄酒?”傅逸轩放下酒杯,摇摇头。“我说过我的酒量不错。第三次见你,是在一次餐会上。什么样的餐会我不记得了。那应该是你国中,或是高中的时 候,因为你留着学生头。”他伸手在颈背比画了一下。“那天你又是穿着一袭白洋装,装模作样地窝在角落,像只骄傲的白天鹅。有不少男生想找你说话,你都没给人家好脸色。假仙。” “什么——”她有些气恼地咬着下唇瞪他。奇怪了,她一向是不动如山的,今天他竟然三两句话就让她动怒了。 她吸了口气,撇过头不再看他。 “你又来了。”傅逸轩摇摇头,起身来到吧台,打开小冰箱,翻找里面的东西,回头问道:“要不要吃蛋糕?” 瞪着他,摇摇头。 他拿了个小餐盒出来,又走回沙发,咬了口蛋糕后,再问一次:“真的不要?很好吃的。” 鸿翎看着他,心中的问号像泡泡般不断涌上来。他是个奇怪的男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却出现了这么多不同的风貌。像个男人、像个孩子,看似玩世不恭,却又…… 在她察觉之前,问句已然进出口了,“你不用上班吗?你在这儿,总经理——我是说葛曙云呢?你的公司又怎么办?” “曙云在开会,大概吧?”他耸耸肩,“至于我的公司……今天我放假。忙了那么久,偶尔放假一天,不为过。”他又从餐盒中拿出一个小柠檬塔。“为了等你,我没吃午餐。” 想搏取同情吗?那么他找错人了,她最缺乏的就是同情心。“我又没叫你等。” 对于她缺乏感情的话,他只是咧嘴一笑,不以为意。 吃完了柠檬塔后,他才又继续说道:“第四次,是在餐厅,那天是耶诞夜。很令我讶异,我以为你这种美女都是约会不断的;没想到你竟然是和三个女孩一起过那么浪漫的节日。” 她知道他说的是招弟她们。不过她不明白他说的是哪一次,因为她自高职以来的耶诞夜几乎都是和她们一起过的。 “很有趣。”他突然看着她面前的酒杯。“把你的杯子给我。”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指着她的酒杯,又重复了一次,“把你的杯子给我。” 她看着面前的酒杯,了解他为什么要她的杯子了,他要喝里面的酒。他是个酒鬼吗?“不要。” “什么?”他扬起一道眉。 “我说不要。”鸿翎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他看着她,笑了出来。“这么一点酒,不,对我来说它根本是果汁,醉不了人的。我口渴了。” 她才不相信。“口渴了喝水,喝酒干嘛?” “我懒得去倒水,来回走了这么多次,我的头都晕了。”他像个孩子般地与她讨价还价。“要不,你帮我倒。” 看了他两秒,她起身来到吧台前帮他倒水。 “那一次很有趣,”他继续说道,“有个男人向你搭讪。你的表情……哇,酷毙了。当时我就想,再也不找美女搭讪了,遇上你这种人,那可就难堪了。” 她将水杯递给他。“你也会向女孩子搭讪?” “曾经。年少不懂事。”他三两下就将杯中的水给解决了,将水杯放到桌上,盯着她,“你呀,真是装——模——作——样。” 什么?鸿翎生气地看他。好心倒水给他喝,竟还被骂装模作样? “别生气,我说的不是现在的你,是第四次的你。”想了一下,他笑了,“其实,第一次到第四次的你都很假仙。你不像一般女孩那样,有男生来找你说话就乐得半死。其实你该装装傻,笑一笑,男生会很高兴的。”停顿了数秒,他收起笑脸问道:“当时,你是真的在生气对不对?” “对。”她语气不佳地回答,“如果三天两头就有人来找你做朋友、问你的电话,你烦不烦?” 他又笑了。 她没好气地啐道:“你大概不会觉得烦,因为你比那些登徒子高明不到哪儿去。” 他不以为意,继续方才的话题,“那一次,你还是穿了一身的白。我的天!那是冬天吔!你上哪儿去找这么一身白衣服?还有,你的朋友也很酷,那个耶诞夜真是有趣极了。”他弹子一下手指。“喔,对了。我忘了说最精采的。那一天,你还开除了一个男朋友,你是怎么说的?合则聚,不合则散?我喜欢。”他摇头晃脑地笑着,整个身子舒服地贴在椅背上。 她终于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了。她大一的那一年。 “我就在你的隔壁桌,而且和你面对面。你们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收起笑容,傅逸轩歪着头看她,“知道我当时的想法吗?” 她又摇了摇头。 “我在想,”身子前倾,他直视她的眼。“我一定要把这个小姐弄上手。” “你——”鸿翎瞪大了双眼。“我修正刚才说的话,你比那些登徒子更低级、更下流。”语毕,她起身要离开。 不过,他的动作更快。长手一伸,将她扯进怀中。 鸿翎怒目大张。“放手。” 他摇摇头,侧转过身子,将她压在身下。 她更是生气地扯着他。“让我起来。” 环着她,傅逸轩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嘘——” 湿热的鼻息骚着她的颈,她不动了,深吸了口气,冷静地重复一次,“让我起来。” “嘘,别吵。我还没说完。”埋在她颈侧的头晃了晃,大手抚着她额际的发。“第五次,是我两个月前到这儿来找曙云时,在……二楼,不对,是在三楼看见你。那一天,你穿的是蓝色的套装,我不喜欢。你还是穿白色的比较好看。” “哼!”冷哼一声,她从没遇见过这么无聊的男人。 他抬起头看她,“我几乎已经忘了你了,要不是又在这儿看见你。”说到这里,他微微地皱起眉头。“真的很奇怪,对不对?我为什么总是把你记得这么清楚?”轻笑出声,他又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侧。“大概因为你总是一身的白。那第五次呢?第五次你 穿的不是白色,为什么……” 他咕哝了一些话,她听不清楚。屏住呼吸,专心地听了半晌,这才发现那竟是——鼾声?! 他睡着了。 鸿翎想将他推开,无奈他的意志太过坚定,即使睡着了,仍紧紧地搂着她不放。 办公室的门开了。 鸿翎看不到来者是谁,困窘地闭上眼。再睁开眼睛时,看见总经理葛曙云由上往下地盯着她瞧。 抿抿唇,她绽开一个不自然的微笑,“总经理好。” 他扬起眉。“好。” 见他似乎不打算帮忙,鸿翎只得开口求救,“能不能麻烦你,把他扶起来?” “当然。”葛曙云点点头,将傅逸轩扶了起来。 得到一点空隙,鸿翎连忙钻了出来。她爬了爬头发、理理身上的衣服,这才对葛曙云微笑点头。“谢谢你。” 梆曙云看看睡死在沙发上的傅逸轩,又看向立在一旁的陈鸿翎,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算了”鸿翎摇摇头。 再看她一眼,注意到了被打开的吧台。葛曙云踅身来到吧台前查看,拿起一只空瓶。“该死的,他喝了大半瓶的伏特加。” 伏特加?鸿翎不敢恭维地皱了皱眉头。难怪他会醉得像死人。对她来说,伏特加简直就像工业用酒精。可是怎么可能突然就醉得不省人事? 眼尖的葛曙云又看到办公桌上的小药包,皱着眉望向沙发上的傅逸轩。“这个白痴,拿酒配感冒药,你这是在自杀吗?” 原来他不全然是醉了,除了酒精,还有感冒药。难怪。鸿翎了然地点点头,看到盯着她瞧的葛曙云,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下去上班了。” 第二章 陡然响起的门铃把鸿翎吓了一跳。 放下手上的唇笔,她走出去开门。 身着黑色礼服,一脸笑容的傅逸轩站在门口打量着仍披着白色浴袍的鸿翎,“还没准备好?” 看了他一眼,“是你来早了。”她转身回房。 暗逸轩将大门关上后,也随着鸿翎步人她的房间。 见他进入自己的睡房,鸿翎有些不悦,手上的工作停了两秒,制止的话语本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基本上,从来没有男人踏入她的公寓,他是第一个。既然已经破例让他踏入公寓,也不差这个房间的界限。 何况她不认为他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只是想来有些好笑,她历任男友都想一探她的香闺,没有一个得逞,如今她却让一个“假男友”进入这个私人的空间。 暗逸轩大方且随意地打量着她的卧房,犹如在刺探些什么,甚至拿起她梳妆枱上的香水,嗅着它的味道。目光在镜中与她交接,他扯着嘴角,双眼锁着她的,仿彿在向她挑战,看她是否会制止他的举动。 她移开目光,表明了自己不打算回应他无聊的动作。 暗逸轩笑容扩大,将香水瓶放回梳妆枱上,俯首在她颈间嗅着。 “你擦的就是那一瓶?”他用下巴指了指刚才自己拿的香水瓶。 男人的气息暖暖地拂着她的颈间,鸿翎脑中警铃大作,梳理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紧紧地握住手上的梳柄,在镜中与他对望。 “嗯?”他更贴近一些,鼻尖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她的颈子。 “对。”鸿翎吸了口气,侧身避开他。 暗逸轩淡淡一笑,又在镜中望了她一眼,踱步来到落地窗边的单人藤椅前坐下。 虽然不曾回头,但鸿翎却深刻地感觉到他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刻意忽略他的注视,她更加用力地梳着及肩的发。 “过来。”傅逸轩说道。 她不悦地缓缓回过头,这才发现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只见他坐在椅子上,弯着身,伸长了一只手,面对门口。 她又回头看向房门处,原来是喵唔在那儿。 “它不会理你的。”鸿翎说话的同时,却见瞄唔抬起脚朝傅逸轩走去。 暗逸轩将小猫抱到腿上,抚着它背上的毛,得意地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鸿翎。 “叛徒!”她各瞪了瞄唔和傅逸轩一眼,转身继续梳理自己的头发。 除了她,喵唔一向不接近人,尤其讨厌男人。 以前有时约会她会将瞄唔带着,那些男士们为了讨好她,也总是百般地想拢络瞄唔,多半的下场却都是被抓花了脸。 它今天竟然主动投入傅逸轩的怀中?这让她有些不是滋味。 暗逸轩边抚着腿上的小猫,边看她俐落地将及肩的发完美地绾在脑后。 对于他进入这个房间一事,她显然不甚高兴,他注意到了。未经允许动她私人的物品,更是令她不悦。但她却仍是憋着,什么也不说。 这令他觉得有趣。她愈是如此,他就愈想逗她,想试试她的底线,想让她月兑掉那层装模作样的外衣,想看她失去控制的模样。 戴上一对精致的珍珠耳环后,她推开椅子起身。 接下来该更衣了?傅逸轩八风吹不动地坐着,盯着她瞧,看她会如何。 却见鸿翎看也没看他一眼,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解开腰带,褪下毛巾布做的白色浴袍。 原来她早已在浴袍下穿了一袭珍珠白的礼服。合身的丝质礼服明显地强调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略低的领口露出莹白的酥胸。 暗逸轩放下瞄唔站起身,吹了声口哨,眼光满是赞赏。“很美。不过……”他的眼定在她的胸口上,“你确定要穿这样去?” 她没有回答,转身取了一条与礼服同色、同质料的长丝巾披在肩上。垂在胸前的丝巾遮掩了大半的之处,却又若隐若现,更惹人遐思。 暗逸轩将她由头打量到脚,露出赞叹的笑容。来到她身旁,弯起肘,笑着看她。 对于他绅士的举动,鸿翎也是一笑,配合地挽着他的手臂。 今天是傅逸轩祖父八十大寿。老人家一反往常地大放寿帖、大宴宾客,引起诸多揣测。也因此,今晚鸿翎得陪着傅逸轩露一露脸。 暗逸轩和鸿翎一到会场,便引起众人的注意。 许多人猜测着傅董事长是想藉着今晚的寿宴来宣告仲凯集团权力的移交。只是……是移交给谁呢?他的儿子傅凯斯?或是孙子傅逸轩?多数人是看好傅逸轩的,不过,他毕竟太年轻,而且其上还有个老子想坐那个位子,因此在确定之前,谁也不敢下定论。 也由于这个原因,傅逸轩的一举一动都被注意着。不过,大家的目光不全然集中在他身上,还有陈鸿翎。 许多人都耳闻仲凯集团极有可能与典华金融集团联姻,但今晚傅逸轩的女伴竟不是大家预料中的陈雅萍,而是另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孩。虽然大家都知道陈家还有个二千金,但几乎没人见过她,所以不确定傅逸轩挽着的女伴是不是就是陈家的二千金。 “看来你的出现引起不小的骚动。”傅逸轩笑着与迎面而来的宾客点头,同时不动声色地压低音量对身旁的鸿翎说道。 鸿翎也配合地露出完美的笑容。“我讨厌这种场合,每个人都这么虚伪做作。烦。” “显然他们不知道你是谁。”傅逸轩注意到许多人窃窃私语及偷偷打量她的目光。 “他们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他们。”鸿翎依然保持着笑容。“那边的秃子是裕丰纺织的大老板,陈金狮。”说话的同时,秃子向他们望来,鸿翎还不忘向他点点头。 她的动作让傅逸轩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他们虚伪做作?你也不差呀!” 挽着他的手滑向腰间,用力地拧了一下。“你以为我喜欢吗?” 腰间的痛让傅逸轩笑岔了气,他清清喉咙说道:“角落的那一对认得吗?”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一对胖夫妇。“当然,看就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顺中食品的董事长和他的夫人。”不等他点头,鸿翎继续向记忆挑战,“旁边的那个高个儿是宇中建设的董事长——喔,喔。”她微偏过头看着傅逸轩,笑容有些无奈。“你左手边十点钟方向,那是典华金融集团董事长一家人。” 暗逸轩朝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们来了。” 毁了,她家人今晚一定会出席的,她怎么全给忘了?看雅萍的表情,似乎巴不得宰了吔。 他们大概以为她早就与傅逸轩在一块儿了吧?那么上次相亲的不愉快,九成九都会怪罪在她身上了。唉,无妄之灾。 暗逸轩原本由她挽着的手,改而握着她。“放轻松。” 她有些讶异地抬头看他。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 “鸿翎,真开心在这儿见到你。”说话的是她姊姊陈雅萍。不过,她那咬牙切齿的说话方式实在让人听不出来她有任何开心的感觉。 鸿翎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她也很高兴见到雅萍?不,这么明显的谎言她说不出来。或者该对她说: “sorry,这个男人要的是我,不是你。”那更不可能,这句话出口,她大概得血溅五步之内。所以她只能笑,努力地维持脸上的笑容。 “很高兴你们今天能出席。”傅逸轩善尽主人的职责与他们寒暄。 陈冠泉像只哈巴狗似地直吹捧着:“真是太荣幸了,能够被邀请是我们的光荣,我们当然要来,而且是全家出动啊!” “是啊。”陈煜煌也讨好地说,“今天应该有好消息宣布吧?我们都期待你将仲凯带向更高峰。到时候还请你多照顾了。” 面对这两个狗腿父子,傅逸轩什么也不说,只是礼貌地笑着。 “怎么你今晚是和鸿翎一块儿来?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我们家雅萍——”这就是鸿翎的母亲李妙贞: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妈!”陈雅萍绷着脸,制止母亲的大嘴巴。 暗逸轩丝毫不觉尴尬,仍是一脸的温文有礼。“陈小姐条件很好,我相信一定有比我更适合陈小姐的人。我只怕是高攀不上。” 李妙贞或许不聪明,但她也不是傻瓜,傅逸轩话中明显的拒绝任谁都听得出来。 “什么意思?你早就和鸿翎在一块儿了是不是?那么那一天的餐会是存心让我们难堪的了?”说着,李妙贞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够了!”陈冠泉压低嗓音,粗声喝止自己不识大体的妻子。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妻子没脑子,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笨到在人家的地盘上撒泼。 “不够,你被耍了还不知道吗?”李妙贞斥责自己的丈夫。因为愤怒,额上那一对纹得粗黑的眉毛吊得老高,回过头一脸不悦地看向傅逸轩,“你是嫌我们家雅萍哪一点不好?你竟然——” “妈!”陈雅萍提高音量打断母亲的话,脚用力一跺,转身离开这个是非圈。 “雅萍!”陈冠泉见女儿走出大门,一脸不自在地朝傅逸轩点点头,用力拉着失态的妻子快步朝陈雅萍走去。 “真是抱歉,家母情绪有些失控。”陈煜煌赔了不是,跟着离开。 一家四口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鸿翎一眼。 暗逸轩握了握掌中的手,低头看着鸿翎,小心地研究她的表情。对于她姊姊明显的敌意及家人的忽视,她如何看待? 鸿翎也看向他,清澈的大眼中没有一丝懊恼与难过。 “sorry。”傅逸轩说。 鸿翎不解地问:“为什么道歉?” “我完全忘了你的家人。”他皱眉。“我想,我该找个时间去向他们解释。” 鸿翎摇摇头。“不用,他们不会听的,他们只相信他们想相信的。何况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你用不着对他们解释些什么。” 他以拇指抚着她的指背。他不认为她真的如外表所表现的这般不在乎。 对于他的举动,鸿翎觉得心头有一丝甜甜的感觉。她知道他在支持她、安慰她,虽然不需要,但她仍是很开心的。 回程的车上,鸿翎和傅逸轩两个人几乎都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开车的傅逸轩摇摇头,出声打破沉寂的气氛,“有什么想问的就开口问,别憋着。” “我——”原奉想否认的,念头一转,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问你?” “你已经偷看我好几次了。” “什么偷看,我看得光明正大。”她不以为然地辩解。 “好吧,我修正,你已经光明正大地看了我好几次了。那么,你有什么事想问?” “你——失望吗?”鸿翎小心地盯着他的表情。 “失望?”他皱眉。“为什么?” “今天你祖父完全没有提到大权转移的事。” 他笑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失望?” “大家都猜测今天你祖父之所以慎重其事地举办庆生会,为的就是藉这个机会宣布这件事。毕竟你祖父他……年纪大了。难道你没这么想过?” 暗逸轩笑着摇摇头。“不,他这次如此慎重地过寿,确实另有他意,不过,为的不是经营权的事。”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祖父有一妻两妾。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他的最爱不是妻,也不是妾,而是他的秘书曹月华。 曹月华当他祖父的秘书有四十年之久,他很清楚祖父对曹月华的感情。曹月华三十岁就守寡,祖父曾有意让她进傅家门的,但曹月华不愿做妾。而祖父的声望与地位又不容他休掉糟糠之妻,于是两人就这么暧昧不明地过了几十年。 这次的寿宴,祖父让曹月华坐在他身旁,一妻两妾及儿孙都离得远远的。祖父应是想以行动为曹月华“正名”吧? 他看得很清楚,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曹月华不愿做妾,当个地下夫人又比较风光了吗?既然不愿做妾,又怎么会应允这次寿宴的安排? “那么,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次的寿宴与经营权无关?” 他摇摇头。“不,我也是到了会场才知道的。” 懊说是看到了会场的安排才知道的。 鸿翎斜眼看他,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没发现的。想着,她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虽然你祖父没有公布,不过我想,大势底定了吧?” 他们到场时,傅逸轩的父亲已经到了一会儿。傅逸轩上前请安时,傅凯斯却冷淡以 对,甚至不待傅逸轩将话说完,便一脸不耐烦地转头对他的女伴说话。 当他发现今晚的宴会与经营权的移交并无关联时,未待宴会告一段落,便忿忿地拂袖而去,甚至未曾向傅董事长请安。 暗家祖孙三代是今晚众人注目的焦点,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人讨论著。