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换妃》 掬花香满衣 橡果 炳啰,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我们又见面啦! 倒霉的橡果刚考上工作,就要被送去某个地方进行惨无人道的培训了一_一 嗯,算了,甩掉眼泪,还是聊愉快的事,谈谈橡果的第二本书吧。 这本《麒麟换妃》原名叫《掬香》,唉……会取这书名是因为女主角叫藿香,代表男主角那种三分占有、七分呵护的心态,符合故事里的主线情节,有几个家伙都爱慕女主角。 群雄逐鹿,端看最后谁可睥睨天下,将那一抹香影掬于手心! 罪过罪过,胡乱开个玩笑,橡果笔下的女主角还没到那倾国倾城的地步啦,嘿嘿。 记得当初写这本书还满顺畅的,去年冬天,一边跟朋友聊情节一边开写。橡果还跟朋友笑说,这回一定要写个揪心的故事出来,因为之前常常会被嫌写出来的情节平淡,5555……人家也不想啊! 《麒麟换妃》最初的灵感来源于一首插曲——“凄凄烟雨”,演唱者陈松伶,这是橡果一直满喜欢的一位漂亮女生哦。松松也许称不上大美女,但她那种像邻家女孩的气质让人感到舒服,而且松松的脸相,橡果总觉得骨子真有种坚韧感,就如她在“笑看风云”里演的林贞烈。但没想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女生,也会遇到悲惨的事。 某天晚上橡果在网络上瞎逛,结果看到一个悲惨标题——陈松伶与经纪人关系骤变,友情财富一夜尽失。那个可恶的经纪人阿宝……唉,橡果当时一边看新闻一边好想哭出来,如有好奇,读者宝宝可以自己去网络上搜寻,几个月前的事了,不忍心再细细转述。祝愿她现在一切都好。 离题了离题了……扯回来吧!“凄凄烟雨”是“蜀山奇侠”的一首插曲,歌词粉凄美哦,橡果对其中几句特别有感觉啦,一直听一直听,结果就下决心尝试写这样一个凄美揪心的故事。(橡果顶锅盖蹲下。不许再嫌平淡……虾米,还嫌?哼哼,谁再嫌平淡一律pia飞!) 继续顶锅盖傅白菜,给你们打歌词—— 茫然唤百句、唤千声,往昔如梦,烟消不复还。 人在凄凄烟雨间,情未冷,哭千遍,偏哭不干泪眼。 爱未散,但世事偏多捉弄,咫尺内,生死相隔万里山…… (凄吧?美吧?从白菜叶里闪出两只小鹿斑比的无辜大眼睛) 尤其最后一句哦,“咫尺内,生死相隔万里山。”超完美的意境,橡果当时就拼命想啊想,希望也能塑造出这样一种很凄凉的完美意境,结果就开始尝试写《麒麟换妃》这个故事了。 提前摘抄文中的几句话—— 藿香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马上掀开喜盖,抬眼往前,霎时,心都快要碎了。 他若来迟一刻,她便已嫁作他人妇…… 曾经咫尺身畔,岂知心意相隔万重山? (扔掉锅盖,红着脸默默飘过,一边飘一边扯下剩余的烂白菜) 读者宝宝们别嫌橡果老王卖瓜,这三句是我写这本书的全部动力啦,如果否定了它们,相信我,橡果的心绝对会比女主角更破碎。 楔子 薄雾氤氲的西坼山上,美丽的月雅湖面上荡漾着如白纱般的银色流光,空气中流动着神圣静谧的氛围,周遭寂静,只偶有风吹过树梢传来的树叶沙沙声。 倏地,哗啦一声,一张净白椎女敕的娇美脸庞破水而出,冰凉的水珠沿着她红润的颊边滑下,这看来约莫十岁大的小女孩吸了口气,奋力的往湖岸边游去。 她的右手紧握,似乎掌握着什么珍贵的宝物,就怕它从手中溜掉。 上了岸,她快速的穿好衣服,迈开小脚咚咚咚往族人居住的村落跑去。 “阿爸、阿爸,你赶快来看看我找到什么啦?” 月雅族族长正在院子里啜着水烟,他爱怜的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女儿,模模她的头笑道:“这次又抓到什么,小蛇还是小鸟?” 小藿香嘟起嘴,“才不是咧,阿爸讨厌啦,我又不是只会抓小动物……你看你看,我找到——这个!” 她献宝似的摊开手,一颗水白莹亮、鸽卵大小的石子在月光下闪着泠泠冷光,美得不可方物。 藿靼脸色一变,一筒烟杆子失手掉地,他也顾不得去捡。“小香儿,你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湖里呀,我一跳下水就看到有个东西闪闪发亮,好像湖底也有个月亮,没想到居然是颗大石头呢!我搬不动大石头,看到旁边有颗小的,就把它捡回来啦。” 他紧张得抓着女儿胳臂上下审视,“香儿,你……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觉得痛或是什么的?” 她皱皱眉,偏着头想了想,“啊,我捡起石头的时候觉得手痛痛的……”她拿开石头,吓然发现自个掌心多了个月牙儿的记号,她用拇指用力的揩了揩,可怎么样就是弄不掉。 藿靼握住她的手,个别擦了,这是来自月灵石的祝福,你去不掉的。香儿,告诉阿爸,你在捡这颗月灵珠时,脑中想着什么?” “咦,阿爸,原来这颗石头有名字啊?”小藿香好奇地摩挲着光华的石头。 “嗯,它是我们月雅族的圣物,没想到会让你捡到……” 藿香口中的那颗大石子是他们月雅族的圣物,一直以来静置在月雅湖底保佑他们全族人平安茁壮,传说中,吸收日月天地精华的白灵石每百年会分灵长出另一颗小石子叫“月灵珠”,拥有它的人将得到月神的授记并心想事成,现在被十岁的女儿拿到…… 藿靼不安的催促女儿,“香儿,你还没有告诉阿爸,你捡到它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扭捏,迟疑的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我……我想着如果阿娘能看到就好了……” 阿娘去世一年了,可是她还是好想她,她知道阿爸也是。 藿靼脸色稍霁,“就这样吗?”月灵珠的力量深不可测,若捡到的人意念稍有偏差,恐怕将会为族人带来灾祸。 “还有……”她突然垮下脸来,瘪着小嘴说:“如果阿娘在的话,她一定不会让我嫁给阿西族的人啦!香儿以后要嫁的人一定是跟阿爸一样,会保护我们月雅族的勇士。”想到阿西族的人就觉得恐怖,听说他们会吃人肉耶,她不想要把人脚当鸡腿啃啦。 “你这丫头,都偷听到啦?”阿西族前些日子来求亲,不过他当然没应允,一来女儿也小,再者那种吃人肉的蛮族他也怕呀!这丫头话也不听全,白白自己吓自己。“小丫头想要嫁勇士是吧?” 