傅凯斯今晚的举动,只是将自己推离管理大权的宝座更远。 暗凯斯太不聪明了,甚至用“蠢”来形容也不为过。 暗逸轩扯扯嘴角,没有回应。 大势底定?不,他不会妄加判断,除非他已坐上那个位置,否则他不会掉以轻心的。不过,今晚让她一块儿出席是正确的。“我祖父对你的印象不错。” 看了他一眼,鸿翎没说什么。对她印象不错?她可完全感受不出来,那位老先生从头到脚绷得像座雕像,哪看得出他的喜怒哀乐?他的秘书倒挺和善的。不过,那位老先生与曹秘书之间,只怕不光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那么简单吧? “我祖父对于人的喜恶是很直接的。”他说明,“如果他不喜欢一个人,连正眼也不会瞧一下。今晚与你谈了几句,那表示他已接受你是孙媳妇的可能。” 鸿翎的眼珠子转了转,“与其说他对我的印象不错,不如说曹秘书对我的印象不错吧?”她相信那位老先生的意见多少是受曹秘书左右的。 暗逸轩微眯起眼睛,笑而不答。她看出了什么吗?很好,他喜欢聪明的女人。 车子在她的公寓前停了下来,鸿翎坐在位置上,等着傅逸轩绕到这一边为自己开门。 下车后她抚抚裙身,朝他点头说了声再见,便往大门走去。走没两步,手却被紧握住,整个人被扯向后。 “什——”才要张嘴问,却见他的脸俯向自己,他的嘴覆了下来。 鸿翎眼睛大睁,想要推开他,但他的吻却让她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用令人讶异的温柔徐缓诱人地抚弄她的唇。他的舌探向她微启的唇齿时,她开始颤抖,热气在身躯流窜。原本想将他推开的双手却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裳,仿佛溺水的人抓紧浮木一般。 她听到一声低吟,而后明白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份认知让她拉回自己的力量和理智。扯开自己的唇,舆他拉开两吋的距离,她瞪大了眼,防卫地盯着他。她的呼吸梗塞,强烈的感觉几乎令她晕厥。 暗逸轩也是气息急促,吐了口气,抬起手,以拇指抚着她因刚才的吻而湿润红肿的唇。“上去吧。” 鸿翎仍是盯着他看,愣了两秒才发觉自己的手仍置于他的胸口,连忙抽了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她没有迟疑地转身步入公寓中。 搭着电梯来到五楼,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将门打开,因为她的手颤抖着,无法顺利将钥匙插入孔中。 一进门后,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摇着头,不敢相信刚才自己所经历的。 她是个成熟的女性,曾经交过不少男友,这当然不会是她的初吻。但她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一直以来,“吻”对她来说,就是四唇相接,只是一个动作。她不排斥,但也不特别喜欢。她总以为电影及小说中对于情爱、亲吻的描述都太夸张,那种激情只存在于书本与萤幕之中。怎么也想不到确有其事,而且自己刚刚才体验过。 在紧绷的神经放松后,她又有了玩笑的心情。 当初傅逸轩说过,他是个温柔的男人,而她否定了他这项特质。那么他这个吻是在向自己证明什么吗? 她必须承认,这个吻是温柔的。 而傅逸轩是懂得调情的。 将脚边的瞄唔抱起来,与它对枧着,嘴角的笑渐渐扩大。 看样子,答应同他一块儿玩这个游戏是愈来愈有趣了。 第三章 鸿翎一步出办公大楼,便看到傅逸轩站在骑楼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她直觉地举步朝他走去。 “今晚有空吗?”鸿翎一到面前,他立刻开口问道。 她未曾迟疑地点了点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干嘛?” 他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去看流星雨。” “看流星雨?”鸿翎扬了扬眉。“你没看气象吗?这几天天候不佳,云层很厚,看 不到的。 “你该学学其他女孩的。”傅逸轩笑着摇了摇头,“问你今晚有空吗?你甚至不故作矜持地思考一下就回答了,说到要看流星,你也没有少女该有的梦幻表情。” “如果我那么做你会比较开心吗?”鸿翎耸耸肩,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停地眨动着睫毛,用冷淡的语气对他说:“喔,真的,你要带我去看流星雨?好棒喔,我真开心。”话一说完,随即恢复惯有的面无表情。“满意了吗?” 暗逸轩放声大笑,显然被她逗得很开心。 不过他的喜悦似乎没有感染给鸿翎,只见她依然是板着一张脸,“笑完了吗?可以告诉我你的计画了?” “你呀——”傅逸轩噙着笑,到嘴的话突然止住了,摇了摇头,“先别管我的计画,由我来安排,ok?我不会把你给卖了的。” 与他对视了两秒,鸿翎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平时晚餐都怎么打发?” 她侧着头看他,“不是说由你安排,问我做什么?” “我说了,今天的重点是看流星雨,晚餐不在我的计画之内。” 这倒令她有些意外。看流星雨这么浪漫的事都计画好了,吃饭这么平常却重要的事他竟忽略了? 博逸轩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问,笑着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妄自决定只怕会吃力不讨好。” 她瞟了他一眼,“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想去看流星雨?”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所以才事先告诉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温柔,而且懂得尊重人,鸿翎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她一向不喜欢太过强势的男人,妄自尊大地为女人决定一切,以为那就是浪漫。或许有些女人会喜欢那一套,但,她不。 暗逸轩打听过她?他的做法是投她所好?或者这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想吃大餐,或是小吃?”感觉她对于晚餐似乎也没主意,他于是开口问道。 想了一下,她说:“回我公寓煮面吃?我得把车开回去。”她不认为他的计画是两个人各开各的车。 结果他们俩开着她的车回她的住处。 “你没开车来,待会儿怎么办?”她问道。 “坐计程车。” 又看了他一眼,鸿翎没再发问。说好由他安排的。 他的表现再次令她讶异。晚餐是由傅逸轩掌厨,而他有着好厨艺。 饭后,他们相偕搭上了一辆计程车,傅逸轩告诉司机,目的地是松山机场。 看了他一眼,鸿翎未发表任何意见。一个晚上他要让她讶异几次?她愈来愈期待接下来的行程了。 他们搭着飞机来到台东。 就为了看流星雨?这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事。不过,真的满浪漫的,呵。 她用肘顶顶身边的他,“这么确定我会来?如果我不来呢?你会就这样算了,或是找其他人一块儿去?” “我不确定你会来。”傅逸轩笑着说,“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其他的可能也就不重要了,不是吗?” “投机分子。”鸿翎撇过头去,继续欣赏窗外的景色。 她喜欢搭飞机,不是因为搭机的目的地,而是喜欢看机外的景致。就像现在,窗外的夜景好美,有如置身于浩瀚的银河之中。这样的夜色她已不知看了几回,却怎么也看不腻。 出了机场,傅逸轩领她上了一部黑色轿车。 鸿翎打量了一会儿才坐上车。如果她没记错,这部黑色的infimty就是他的车。“为了看流星,你把车运过来?” 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不,有人开过来。” “就为了你想看流星雨?”她音量稍稍提高了些。 斜睨她一眼,他哈哈大笑,“将我想像成无所事事、任性妄为的纨裤子弟你会比较 开心吗?”他摇摇头,“不,他到东部出差,我将车捐出来当公务车。这个回答会不会令你失望? 鸿翎扯了扯嘴角,“那他怎么回去?” “看你啰,”他直视前方注意路况。“如果你想搭机回去,他就把车开回去。如果你想开车,他就自己看着办。” 好家伙,让她当坏人?鸿翎笑着摇摇头,将视线调向窗外,没说什么。 暗逸轩将车开到一处视野辽阔的高地。车还没停妥,便可看见流星的踪迹。 她被眼前美丽的景象震慑住,根本忘了开门下车。 暗逸轩下车绕到她这边为她开了车门,将手递给她,“下车来看得比较清楚。” 兀自凝望了一会儿,鸿翎才转过头,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他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秋夜是微凉的。 由于云层太厚,所见到的流星不如预期般如雨洒下,仅是一颗接着一颗。不过,仅是如此,夜空也被妆点得灿烂夺目,教人目不暇给。 流星并不是都由同一个方向坠落,鸿翎也就仰着头左右张望,随着由不同角度窜出的流星而转动着。忽然,流星数量减少了,间隔时间有数分钟之久。 “其实以前我也看过流星雨。”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傅逸轩,“我十二岁那一年,在南投爷爷家。”她又回过头仰望夜空。“那天晚上,好晚了,我待在晒谷场上,几乎快睡着了,女乃女乃突然兴奋地叫醒我。看到如雨般密密麻麻坠落的亮光,我的瞌睡虫全跑了,那才是真正的流星雨。”她的表情因着快乐的回忆而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笑。但那笑仅是一刹那,转眼即逝。 皱起眉头,她像是有些困惑地喃喃:“对流星许愿,没用的。满小的时候我就曾对着一颗流星许过愿。我希望爸爸、妈妈能够快点来接我,带我回家。那个愿望没有实现,他们没有来,一次也没有。 “后来,看流星雨的那天晚上,我又对着流星许愿了。我希望爷爷、女乃女乃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希望永远和他们在一起。可是不到一年,”她有些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像是在克制些什么。“爷爷死了,我被迫和女乃女乃分开。国三那年,女乃女乃也死了。如 丙不是以前的邻居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女乃女乃走了。邻居说,多日不见女乃女乃出门,到大屋一看,才发现女乃女乃已去世多日。曾经我很怨女乃女乃不将我留下,现在我懂了,女乃女乃是为我好,可是我还是怨。如果我留下来,女乃女乃或许不会这么早走,至少不会走得这么孤单——” 坐在引擎盖上的傅逸轩将她拉过来立于双腿间,双手环着她,胸膛贴着她的背,脸颊摩挲着她的发。 鸿翎直觉地想挣开他的拥抱,但他仍是紧紧地拥着她。 直到一阵风吹来,她感到脸上有些冰凉。 停下挣扎的动作,她举起手一拭,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嘴,她——哭了?! 她已经好久好久不曾哭过了,就连知道女乃女乃去世时也没有。站在女乃女乃的墓前,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她没有。她的泪埋得太深,流不出来。 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就连对她的好友都没说过这些。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夜色太美,炫惑了她的心吧? 举起手与环着她的手交握着,抬头看着陡然如雨下的流星群,鸿翎脸上露出淡淡的一抹笑。 缓缓地转过身,在他的唇上印了个轻吻,她坚定地看人他的眼底,“今晚我不想回去。” 与她交握的手一紧,目光锁着她的,傅逸轩牵着她来到车旁,为她开了门。坐上驾驶座,不发一言地将车驶离这个看流星的高处。 暗逸轩开着车来到东部著名的五星级大饭店。他对柜台的服务人员报上了大名,服务生确定后,交给他房门的卡片。 直到进入房间,鸿翎才问出心中的疑惑:“你订了房间?知道我今晚会留下?” 他露出一贯的笑容,“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决定权在我?”鸿翎举起手打断他的话。“ok,我换个说法。你本来就有此打算?” 他耸耸肩,“有备无患。” 好个“有备无患”。鸿翎看了他一眼,来到落地窗边注视着窗外。 她不禁思索着,自己到底是遇上了什么样的一个男人?总是一副玩世不恭、谦忡而无害的好好先生模样,但真实的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至少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如外表所见。就连看个流星都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布置—— “累了一天了,先洗个澡吧。”傅逸轩递了件白色浴袍给她。 等不及了?原来再深沉的人也不过是个急色鬼? 鸿翎回身接下浴袍,兀自朝浴室走去。 不,她能够确定,他或许爱玩,但绝对玩得有品味。否则她也不会同意与他玩这么一场尔虞我诈的游戏了。 她清洗过后,身着刚才的白色浴袍步出浴间。 直到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现在的她白色浴袍下是未着寸缕的。方才直觉地将换下的贴身衣物清洗了晾在浴室,他应该看到了吧? 鸿翎双颊一阵烫热,他是怎么看她的?浪女?荡妇? 绝不会是正面的评价,否则怎么会在不确定她是否同行的情况下就预订了饭店的房间? 不过,就算他真的把她贬得一文不名,她也不能怪他。因为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很好上手的货色。 天!甚至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瞪着浴室的门,她有一股逃跑的冲动。 她不曾有过性经验,不是为谁身如玉,她没有处女情结。她从来不认为“女人”该有什么贞操观念,只是觉得“人”该有道德观。 至今从未与人发生关系,只是因为不想。从来不曾有人让她有那种冲动。 而傅逸轩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大胆,竟然自己开口要求。虽然不是明着告诉他“嘿,我们上床吧。”不过,对她来说,结果是一样的。 她几乎不曾后悔自己所做过的决定,现在却是三心两意的—— 浴室的门打开,打断她的思绪,净身后的他仅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 目光接触到他赤果、精壮的胸膛,心跳不自觉地紊乱了起来。她不甚自在地撇开视线。 来到她面前,傅逸轩微皱着眉看她,“为什么不把头发擦干?” 转身至浴室将吹风机取了出来,不理会她伸出的手,迳自坐在她身旁为她吹着潮湿的发。 吹头发时,她全身发烫。 为什么就连吹头发这么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都显得掮情? 低垂螓首,咬着下唇,她完全没有勇气看他。 在他收起吹风机,又取来发梳为她梳理头发时,鸿翎不得不抬起头来,摆出一脸世故的笑容对他说:“谢谢。” 对于她的道谢,他完全不加以回应。举起一只手,大掌覆着她的颊,而后执起她置于腿上的手握在掌中,露出抚慰人心的笑容,“那儿有张大沙发,如果你不想要……”他没将话说完。 他将决定权交给她。 鸿翎调离原奉与他对视的目光,视线在房间中游移。最后,视线再次回到他的脸上,盯着他的眼。良久,她的嘴角缓缓扬起。 彬坐起身,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抬起来贴着他的胸,欺身吻上他的唇。 一开始,他没有动,只是任由她吻着。随着一声粗嗄的低喃,他转被动为主动,热情探索着她身上从未被开发的秘密,引领她经历她所不知道的诱人情境。 有如满天夺目的流星雨,令人不自觉地沉沦、沉沦…… 一切太过美好,让第二天自梦境中醒来的鸿翎仍不确定昨晚是真是梦? 她转过头望向身旁,空的。 抓着被单坐起身,打量着房间。这时浴间传来的水声让她确定了,这不是梦,他就在自己身边。 这让她放了心,却又心头一紧。 放心是因为知道自己并未被人用完就丢。他并未在一夜之后拍拍走人。 心头一紧是不知如何面对他。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次,她不知道一般男女在经历昨晚的事之后该说些什么? 暗逸轩由浴室走了出来。他己沐浴包衣,整个人看起来整齐且有朝气,这令她觉得不自在。虽然他的领带仍未系上,领口也是敞开的,但这已足以令赤身的她感到狼狈。 与他对视着,鸿翎鼓足了勇气才没将视线调开。 见到已然清醒的她,他笑了。步到床边,在她身旁坐下。“你……还好吧?” 她耸耸肩,“很好。”而后有些俏皮地说:“你放心,我会负责的,也许帮你买栋别墅,有空上去喝个汤什么的。” 对于她拿出连续剧中男女一夜后,男方惯有的台词,他仅是微微一哂,未如她预期中的哈哈大笑。 “我昨晚忘了用。”经过思索,他决定直接说出来。 一开始他记得的。连房间都预订了,不可能忘了这个。不过到后来,他教激情冲昏了头。他一向自豪于自己的自制力,这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 而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也教他有几分讶异。毕竟她是个成熟的女性,有个性又有主见,且交过男朋友,加上昨晚的主动,他实在料想不到这是她的第一次。 既然是她的第一次,他不认为她会做避孕措施。 不习惯他正经八百的模样,也不喜欢这种沉闷的气氛,鸿翎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别紧张,就算有事,我也不会叫你负责的。何况根本不会有事,时间不对,现在是安全期。” “昨晚是你的第一次。”这不是问句。他能够百分之百的确定。 昨晚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虽然告诉自己他会这么想是必然的,但听到他说出口,仍令她觉得受伤。 她努力维持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很讶异吗?谁没有第一次?或者你早在心中认定我是个浪荡的女人,认为我早八百年前就跟人上了床,所以知道昨晚是我的第一次感到很意外?你大可放心,我不会为了这个要你——” “嘿。”他抓住她的手制止她的话。 鸿翎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他不肯放。两个人拉扯着,傅逸轩索性将她拉进怀中。 “嘘!!”在她好不容易放弃挣扎后,他才轻抚着她的背,开口说道:“我没那个意思。我想,是我的大男人主义在作祟。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现代男人要抛开那种迂腐的想法,但我还是有着老八股的处女情结。我一向认为,女人满足自己的需求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他将她推开一些,看着她的眼,“我还是很高兴自己是你的第一次。” 她微启着唇,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他的态度及所说的话让她觉得方才的自己反应过度了些。低下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别胡思乱想。昨晚对我而言是很美好的。”他柔声说道。 她垂着头,置若未闻。 暗逸轩看着她,很难厘清自己的感觉。 