他把女儿抱上膝头,父女俩齐齐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娘。女儿许这种孩子气的愿望,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嗯,又好看又勇敢的勇士。”藿香还小不知怕羞,说得可理直气壮呢。 “呵呵,说得那么大声,月神都听到啦,它一定会给香儿一个,唔,又好看又勇敢的勇士……” 第一章 一阵纷至沓来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此时夕阳的余晖已渐次淡去,山涧处有暮霭缓缓升起,在荒凉且杂草丛生的山道上,有二十几匹快马正奋力奔驰。 领头的是个长着赤色眉毛、白而疏朗的胡须的老者,在他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同他一样长了赤色的卧蚕眉,鼻梁高挺,面目颇有几分俊朗。 而在他们之后、骑在一匹高大威武的白马之上的,是一个美丽至极的女孩。 藿香双手紧抓着缰绳,神情专注,姿势娴熟,如男儿一般英气勃发,却无损原属于她的美丽柔媚一丝一毫。她穿着一件湖水绿的衣裳,更衬得肌肤胜雪,旖旎如画,乌若点漆的双眸直直望着前方,一眨也不眨,冰冷中却又饱含炽热的眼神仿佛两道星光,可以穿透面前暮霭中的森森林莽、迭嶂峰峦,直抵她想到达的远方。 “赤砂,你的马怎么啦?”她突然开口问。 “小主人,不碍事!”原本策马跑在她前面、那个有着赤色眉毛的年轻人骤然一勒缰绳,让到边道上。“刚才过坎沟时,它的蹄上好像刺进了什么东西,我帮它检查一下,你们先行,我过会儿就赶上来。” “好。”她略一点头,扬鞭催促胯下的白马…… 余骑也都飞快地紧跟上,没有一匹落俊。 人人都咬紧了牙关,神情悲愤;人人都似有一团熊熊火焰,在胸膛内燃烧;人人都只有唯一的一个信念——拚了性命不要,也得夺回他们月雅族世代守护的圣物白灵石! “吁——” 领头的老者突然一扬手,在山道岔口处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一句话也不说的用老鹰一般的锐利眼神细细观察。 他撮了些土嗅嗅,目光没放过路旁多刺的灌木丛,半盏茶的工夫后,他走回来对众人说:“他们往东北方向去了,我们该走左边这条路。” “确定吗?要是追错了路,我们就离圣物越来越远了。” 赤乌里重新跃上马背,沉声道;“左边这条路上的上比较实,那是因为被成群的马匹踩踏过,还有……”他举高自己的右手以示众人,“这是一小缕丝线,我猜这是来自段临海和他手下那些汉人兵卒身上,被那些长了倒刺的苍藤划破的。” “有道理。”藿香闻言目光益发明亮,她举起马鞭往东北方向一指,“赤乌里说得没错,我们向左边的山道继续追!” 又不知追赶了多久,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他们来到湖南地界的辰州。 前面是一座极大的城池,门楼高耸,在疏星淡月下简直就像一个巨灵神,张开自己魁梧的臂膀守护着一方凡阿俗域。 二十余骑静静等在城外的野林边缘,直到一个暗影牵着一匹马走出城门,继而上马向他们飞奔过来。 “小主人,我已经探到了!” “他们落脚在哪里?”藿香皱紧了眉。她那对美丽无双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都来得盈亮,闪烁着愤怒和一种舍生的决心。 所有族人的眼神中都充满悲愤,阿图也不例外。他转身向城的方向一揖,“他们没有投宿客栈,却去了一间大宅院。” “大宅院?”她沉吟道,抬首与赤乌里对望一眼。 赤乌里也在思索。“小主人,段临海是云南巡抚,他带着我们的圣物逃跑时,在云南和贵州沿途不断有人接应和保护,这还好理解,但现在来到湖南境内,仍然还是有人相助,恐怕……” “恐怕什么?”她俊秀的眉头皱得更深。 “恐怕这件事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圣物虽然是段临海派人从月雅湖中抢去的,但他的背后说不定还有人——” 有人性急地插嘴道:“还有比他更大的官指使?这些朝廷命官真该天打雷劈!我们月雅族世世代代居住在云南的深山冷坳里,不招谁惹谁,干什么要跟我们过不去?把歪主意打到我们的圣物上。” “好了,安多拉,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藿香有些不高兴,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而后,她把目光转回赤乌里身上。 “赤乌里,你是说那座大宅院里有比段临海更可怕的人?” “我只是猜测。小主人,我怀疑段临海可能会把圣物交出去。” 她不假思索地摇头,“不会的。用汉人的话说,段临海这狗官喜欢献媚邀宠,他既然扬言说要把圣物当作汉人皇太后五十大寿的贺礼,又怎么肯把它交给其它人抢了他的功劳?” “为了要躲开我们。七天前他被赤砂的箭射中小腿,又遭我们锲而不舍的追赶,此刻怕是已走投无路了,若把圣物交给别人,一来让对方欠他一个人情,二来他自己也可以从此睡得安稳,不用连夜在马上逃命了。” “若是那样,白灵石在谁手上,我们就找谁,绝不能让圣物被送到邑州,呈到汉人皇帝的大殿之上。”藿香握紧手里的缰绳,美丽的脸庞在月色下散发出一种无与伦比的魅力。 “但是我们也绝对不能放过段临海!他动了我们的圣物,对神灵不尊,又害死我们好几个族人,就算圣物平安归来,也不能姑息他!”赤砂义愤填膺的插话。 “对!”她想了想后下了决定,“今晚我们不在城外苦等,等过了三更就去阿图发现的那座大宅院查探。” 赤乌里颔首赞同,“人不必多,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是的,我明白。”藿香点点头,“这次就带五个人去好了,连我在内。阿图带路,还有赤砂、千石、木西鲁,其余的人留守在这里。” ***独家制作***bbs.*** 辰州南郊的一座大宅院,前院的一间厢房里灯火通明。 门口有士兵把守,屋内萦绕着一股淡而幽然的茶香,其中一人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裳,轻袍缓带,眉目十分俊朗。 