十五岁之后,他凡事必依计画而行。他拟定一切计画,所有的事都在他的预期之中发生。可是事情一但牵扯到她,却全都走了样。 现在的他常是凭着一股冲动在行事。冲动地对她提出交往的要求、冲动地放下公司一大堆待处理的事带着她来看流星雨、冲动地……与她发生了关系。 或许在她看来,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画之中,但事实上,在做那些决定的时候,他的理智都飘得老远。想这么做,他就做了。 她搅乱了他维持十多年的处事方法。 尤其在这时候,他该将全数心思放在争取仲凯的管理大权的。他没有时间搞这些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那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是他老子的。 暗凯斯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而他不是。他用大脑思考,他知道自己的目标,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过,他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鸿翎是个美好的女人,长相讨喜,令人赏心悦目,个性独立,够聪明。最重要的,她不是那种黏人的女人。他相信和她在一起,可以维持一段不错的关系。 只是,他得注意不能过于沉溺其间。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吐了口气,他站起身。“换衣服,我们该回去了。” 她仍是视线低垂,不动也不看他。 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自己的情绪。而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她是个成熟的女人,有权力追求自己想要的,也应该有能力处理一切可能的结果。 她的发垂着,掩住了她的脸,傅逸轩无法看清她的表情,那令他不悦。 他弄疼她了吗?一直以来,他对女性都是温柔且细心的,但是昨晚他太过冲动,险些无法克制自己。 他发现自己有些喜欢她。当然,不是那些不切实际的爱情。他不是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明白那种虚幻的东西并不存在。他喜欢她,喜欢与她说话,喜欢与她温存,而且他确定自己要的不只是一个晚上。 懊死的,她为什么不说话?她在后悔吗?后悔与他发生关系?他讨厌这种想法。 喔,去他的,那些公事不差这两天,就让他像他老子一样当个没大脑的人几天吧。他有些自嘲地扯扯嘴角。他该死的不喜欢见到这样的她。 将她垂落在颊边的发丝拂开,以指背抚着她的颊。“或者,你想在东部玩个一两天?” 鸿翎抬起头来看了他良久,傅逸轩几乎以为二十世纪已经结束了,才见她轻轻地摇 了摇头。 “不要了。”今天她甚至没有向公司请假,她不能太放纵自己。况且傅逸轩的公司也由不得他这么闲着。 她总算有了回应,这让傅逸轩放下心头的重石,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笑容,“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没有迟疑,她摇摇头,“该回去了。” “想搭飞机回去,或是自己开车?” 鸿翎想到了那个可怜出公差的人,咬了咬唇,顽皮地扬起嘴角,“自己开车。” 第四章 鸿翎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视而不见地盯着电视萤幕。 她觉得有些焦躁不安,神经绷得紧紧的。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傅逸轩。 她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傅逸轩了。她在躲他,因为她觉得自己开始在乎他了,这不是一件好事。 四岁那年,她在乎她的家人,想和他们在一起,但她被送到南投女乃女乃家。 十二岁那年,她在乎女乃女乃,想和女乃女乃在南投山上陪着一个人躺在冰冷地下的爷爷, 可是她被带回台北,那个曾经遗弃她的家。 然后她学会了不在乎。确实,在她不在乎之后,她没有失去过任何东西。这种生活方式很适合她。 不过,这一切却教傅逸轩给搅乱了。 看流星的那一晚之后,她无法再如同过去那般的生活,他常会莫名其妙地溜进她的脑海中。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的抚触、他的……一切、一切无时无刻不干扰着她。 她不认为这样的自己适合面对他。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一开始,他几乎天天打电话找她,公司、家里,他甚至知道她手机的号码,不过她一律不接。维持不到一星期,他就放弃了,不再有电话,答录机中不再出现他的声音。 她不意外,毕竟她已经和他上床了,已经不具新鲜感了。对于一个已经到手的女人,花一个星期的时间已嫌太多了!!不,这么想对他并不公平。那一晚发生的事她并不是不愿意的,他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诱哄的话,她就跳到床上去了。 噢,她到底在做什么?鸿翎皱起眉头。她怎么会任由自己坐在这儿自怨自艾地,像个怨妇?四岁那年的事她熬过了,十二岁那年她也一样安然度过,这次,她当然也可以。 她或许有一点在乎傅逸轩,但只是一点点,犯不着为了他弄得自己心情大乱,她照样可以自由自在地过她的生活。 吸了口气,才要起身,电话铃响了。她只是瞪着电话,不知道该不该接? 在她迟疑的时候,答录机开始运转了。 “鸿翎,你在家吗?”是傅逸轩的声音,鸿翎整个人警戒了起来。“我有事找你,你——”一阵沉默之后,他将电话挂了。 鸿翎就这么瞪着电话发呆,直到下一通电话铃声将她唤醒。 “鸿翎,”又是傅逸轩。“你怀孕了吗?”他停顿了下来。 鸿翎瞪大了眼睛看着答录机,好像那就是傅逸轩。“当然没有。我说过了那是安全期,你听不懂吗?” 他又再次开口,语气不太好,似乎有些恼怒。“别跟我扯什么时间不对、安全期的屁话,在安全期受孕的大有人在。”电话又断了。 鸿翎不可思议地看着答录机,他听到她说的话了吗?怎么可能?她直觉地想拿起电话测试,但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鸿翎,我知道你在家。接电话,我有事找你。”再次传来傅逸轩的声音。“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或者你决定不帮我了?不管怎么样,至少跟我谈谈。明天我得出国一趟,我希望在那之前和你——” “喂,是我。”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她以轻快的语调说道。 是了,他和她联络的原因在于他们的约定,她答应帮他的,怎么给忘了? 虽然犹豫,她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那端静默了数秒。“鸿翎吗?” 她点点头,然后好笑的想到,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肢体动作,连忙又以声音回应:“嗯,是我。” 电话那端再度沉默了下来。 暗逸轩皱眉懊恼着。 懊死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两个星期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与他的约定,刚才却在电话中说了出来,好像那是他与她联络的唯一目的。而她,该死的竟在他说出那些话之后才愿意接电话,好像她只愿意与他维持这样的关系。 不可能。他要的东西从来不放弃。尤其他得到了,知道那个东西的好,他更不可能放手。如果陈鸿翎以为他会就这样与她维持柏拉图式的关系,那她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看流星的那一晚她没有留下,他或许能够单纯地只将她当个交易伙伴看待。毕竟没有得到,也就没有失去。不过,既然她自愿交出自己,他就不会放手。 他要的不只是一夜,这段关系得由他来决定什么时候结束。 他想看看她、想当面和她谈谈。不过目前是不可能的了。现在已经太晚了,明天一早他就得出门。 她已经躲他够久了,要不是最近几件事都凑在一起,令他忙得分不开身,他会亲自到公司去逮她。 “你还在吗?”电话那端安静得像是没人,鸿翎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傅逸轩又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听着,我明天要出国一趟,我会再与你联络,不许再躲我。” “我!!”她本想说自己没在躲他,继而一想,何必呢?这么明显的谎言,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未经思考,她的话已问出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她撇撇嘴角,自己在做什么?像个想掌握老公行踪的女人。 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又说:“我会尽快回来,一回来就与你联络。” 造句话让鸿翎的嘴角有了些微的笑意。 眼前的情景让傅逸轩不悦地握紧方向盘。 他尽可能地加快脚步,完成一切必须完成的工作。回国后,一将手边的事处理完了便赶到她的公寓,只因为他想见她。 瞧瞧他看到些什么? 在一辆宝蓝色的轿车前,一个男人拥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鸿翎。 放开握着的方向盘,他将双手交抱于胸前,为自己的情绪感到有些好笑。 他与鸿翎之间从来没有任何的承诺,他凭什么不高兴? 不过,他就是不高兴。 目光紧锁着面前的一对男女,她的笑很开心、很灿烂,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他从来不曾见她这么笑过。 那个男人与她道别后,开着车子离去。 暗逸轩下车,来到她面前,仍是带着一贯温文的笑容,没泄漏出一丝不悦的情绪。 见到他,鸿翎又惊又喜地睁大了双眼,但只是一瞬,随即换上惯有的面无表情。扯扯嘴角,她算是给他一个笑,“什么时候到的?” “到一会儿了。”说着,他又朝蓝色车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让鸿翎知道他来得够久了,足够看到那个男人。 那是她在南投时的童年玩伴,少数几个真心待她的好友之一。 她本想解释的,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口。 没那个必要。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她没有义务对他解释些什么。她只是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 暗逸轩大约读出了她笑容背后的意思,而他,不喜欢。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吃了吗?” 她摇头。 “想吃些什么?” “你煮的面。” 他们俩一块儿回到她的公寓。 鲍寓的门关上的刹那,他抓住鸿翎的手,将她扯进自己怀中。一个转身,将她推靠在门上,他的唇罩上她的。 这个吻是激狂的,与他之前轻柔、逗弄的吻完全不同。 直到胸口一阵微凉,她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她衬衫的扣子已经敞开,就连内衣的前扣都被解了开来,他的大手罩在她的胸前。 将他的手推开,拉拢前襟,她拨开脸上的发丝,气息紊乱地看着他。 天!他们甚至还没进到屋里,她竟然差点在走廊上与他演起戏来了?! 她抚着前额,不敢相信地摇头。 而他则露出一抹笑,似乎很满意自己所造成的反应。 他会继续那一晚开始的关系,不管她愿不愿意。不过,现在看来,他毋需花太多心思。很好。 伸手抚着她的唇,眼睛却盯着她颈上醒目的红色吻痕。这是他宣示主权的象征,就 像在他的领土上插上自己的旗帜——对于脑中浮现的这个念头,他微微攒起眉头。 他一向小心地不在女伴身上留下任何记号,而今竟然会为了这个不留心造成的吻痕而沾沾自喜?显然他最近压力太大,太久没有接近了。 又俯首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不再看她,转身步向厨房。 在鸿翎进房内更衣时,他便在厨房里打理他们的晚餐。 她更衣出来后,主动进厨房帮忙,同时不断打量着他。 上了餐桌,鸿翎仍是一边吃着晚餐一边看着他。 这么明显的注视,傅逸轩不可能感受不到。被她看得心烦了,挪开原本盯着电视的视线,他转而看向她,“怎么?” 鸿翎慢慢地嚼着口中的食物,不疾不徐地吞下后才开口,“你今天很开心?” 他耸耸肩,咧开了嘴笑,看看墙上的钟,“你习惯看哪一台的新闻?” 鸿翎迳自拿起遥控器转到了惯看的频道。 她的注意力再度回到食物上,直到一则新闻引起她的注意—— 一个女人——仲凯集团旗下的群凯公司员工——对傅凯斯提出告诉。 她指控傅凯斯性骚扰。 当然,傅凯斯是极力否认。不过,那个女人指证历历,甚至有录音带为证。 在鸿翎看来,或许傅凯斯性骚扰是事实,但是这个女人不全然是无辜的。她的证据太齐全了,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事前计画好的。先挖个陷阱让傅凯斯跳下去,然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就像八点档连续剧,剧情摆明了不合理,却天天上演。 此时,萤幕上出现一张熟悉的脸。这不就是坐在她身旁的傅逸轩吗? 他是以仲凯集团高层主管的身分,而非傅凯斯儿子的身分接受记者访问。 只见他一脸凝重地表示,目前仲凯集团不作任何回应。 这应该是今天的访问吧?瞧他那一脸气结的模样,和现在嘻皮笑脸的傅逸轩简直判若两人。 她微侧过头,斜眼睨着他。 “很帅吧?”他笑着指向电视,“这个角度不错,以后接受采访,我都要要求记者这么拍。” 她又看了电视一眼。画面上出现另一个仲凯集团的高层人士。他表示,这件事是傅凯斯私人的事,与仲凯集团无关,而且仲凯集团将不会插手此事。 这表示,仲凯这次不打算支持傅凯斯,他必须单打独斗了。 她回头看他,“这是你一手导演的?” 暗逸轩无辜地瞪大了眼,“新闻哪来的导演?只有导播吧?你想知道导播是谁的话,待会儿新闻结束后应该会打字幕吧?” 对于他耍嘴皮子的回答,鸿翎很不满意,放下筷子,再问一次,“那个女人提出控诉这件事,是不是你计画好的?” 见她认真的模样,他微收起嬉笑的表情,但仍是扬着嘴角,“我用不着花这种心思。这种事经常发生,想告他的女人大概占了公司的半数。另一半是因为年纪太大,他没兴趣。所以就算我想这么整他,也轮不到我。更何况我没这么无聊,没兴趣打落水狗,不过,我不介意在一旁看他狼狈的模样。”他挑了挑眉。 她相信他,因为他说的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不过,你事前就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今早才回国的。”他眯起眼摇了摇头,“你在想什么?我在你心中的形象这么不堪?什么坏事都先想到我?我该觉得荣幸吗?”说完,他不等鸿翎回应便回过头盯着电视。 咬了咬唇,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对他做出这些指控? 是因为这件事可能造成的结果与傅逸轩对她提出交往要求的目的一样!!让傅凯斯从仲凯集团的经营宝座名单中除名?所以她直觉地做了这样的联想?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不希望傅逸轩是那种小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伤害别人。 其实她也打心底相信他不是那种人,却仍不自觉地问出那种问题。 懊恼地皱着小脸,鸿翎带着歉意看向他。 而他或许是因为不满她的指控,仍目不转睛地盯视电视,不再看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不过,鸿翎就是知道他不开心,而且是因为自己。 未经思考,她探身吻上他的唇。 他定住不动,看着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让鸿翎原本单纯致歉的吻多了征服的动机。 她更加贴近他,以舌描绘着他的唇形,诱惑着他张嘴。 他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不是铁打的,渴望面前吻着他的女人多日不得满足,加上方才中断的激情,令他撤下防御。他低吼一声,将她抱到沙发上,饥渴、狂烈地吻着她。 他的吻布满她的脸,滑过她的颈,来到她的胸前。 及时拉回理智的鸿翎连忙捧住他的头,制止他那令人失神的动作。 暗逸轩满面潮红,呼吸急促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吮着她的唇,两手还不安分地溜上那两座隆起的山丘。 “等一下。”鸿翎喘着气撇开头,抓住胸前的手。 暗逸轩不理被抓着的手,继续吻着她的颈,口齿不清地问:“什么?” 推着他的肩,她困难地说:“我不要,今天不行。” 她的话让色心大起的傅逸轩僵住了,缓缓抬起头,“什么不行?” 一天两次,她当他是什么?无敌铁金刚吗?她如果在这时候喊停,他大概会脑充血而亡。 暗逸轩沉着声又问了一次:“什么叫今天不行?” 看着他欲求不满的痛苦表情,鸿翎有些不忍地说出原因,“我那个……今天不行,我现在是生理期。” 听到造句话,他呆愣了几秒,摇了摇头,挫败地将脸埋入她的颈间。 鸿翎迟疑地抬起手抚着他的发。“你还好吧?” 颈间传来他含糊不清的声音,“很好,我非常好。” 他就这么动也不动地偎了好一会儿,鸿翎几乎要以为他睡着了,他这才深吸了口气坐起身,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鸿翎起身到冰箱倒了杯冰水递给他,然后挑了个离他较远的位置坐下。 他注意到了,挑着眉唤道:“过来。” 她摇摇头。 叹了口气,傅逸轩拨拨头发。“我不会也不能对你怎么样。过来。” 思考了一下,她坐回刚才的位置。 “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道歉?”他喝口冰水,觑了她一眼,“因为刚才差点害死我?” 鸿翎抿着唇摇摇头,“因为我怀疑你。” 愣了一下,他耸耸肩,笑了笑,又恢复那个玩世不恭的傅逸轩。“用不着道歉,你的怀疑不无道理。” “可是——”重点在于她本来就相信他,那么她就不该问出这种明知会令人不悦的问题。 不过,话已问出口,再多解释什么似乎有些多余。 眼睛的余光注意到她仍看着自己,他回过头指着餐桌上的食物说道:“凉了,快去吃吧。” 鸿翎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走回餐桌,乖乖低头继续她的晚餐。 他总说她装模作样,依她看,真正装模作样的人是他。 她以为他懂得尊重别人,以为他不是强势的男人。但是她错了。他是她见过最强势的人,只是方法不同。他让人以为自己的意见会得到重视,但事实上一切的一切都依他的步调进行着。 她也以为他永远是这么的谦恭有礼,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好像除了笑没有别的表情,好像他没有情绪似的。 而今天她看到他的另一面,比较有人性的一面。 他平日表现得太有自制力,让她想扁他,想揉乱他脸上的笑容。 没想过他会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不悦……还有那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 满有趣的。 又睨了他一眼,鸿翎的嘴角微微扬起。 第五章 “鸿翎!鸿翎!”客服部和人事部的几个女同事挤进原本就嫌小的广告部门中。 