他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见他从容的端起茶杯,用杯盖细细地剔着浮茶,浅啜了一小口,又放下茶杯,这才开口道:“抚台大人,这东西……是什么?” 段临海把一只烫金雕花的木盒牢牢地搂在怀里,活像里头盛放着他所有的身家性命,他两只小眼睛不停地在面前的人和怀中木盒之间来回,终于不舍地将木盒放到檀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赔笑道:“九王爷,这里面可是宝贝呐!” “哦,什么宝贝?”此话换来瑄王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语音甚至还透着一丝不屑和嘲弄。 “是、是一个上古的圣物。” “有意思。”可他的语气仍是一派的稀松平常,“但是我说段大人,上古的圣物又怎么会跑到你手里?” 段临海拿袖抹了抹额际冒出来的汗,神情有些尴尬,“那自然是……是费了一番周折的。不过,下官可以用性命向九王爷保证,此物原叫‘白灵石’,的确是一件圣物!” “它原先一直沉寂于月雅湖底,那湖在高山之巅,湖水极其清冽甘甜,它在湖水中吸收天地山川之灵气,所到之处,可保方圆千里风调雨顺、五谷丰收,若置于高处,便会有五彩祥云聚集,实乃上古的灵物啊!” 瑄王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就是要拿它做母后五十大寿的贺礼?呵,倒真是难为你了,那是明年入冬后的事,我还懒得提早费心思。” “哪里哪里。”既然说到了这话题上,段临海显得相当得意,两只小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细缝,他拱手道:“下官费尽吧辛万苦、百般周折,全是出自对皇太后的一片孝心,不敢有半点贪功嫌累之念。要说太后她老人家平素里慈爱体恤的名声,那是普天下皆知道的,不管是总角之童、耄耋老翁、莘莘学子、市井贩夫,凡是稍明事理的,哪个不赞太后她是——” “好了好了,”瑄王不耐地挥手打断他,“你们这些放到外面的大官我也见了不少,怎么正事说不上三句,拍马屁的本事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呃……下官全是肺腑之言。”段临海悻悻地将他的马屁经咽了回去。 “你把盒子打开吧。”瑄王懒懒地道:“让我见识见识所谓的上古灵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是。”他立即惶恐地从座位站了起来,伸手要去揭盒盖。 瑄王见他站立的样子有些小迸怪,戏谑的问:“你的左腿怎么了?难不成拿着宝贝跑得不够快,被人在腿上射了一箭?” 他是压根不相信这位段抚台所谓“上古圣物”的言词,而抢了人家宝贝就跑的可能倒还高一点。 一语中的!段临海当场吓得脑中一片嗡嗡作响,诚惶诚恐地道:“九王爷……果真聪慧过人,下官的腿的确是被人用箭所伤。” “怎么回事?”瑄王的脸沉了下来。 段临海急中生智地回应,“下官还是先把盒子打开,让九王爷亲眼看一看稀世奇珍,再慢慢回禀原由不迟。”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一层红绒包裹着,隐隐透出一层极淡极薄的白色光亮来,如暗夜里雪地上的逆光,他抖瑟着手再解开那一层厚厚的红绒—— 那是一尊雕得栩栩如生的麒麟,约有七、八寸高,鳞甲披身,威风凛凛。宝物材质似玉,又绝非玉,它如玉一般的温润,通体莹白无瑕,却远比玉来得更通透明澈。 就算是自小就生在帝王之家的瑄王,见过的天下奇珍何其多,仍不免有些惊艳的震撼。 他忍不住赞赏道:“果然是极品……” 段临海略松了口气,“九王爷,这圣物原来是一块石头,莹白似雪,通体发出光亮,不过下官怕它的模样难登大雅之堂,所以又命工匠把它雕琢成一尊麒麟,并且命名为‘雪麒麟’。”他难掩邀功和得意之情,嘿嘿笑着望向瑄王,“怎么样,九王爷以为如何?” 瑄王却只冷冷一笑,“你费的心思倒实在不少。”不待段临海说话,他又突然敛下神色问:“既然要我帮你托送一程,就在本王面前说老实话,这东西你到底怎么得来的?” “是……是……”段临海的小眼睛瞟来瞟去,却不愿把始末都交代出来。 他派人从月雅湖底抢来白灵石,又打死好几个想要拦阻的月雅族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倘若坦白出来,瑄王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要是回朝去参他一本,那他岂不是邀功不成反赔了官声性命? “怎么,不想说?还想瞒着?”瑄王的笑意越冷了,“段大人,这东西虽是宝物,可你也别当别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就算你把这尊雪麒麟平安送到我皇兄的殿里,他见了也肯定要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总不成为了庆母后的寿辰,你云南的一口泉眼里就凭空涌出了这么一样东西?”他懒洋洋地倚回了紫檀木椅中,“你这若是一淌浑水,本王不想跳进去。” 他直接把话挑明,吓得段临海频频擦汗,连忙一五一十的将话说个明白。 “在不管辖下的云南境内有一个月雅族,他们依山傍水而居,下官知道太后五十大寿的大喜事后,天天食不香、寝不寐,苦思冥想着要找出一样举世无双的珍宝来献给太后。” “这时正巧听说在月雅族人聚居的山上有一个湖叫月雅湖,湖底有一块宝石乃是他们的圣物,下官就派人把白灵石抢了回来,为此和月雅族人起了冲突。下官怕夜长梦多,雕成雪麒麟后就急忙带着它赶往邑州,没想到……没想到月雅族人是会咬人的兔子!他们居然一路追踪下官,眼下恐怕也已到这辰州城里了。” 瑄王闭了闭眼,俊美的眉宇间满是漠不关心的淡然和嘲讽。“你也算是咎由自取了,为了送个礼、讨份赏,硬要抢人家的东西,他们会追着你想夺回宝物,也在情理之中,你怨得了谁?” 段临海灰溜溜地垂下了脑袋,“九王爷教训得是。” “这事我本来懒得理你,但左相和我的交情一向不错,而你又是左相的门生,我是看在他的份上才答应你的。就这样吧,把东西留在这里,你还是回去云南善后吧。” “呃,呃。”他半信半疑地站了起来。 瑄王笑看了他一眼,“你放心,不就送样东西讨母后和皇兄的欢心嘛,本王还犯不上抢你的功劳。