鸿翎大概猜得到她们为何而来,所以并不讶异也没有什么回应。倒是马玉珍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干嘛?” “拜托,你不知道吗?”客服部的同事甲兴奋地说道,“鸿翎昨天上电视了!” “上电视?”马玉珍一头雾水地看着鸿翎。 “对呀,穿礼服吔。好漂亮喔。”同事乙以同样兴奋的语气嚷着。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站在傅逸轩旁边,还挽着他的手!”同事丙挥挥手。“他们俩登对极了,就像公主与王子。” “喔,天哪!”同事丁戏剧性地抱住胸口,“傅逸轩吔!帅呆了。” “鸿翎,你不够意思,怎么都不告诉我们?”连自己部门的同事a都跑进来凑热闹。 “就是嘛。”同是广告部门的同事b也直点头,“同事这么久了,你竟然都瞒着我们。” 同事c也嚷道:“昨天看到电视的时候我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为了看你,我守了一个晚上的电视,每个整点的新闻我都没放过。我看了五次吔。虽然都只有一下下,可是,好棒喔。” “鸿翎,鸿翎,”同事戊拍拍她的肩,“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怎么认识的?在哪儿认识的?” 鸿翎才要张口,同事己又开口了,“你们会结婚吗?什么时候结婚?天哪,好像麻雀变凤凰,好浪漫喔。” 麻雀变凤凰?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麻雀,依她看,周围这群吱吱喳喳的女人才像麻雀。她更不认为和傅逸轩跳支舞就会变成凤凰。 不过,瞧她们兴奋的模样,如果傅逸轩在这时候出现,她们大概会街上去剥光他的衣服。而剥光他的衣服以后,她们应该会更爱他,因为他的身材真的不错。鸿翎在心中好笑地想。 同事庚像中邪似的,只在一旁如梦似幻地喊着:“喔,天哪!是傅逸轩,傅逸轩吔!你们能想像吗?是傅逸轩吔。” 鸿翎无奈地摇摇头,这两个部门的女同事全都集合到广告部来了。那么客服部一定是天下大乱,电话响个不停却没人接,待会儿一定有人会发飙。 才想开口要她们回到自己的部门去,马玉珍却先说话了。 “你们说的那个傅逸轩是谁啊?”她一脸不解地问道。 除了鸿翎,所有人都静止不动地看着她,有如她是个外星人一般。 丙然,有人说话了,“马玉珍,你是外星人啊?” “就是啊,竟然连傅逸轩是谁都不知道?” “你也帮帮忙。” “怎么还有这么孤陋寡闻的人活在世界上?” “我——”马玉珍瞪大了眼睛。 眼见炮火转移阵地,鸿翎松了口气。虽然马玉珍有一点无辜,不过,她实在没有力气去救人了。鸿翎处在乱阵之中依然不动如山,继续她方才被打断的工作。 “这么孤陋寡闻的人活在世界上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竟然活在广告部。喂,你在广告部都在干嘛?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马玉珍连鼻孔都撑大了。 “求求你,没有知识要有常识,没有常识要看电视,没看电视你也稍微掩饰一下好不好?净丢我们广告部的脸。” 在马玉珍又想张口申辩时,鸿翎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正想伸手去接,却教马玉珍抢先了一步。 她快被这一群女人炸死了,被骂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傅逸轩是谁。还好这时候电话响起,管他是谁的,先接再说,总好过承受这一群女人的口水攻势。 “是。”她皱着眉看向鸿翎,将电话挂上。 见她挂断电话,一群女人又想继续轰炸鸿翎。“我说那个——” “你闭嘴。”马玉珍手一挥,制止同事丁的发言,转头对鸿翎说道:“电话是十七楼打来的。” 鸿翎原本正在写字的手悬在半空中。 十七楼?傅逸轩?不会吧?他现在要找她方便得很,公司、家里、手机的电话他都有,何况他们前天才一同出席晚会的不是吗?干什么又跑到公司来? “十七楼?”一群女人将十七楼视为禁地,就像电影“蓝胡子”里的男主角不许他妻子进去的房间一样。“你做了什么?十七楼的人干嘛找你上去?” “应该没事吧?” “没事,没事,别担心。” “可是是谁找你啊?” “有点可怕。” “哎呀,不一定是坏事啦!” 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完全没有鸿翎插话的余地。不过,那也好,她本来就没打算说些什么。 “是傅先生要你上去的。”马玉珍的一句话让所有的人再度停了下来。 “傅……傅先生?”同事丁小心地问。 “对,傅先生。”马玉珍得意地重重点头。 她虽然不知道谁是傅逸轩,不过,她知道对这群女人来说,傅逸轩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刚才在电话中,十七楼的小姐明确的交代道,傅先生请陈鸿翎小姐上十七楼。而这电话是她接的,令她觉得自己是个重要的人物。 她抬头挺胸,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傅先生请你上十七楼。” 鸿翎重重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笔起身。 她不想上去,但是她非上去不可。 如果她不上去,难保傅逸轩不会下来。如果傅逸轩下来,公司一半的女同事大概会罢工,全都挤到广告部来。 所以她只能认命地坐电梯上十七楼。 鸿翎一踏出电梯,只见十七楼接待处又坐着上次见过的小姐。她依然是一脸刻板的职业笑容,要鸿翎到总经理室去。 到了总经理室门口,她原本要敲门的手举在半空中,最后还是决定不敲,直接将门推了开来。 却见办公桌后的黑色大皮椅是背对着门的,其上飘出一缕白烟。 鸿翎的头一个念头是,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必上门,走了两步,她开口,“找我什么事?” 黑色皮椅缓缓转过来,坐在其上的不是傅逸轩,而是他父亲傅凯斯。 鸿翎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玉珍说傅先生找她,她以为是傅逸轩,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傅凯斯。他找她做什么? 总经理的办公室是咖啡厅吗?任何人都可以来去自如? 在她思索的同时,傅凯斯已站起身朝她走来,指着沙发,“坐。” 看了他一眼,鸿翎决定恭敬不如从命,她也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挑了张与她成对角的单人沙发坐下。 “一告诉你傅先生找你,你马上就上来了。”傅凯斯又抽了一口,将手上的烟捺熄。“看样子,那个混小于常到这儿来与你约会是不是?” 鸿翎没有说话,只是与他对视着。 他打量了鸿翎半晌,扯了扯嘴角,“漂亮,你的美貌真的没话说,难怪那个小子会看上你。他的脑袋不清楚,看女人的眼光倒还不错。” 那个小子?他是这么称呼自己儿子的?鸿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又与她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状似满意地笑了,“很好,你不但长得不错,还很有胆识,可惜不够聪明。”他摇了摇头。“你和他在一起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糟蹋了。你最好考虑一下。” 鸿翎未做任何回应。 他冷冷地扯出一个笑,“想想看,我是老头的儿子,也就是一个王朝的太子,老头没道理跳过我将仲凯交给那个小于的,跟着他你什么边也沾不到。” 鸿翎觉得好笑,难不成他是来建议她跟着他的? “更何况那个小子是个私生子。”他伸出食指晃了晃,“喔,对了,已经正名了。不过,那仍是存在过的事实,我忘不了,相信大家也忘不了。傅逸轩是个小野种。” 鸿翎真是打心底瞧不起面前的男人。 一个人的好坏与他是不是婚生子女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傅逸轩不曾入籍傅家,即使他身分证的父亲栏上永远是父不详,鸿翎都觉得他胜过傅凯斯千万倍。 包何况傅逸轩会成为非婚生子,该负最大责任的就是傅凯斯不是吗?他怎么能够在这儿大言不惭地拿这件事来攻击自己的儿子? 不过,鸿翎没将心中所想的说出来,对这种人讲理,根本是浪费口水。 办公室的门在被敲了两下之后开启。是接待处的小姐,她以托盘端着两杯咖啡进来。 将杯子置于傅凯斯的桌上时,她还讨好地笑着,“傅先生,对不起,因为刚才接了通电话,所以比较晚!!” “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傅凯斯一脸不悦地攒着眉头打断她的话。 接待小姐一阵错愕,愣了两秒,连忙道歉离开。 看着这一幕,鸿翎心中大概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这个接待小姐八成是想攀权附贵的那一种人。傅逸轩在这儿来去自如,接待小姐以为葛曙云也会给傅凯斯相同的待遇,因此擅作主张地让傅凯斯进了总经理办公室,还讨好、热情地奉上饮料;却没想到碰上了个大钉子。 接待小姐离开之后,傅凯斯再次面对她,脸上又恢复方才那个不怀好意的笑。 看他笑,鸿翎也想笑。他的表情就像华纳卡通中的大笨猫在哄骗金丝雀时的笑容一样。 这只大笨猫一向都是栽在金丝雀手上的,他不知道吗? 鸿翎调开目光假装打量着办公室。再继续看他,她可能真的会笑出来。 “你老子有得是钱,我想你过不了苦日子的。一但让我入主仲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小子撵出去。”他威胁道,“如果够聪明,你就早一点和他撇清关系,否则等他两袖清风的时候再离开他,人家会怎么看你?嫌贫爱富的女人?” 又点起一根烟,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外面怎么说的。他们以为老头会跳过我直接将仲凯交给傅逸轩那个小于。真是天大的笑话,傅这个姓是我给他的,如果我不愿意,他连祖宗都没有,凭什么跟我争仲凯?我了解那个老头。他爱面子、重视传统,理所当 然地会把一手建立的王朝交给他的儿子,否则不就等于是昭告世人他教育失败,自己教出的儿子还不如人家养大的小野种?你放机灵点,为你自己好,也算帮帮我,早点离开那个小子。仲凯他是连边都模不到的。” 如果他不要一再地做人身攻击,鸿翎或许会觉得与他对话挺有趣的。 喔,不,不能说与他对话.从头到尾鸿翎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点头、摇头的回应也没有,都是他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脚戏,而且唱得津津有味。 她真的挺佩服他的,换成是她早辞穷了。怎么有人面对一个毫无反应的人,还能够这么自得其乐地扯了一大串? 虽然他不在乎她是否有回应,鸿翎仍决定陪他说说话,因为满有趣的。 “既然你对仲凯这么有把握,又何必在乎我是不是和他在一起?”鸿翎扯着嘴角问道,“你跑这一趟,似乎有些多余。” 暗凯斯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唉,真令人失望。鸿翎在心中叹道。他一个人唱了这么一大段,怎么她才唱两句,他就接不上了? 造就是他不在乎她有没有回应的原因吧?或者他根本不希望她有所回应。因为头脑简单的他只能照着剧本走,一旦有超出剧本的情节冒出,他就反应不过来了,就像现在。 这下子,鸿翎更加笃定傅老爷子会将事业交给傅逸轩了,这个傅凯斯是个阿斗,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无法立即反应,怎么带领一个大企业?何况这出戏还是由他拉开序幕的哪!如果傅家的老爷子把事业交给这个傅凯斯,那么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愣了几秒,傅凯斯再度挂上那个有点坏又有点笨的笑容,“我是不在乎。不过,身为长辈,基于道义,我觉得有义务来告诉你一声。我与你父亲也算旧识了,按理说来,你该唤我一声叔叔的。我这个叔叔总得为你这个可爱的侄女着想,是不?听叔叔一句劝,赶快离开傅逸轩那个小子才是上策。” 暗凯斯这个人真是太有趣了,这会儿又成了她叔叔了? 不过,他这么积极地想劝她离开傅逸轩,证明了傅逸轩的策略奏效了,这颇令她意 外。不是意外傅董事长比较看重傅逸轩,换成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这么做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存在会令傅凯斯觉得不安。 一开始,她就不认为傅逸轩找她合演这出戏会有多大的效果。之所以会同意,只有一个原因——她很无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陪着打发时间,何乐而不为? 没想到真的会造成影响。 “很感谢你的关心。”鸿翎一点也不诚恳地说道,“我的事,我自有分寸,不劳你费心了。” 看了她半晌,他缓缓露出一个了解的笑容,“你上了他的床了?”鸿翎没有任何回应,他便自以为是地认定了。“啊,那就难怪了。女人总是破不了性的迷思,一旦跟了一个男人,就以为自己爱上他了,以为两个人就会这么白头到老。” 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角,“这种女人我看多了,不过是上个床,她就以为是我老婆。告诉你,别想用性来绑住一个男人,那是不可能的,至少绑不住那个混小子。你别傻了,傅逸轩到底是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他吗?”他一脸的自鸣得意,“性之于男人,不过是点心罢了。” 鸿翎在心中叹了口气。难怪他聪明不起来,因为他的脑子里被权力和给占满了,没有空间容纳多余的东西。 研究地打量了她半晌,他问:“你只跟过他?”不待鸿翎有所反应,他继续说道:“别这么死心眼了,天底下男人多得是,你还担心找不到男人暖你的被吗?” 鸿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仍是面无表情地与他对枧。 他扬起眉笑着,“啊,那个兔崽子的床上功夫想必不错,才能把你弄得这么服服帖帖、对他死心塌地的。我想也是,我的儿子,差不到哪儿去的。” 他疯了吗?这个下流的老头子,满脑子污秽的想法。鸿翎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与他浪费唇舌。 一直知道他不聪明,却没想到他的智商低到这种程度,简直是白痴加三级。刚才会和这种人浪费时间,她也是笨蛋一个。而她不打算继续笨下去。 站起身,看也没看他一眼,鸿翎转身离开。 才走了两步,她的肩就被扣住,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整个人被抛向适才坐着的沙发上。 暗凯斯站着俯视沙发上的鸿翎,不怀好意地邪笑道:“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呢?” 鸿翎面不改色地起身,不在意地经过他身旁,打算离开。 肩部又被他扣住。 这次鸿翎心里有所防备了,她回过头,将肩上的手挥开;却没想到举起的手反教他给捉住。 鸿翎冷冷地看着他。 暗凯斯一脸邪气地朝她逼近,“或许你该试试让我来暖你的被,到时候你会忘了谁是傅逸轩。” “下流。”鸿翎啐道。 “这样就叫下流?我还有更下流的哪!”他无所谓的笑出声。 一只大手朝鸿翎的前襟袭来,她连忙伸手挡住,同时用力将被捉住的手抽了回来,一掌狠狠地挥了出去。 暗凯斯抚着被打的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鸿翎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着。 她原本只是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无意打那一巴掌。但她不后悔,对付这种烂男人,一巴掌还算便宜他了。 “你敢打我?”傅凯斯气红了眼。 “人必先自重,而后人重之。”她的话表明了自己没有丝毫的歉意。 这让傅凯斯更是怒火中烧。“婊子。”他朝鸿翎扑了过去。 “啊!”鸿翎没料到他会风度尽失,完全没有心理防备,被他压在沙发上。 暗凯斯举手就在她的脸上挥了两个重重的巴掌。抓着她的肩,他呼吸粗重地喘着。 鸿翎被他的表情吓坏了。现在的他就像个完全失去理智的人,表情狰狞。 她挣扎着将傅凯斯推开,跌跌撞撞地想离开,却被他抓住足踝,整个人跌趴在地毯 上。 暗凯斯再度扑了上来,抓着她的手,额暴青筋地瞪视她。 “贱人!”随着他的怒骂声,他的手来到鸿翎的胸前,将她的衬衫一把撕了开来。 “不要!”鸿翎用力地挥动四肢,努力想挣开他的掌握。 挣扎之际,再度挥打到他的脸。 暗凯斯怒不可遏地唾骂:“妈的,你这个贱女人!!” 举起手又要朝她的脸掴下去,却被另一只手制止了。 暗凯斯讶异地抬起头,是葛曙云。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来得及多想,领子便教人提了起来,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个拳头。对方的动作快到他完全没有办法还击,只能由着自己像个沙包似的任人打。 就在他觉得自己就快昏过去的时候,落在身上的重拳停止了,他又感觉自己像袋面粉般被扔在地上。 发泄过情绪的傅逸轩喘着气,锁着眉来到一身狼狈的鸿翎身旁。 只见鸿翎面无表情地抓着被扯开的衣襟,瞪着瘫在地上的傅凯斯。 暗逸轩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月兑下,轻轻罩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来看他,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蹲在她身旁,举起手心疼地抚过她的颊,她却因为方才傅凯斯的重掴而受痛地避开了他的抚触。 见到这个闪避的动作,傅逸轩才注意到她双颊红肿。这个发现令他的怒火烧得更炽。 “他打你!”这不是问句,而是冷硬的指控。 鸿翎伸出一只手握着他的,摇摇头。 罢才他已经把傅凯斯打得半死,如果他再去打他,只怕要出人命了。 暗逸轩反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再打他。”回头看了一眼仍瘫在地上的人,“那不是我的方式,他所做的不是三两拳就还得清的。” 第六章 鸿翎看了看表,她已经在傅逸轩的住处前等了将近两个钟头了。 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两则令她注意的新闻。 其一,傅凯斯因为行为不检,被仲凯集团停职。这是今早发布的消息。而下午傅凯斯召开记者会的内容,才是鸿翎真正关心的。 暗凯斯在记者会中表示,傅逸轩并非他所亲生。他与傅逸轩的母亲为旧识,因为傅逸轩的母亲未婚生子,又找不到孩子的父亲,直 至十多岁时傅逸轩身分证的父亲栏上仍写着父不详。这令傅逸轩的母亲非常难过且自责,基于朋友的义气,他才主动提出收养傅逸轩,让傅逸轩在法律上有个父亲。 但他一时的善举却为外界所误会,以为傅逸轩是他的亲生儿子,领养手续只是让他正名而已,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最教他意想不到的是,傅逸轩竟也以傅家的嫡传子孙自居,打着傅家的名号在外为所欲为,造成整个家族蒙羞。这对于傅家以及他个人都造成了相当大的困扰。 他并表示,将于近日诉请法官停止与傅逸轩之间的养父子关系。 在鸿翎看来,这是天大的笑话。 在外为所欲为、令傅家蒙羞的人是他——傅凯斯。而他竟然能够大言不惭地在记者会上说这种连傻瓜都听得出来的谎言。 她不认为有谁会相信傅凯斯的这一番话,她更不认为傅董事长会因为这一段可笑的声明而取消傅逸轩的继承权。更何况现今口2a的血液比对相当普及且具有公信力,到医院抽个血检验,傅凯斯的谎言便不攻白破。 所以傅凯斯召开记者会所说的这些话,将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唯一的影响只是令他自己难堪罢了。 