不过我在这里新置了这座宅子,还要多逗留一段时日。” 段临海交出雪麒麟后,在几个兵丁的保护下,借着夜色一瘸一拐地步出王府,到城里另寻了客栈投宿。 ***独家制作***bbs.*** “嘘,千万不要惊动他们。”藿香低声下令。 此刻夜幕云层移散,一片皎洁而清幽的月光映照而下,庭院中风止枝叶歇,她倚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前方长廊拐角处透出的光亮,微皱着眉,清丽的脸孔宛若冷玉,整个人娇柔中透出一股冷冽肃杀的气势。 “小主人,这宅子太大了,我们从哪里人手?”赤砂问。 阿图和千石守在外面,注意段临海有无离开。 木西鲁去后院查采,留下赤砂保护主子。 她观望了一会,“走,到那边有光的窗户。” 两道暗影飞速地闪过,快得仿佛只是一缕夜风,藿香的脚步轻盈如落花,她和赤砂一前一后地在长廊中穿梭,来到窗下。 窗内忽然传出了一道哼着小曲儿的声音,“春暖……哎呀闲步小亭西,哩呀哩格儿啷,绿芜……哎呀墙角双蝶戏,哩呀哩格儿啷……一个穿花帘儿,一个弄黄鸥……”伴随着歌声的,还有哗啦哗啦的泼水声。 一个娇媚的女人声音插话道:“总管,这水烫不烫?” 细听半晌,藿香和赤砂面无表情地互望一眼,然后她头一偏,指了个方向,两人又一前一后地跃出长廊。正巧一阵夜风起,满庭枝叶宪串发抖,掩盖了他们俩穿越过花径中的细微脚步声。 穿过竹林深处的一个半月形门洞,又是一处屋宇。 “小主人,你看!”赤砂吃惊地压低声音,往前一指,他的右手握着弯刀,连带着刀尖一起斜向下伸出地指向地面,明晃晃的刀芒顿时在月光下一闪,他急忙收回。 她顺着他的指引仔细一看,前面松软的泥地上隐隐有三排脚印,旁边两排的较浅,从阶下一路延伸过来十分平稳,居中一排却是一边稍深一边略浅。 段临海被赤砂一箭射中左小腿,这一定是他曾一瘸一拐地走去那间屋子。 而且白灵石乃圣物,于地极亲,无形之间总似有一股吸力,所以若拿在手里。 分量并不轻,因此这排脚印两边的差异会如此明显,也定是段临海当时怀抱着圣物的缘故。 一想到这,她和赤砂的双眼都亮如天上的月光。 月之神灵护佑月雅族人,他们的圣物夺回有望了! “什么人?”远处骤然响起一声厉喝。 “小主人,小心!”赤砂急忙护着主子闪进了门洞边的紫竹丛中。 一阵打斗之声顿起,约一盏茶的工夫后,两道暗影如双生儿一般飞掠而来,他们的脚尖在屋瓦上一点,借力以续,竟施展起“登萍渡水”的绝顶轻功,如履平地一般。 等他们掠至前院上方,她和赤砂才赫然发现在那两个人中间还夹着一个暗影,只是委顿着脑袋,似乎已被制伏,而那身形—— 木西鲁大叔!藿香的心头猛地一跳。 吱嘎一声,前方那间尚有光亮的屋子的门开了,缓缓走出一道硕长的人影。藿香藏身在紫竹丛中,屏息看着那人缓缓地穿过前廊、步下台阶,在亮如白昼的月光下,她看清楚他的脸。 他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他长得挺拔俊美,却又不像她曾见过的那些汉人书生,白面敷粉,眉眼无光,身材有如他们部族当地长势不良的竹子,用汉人的话说——细瘦得手无缚鸡之力。这男人的气势不凡,如参天巨木,予人一种顶天立地的轩昂之感。 忽地,她感到右手掌心一阵痛,那打小伴她到大的月牙形记号微微泛红。她什么时候弄伤自己了? “王爷。”那两个飞掠的人影平稳地落到阶前,恭敬地异口同声道。 “是什么人?”瑄王侧转身打量了木西鲁几眼,悠然地负手而立。 “禀王爷,此人深夜闯宅,罪该万死,不过武功却甚高。” 另一个接着说:“不知来路。” 瑄王却只懒洋洋地间:“你们跟他对了几招啊?”这对兄弟原是大内侍卫,武功高强,才让先皇冕宗派来保护他。 两人冷峻的脸上顿时出现羞赧和尴尬,孤顺讪讪然的垂首答道:“百余招。” “喔,这么说这个人的本事当真有些了得。”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你们也没什么可自责的,我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这天下本就处处卧虎藏龙。” “是,属下明白。”两个侍卫又是异口同声。 瑄王往外踱出了几步,四面环顾,不冷不热地又问;“就他一个人?还发现其它的同党没有?” 兄弟俩互望一眼,弦又绷紧,却只能据实以报,“没发现。” 他回过身来,微皱起眉,“可是我怎么隐隐感觉到另有一股杀气?” 这还得了?! 甭顺连忙喝道:“孤泰,你护住九王爷,我来查找!”他边喝边闪身上前,随着身体的转动如炬的目光锐利的在四周梭巡。 甭泰亦摆出架式在主人面前。 赤砂见形势如此转变,心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瞥了小主人一眼,那美丽无双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主人的冷静让他佩服。 甭顺搜了一圈,才折回去拱手回禀道:“王爷,没有发现。” 甭泰接着道:“王爷,这个人不如先将他关入石牢中。外面更深露重,还请王爷回去歇息,属不会在王爷门外彻夜——” “不行。”瑄王不耐烦地挥手拦下他的话,“外面若有只虾蟆一蹦一跳地,我就睡不着了,况且是一股腾腾的杀气?” 甭顺提出建议,“那属下让总管派人打上灯笼,把整座宅子细细搜上一遍——不过这样一来肯定闹腾,王爷就真的没法歇息了。” “唉,孤顺啊甭顺,你让本王该怎么说你好呢?”瑄王叹了一口气,“你们兄弟俩论功夫虽然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这儿——”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总是欠开窍些。你怎么不想想方才被你们抓来的这个家伙呢,他被你们点了穴道,是吧?” 甭顺和孤泰纳闷地点点头。 “拿他当饵啊,把剩下的钓出来。”瑄王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去,找根绳子把他倒吊起来,再找把磨利的刀和一个木盆,就当是穷人家杀鸡宰鸭,他的同伙要是不来救,就等着见他被放血——” “是!”孤顺明白了,响亮地应了一声。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藿香的心在瞬间被揪紧。 