她担心的是,傅逸轩会怎么想? 被自己的父亲这么公然地排拒,这绝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虽然全世界的人几乎都知道,傅逸轩与傅凯斯父子俩不和,但是自己的父亲特地召开记者会,就为了羞辱自己的儿子,这真的很伤人。她不认为傅逸轩能够完全不在乎。 小时候,她天天等、天天盼,怎么也等不到爸爸、妈妈来接她,等得她已经放弃了,等得她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在那个家庭生活过,等得她将对于爸爸、妈妈、哥哥、姊姊的感情全耗尽了。 当他们到南投要接她回家时,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是当她听到雅萍说出她的八字会冲到他们,当她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有家归不得时,她才发现自己仍是在乎的。 她很伤心、很难过。但是她不曾在他们面前掉过一滴眼泪,这件事只让她学会坚 强。 而傅逸轩呢?他会怎么想? 她的家人虽然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将她送走,但除了在南投的那一次雅萍说溜了嘴外,再也没有人提过。至少他们不会摆明着对她说,她不受欢迎。 暗凯斯的做法却是召告天下,摆明了要羞辱傅逸轩。 他一定不好受吧? 看到这则新闻,她没有多想,开着车匆匆赶到傅逸轩的住处,等了两个钟头却仍不见他回来。 鸿翎有些失落,却也略略地松了口气。 如果见到了他,该说些什么?别难过?节哀顺变?未经考虑就来了,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能做些什么?这个时候他会想见到自己吗?或是想独处? 思及此,鸿翎决定不等了。 才发动车子,却见她久候多时的傅逸轩出现了,并朝着她的车走来。 将车熄火,她下车等他。 来到她面前,他笑着看她,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往屋内走去,好像她在这儿等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鸿翎也没说话,只是侧头打量着他。他神情愉悦,不见丝毫的疲惫。那么,他还不知道那则新闻了?不太可能吧?即使他没看到,他身边的人也一定会告诉他的。 不确定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鸿翎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一进到屋内,鸿翎便注意到客厅的角落里有一架钢琴,平台式钢琴,这在一般家庭中并不常见。 看了他一眼,鸿翎朝钢琴走去。 “那是我母亲的钢琴。”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眼中的疑问,他开口说道。 鸿翎来到钢琴前,打开琴盖弹了几个音,回头看他,“你会弹吗?” 除去西装外套,傅逸轩扯开领带的同时抬头朝她点了点头。 看到立于钢琴前的鸿翎,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绽出一抹魅惑人心的笑。 将领带抛到沙发上,他踩着优雅的步伐来到她面前。 鸿翎警戒地看着他,“什么?” 没有回答,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他将立于钢琴前的鸿翎一把抱起置于钢琴上。 由于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连忙扶着他的肩以平衡自己。 他握着她的腰,柔柔地摩抚着,抬起头欲吻她的唇。 不明白他的举动,她直觉地避开这个吻。 这个回避的动作让傅逸轩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看过prettywoman”那部电影吗?” 鸿翎一愣,随即想到电影中男女主角在钢琴上的那一幕激情画面。脑海中浮现的片段让她脸红心跳,屏住呼吸。 她的表情告诉他,她看过这部电影,而且她也想到了那一幕。 暗逸轩毫不迟疑地以手撑在她的颈后,霸气地以口封住她的唇。 鸿翎在不及防备之下为他所掳获,醉在他温柔的气息里,完全无法抗拒,任由他引领自己进入翻云覆雨的喜乐之中…… 待她回过意识,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褪了一大半,与他躺卧在地板上。身下的地砖透着冰凉,但身上温暖的重量弥补了这一点。她闭着眼,满足地拥着与自己合而为一的男性躯体。 暗逸轩动了一下,令鸿翎身体一僵,睁开双眼。 “嘘——”他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地上太冰了,我们到沙发上去。”似乎是感觉到她的不安,他对她说道。 抱起她,将她置于沙发上,他转身至房间取了件深蓝色的浴袍披在她身上后,将她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 偎在他怀里好一会儿,鸿翎拾起头问道:“你还好吧?”她相信他已经知道记者会的事。 “我很好。”轻轻拂开她颊边的发,他问:“你呢?还好吧?” 鸿翎一愣,了解他所问为何后,令自己讶异地,她竟然脸红了,草率地答道:“很好。” 然后垂下头不再看他。 倚在他胸前,感觉到他胸膛的振动,她知道,他在笑。 没有理会他,鸿翎抓起他置于自己腰间的手研究着。他的手大而黝黑,指甲短而平整,这是一双好看的手,鸿翎在心中评论道。 将自己的手叠在他的手掌上,显得自己的手好小且白哲。 大与小、黑与白,她觉得这个对比挺有趣的。 “我到你的住处等了你两个多小时。”他说。 鸿翎抬起头看他,露出一抹笑。她在这儿等他,他却到那儿去等她。 “打你的手机,响了几百声,在语音信箱留了几百次的话,没人理我。”他说得有些怨怼。 这令她笑出声来,没想到他也会像个孩子般抱怨。“急着来找你,忘了把手机带出门。”敛去笑容,她审视着他的眼,“我……看到新闻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低下头把玩她的手。 这令鸿翎觉得他在逃避。双手捧着他的脸,直视他的眼,“你还好吗?” 抓下她的手,包在大掌之中。“我很好,真的。” 他将她拥进自己的怀中,抚着她的背。 饼了好久,鸿翎几乎要以为他不愿意与自己分享心情了,他却开口说道:“事实上,我很高兴,我希望那是事实。我从来不想成为傅逸轩,十五岁以前我是程逸轩,在我还是程逸轩的时候,我很快乐。” 鸿翎的手抵着他的胸,推开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你……现在不快乐?” 其实,她知道的,他不快乐。 他很像她,总是隐藏自己的情绪。 但是她觉得比起她来,他更不快乐些。至少她不会勉强自己笑脸迎人,不高兴时,她不会压抑,虽不致大吼大叫,但她会冷眼相对。而他不是,他永远是这么不愠不火、 和善可亲。如果不是这些日子以来与他相处,她几乎要以为他是个没有情绪的人了。 ““现在”我很快乐。”他强调着。 鸿翎听出他加强的语气了。细细地审视他的眼,她相信,他是真的快乐的。只是“现在”指的是什么?今天?这一刻?他的快乐是因为傅凯斯被逐出仲凯?她不知道,也不打算细究。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快乐,那就够了。 很奇怪,他的快乐让鸿翎的心也轻松了起来。 她抓起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着。 “十五岁以前我都住在唐家。骏升企业的唐家。”他说。 鸿翎抬起眼怀疑地盯着他。 她知道傅逸轩与骏升企业的唐书鸿及骏联的葛曙云交情不错,但她以为这只是企业家第二代联谊的结果,却没想到他竟在唐家住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骏升企业的唐家?”她确定似地重复了一次。 “对。”他点点头,“我母亲是爷爷、女乃女乃——我是指骏升的老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从大陆来台的时候一块儿带过来的。算起来,我母亲来台的时候只有四、五岁吧?爷爷和女乃女乃待我母亲有如亲生女儿一般。可是我母亲太好强,总觉得自己是唐家的丫鬟,觉得自己与唐家的关系令她不光彩,一心想月兑离唐家。” 鸿翎静静地倾听,不发一语。 他摇摇头,“爷爷、女乃女乃真的对她很好,是她自己想不开。”他看向角落的钢琴。“那个年代,学琴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爷爷为她买了钢琴,还送她出国去学音乐。她就是在国外认识傅凯斯的。她以为跟了傅凯斯,就有了自己的天空,就能月兑离唐家。” 暗逸轩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如果她不那么天真、那么任性,她会活得快乐些,我也——”耸耸肩,他没将话说完。 鸿翎看着他,觉得他在压抑自己,握了握与他交缠的手,像是想给他一些力量。 暗逸轩有些讥讽地扯扯嘴角,“真的很可笑,我不知道我母亲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傅凯斯根本不要她,而我母亲以为生下我便可以逼傅凯斯就范,心甘情愿地娶她。”他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傅家人容不下她,别说娶她,就连名不正言不顺的偏房都没她的 位置。结果,她还是得回到她最痛恨的唐家。” “她不快乐,我几乎没有见过她笑。唐家的每一个人都真心地接纳我们,但她还是不快乐。她总是将自己封闭起来,也希望我像她一样。我在唐家,几个年龄相近的男孩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比亲兄弟还亲。我母亲不喜欢我与他们亲近,总是告诫我,我与他们身分不同,别去与人家攀关系。” 他说话的语气持平,有如在叙述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鸿翎听得有些心疼,他愈是说得平淡,好像完全不在乎,她愈觉得他的背后有好多、好多的痛。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是她什么也不能做,于是握紧他的手,她专心地聆听着。 “可是我从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看着她,他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因为和他们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鸿翎抬头在他唇上印了个吻。她喜欢看他笑的样子。 “那一段日子真的很快乐,直到我十五岁。”抚着她的发,他的笑缓缓敛去。“十五岁那年,傅家要我认祖归宗,我死也不肯。我母亲哭着求我,求我答应入傅家门,成为傅家人。我受不了她那个样子,最后还是答应了。这令我母亲欣喜若狂,她以为这表示傅家终于愿意接受她了。“她真的很天真。”他嗤笑一声,“傅家的人还是没将她看在眼里。对他们来说,她只是我的母亲,为傅家传宗接代的工具。到了傅家,没有一个人尊重她,她更不快乐了。她这辈子只有傅凯斯一个男人,追求者不断,她却一心只要那个弃她如敝屣的男人,然而那个男人却是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不到三年,她悒郁而终。我母亲死后,他甚至不曾去过我母亲的坟前祭拜。”他的眼有着一丝冷硬,“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开始计画。计画着拿下仲凯,我要让傅凯斯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鸿翎注视他,她觉得自己了解他的心情。“傅”这个姓对他而言是个包袱。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他唤自己的爷爷为“祖父”,却喊骏升的老董事长为爷爷。而礼貌通常也代表着距离。 暗家的人或许能够让他从程逸轩变成傅逸轩,但他们得不到他的尊重。 “其实,傅成基——那个我称之为祖父的人也月兑不了责任,他瞧不起我母亲,如果 不是傅凯斯不成材,除了我,傅凯斯没有一儿半子,傅成基是不会让我冠上这个姓的。不过,我知道以我的能力想同时整垮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所以我选择了傅凯斯。因为如果不是他不负责任的行为,不会有这一连串的悲剧发生。还有,”他举起手,以指背轻抚着她的脸,“他碰了不该碰的人,他得付出代价。” 从他的眼中,她看不出他的情绪以及想法。 他说了许多。她相信这些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他并不是饶舌的人,而今晚,他却告诉她了。他几乎是交出他灵魂的一部分。 那表示他在乎她吗? 不,应该不是。 夜晚总是使人脆弱,加上今日傅凯斯的挑衅,令他想发泄积压多年的情绪,如此而已。 这么想令她觉得好过,也有安全感些。她怕在乎之后的承诺,而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耶个东西。 这阵子她的心情很乱,总会莫名其妙地想到他,偶尔她还会冲动地打电话,甚至去找他。但大多数时候,她总是尽可能地克制自己的冲动。她觉得自己愈来愈在乎他了,那令她不安。 “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在一阵沉默之后,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一句。 鸿翎不解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去曙云的办公室找你的那天,是我母亲的忌日。”他的语气轻松,好像他说的是今天早上几点起床、早餐吃了些什么等无关痛痒的事。 “所以你那天喝酒了。”鸿翎说道,这不是问句。 她能理解为什么。他母亲对他的影响太大,而且是负面多于正面。 “对。”他回答得轻快且明确,好像他那天喝的是白开水。“我对我母亲——”他停住了,似乎在思索着该如何表达。“很难说我爱她,我们之间总是有一道长长的距离。她强迫我学钢琴,要我必须是全班、甚至是全校第一名,因为她认为上流社会的孩子就该是如此的。但是她从来不像一般母亲那样对我嘘寒问暖,印象中,她从来没有抱 饼我。我习惯了她的冷淡。与其说爱,不如说我同情她吧?终其一生追求她得不到的东西,到头来什么也没有。”他扯扯嘴角,“母亲这个词对我而言,有些沉重。” 鸿翎张开双臂,将他拥在怀里。她想代替那个不尽责的母亲抱抱这个寂寞的男人。 他总是笑着,她想,是因为他母亲不愿意笑吧? 他不愿意步他母亲的后尘,不愿意像他母亲那样封闭自我,所以始终是这么温和地笑脸迎人,却不知道这也是自我封闭的一种方式。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傅逸轩握着她的肩将她推开一些距离,在她的唇上印了个轻吻后,扶着她的腰身让她起身。 牵着她的手,引她来到钢琴前。 两人一同坐在钢琴的长椅上,他有些顽皮地说:“点歌时间。” 鸿翎笑着摇摇头,“你先弹两首给老师听。” 他自信地点点头,动作优雅地将手置于琴键上,弹出的却是顽皮豹那首滑稽的名曲。 在鸿翎笑不可抑的同时,曲调一转,变成浪漫电影“似曾相识”的主题曲。 “我喜欢这首曲子,每回听到这首曲子我都会想到你。”他看着她说,指下流畅的乐声不曾间歇。 鸿翎愣了一下,对他扯了扯嘴角,她不太相信他所说的。这或许是他调情的手法吧?她承认,方才听到的时候,心头悸动了一下。不过,她到底是理智的,她不相信这种花前月下的情话。 看她的表情,傅逸轩知道她不相信。他笑了,“别不相信,我说的是真的,只是并不是那种浪漫的联想。我告诉过你,我记得每一次与你见面的情节,你没忘吧?”他扬着眉问道。 “嗯。”鸿翎点点头。对于这一点,她也觉得不可思议,讶异于他有这么好的记性。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你就一直在这里。”他举起左手指指自己的脑袋。 确实不浪漫。他指的是脑袋,不是心。鸿翎玩味地想。 “从小到大见过的人无数,我可不是每一个都记得的,唯独你。”他一再重复弹奏 着相同的乐曲。“第一次无意间在公司见到你,又勾起我对你的回忆,真的很好笑,我的脑中竟然浮现这首曲子。我想,说不定我们上辈子是对恋人。” 鸿翎耸耸肩,“我不记得看过你,完全没印象。” “真无情。”他摇摇头。 不理会他的话,她问道:“所以你是在公司见到我之后,才想到找我合演这出戏的?” “不,在那之后。”他实话实说,“叫你上十七楼那一天才想到的。” 那是他母亲的忌日。鸿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那一天我喝了一些酒——我平时不喝酒的,”他解释道,“虽然喝了酒,我的神智还是很清楚,要不是那些该死的感冒药。” 他的咒骂让鸿翎笑了出来。 指下的音符变成了老电影哈泰利有些滑稽的配乐,他也随着音乐摇头晃脑。“总之,喝了一些酒之后,我想到了你,想到我祖父对两个企业联姻的企图,也想到了这将对傅凯斯造成的不利,所以我找上了你。我的判断对了,傅凯斯真的开始紧张了,他——”眉头一紧,他停下动作看她,“我不会再让他碰你一根寒毛。” 鸿翎没有说话,只是审视着他的眼。 “你恨他吗?我是说——傅凯斯。”鸿翎轻声询问。 她直觉地认为,傅逸轩不会希望她称傅凯斯为他的父亲,因而改了口。 “我恨他吗?”他抬起头思索了一会儿。“不,我不恨他。这件事我母亲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的,她太执着、太一相情愿了。”吐了口气,他摇摇头,“我对他没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该说我看他不顺眼吧?”他扯了扯嘴角。 “只是这样?你投注了十多年的心力想将他整垮,就因为你看他不顺眼?”鸿翎锁着眉问他,“你确定你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暗逸轩眯起了眼睛,“你想劝我放弃?” 她摇摇头,“不,我不会这么做。我只是希望你别太偏执,不要——像你母亲那样。” 最后一句话令她觉得不妥,却仍然说了出来。因为她觉得,傅逸轩仍旧活在他母亲的阴影之中。 她从没想过要劝傅逸轩放弃对付傅凯斯的计画,因为傅凯斯任何负面的遭遇都是罪有应得。只是十几年来,傅逸轩似乎就为了对付傅凯斯而活,如果他的计画失败了呢?他能承受吗?又如果他如愿地让傅凯斯就此一蹶不振,他会不会觉得生活失去重心?毕竟十多年来,他是这么地专注于这件事。这十多年的专注不也是一种偏执? “我希望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不要有阴影,也不要有包袱。”她神情认真地说。 望着她的眼,他的嘴角逸出一抹笑。 她在为他担心。这个认知令他的心扬了起来。 抬起手轻抚她的脸,他笑着说:“我一直是为自己而活,没有阴影,也没有包袱。我确定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要这个女人。 不只是一夜、不只是一段情,他要和她厮守一生。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他不曾经历过爱情,不知道“爱”该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自己开始会思念她,希望每天晚上都能够拥着她人眠,期望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 他愿意与她分享自己的一切,也希望与她分享她的一切,无论是喜怒,或是哀乐。 今晚所说的,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不是刻意隐瞒,只是他不认为有说出来的必要,直到遇见她。