木西鲁大叔足月雅族里的勇士,是阿爸最器重的帮手,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他们杀死! “嗖——”破空之声突地传出。 擒贼先擒王,扰敌亦先扰王!她咬紧牙关,对准那个俊美的男子掷出手中握攥很久的飞镖。 “王爷小心!”孤顺和孤泰同时呼喝出声。, 甭顺身手敏捷地使出一记“倒挂金钩”,将来势迅猛的飞镖一脚踢飞。 而此同时,孤泰也抽出身后的一把檀弓,搭箭上弦,使猛力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支铁木所制的箭,径直地“回敬”给飞镖的出处。 铁木箭的威力远比飞镖大得多,不能硬接,只有躲! 藿香和赤砂灵巧地矮身一避,各自从紫竹丛中跃了出去。 月光下,她就地一滚,虽是避难,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之态,此时她那一身湖水绿的衣衫在皎皎夜月下更显得轻软纤薄,让人生出爱怜之意。她站起来,神态倨傲而冰冷,杀气拢上眉梢。 “你们看,这不是钓出来了嘛。”瑄王笑看两个呆头鹅般的侍卫,没料到一转头,霎时,他整个人呆怔住了。 月光薄洒,她浑身笼罩在一层如梦似幻的光晕中,如月神下凡……不不,就算是天仙也比不上她。 那是他生命中所见过最美丽的容颜。 第二章 “小主人!”赤砂急忙跃过来护在藿香身旁,手上的弯刀闪着森森的寒芒。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夜闯九王爷的宅邸?!”孤顺怒喝道。 “什么九王爷?”赤砂一脸茫然。 他们月雅族人向来对汉人的那些王朝更迭,官爵分封不甚关心。 甭泰见面前这一对少年男女的反应,脸差点气歪了。“混账,真是有眼无珠!你们眼前的人是当今堂堂的九王爷,钦封的瑄亲王!还不跪下!” 藿香冷冷地回道:“我们不是汉人,不遵汉人的礼法。” “这算什么话?”孤泰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知不知道,那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率土之滨……”他挠挠脑袋,一时忘了下句。 甭顺没好气地插嘴道:“你这家伙!后面是莫非王臣。” 他一击掌,“对对,是莫非王臣!我可不管你们是不是汉人,总之这天下万民都得遵从王法纲纪,九王爷乃是真龙之子,凡世小民见了都得叩首,你们懂吗?” 赤砂不耐烦地晃了晃刀,“不用多说,我们月雅族人不管这些,是你们汉人先作恶多端,抢了我们的圣物,杀死我们的族人,我们千里迢迢追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来跟你们叩头的。” “得了吧,小子,你骗谁呢?”孤泰不屑地一撇嘴,“我们王爷跟当今圣上是同母兄弟,宫里有的,我们王爷府上都有,什么希罕玩意儿没见过,哪需要抢你们的圣物啦?” “孤泰。”瑄王却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他负着手往前走了几步,唇角轻扯,乌亮的眼眸似笑非笑,毫不掩饰地望着藿香。 他放柔声音,缓缓地道;“你告诉我,你们是谁,是哪个部族的人,深夜闯入我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赤砂急躁地抢话,“我早说了,是为了我们的圣物——” 她轻挥手打断他,迎视着瑄王目光灼灼的视线,微露困惑地问道;“你是九王爷?朝廷的九王爷?” “呃……”瑄王一怔,继而失笑,“那是自然,我当然是朝廷的九王爷。” “你们汉人……皇亲国戚可以参政吗?” 他摆摆手,“祖制上绝不可以,但换个身分就不同了。” “怎么换?” “皇亲国戚是可以当官的,比如我,除了瑄亲王的身分,还领了个“武英殿学士”的差使,但我生性疏懒,对朝政没有多大兴趣,那身分就虚得很,一年到头没几回实过。” 藿香听罢,忽然拱手道:“我们月雅族人世代居住在云南一隅,和汉人朝廷原本没有瓜葛,但是半个月前,云南的巡抚段临海派人强夺我们的圣物白灵石,他扬言说,要送去给当今的皇太后做五十大寿的贺礼。可圣物是我们月雅族全族的希望所在,是天上的月神赐给我们族人的礼物,即便是你们汉人的皇帝、皇太后,我们也不愿意给。” 她的声音宛如清泉一般,不紧不慢地滑落,“圣物被夺去的当天,我和我的族人就对月神立下过誓言,若不能抢回圣物,我们情愿用自己的性命来祭奠天上的神灵。” 见她的神情如此肃穆,孤泰忍不住傻愣愣地插嘴,“喂,我说小泵娘,你们那个圣物究竟是什么来头,值得你们发下这么大的毒誓吗?” 她转过眼看向他,倨傲地回道:“白灵石是我们心中的神灵,它远比我们的生命更珍贵。” 甭泰拍拍脑袋,仍是一片胡涂,“得了,就算它是好东西,但你们三更半夜干么跑来我们王爷这里?难不成你们的东西丢了,就赖上我们九王爷?” 藿香不再理他,重新把目光对上那个能够主宰大局的俊拔身影,语声清冷且笃定,“段临海把我们的圣物捧进了这座宅院里。” “你很聪明。”瑄王点头,嘴角噙起一抹笑意,“眼下你们部族的圣物的确已留在我这里。” “王爷?!”孤泰吃了一惊。 瑄王对藿香的心思了然于胸,“但我不是庙里的菩萨,没必要因为你们把白灵石看得比性命都重,就把它轻易地还给你们,何况我已经应允了段临海,帮他送贺礼,那是臣下对君主表示一片忠孝之心,也算得上政事,我就算不帮他的忙,也不能横加干涉。” 她一咬牙,忍下心急,“你说过,皇亲国戚换了身分也一样可以参与政事的,我知道你们汉人中的先贤曾经说过,‘居高位者,休戚不敢忘民之福祉也。’你是王爷,那一定是很尊贵的身分,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放肆!”孤顺和孤泰同声地喝斥。 瑄王却完全不恼,径自向前朝她走近几步,玩味地笑道:“这话严重了。” 她没有退却,“段临海这个汉人大官不仁,你还要帮着他,这难道不是助纣为虐?” “没想到为了个死物,你们竟然有这样大的决心和执着……”他唇角的笑意加深,目光中的炽热也加倍,“不过,我是不可能无条件地把它送还给你们。” 藿香美丽的容颜一怔,浓而密的睫毛扬动若蝶,她略带迟疑地道:“我们……愿意把族人放牧的最肥美的牛羊,还有西坼山上漫山遍野的果实和珍贵的药草……以及族人们仅有的一些珠宝和玉石,全部都带来奉献给你——” 他却连连摆手,“这些对我而言都不足挂齿。” 