这其中甚至有许多情绪与感情是他不曾触及的,但是面对她,他却是这么自然地将自己的一切赤果果地摊在她的面前。这是他的第一次,而且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要定了这个女人。 不过,不是现在,他必须先将心中的刺拔除,为他自己。 一将该解决的事处理完了,他会将这个小女人牢牢地绑在身边。 他会让她正视自己的感情。 第七章 下班时间一到,鸿翎便放下一切工作,开着车子前往傅逸轩的住处。 今天上班时间,她又接到了十七楼打来的电话。 不是傅逸轩,而是她的顶头上司葛曙云。 梆曙云告诉她,傅逸轩已经病了一个星期——神经性肠胃炎,压力太大所引起的,加上抵抗力不足患了感冒,死撑着没有看医生,直到昨天晚上撑不住了,才由葛曙云送去医院挂急诊。医生要他住院几天,他说什么也不肯,今天似乎在家休息着。 梆曙云要她晚上去看看傅逸轩。 当然,毋需葛曙云交代,听到这个消息,鸿翎直觉地便想去看看傅逸轩,甚或陪着他去医院。她只是没想到葛曙云会打这通电话。 她知道最近自己陪着傅逸轩出席大小宴会,大家都认定了他们是一对,但是傅逸轩没有告诉葛曙云吗?傅逸轩和她只是在合演一出掩入耳目的戏剧罢了。若是告诉他了,他理应不会打这通电话的。 暗逸轩到底给了他自己多少压力?一切都很顺利的不是吗?这几天他们没见面,她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定病得不轻,否则不会同意去挂急诊,更不会在家休息。 思及此,鸿翎不自觉地加快了车速。 到了傅逸轩的住处,鸿翎才伸手欲摁门铃,却发现门是半掩的。 他昏倒了吗?该不会是小偷闯空门吧? 她轻轻地推开门走进屋内,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客厅里没人,她又朝傅逸轩的房间走去。他的房门同样是半掩着的。 将门推开,鸿翎所看到的令她僵愣在原地。 没看到傅逸轩,却见到一个半果的女人披散着头发躺在他的床上。 那个女人看到鸿翎也是一怔,显然没有料到第三者的出现。不过,她随即露出一个笑容,有几分挑衅地看着鸿翎,“你就是陈鸿翎?” 鸿翎没有回答,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她是谁,只是瞪着她。 一般女人捉奸在床该有什么反应?哭?闹?吵?她却没有资格这么做。 她与傅逸轩之间什么也不是,傅逸轩从没说过只有她一个女人,他不曾给她任何的承诺,而她也不要这些。 所以她现在应该做的是——离开。 可是她动不了,觉得眼前看到的一点也不真实,好像梦境一般。如果她动一动,也许就会醒来,这个梦就会结束。可是她真的动不了。 套房盥洗室的门打开了,傅逸轩从一片雾气中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潮湿,只在腰间 围了条浴巾。 看着从浴室窜出的一片白色雾气,鸿翎觉得更不真实了,直到傅逸轩发现了她。 “鸿翎?”他讶异地唤道。 这一声叫唤让鸿翎醒了过来。几乎是立即地,她转身奔出房间,朝大门跑去。 暗逸轩擅用腿长的优势,三两步便追上她,将她拦下。 “放手,我要回去了。”鸿翎低着头不看他。她有些意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正常。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他的声音因为感冒而较平时低沉。 “不干我的事。”鸿翎面无表情地回道。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他又说了一次。 “不干我的事。”她也重复自己的回答,仍是偏着头不看他。 “我病了整天了,好不容易有力气去洗个澡,一出来就看到她。我什么事也没做过。”他伸出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他,她却将视线挪开。 对于她的反应,他有些恼怒,却仍是轻声说道:“相信我,看到她我比你还意外。”他知道发怒只会将她推得更远。“别这样,看着我,鸿翎,”他皱着眉说。 等了半天,她仍是固执地不肯转移视线。 他只得再次说道:“鸿翎,我真的没有——” “我说了,那不干我的事。”她轻轻将他的手拨开。 他爬着头发无力地说:“你想一想好不好?我病成这样,哪有力气去做那些事?” 鸿翎不说话,也不看他。 “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他强硬地以食指和拇指夹住她的下巴,逼她正视他。“看着我,告诉我,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 鸿翎想挪开他的手,却无法如前次般顺利,她索性放弃。“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告诉过你,这不干——” “你再说一次不干你的事看看!”他生气地吼了出来。 他的压力很大,累得要命,头痛得快裂了。昏睡了一天,好不容易有力气起床洗个 澡,一走出浴室,却看到下堂女友半果着躺在他的床上。而这个他一星期以来日思夜想的女人好不容易出现在他面前,却告诉他这一切不干她的事。 不干她的事才有鬼了。与他有关的事,她都月兑不了干系。 僵了两秒,鸿翎倔强地抬起头,“不干我的事。” “你——”傅逸轩瞠大了眼怒视她,而后一把将她扯进怀中,用力地吻着她。 鸿翎生气地推拒着,没想到重病之中,他的力气未曾减损,牢牢地将她锁在自己的怀中。挣不开他的拥抱,也躲不开他的吻,鸿翎又气又委屈,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吻着她的傅逸轩在她唇上尝到湿碱的泪,这才放开她的唇。 看到她红肿的唇,明白自己粗暴的动作伤到了她,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唇说道:“听话,别闹脾气了好不好?相信我,真的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用力地推开他的手,为自己不争气的泪而恼怒。“不要跟我说这些,你爱做什么、爱和谁在一起都用不着对我解释,我说过了不干我的事。”接着,她抬起头,却在看到他身后的人时身体一僵。 暗逸轩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循着她的视线回过头去。回头的同时,伸手拦住鸿翎,将她拥在怀中,制止她欲离开的举动。 那个惹出祸端的女人就站在他的房门口。他板起脸,沉声怒喝:“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马上离开。” 那个女人在傅逸轩追着陈鸿翎出去时便打算离开了,只是在她穿好衣服步出房门时,眼前的景象令她讶异地愣在原地。 她与傅逸轩交往过一段时间。 暗逸轩永远都是那么地从容不迫、自信满满。他对女人很温柔,却从不曾对女人解释过什么,好像女人是只小猫、小狈。一个人会花时间去陪他的小狈玩,但是绝不会向他的小狈解释他有没有和其他女人上床。刚才他却几乎是低声下气地在哄着那个陈鸿翎,这是他不曾做过的事。 从没见过傅逸轩生气的模样,他甚至不曾说过一句重话,好像他永远不会生气似地。这是她头一次看到失去控制的傅逸轩。 她与傅逸轩之间没有谁甩谁,只是她出国一段时间,两个人感觉淡了,也就散了。那对她而言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她从来不曾想要挽回些什么,直到在杂志上看到他。 现在的他变得更成熟了,令她怦然心动,她想与他再续前缘。 但是他几乎每次出现都带着这个陈鸿翎,这令她不悦。 她与傅逸轩有着相同的社交圈,他却很少与她一同出席宴会。她知道,他不想让人觉得他们已经固定下来,她也从未抱怨,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为什么大小场合都带着陈鸿翎? 论家世,她家与陈家不相上下。论长相,她有绝对的自信绝不会输给陈鸿翎。为什么傅逸轩与她交往时若即若离,如今却处处捧着陈鸿翎,唯恐人家不知道他们是一对? 她不甘心。 她有自信,如果在私人场合再次见到她,傅逸轩一定会想起过去甜蜜的日子。他会希望她再回到他身边。 所以地来了。 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的,没想到大门真的没锁。进到屋内,发现他在浴室,她便轻解罗衫,想唤起他对她甜蜜且激情的回忆。 没料到却先见到陈鸿翎。更没想到傅逸轩在她和陈鸿翎之间,选择了陈鸿翎。 “请你现在立刻离开。”傅逸轩不悦地重复了一次。 这才像她认识的傅逸轩,永远都这么地有礼貌,即使生气还是不忘加个“请”字。真是可惜,错过了一个好男人。她耸耸肩,从容地走出大门。 “她走了,你可以放开我了。”鸿翎知道自己的力气敌不过他,所以没有挣扎,只是沉声说道。 没有放手,傅逸轩锁着眉凝视她,“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装模作样?” 闻言,鸿翎生气地抬头瞪着他。 “明明在乎得要命,为什么要表现的毫不在意?为什么要说不干你的事?” 他痛恨极了那一句“不干我的事”。他向自己保证,如果她再敢讲那句话,他会将她按在腿上,打她的。 鸿翎忍着气,没有回答。 “你能不能诚实面对自己,不要躲在那个面具后面?你这样不累吗?” 她仍是不说话。 “你要躲在那个象牙塔里多久?你不可能这样保护自己一辈子的。”他粗声嚷道。 她表情僵硬,动也不动。 他讨厌看到这样的她。他要她与他说话,他要感觉到她。深吸一口气,傅逸轩缓缓地改变自己的语气,“别这个样子,跟我说话。” “你以为你是谁?”她突然对他吼道,“你凭什么指责我?最没资格说话的人就是你。” 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她却爆发了。 挣开他,鸿翎退了两步瞪视他,“躲在象牙塔里的人是你,装模作样的人也是你自己。别忘了,压力过大病倒的人是你,不是我。是你不敢面对自己的情绪,是你在压抑自己,不要投射到我身上来。” 撇开视线不再看他,她近乎自言白语地喃道:“竟然说我装模作样,还说我躲在象牙塔里,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眉头一紧,眼泪就要滴了下来。她连忙蹲,不想让他再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 和他在一起,自己变得爱哭了。 蹲坐着,将脸埋在膝上,鸿翎任由眼泪恣意地流着。 她恨透了傅逸轩,他凭什么指责她?她就是要表现得毫不在意,她就是要面无表情,她就是要躲在面具后面,他管不着! 这么多年来她过得很好的,他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全乱了。 害她成为公司同事谈论的对象、害她一天到晚莫名其妙地想起他、害她这会儿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似的…… 都是他。 包何况最不坦率的人就是他,他怎么敢这么大剌剌地反过来指责她? 轻叹口气,傅逸轩也跟着蹲了下来,拥着鸿翎,轻拍她的背。 鸿翎忙着哭,根本不理会他。 “别哭了,是我不好,我道歉。”他在她耳边轻声哄着。 “本来就是你不好。”鸿翎仍埋着头,抽抽噎噎地说道。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抚着她的发。“我忽略了你的感觉。虽然我说的是事实,但是我该考虑!!” 鸿翎抬起头瞪他,打断了他的道歉。 “什么叫你说的是事实?” 太过分了,他是故意的。她不相信他会如此口拙,他根本是存心气她的。 “别生气,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不待他说完,鸿翎双手一伸,推了他一把。 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加上一阵晕眩袭来,傅逸轩就这么躺着无法起身。 看着倒在地上的他,鸿翎愣住了。她这才注意到大冷天里,他竟赤果着上身,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 他已经病了一个星期了,昨晚才到医院去挂急诊的呀! 鸿翎脸上的泪更加氾滥了。 她连忙爬到傅逸轩身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使尽全身的力气,想扶他进房间去。 休息了一会儿的傅逸轩略略恢复体力,藉着鸿翎的力量回到了房间。 将他安顿在床上,鸿翎才刚转身,手就被握住。 “别走,陪着我。”他粗嘎地要求。 “我不走,我去拿水给你吃药,一会儿就回来。”她回头对他说明。 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他皱着眉看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松手上的力道,让她离开去倒水。 让他和水吃下药以后,鸿翎坐在床边哄道:“快睡吧,我会在这儿陪你。” 暗逸轩摇摇头,“到床上来。” 鸿翎一怔,“我不会离开的,你——” “到床上来。”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目光如炬,意志坚强得不像个病人。 与他对峙了一会儿,鸿翎妥协地轻叹一声,起身除去身上厚重的外衣,和衣钻进被窝,在他身边躺下。 在被单下找到她的手握着,他这才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鸿翎几乎整夜无眠。 今天发生的事吓坏了她。 那一顿脾气发得毫无道理,她其实是相信他的。 说谎不是傅逸轩解决事情的方式。 要她配合他出席大小宴会,他明白地告诉她原因,没有假意殷勤的追求。 到台东的那个晚上,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他要她。连饭店的房间都订好了,但是他没有编织动人浪漫的谎言,只以一句“有备无患”带过,将决定权交给她。 这样的他令她无法怀疑。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与傅逸轩的关系,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会在傅逸轩的床上。不过她相信傅逸轩说的,他与那个女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她现在知道了,那顿脾气是对自己发的。 当她看到床上的女人,她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她无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那是她的位置,那个女人不该在那儿。 但是她明白自己的身分,她只是傅逸轩达到目的的工具,只是他的……伴,他甚至不曾对她说过什么浪漫的情话。他们的关系建立在现实之上,薄弱得很,她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 这才是令她心痛的原因。 她更气自己竟然这么在意傅逸轩。多年来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竟然这么轻易地就垮了。她自以为坚固的铜墙铁壁,事实上却是脆弱的玻璃,不堪一击。 暗逸轩不曾给过任何承诺,但是就算他给了,鸿翎也不要。 她的父母不要她。女乃女乃虽是不得已,却也背弃了她。什么亲情、爱情,都是假的, 她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她不需要承诺。 但是今天她却是那么地在意,这令她恼怒极了。 而傅逸轩竟然挑在这个时候指责她,说她装模作样,说她不敢面对自己。 她气坏了,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其实是在乎的。在乎她的家人、在乎她的朋友、在乎……傅逸轩。只是害怕再受到伤害,她只好表现得毫不在意,与人保持着距离。 从来没有人发现,他却看出来了,还硬逼着她去面对赤果果的自己,硬生生地将伤口上的痂给扯了下来。一直被覆盖着不觉得,直到痂被扯破了,她才发现伤口仍在,而且好痛。 无法面对自己的痛,她只好武装起自己去指责他,想让他也尝尝痛的滋味。 现在想来,自己的行为真是幼稚得可以。 微微起身,鸿翎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沉睡中的他。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好像想将白天压抑的情绪在睡梦中一次发泄似的。伸出手指,她轻轻抚着他纠结的眉头,想将他的伤痛抚平。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鸿翎连忙将手收回,却在半途教他拦住。 “对不起,吵醒你了。”鸿翎抱歉地说。 他摇了摇头坐起身,看了一下天色,窗外仍是灰蒙蒙的一片。 “要喝水吗?饿不饿?想吃什么?”鸿翎抽回自己的手,也坐起身准备下床。“你一个晚上没吃东西,我去——” “都不要。”他打断她的话,对她伸出手。“过来。” 看看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鸿翎回到方才的位置,坐在他身边。 揽着她的肩,望入她眼底,他开口,“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我知道。”她没有迟疑地答道。 这个转变有些突然,傅逸轩伸手打开床头灯,回过头仔细地审视着她的眼。 她也直直地回望他,不曾逃避。 他不知道什么改变了她,不过,她的信任令他松了口气,不想她误会什么。 这个误会解开了,很好。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解决。 伸出手,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我很抱歉那些话伤了你。” 鸿翎一怔,微转过头,撇开视线,也避开了他的抚触。耸了耸肩,她说:“没关系,过去的事就算了,你别放在心上。” “别,”不喜欢她的逃避,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吸了一口气,鸿翎若无其事地抬起眼睫看他,“真的没关系,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知道这不容易,我不会逼你,但是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不要有阴影,也不要有包袱,你自己说过的,记得吗?”他的声音低沉稳定,让人有安全感。 这番话让鸿翎想到自己也说了伤人的话。 咬着下唇,她迟疑地开口,“对不起,我也伤了你。”她并不习惯向人道歉。 他摇摇头,“不用道歉,你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是在压抑自己。” 暗逸轩的态度倒教鸿翎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的坦然,毕竟他也说丫,这不容易。 “我与你不同,我并没有刻意隐藏些什么,那只是一种习惯。”他无所谓地扯扯嘴角,“曾经我也是很坦率的,想笑就笑、想生气就生气,直到十五岁到了傅家。 “我母亲一向与我不亲近,到了傅家,她忙着自怜,更没有时间理我。对傅家的人来说,我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承接傅家的事业,所以他们严厉地对我,想训练出一个和他们一样无血无泪的企业经营者。我不喜欢他们,在那儿,我只能靠自己。那段时间唯一的快乐,便是找时间溜回唐家去。要不,那几个兄弟也会想办法与我会面。和他们在一起很快乐,我不想将时间拿来自怨自艾,所以选择笑着面对他们。久了,我发现笑也可以是一种武器,于是便习惯这么做了。 “但是我发现这么做不全然是对的。”他的眼锁着她的。“有自制力是很好的事,但是面对自己在乎的人不该还戴着面具。