她急急的解释,“我们月雅族只是个弱小的部族,族人世代过着简朴的生活,并没有积敛财富的习惯,我们倾尽所有,能回报给你的也只是那些东西……” “有,有一样是我想得到,而你们也给得起的。”他等的就是她这些话,让他能顺势提出他的要求。 他想要她!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这股冲动就一直在他心中撞击,他不是那种贪恋的男人,可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是什么?”她倏然被一种巨大的不安感笼罩,手心中的刺痛感又隐隐传来。 好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抬手,要众人让开路,“你随我进屋,我才告诉你。” 藿香一怔,心中的不安感顿时加剧,望了望那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她感到进退维谷。 “小主人。”赤砂挥刀揽在她面前,“别跟他进去,这些汉人都不怀好意。” 瑄王率先步上了阶梯,他转回身来,不冷不热地道;“我若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们的圣物就注定会成为我母后寿宴上的摆设。” 不行!他们族人绝不能失去白灵石! 不顾赤砂不赞同的表情,藿香头一昂,毫不犹豫地步上台阶,走入本已敞开的门中。 ***独家制作***bbs.*** 瑄王虚掩上门,走近她的身边,“告诉我你的名字。” 幽幽扑闪的灯光下,他靠得那么近,两个人几乎气息相闻,藿香这个晚上第一次避开了他的目光,不自在地垂下眼,“藿香。” “藿香?”他玩味这两个字,“就是那种具有芳香气息的草药吗?” 她费力地点点头,因为他温热的气息感到些微的目眩神迷,她屏住呼吸,想藉此抑制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一张俏脸憋得染上暗红。 瑄王笑了,凝望着她的目光是越加灼热,“很动听的名字,只不过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又岂只是本身带着香气而已,简直是连天地之间在一刹那弥漫开一阵惑人心神的芳香。” “你——”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借着摇曳的烛火,她细腻如凝脂的肌肤,和那一双盈亮中带了几许迷惑的美丽眼眸,彻底攫取了他的心神,心中那一股想得到她的欲念,燃烧得比烛火更盛了。 他……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她知道自己的美丽,但族里的男人没人敢这样与她对视,每每在她的视线一旦触及他们的时,不管男人男孩,全都会忽地红了脸,呐呐地低下头去。他……很不一样。 第一次,她因为莫名的畏惧避开一个男人的眼神,不,她不是怕他伤害她,而是他的目光里,好似有太多她承载不了的情绪…… 瑄王有些不悦地看着低下头的她,他喜欢她有神的大眼。 抬手执起她的下颚,他还没看够她呢。 她浑身在他碰触到她时轻轻一栗,下意识的一个反手,扣下他的大掌—— 一股微麻的感觉在两人手中奔窜,藿香无故发疼的掌心忽然像烧得赤热的火林遇到甘霖,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手非但不痛了,还像躺在一团棉花里,暖呼呼的让她不想放开…… 她在想什么啊?不想放开?!察觉到自己意念的她赶紧握拳一甩,挣月兑开他的掌握。 略感失望的抬起手凑到鼻前一闻,他闭眼陶醉道:“果然是……好‘香’!” 他稍嫌轻佻的言行,让她是又恼又羞,“你……你到底要我们给你什么?” 瑄王睁开俊目,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直勾勾盯着她。 这人干么不说话啊?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哪知道他要什么? “呃,只要我们能给的,一定答应你。”老天,被他这样看,她的手又痛起来了啦! 好一会后,他像是眼睛终于餍足了,这才含笑摇头,“不用说‘你们’,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你就可以给我所要的。” 不待她再发问,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凑过去,有型的薄唇擦过她的颊,在她耳畔低低地道:“拿你自己来换,我得到你,就归还你们的圣物。” ***独家制作***bbs.*** 天光已大亮,藿香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河岸边思索着。 瑄王让他们带回木西鲁,他没有性命之忧,但背部的骨头有些错位,恐怕几年内再也不能动武了。 那两名侍卫的武功竟然如此厉害,难怪他有恃无恐。 木西鲁大叔足月雅族最出名的勇士,连他都轻易被对方制伏了,那么其它的人就算拚尽全力,又有多少胜算可以将白灵石完好无损地夺回来呢? 脑海中瑄王似笑非笑的表情如鬼魅般纠缠不去,天,她的掌心又痛起来了! 她摊开手,凝望着那个月牙记号出了神,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打从那年捡了月灵珠、被烙上这个记号后,她从未有过这种刺痛的感觉——事实上,这个记号若不是眼睛还看得到,她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唉,要痛就由它吧,反正只是一股隐隐的痛,比起自身的问题,月灵石更是重要百倍。 懊答应他的要求吗? 藿香从河岸边返回时,除了受伤的木西鲁,所有的族人都齐齐跪倒在地上。 千石仰起头道;“小主人,你千万不可答应那个九王爷的条件,对我们来说,小主人和圣物一样珍贵、不分轻重,难道一个人的右眼瞎了,要挖下自己的左眼去放在右眼眶中吗?” 她的心猛地被揪紧,“但是你们难道忘了。