与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还得猜测对方的心意,太累了。” 他的眼神令鸿翎有些心慌,她连忙调开视线。 她没想到他能够这么若无其事地对她剖析自己,换作是她就做不到,至少现在不能。 “我知道这样不好,所以决定去修正它。”他的话令鸿翎调回了视线。 捧着她的脸,他别有深意地说:“猜测心爱的人的心思是很不容易的,我不喜欢那样,所以你得试着敞开自己。” 第八章 “鸿翎,有人找你,在会客室。”同部门的秀玉对着刚由人事部回来的鸿翎说道。 “找我?”鸿翎皱着眉又问了一次。 “没错,找你。”秀玉确定地点点头。 “鸿翎,你——”马玉珍说着站起身,“我陪你去好了。” “你干嘛?想打混啊?”秀玉扬着眉问道。 “什么嘛,要打混还得到那儿去吗?在这里还不是一样混?”马玉珍反驳道,随即 摆摆手,“不是啦,我是说,鸿翎上次去十七楼就没再下来,问她什么事又不说,我怕她被欺负了,陪她一块儿去,有事也好互相照应嘛!” 其他几个同事互望了一眼,点点头,“说得也是,那你跟她一块儿去好了。” 不待马玉珍开口,鸿翎笑着回拒,“谢谢你们,不过不用陪了,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上次被傅逸轩揍得那么惨,她不认为傅凯斯还有胆子再到这儿来撒野。 马玉珍仍是不放心,“可是——” “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会客室旁边这么多人,他们会帮我的。”说着,鸿翎朝会客室走去。 会是谁来找她?她不认为是傅凯斯,也不会是傅逸轩,如果是他,他会叫她上十七楼去。 她的朋友不多,会找她的也只有那几个。不过,她们不会到会客室,她们会在楼下打电话叫她溜出去。那么,会是谁呢? 思索的同时,鸿翎已经来到会客室外。透过会客室的玻璃,她看到了来者,是她母亲。 她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刚才应该让马玉珍一块儿来才对。 进入会客室,只见母亲怒睁着双眼瞪她。 “妈。”鸿翎唤了一声。除了这声妈,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李妙贞双手环抱在胸前。“在你的答录机里留了几百次留言,你回过没有,啊?” 没有。她又不是白痴,母亲每回在答录机里留的都是怒吼、大骂,她干嘛没事打电话回去找骂挨? “还有,为什么去找了你几次你都不在?我问你,你是不是已经和那个傅逸轩同居了?” 她看着母亲没有答话。 母亲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想知道她是不是和傅逸轩同居了?如果她说是,母亲会如 何反应? “什么时候的事?”李妙贞将她的沉默当作是默认了。 她并未与傅逸轩同居,不过她不想向母亲解释些什么。 “是在与傅董见面之前还是之后?” 鸿翎心想,母亲指的应该是雅萍与傅逸轩相亲的那一次。天知道,当时她还不知道傅逸轩长得是圆还是扁呢,与他同居? “说话,别装得像个小媳妇似地。”对于她的沉默以对,李妙贞有些捺不住性子了。 鸿翎对于母亲的用词觉得好笑,装模作样是雅萍的专长,不是她的。雅萍在异性面前总是一副害羞又无辜的模样,令她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雅萍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不过,令她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雅萍这一招真的奏效了,她的那些男友们对她服服帖帖地。 让母亲大人一个人唱了这么久的独脚戏,她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开口答道:“我是在那之后才认识傅逸轩的。” 李妙贞脚下一跺,“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啊?明知道傅逸轩拒绝你姊姊,你竟然还和他同居?你要搞清楚,她是你姊姊,她没面子,你就好过了吗?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像一般母亲那样反对女儿交男朋友什么的,只是你要搞清楚状况,我把雅萍与他的事告诉许多人了,这会儿他拒绝了雅萍,不是存心让我们难堪吗?你也不想想有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你竟然还制造笑话给人家看,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制造笑话的人是你,不懂事的人也是你,谁教你八字还没一撇就到处说去?鸿翎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有些庆幸自己的个性与她一点也不像。 她说的是“认识”两字,母亲却自动地将这两个字与“同居”画上等号,硬是为她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她想,如果她说她是在那之前便与傅逸轩相识,母亲大概会认为是她教唆傅逸轩,是她导演了那一场相亲的闹剧吧! 反正不管她怎么说,母亲都能为她找到罪名,她索性不解释了。 李妙贞像是骂累了,端起水杯靠向椅背,生气地喝了两口水。然后放下水杯,中场 休息时间结束,她又开始对鸿翎轰炸,“还有,那个唐书鸿的事你怎么解释?” 唐书鸿?又干他什么事了?鸿翎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明知道你姊姊喜欢他,你为什么不帮帮雅萍?”李妙贞不满地问道。 天,这是上一世纪的事了,母亲发什么神经特地到公司来与她吵这个?唐书鸿早在几百年前就与她的好友招弟在一块儿,连婚期都决定了,就在最近。她母亲现在来吵这个,实在没什么意义。更何况要吵,也该去找唐书鸿吵去,找她做什么? 早该知道母亲的言行从来没什么道理。 “妈,这些事以前都谈过了,而且现在是上班时间,我——” “我话还没说完你走试试看。”李妙贞指着她,“你敢走,我就到你的部门去说,你看我敢不敢。” 鸿翎知道,母亲真的会这么做,只得继续坐在位置上。 “你那个同学我也见过,小土鸡一只。女孩子家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说长相没长相、说身材没身材、论家世,她拿什么跟我们家比?我听说了,她父母不过是个穷教员,她哪一点比我们家雅萍强?” 这你去问唐书鸿啊,鸿翎不悦地在心中嚷道。对于母亲将自己的好友批评得一无是处很是不高兴。不过她没说什么,依母亲的个性,若她开口为招弟说话,只怕母亲还会说出更难听的。 看了她一会儿,李妙贞压住自己的情绪,状似冷静地说:“好,那些都过去了,不重要。” 她嘴上这么说,鸿翎可不敢掉以轻心,因为母亲的脸比雕像还僵硬。 “你和葛曙云又是怎么回事?”李妙贞吊着眼,一脸母夜叉的凶样。“这件事你可得给我说清楚了。” 梆曙云?就是她的老板啊,还能有怎么回事? 鸿翎耸耸肩,“什么事也没有。” “你还想骗我?”李妙贞挺直了背脊瞪着鸿翎看,“昨天就有人看到你在葛曙云的车上。” 那又如何?她的车坏了,葛曙云顺路送她去傅逸轩的住处,值得母亲这样生气吗? 鸿翎直视母亲的眼,“对,我昨天是在他车上,怎么?” “怎么?你还敢问?”李妙贞拉高了嗓门,“你这个没心少肺的东西,你是存心找你姊姊的麻烦是不是?” 鸿翎被骂得莫名其妙,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雅萍,她又做些什么了? “唐书鸿的事你不帮她,与傅逸轩的亲事你从中破坏,这会儿好不容易与葛曙云有一点眉目了,你还不死心,硬是要介入你姊姊与葛曙云之间,你姊姊是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你这样待她?” 梆曙云与雅萍?她完全没听说这回事。她摇摇头,“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会被我发现是不是?”李妙贞打断她的话,“敢做就不要怕被发现。总之我是发现了,你怎么说?” 鸿翎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会如此的不可理喻。“我什么也没做,也就不怕你发现什么。我确实与傅逸轩在一起,但那与雅萍没有任何牵连。至于葛曙云,我与他只是上司与部属的关系,其他什么也没有。你别整天胡思乱想,还到公司来吵闹,我得上班。” “什么也没有?”李妙贞没想到鸿翎会这么与她顶嘴,老羞成怒,口不择言地骂道:“你想骗谁呀?下了班,部署搭着上司的车能上哪儿去?你真是不知羞耻,你要勾引几个男人才够啊?和傅逸轩同居不够,还勾搭上葛曙云。” 鸿翎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母亲,不敢相信母亲会对女儿说出这种话。她们母女不亲,她只当是分隔八年造成的距离;却没想到母亲会用这么难听的话,指着自己女儿的鼻子骂。 失望又难过,鸿翎沉着声说道:“我说了,我与葛曙云之间什么也没有。至于唐书鸿和傅逸轩,他们就是不要雅萍,与我无关。你要怪,怪他们去,雅萍找不到男人,不是我的责任。你想操控雅萍的生活是你的事,别再拿这些来与我瞎扯。”说完,她不再看母亲,迳自起身离开。 不料才刚打开门,整个人便被肩上的力道翻转了过去,然后母亲的巴掌应声挥了下来。 脸颊一阵烫热,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待她回过神来,会客室中已多了好几个人。 是其他部门的同事,他们在劝阻着她的母亲。 从来没被母亲打过,不知道她的力气这么大,鸿翎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觉得这一切似乎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鸿翎,你没事吧?”一个同事将她扶了起来。 鸿翎看向她,点点头。 他们大概是见到她母亲打她才进来的。那么刚才她与母亲的谈话,他们听到了多少? 无所谓,反正她一向不在乎别人的想法的。 鸿翎面无表情地看向母亲,“请你马上离开,要不然我会叫警卫请你出去。” 轻轻抽回被同事扶着的手,她没有迟疑地走出会客室。 鸿翎大量着正在开车的傅逸轩。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怎么?计画生变了吗?他最近心情都不错的,不是吗? 在她去他家探病的那个晚上之后,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不只是出席公众聚会,私下相处的机会更多出许多。他偶尔会到公司接她下班,一块儿去吃晚餐,就像今天。 她会在他的住处过夜,也允许他在自己的公寓过夜。 他开始会对她调情,哄她、逗她,他们像对真正的情侣。 这令她快乐,也令她不安。 每次见面,他都带着笑,不再是以前那种压抑的笑,她感觉得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不过,他今天不一样。没有揪着眉头、绷着个脸,不过,鸿翎就是感觉得出来,他不太开心。 近两个星期不见,她知道他在忙公司的事。他是为了这个心烦吗? “今天你母亲去公司找你?”他看着前方,问得漫不经心。 “嗯。”鸿翎答道。对于他知道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她待的是葛曙云的公司。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她打你。” 鸿翎觉得这是直达句而非疑问句,所以并未有所回应。 “为什么?因为我?”过了一会儿,他又提出疑问。 鸿翎点头的动作才做到一半,又摇摇头,“你只是二分之一的原因,还有葛曙云——喔,不,你只占了三分之一,唐书鸿也是原因之一。” 对于她俏皮地回答,他笑不出来。想到她被打,因为自己,而自己竟没办法保护她,这实在令人开心不起来。 鸿翎瞄着他,“别放在心上,我母亲到底是女人,她的手劲比你父亲轻多了。”原本是想逗他开心的,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丙然,他的脸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别放在心上,我是开玩笑的。”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鸿翎在心中暗斥自己。她一直知道傅逸轩很在意上回傅凯斯打她的事,而自己竟然说出这么欠缺考虑的话。看着他,她又道了一次歉,“对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摇摇头,“你并没有说错,别再道歉了。” 他还是在意,鸿翎感觉得出来。一阵懊恼袭来,鸿翎决定闭上嘴巴。还好,没一会儿便回到他的住处。 暗逸轩让鸿翎在客厅等着,晚餐完全由他一个人料理。 他端出的菜色令鸿翎讶异地扬起眉。丰富的海陆大餐、美丽的摆设,不输给知名西餐厅。他还拿出了一瓶红酒。 “烛光晚餐吗?”鸿翎笑问。 她的话提醒了他,“嗯,对,点个蜡烛是比较好一点。”他点点头,转身去找蜡 烛。 再次回来,却只拿了个没有蜡烛的烛枱。“只有烛枱,蜡烛用完了,不过没关系,勉强凑合著用吧。”他真的将空着的烛枱放在餐桌上。 鸿翎不禁失笑。 “今天什么日子?”待他也坐上餐桌后,鸿翎问道。 他笑而不答,将两只酒杯内都注入红酒。端起酒杯,待鸿翎也将杯子举起后,他以自己的杯子轻击她的,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汁一饮而尽。 鸿翎眯着眼看他,她不明白,现在的他与刚才不太一样。 他似乎心情很好、很开心。 待她也轻啜一口酒汁后,傅逸轩才开口,“我拿到我要的了。” 鸿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仲凯。 “你祖父修改遗嘱了?” 暗逸轩摇摇头,“遗嘱太不可靠了,他今天写我的名字,明天照样可以换成别人的名字。变数太多,我不会相信那种掌握不住的东西。” 鸿翎不解地皱起双眉。 扯动嘴角,他平铺直叙地说:“仲凯的资产都在我的名下了。” 鸿翎眨着眼,仍然不是很能明白他所说的。 拨拨她的发,他笑道:“发什么愣?”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仲凯的资产如何能移转到他的名下?除非…… “嘿,别胡思乱想,违法的事我做不来的,”他耸耸肩,“偶尔闯红灯不算。” 鸿翎被他的话逗笑了。 “我祖父大概真的对傅凯斯失望透了,”他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他怕死后继承者得付一大笔的遗产税——虽然不是他付,可是他还是会心疼的。所以赶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让律师将资产都转到我的名下。该说他很可悲吗?钱对他真的很重要,连死后的遗产税他都不放过,非得确定那笔钱不会落到别人的手上,他才放心。这件事已经着手好一阵子了,到今天才完全结束。”他笑着在鸿翎的唇上啄了一下,“仲凯是我的了。” “赠与税呢?”鸿翎突然问道。这么一大笔的资产转移,赠与税也是很可观的,傅家老爷舍得吗? “律师处理掉了。”他说得轻松自在,好像那些律师处理的是小狈在公园里制造的“黄金”。“花这么多钱雇用他们,为的就是这些事,如果连这个都办不好,就枉费仲凯每个月付给他们大笔的钞票了。” 鸿翎知道他说的是怎么回事,这在各企业财团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往往企业负责人去世之后,国税局才发现继承人一毛遣产税也不用付,却无从追查起,因为律师处理掉了。 所以有财者恒有财。有钱人可以花一大笔钱请人帮他们想点子,保住甚至增加他们的财产。 虽然一直希望他能如愿的,但是真的听到这件事,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实了。过了好一会儿,鸿翎才真正接受她所听到的。 “最近傅凯斯又做了什么蠢事?”这是第一个跳人她脑中的想法,于是她就问了。 最后一次在电视上听到傅凯斯的消息是他被仲凯停职的时候,当时鸿翎以为这是“留校查看”,没想到竟是开除。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暗凯斯一直仇视着他祖父的两个妾,总认为那两个妾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母亲和他的一切,却没想到真正影响他祖父的是他的秘书曹月华。 那个傻瓜直到最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于是跑到公司和曹月华的住处大吵大闹。 曹月华当然不甘心干白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她也明白自己对傅家老爷子的影响力,并且充分利用了。所以傅凯斯乎白丢了他最想要的仲凯,直接送到傅逸轩手上。 说来,他还得感谢傅凯斯,感谢他的没大脑。 鸿翎听着,不禁摇了摇头。这些确实像是傅凯斯会做的事,只是真的没想到他会笨到这种程度。 饭后,鸿翎洗碗,傅逸轩将洗净的碗收入碗篮中。不过,还没开始工作,他便不安分起来了。 站在鸿翎的身后,他对着她的颈子吹气。 鸿翎缩着颈子笑道:“别闹了。” 他完全不理会她的话,变本加厉地吻着她的颈后。 “傅逸轩,你——”警告的话因耳上濡湿的舌而嘎然停住,她大喘了一口气。 她的反应令傅逸轩调皮地笑了,环着她纤腰的手一个使劲,让她完全贴靠着自己,唇舌逗弄着她的颈与耳后。 “啊”一个不留心,白色磁盘自鸿翎手上滑了下去,所幸她的手未高举,磁盘落在洗碗槽中并未打破。不过,这已足以令鸿翎抓回自己的神智。 回过身,抬起湿淋淋的手,鸿翎将他推出厨房。 好不容易将碗盘收拾干净,鸿翎回到客厅看电视。 靶觉到傅逸轩向她投注而来的眼光,鸿翎回过头去看他,却被他一把扯进怀中。 暗逸轩牢牢锁住她、吻着她。 他的唇有着无比的热力,鸿翎觉得全身的感官都为他所撩拨。几乎是立即地,她臣服在他如焚的热情与自己急切的之中,举起双手环着他的肩,为他开启双唇,与他唇舌交缠。 鸿翎娇喘着,热切地回应着他。她觉得自己晕陶陶,犹如置身云端,灵魂仿佛离开了躯体,直到一个念头闪入她的脑海中,将她打回现实。 她身体一僵,睁开了双眼。 暗逸轩也注意到她的反应,停下探入她衣内的手,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鸿翎没有说话,只是微喘着气。 “怎么?不舒服?”他关心地问。念头一转,又问道:“月事来了?” 她摇摇头。 “不想做?”他问。虽然欲火焚身,但是如果她不要,他会停的。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吐了口气,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想!!” 鸿翎的唇陡然吻上他的,截断他未出口的话。 她热情且急切地吻着他,完全地投注于两个人的激情之中,想藉此除去他眼中的疑问及她心中扰人的念头。 而傅逸轩犹如想抒发积压多时的压力与对她的,整个晚上不断需索她的热情,同时也向她奉献出自己。 一切结束之后,傅逸轩拥着她满足地睡去。躺在床上,感觉到身后贴着她的强壮身躯,及紧锁着她腰间的手臂,鸿翎睁大了双眼,无法入睡。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鸿翎觉得幸福,聿福得令她想哭。 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所以她便放纵自旦旱受着。享受他的温柔与体贴,享受他对自己的放纵与宠溺,一切是这么自然与美好,令她忘了这一切根本不属于她。 现在傅逸轩得到他要的了,他不再需要她。 方才他吻着她、温柔地她时,这个念头窜进她的脑中,令她感到惊慌,忘了回应他的热情,只能傻愣愣地怔在那儿看他。 他的温柔她知道,如果她不愿意,他不会勉强她。他说了没关系。 但是鸿翎觉得有关系,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了,她希望能够抓住这与他温存的片刻。 