我们曾对着月神立下誓言,若不取回圣物,我们必须用自己的性命来祭奠天上的神灵。”她也不想答应这种屈辱的要求啊,但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小主人,我们没有忘。我安多拉只要活着,就一定会记得誓言。乌安多拉粗声大气地插话,“可是无论如何,小主人绝不可用自己去换回白灵石!” 赤砂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天上,“只要到了夜里,天上的月神一定会护佑我们夺回圣物的。”而他愿意用最卑微的姿态守在她身边。 她瞥到躺在地上起不了身的木西鲁,愁烦地摇了摇头,“那两名汉人侍卫的武功高不可测,不过打了一百招就制伏了木西鲁大叔,而且王府里的侍卫还不只他们两个,就算我们不顾一切地闯进去硬抢,也敌不过他们的。” “小主人……”赤砂颓然地跪下,内心满溢着不甘与妒意。 所有的族人都悲愤地道:“求小主人不要答应汉人王爷的条件!” 只有赤乌里依旧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明白夺回圣物是所有族人背负的重担,而小主人做出的决定,他没有权力干涉。 藿香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微仰起头。 因为她美丽的眼眸里已然流出泪来。 ***独家制作***bbs.*** 客栈里,段临海自以为干了一件最聪明的事,洋洋得意的喝酒作乐,直到收到一封飞鸽传书。 他见了信后哭丧着一张脸,冷汗直流。 来信的是他的长官云贵总督南怀,在信中指责他太轻率,没有事先向他通报一声就擅作主张,将费尽周章得来的宝物轻易交给外人,瑄王虽然是当今太后亲出、天子的同母兄弟,受尽尊荣华贵,但人心不足蛇吞象,绝不能保证他就不会对雪麒麟产生贪念。 南怀在信中更道,倘若瑄王将雪麒麟占为已有,或者贪他们的功劳,以己之名送进邑州,那他们就是白白为他人作嫁了。 这,这、这……宝物都已留在瑄王的宅邸中,这下叫他如何是好? 正愁烦时,一个小兵急匆匆地跑进来,凑在他耳边嘀咕了半天。 “什么?!”他惊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这下真是不得了了!他后悔不该被月雅族那伙蛮子的一箭吓破了胆,病急乱投医,把雪麒麟就这么托付给那个年纪轻轻的九王爷。 那九王爷居然见了个美貌少女就把魂儿丢了! 哎哟!可怜他的雪麒麟! 那个小兵见自家大人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忍不住道:“大人,九王爷都还未娶亲呢,恐怕昨天夜里一看到月雅族那个领头的小泵娘,那风流性子就上来啦,男人的风流性子一上来,那可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啦。” “你净说些屁话!”他气得蹦了起来,落下地又直跺脚,“他看上那蛮子小泵娘不要紧,可别把老子我辛辛苦苦弄来的雪麒麟奉上啊!老子我还指望靠它来升官发财呢!” “是是是。”小兵急忙讨好地点头,“不过大人别急,小的还听到一个消息未禀报呢。” “什么?” “小的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听九王爷府上的下人说,九王爷命他们今天晚上如果见到月雅族那个领头的小泵娘,不许阻挠,直接把她带去他的房里。 “小的想,大人干脆壮一壮胆子,瞒着九王爷,今晚带人潜进王爷的院子里守株待兔,只要人一来,大人就先发制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那小妞儿捉住了再说——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右脸颊上就被段临海狠狠地掴了一记耳光。 “好哇,我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羔子!”段临海一捋袖子,气得浑身发抖,“到时候惹恼九王爷,别说升官发财,就是保住这条老命都成了大问题。你、你这是在帮本抚出主意吗?你这是想害我!害死我!害死我一家大小!” “大人,小的冤枉啊。”可怜的小兵捂着右脸颊直哼哼。 “大人别忘了自己可是当朝左相的门生啊,就算九王爷真有气,他也总得看看左相的面子吧。再说,大人到时捉住那个小妞儿,直接把她送给九王爷不就成了?这样,雪麒麟没丢,大人既保住了升官发财的机会,九王爷也抱得美人归,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妙哉,妙哉,果然是好主意啊。 段临海乐开了花,立刻变了脸色,“哟,疼不疼?来,本抚给你揉揉——” ***独家制作***bbs.*** 瑄王府的总管像一阵风似的,跌跌撞撞地跑来禀报,王爷等的人来了! “哦?你快带她进来。”瑄王惊喜地吩咐,说着自己也往大门迈去,想亲自去、迎接佳人。 总管谄媚地咧开老嘴而笑,“老奴已经把人领到外面院子里了,这就去把她带进来。” 等到把那一个美得直让人咋舌的女孩子请进屋后,他赶紧关门退出。 九王爷长大后,同其它皇子一样,先帝在宫外另赐了宅邸居住,他可是从那时起就一直伺候在九王爷身边的。王爷的脾性他最了解,平素虽然看似慵懒、对什么都不大放在心上,但要是真喜欢了,那就连先帝和当今圣上的旨意都不会在乎,要什么就非得得到手才行。 这个美得跟天上月儿一样的小泵娘,肯定迷了王爷的心。王爷虽然年纪轻轻。却并不似他那些兄长那般风流,能让他坐卧不宁、痴痴等在窗边的女子,这是头一个。 藿香忐忑不安地走进屋内,屏息凝神,她那美丽而又盈亮的眼眸眨了又眨,望着眼前俊雅挺拔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安过。 “你很怕我?”瑄王微笑。 “我没有。”她倔强地扭开头。 “你来了,就代表你答应我的条件,是不是?”他缓缓地走近她,“我等了你整整一天,说实话,我很担心你会拒绝。” 他伸手想去抚模她的发丝,她却飞快地退开。 “我来见你,并不代表我非得答应不可。”一阵夜风溜进窗缝,扰得烛火摇曳不定,藿香的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倨傲的看向他,“有个问题你要先回答我。” 