她一直在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他需要她帮忙取下仲凯,告诉自己他的温柔与体贴都是为了取得仲凯,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任由自己沉溺于其中。事实上,他得到公司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是因为他自己的努力,因为傅凯斯的不成材,因为他祖父对他的赏识,因为曹秘书的影响力,因为::有太多的因为,但全都与她无关。 她欺骗自己,因为与傅逸轩的一切太过美好,令她舍不得放开。 现在结束了,她不得不面对自己、面对现实。已经得到他要的,傅逸轩没有道理再维持这段关系。而她也不要再继续。 她已经愈来愈在乎他,再继续下去,她怕自己抽不了身。 所以他们之间到此为止。 这样很好,她不需要承诺,这种生活方式很适合她。 第九章 她的决定是对的,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哀着腿上的瞄唔,鸿翎视而不见地看着电视。 最后一次与傅逸轩见面,是在他告诉她他得到仲凯企业的那个晚上。她留了张纸条给他,告诉他他们之间结束了。天刚亮,不待他醒来她便离开了。 至今他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来找过她。 她的做法对他而言很方便吧?他是这么温柔体贴,很难想像他如何对女人提出分手 的要求,所以她这么做为他省了一些麻烦。 她也适应得很好。偶尔和朋友去pcb狂欢,或是一个人去听演奏会什么的。没有傅逸轩的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很好,除了偶尔会想起他。 突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样的夜晚有事做总是好的,虽然可能只是管理员又按错了对讲机。 她以极快的速度接起对讲机。管理员告诉她,有位傅先生找她。 鸿翎的心跳陡然加快了一些,她的直觉是不想见他,但是她随即对自己说,也许傅逸轩来找她是有事与她商量,或是忘了什么在她这儿了,想来取回去,她没有道理不见他的。做不成情人,他们也可以是朋友。 迟疑了几秒,她告诉管理员,请他上来。 等了许久却没有听见门铃的声音,鸿翎告诉自己,也许在登记换证什么的。又过了许久,她几乎要以为刚才又是管理员按错了对讲机,那位傅先生根本不是要找她的。 门铃终于响了,鸿翎没有片刻耽搁地将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却是傅凯斯。 这太出乎鸿翎的意料之外,以致她瞪着面前的人怔愣了几秒,也错失了立即关上门的时机,傅凯斯已跨人她的家门。 鸿翎闭上眼暗骂自己愚蠢。她忘了管理员与傅逸轩已相当熟识,已不再对他做身分的确认,也不会打对讲机上来通报傅逸轩的来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公司的事还没让她学到教训吗?她竟然没有确认对方的身分就让他上来,还开门让他进来,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胡涂? “请你离开。”鸿翎站在仍大开着的门边。 暗凯斯看她一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鸿翎步到他面前,“你来做什么?” “干什么板着张脸?你和傅逸轩也有夫妻之实了,这么算来,我就是你的公公。怎么,来看看我的媳妇不行吗?”他一脸无赖地说道。 “你现在立刻离开,要不然我就叫管理员上来。”说着,鸿翎朝对讲机走去。 她的动作却教傅凯斯给拦了下来,他用力抓起她的手。“妈的,你这个小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手,你立刻离开。”鸿翎冷静地看着他,“管理员登记了你的身分,如果我有事,你月兑不了干系。” “那又如何,老子怕你吗?”他威胁地加重手部的力道。 鸿翎觉得自己的骨头快被揑碎了,但她仍是面不改色地瞪着他。 “我警告过你别再和那小子鬼混,你不听,你存心跟我过不去。”他怒斥鸿翎,“老头把公司交给了那个小子,他竟然把我的东西给了那个小于。” “那是你父亲的决定,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鸿翎面无表情地说。 这一切有些可笑。整件事里面最没有影响力的人就是她,傅凯斯却怒气冲冲地跑来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害他失去江山的罪魁祸首。 看他为权为利而失心的模样,鸿翎似乎能够了解她爷爷当年说过的话,要爬到高处必得踩过许多人的尸体,无论是有心或是无意。只是这样值得吗? “无关?”他大手一挥,将鸿翎推开。“就是你这个小贱人的出现让老头开始作什么企业联姻的春秋大梦。他脑袋不清楚了,你还来膛这混水,弄得他又疯又傻地,把我的东西就这么交给那个小杂种。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鸿翎踉枪了几步,乘机向后退些,与他拉开距离。傅凯斯站在她与大门之间,那么她是不可能逃出大门了。打量着眼前的情势,她判断自己距离睡房最近。毕竟傅凯斯有动粗的前科,她不得不提防。 “你跟那个小杂种联合起来整我,你得付出代价。”他说得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而且会让你们两个死得很难看,教你们永无翻身之日。你太不聪明了,敢跟我斗——” 鸿翎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怒气之中,乘机拔腿跑向睡房:却没想到他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便抓住她。 “想跑?没那么容易。我现在奈何不了那个混小子,先找你算帐,我不会放——” 鸿翎再度挣开他朝大门跑去,却仍是在距大门两步前被他扯住头发。 “你惹火了老子,没这么简单放过你。”他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得吓人。“他欠我的,我要先在你身上拿回来。” 一个厚实且强劲的巴掌将鸿翎打得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隐约看到傅凯斯又举起手来,她想躲,却晕眩得没力气。 不过那个巴掌并没有落下。 蒙眬中她看到了傅逸轩,是傅逸轩阻止了他。好像看戏似地,她瞧见傅逸轩打他、对他大吼。不过吼些什么,鸿翎听不清楚。然后傅逸轩将傅凯斯丢了出去,关上大门。 暗逸轩轻柔地扶起她,好像她会碎掉似地。他将她扶到沙发上坐着,然后起身走进厨房,又到浴室拿了条毛巾。 他取来冰块为她红肿的脸冰敷。 包着冰块的毛巾碰到鸿翎的脸令她瑟缩了一下。刺痛热辣的皮肤碰到冰冷粗糙的毛巾,那实在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她的反应令博逸轩又皱紧了眉头。 扶着她的另一边脸颊,他粗嘎地说:“忍一下,刚碰到会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 鸿翎知道冰敷对她确实会比较好,忍着不适,她让傅逸轩将毛巾贴在她的睑上。 再一次看到傅凯斯对她动粗,傅逸轩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没有想到傅凯斯竟会到鸿翎的住处来找她。 这一切根本与她无关。 一开始他或许真的想利用与她来往的假象来奠定自己的地位,让自己更加接近管理核心。不过那只是一开始,后来那变成他与她在一起的借口,因为他知道没有这个理由的屏障,她可能不会愿意继续与他交往下去。但这会儿却因为这个,她成了傅凯斯迁怒的对象。傅凯斯不敢找他,鸿翎便成了代罪羔羊。 他从未后悔与她交往,但因为与他交往而使她备受责难,令他自责不已。 那天一早醒来,看到她留的纸条却不见她的踪迹,令他焦急又懊恼。 他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子又在胡思乱想,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去找她。刚接下公司,他 有许多事得做,最首要的便是抽车换将,将傅凯斯在公司的人马全都撤换掉,切断傅凯斯在外的一切支援,他不打算给傅凯斯一丝一毫可能翻身的机会。 他认为藉着这段时间让鸿翎冷静一下也好,让她尝尝思念的滋味,惩罚她从他身边逃开。所以他完全不打电话,也不曾去找过她。不过,他是思念她的。也因此他逼着自己尽一切所能地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完一切事情,然后便来找她。 罢才管理员告诉他,有个与他同姓的傅先生来拜访鸿翎,他直觉地便想到傅凯斯,急忙街上楼。大开的门让他清楚听到屋内傅凯斯的怒骂声,令他心头一紧,一进门就看到傅凯斯挥出那一巴掌,这令他气坏了,也心疼极了。 还好他来了,他不敢想像如果今天自己没有来会是什么局面。 这是最后一次。他要牢牢地将鸿翎绑在身边,不再让任何人伤到她。如果再有人敢动她,他绝对加倍奉还,即使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休息了一会儿,头不那么晕,脸也不那么痛了,鸿翎看着他黯沉的脸,反倒有了玩笑的心情。 “你说不会有人因为我和你在一起而上门指着我的鼻子,是没有,他们只是打我。”她想笑,却因为脸上的痛而皱了皱眉头。 他的手停了一下,没有看她,表情更沉重了。 看见他的模样,鸿翎知道他把她的话当真了,连忙说道:“你别在意,我是开玩笑的,真的。”她不想他为此自责。 暗逸轩仍是不说话,为她换了条冰敷的毛巾。 “你留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鸿翎一怔,耸耸肩,“就那个意思。” 虽然早知道她的答案是什么,她逃避的态度仍是令他不悦。“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这件事你没有权利一个人做决定,不是你说了算,得要我点头才行。” 有些讶异于他态度的强硬,鸿翎抬起头来看他。 “你那样逃开我很生气,我们之间还没结束,也不会结束。”他盯着她的眼睛说,像是在宣示。 他太过认真的眼神令鸿翎不自在,她又调开视线,“我那么做对我们两个都好。” “好什么?”他嗤鼻。 “这样你才不会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跟我提分手的事。” “我有说过要和你分手吗?” “你没说,那是因为你“还没”说。”她睨了他一眼。 “我没说,是因为我“不打算说。”他寒着脸修正她的话。 “我先提分手会令你觉得没面子吗?”这是她所能想到唯一会令他不高兴的理由。 “我不会觉得没面子,我只觉得生气,你竟然想离开我。”傅逸轩沉着声音答道,为她的想法而恼怒,她把他想成什么了? 鸿翎摇摇头,她不相信他说的。她知道男人很爱面子的,而她竟然忘了这一点,先提出分手的事,难怪他会生气了。从没看过他这么绷着个脸,看来他真的很在乎这个。 “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没有理由再继续与我交往。”鸿翎自以为理性地分析道。 “我和你交往不需要任何理由。” “你根本不想继续这段关系,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我先提出分手令你觉得没面子。”看到他瞪着自己,鸿翎举起手,“ok,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那些话,但我知道绝不会是你说的那个原因。” 他仍是瞪着她。 她咬咬下唇,“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连一通电话也没有。我真的很难相信——” “我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很忙。刚接下公司的经营权,我有很多事要做。”他几乎是用吼的,“我没有来找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够聪明,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来,所以我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连一通电话也没有。” 从没看过这个样子的他,鸿翎被吼得有点委屈、有点莫名其妙,撇过头去,不再理池。 暗逸轩也很生气,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思念竟然被扭曲得这么不堪。他也闭上嘴不 再与她说话,反正他决定的事不会变更,他要她。 “所以……许愿还是有用的。”沉默许久之后,她突然说道。 “什么?”仍为刚才的对话而不开心,他不甚感兴趣地问道。 她扯扯嘴角,“我帮你许愿了,看流星的那一晚。我说,希望你能如愿地当上仲凯的大老板。” 没料到她要说的是这个,令他愣了一下。放下她颊边的毛巾,微扬起嘴角,他轻轻举起手抚着她的发,双眼紧锁着她的,“那晚我也许愿了。” “实现了吗?”她很好奇,没想到他也会像个小女孩一样地对着星星许愿。 “实现了。”眼里无限的温柔令她心跳漏了一拍,隐约知道这个愿望与自己有关。 望着他深邃的眼,她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你……许了什么愿望?” 脸上有着淡淡的笑,他深情地喃喃:“我对星星说,今晚我要把身边的女人弄上手。” 鸿翎一愣,随即一拳捶向他的胸口,想将他推开。 暗逸轩放声大笑,抓住她攻击的手。 “放手。”鸿翎恨恨地瞪着他,用力想扯回自己的手。 他摇摇头,不顾她的挣扎,反而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才放开她。不过,仍是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听我说,”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看着她的眼眸有如一潭弘水,她几乎醉倒在他的凝视之中,忘了挣扎。“我如愿地得到仲凯了,但是我不在乎。我从来不想要什么该死的仲凯,我要它只是因为想整垮傅凯斯。但是,”将她的手举起来吻了一下,然后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前,让她感受他的心跳。“我要你。不只是一夜,不只是一段关系而已,我要你,全部的你。” 目光不曾离开过她,他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水蓝色小方盒递到她面前。 鸿翎屏住呼吸地瞪着上面印有tiffeny字样的小盒子,刚才的玩笑让她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打开。”他抬了抬手,鼓励地说道。 她只是抬头看着他,动也不动。 等了半晌,不见她将盒子打开。傅逸轩放弃了。他不打算将整个晚上耗在这个小盒子上,里面的东西才是重点。他自己将盒子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只心型的钻石戒指,戒台是由细致的黄、白k金交错而成。 “喜欢吗?”他问。 她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戒指——很美。” “当然。以后它都要戴在你的手上。”停顿了一下,他突然开口,“嫁给我,鸿翎。” 造句话让她的表情更形戒备了。 想他是一回事,听到他的求婚又是另外一回事。 结婚代表她将属于某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将属于她。听来很美好,但她不要。 一但结婚,她会变得太在乎。她不要在乎,因为她在乎的东西都会失去,而不曾拥有的东西也就没有所谓的失去,这种生活比较适合她。 他微笑着,将她一切表情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鸿翎在想些什么,而他不会让她再躲回那个该死的防护罩中。 她所经历的他都知道,也明白她的感受,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不同,她有他,他们拥有彼此。 “听我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如传教士一般庄严慎重。 你当然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会伤害我的人是你!鸿翎被自己心中的念头吓坏了。 她怎么变得这么愤世嫉俗?傅逸轩对她好,她感觉得到的,她相信他绝不会故意伤害她。她心中明白,他是真的对她好。她怎么可以这么恶劣地去丑化他? 暗逸轩见她皱着眉头,几乎以为她要哭了,但是她没有。她只是移开目光不再看他。而这个举动令他心疼。 想握住她的手、想拥住她,想想仍是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以言语抚慰她,“以前你年纪太小,无力改变些什么,但现在不同了,你是个大女孩,你能够击退那些想伤害你 的力量了。”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如果是现在要你离开女乃女乃,你会让他们得逞吗?” 慢慢转回脸,鸿翎摇了摇头。 她又愿意看他,这令他安心一些。“是了,现在的你有能力去制止那些人伤害你,而且还有我,我会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一丁点的机会伤害到你。” 她闭起眼思索了一会儿,“就像刚才?” “不,我会做得比刚才更好,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碰你。”他的表情及声音都无比的坚定。“鸿翎,我需要你,嫁给我。我要你下半辈子都和我在一块儿,相信我,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会很快乐的。” 她仍是不语地看着他。 “我知道过去的记忆很痛,不只是你的,我的也是。我需要你,鸿翎,没有你我走不出过去的阴影,我需要你陪着我、支持我。这辈子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我也从来没有想要拥有些什么。但是现在,我要你。我想疼你、爱你、保护你。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够将我们分开,你将属于我,而我也将属于你。” 泪滑下她的颊,她却仍是动也不动。 她的泪令他心疼。 “我爱你,相信你也爱我,是不是?”他朝她伸出未持戒指的手,掌心朝上。“把你的手给我。” 鸿翎迟疑地伸出手,却仍是蜷缩着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鼓励地笑了笑,“你看,我们会像这只戒指,白k与黄k就像你和我,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这个钻石是我们爱的结晶。” 她望着戒指半晌,然后拾起头摇了摇,“太大了。” “什么?” “这个结晶太大了,和我们比起来。”她说的我们,指的是戒台上的白k与黄k。“我不要这么大的孩子。” 松了口气,他缓缓露出笑容,而后大笑着将她拥进怀中,吻着她。 将她推开一些,以拇指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嫁给我。” 咬着唇,她极轻地点了头,几乎教人看不出来。 不过,傅逸轩看到了。 执起她的手,将戒指套上。 他满意地俯身轻吻她的唇,“我爱你,装模作样的女人。” 她的回应是在他腰间用力地拧了一把,贴着他的唇,口齿不清地低喃:“我也爱你,装模作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