他玩味地收回手,负于身后,扬唇道;“好,你问。” “昨晚和我一同前来的,那个赤色眉毛的年轻人,是不是被你手下的侍卫抓住了?” 当她一做出决定后,赤砂像发狂似的说要找瑄王理论,众人拦不住他,也不知他上哪了。等了大半个晚上也不见他归来,赤乌里推想,他八成是独自找上瑄王府来,让人给抓住了。 他点头,“是,他被关进了石牢里。” “你们伤了他?”藿香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赤砂是她儿时的伙伴、忠诚的属下,她把他当作自己的兄长,不希望他为了她而受到伤害。 “你很在乎他?”他倏然敛下脸来,冷冷地问。 她没有回答他,却道:“放了他,并且答应归还我们的圣物,我就把自己交给你。” “怎么?他也是让你答应我的一个理由?” 见她不说话,他的脸色变得很冷,他努力说服自己,让他不高兴的是她该死的冷淡,而非那股莫名其妙的醋意。 他猛地站起步至门口,大力打开门,喝道:“来人!” “王爷,出了什么事?”总管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孤顺和孤泰呢?” 见到本该软玉温香抱在怀的主子似乎发了脾气,总管吓得赶忙伏倒在地,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一边回话,“先前王爷不是吩咐了吗?这屋子的周围不许有人,连院子里也不许有,所以孤顺和孤泰就守在院子外面呢,王爷这是——” 瑄王吸了一口气,“你去告诉他们,去给我把关在石牢真的那个赤眉年轻人放了!” “那怎么行?”总管吃了一惊,“那家伙居然敢冒犯王爷,举着把破刀喊打喊杀的,要论起罪来,那是诛九族都不为过啊!” “我叫你去就去,我的事还用你来置喙吗?!” “是是是……老奴这就叫孤顺他们放人。” 可怜的总管吓得连路都走不好,跌了几个踉跄,瑄王看着他狼狈的身影消失,却仍负手站在阶前。他又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天幕上皎洁无瑕的明月,勉强把心中的无明火压抑下去。 好了,她的两个要求他都已答应,那么从今晚开始,他就会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她的心里只能存有他一个人! 他转过身来,神情恢复平静地审视着她,“你听见我刚才下的命令吧?” 藿香点点头,“是的。” “很好,那么你现在——” “我……我答应你。”她轻轻地道。 他扬起唇角,似笑非笑,向她招招手,“你过来,过来我身边。” 她水润的双眼出现迟疑。她想起上次和他靠得好近时,那样不像自己的自己,她很不安。 “香儿……香儿……”他咀嚼着她的名,就像在品味一道佳肴,让他回味无穷。 不待她完全走近,他就已忍不住伸长手一把将娇躯揽入怀中,俯首凑在她耳畔嗅了嗅,声音低哑地道:“告诉我,你爹娘会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身上这股好闻的香气吗?” 藿香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浑身亦变得无力,那是她生命中从未曾领略过的。 她僵直了背,费力地回答,“是的……不过名字是族里的一个长老取的。” “香儿,你的背绷得太紧了。”他有些失笑,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抚模怀中人儿的背部,“我可不要你把我当成是一只大老虎。” 孰料她却认真地道;“我不怕老虎。去年开春,我和族人们一起去打猎,我阿爸亲手教我射杀了一只,后来我把虎皮送给了族里最年长的一位母亲。” 瑄王不由得一怔。“那你怕什么?” 他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她娇女敕无瑕的脸颊。 藿香睁大眼,在烛光下和他对视,然后,她轻咬了咬下唇,移开眼才道:“你这样抱着我,让我有些害怕。” “真是小傻瓜。”他的目光在霎时变得幽黯。 他不允许她避开自己,强硬又轻柔地执起她小巧的下颚,逼她与自己对视。 “从今晚开始,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本王,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想要得到你,像这样区区的拥抱,又怎么满足得了我的胃口?” 他的话加深了她的惧意。 她完全不明白除了拥抱外,他还想做什么。 身体突然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慌乱无措地搂住他的脖颈,直到他抱着她转入内室,把她放在一张贵妃榻上。内屋没有烛火,只有如水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盈满一室幽凉。 “我们……”她半撑起身子,柔软的胸膛起伏不止。 “别急,夜还很长呢。”瑄王扬唇浅笑,话语里带着一丝邪气。 说罢,他俯首吻住她。 她青涩的回应让他欣喜若狂,这吻恍若一泓洁净无垢的山泉,甘冽的滋味让他完全沉溺于其中,久久不愿停息。 他坐在贵妃榻的一侧,把娇躯搂在怀里,唇舌缠绵间,情不自禁地腾出另一只手来挤入她纤薄的衣衫中。 他的举动加深了她的慌乱,她只觉浑身发烫,完全不知所措,不自觉的主动地把身体更偎向他的怀中,只求他不要再折磨她了。 “不要……”她生于这天地以来,还是第一次以这般柔弱的姿态开口求人。 但她低软无力的话语反而让他欲罢不能,“我等不及了,香儿……” 他不耐地抽出手,解开她衣衫上的扣子,“你明知我想要你,我已经等了整整一天。” 岂料他才刚解开两颗用翡翠磨成的衣扣,窗外就传来兵刃相碰的声音,接着是孤顺的大喝声—— “你们是谁?居然敢潜入九王爷的府邸,你们是活腻了吗?” 来着回应道;“孤统领,你别着恼,小的是奉了我家段大人的命令,里面那小妞儿是蛇蝎心肠,她为了雪麒麟是铁了心了,小的正是拚死赶来保护九王爷的。” 混账!瑄王的怒气猛然冲临到顶点。 在这种时刻被扰,让他恨不得下令杀光外面所有的人! “出了什么事?”藿香本已迷乱的心神也回复过来,她在他怀中撑身坐起,转头望向窗外,一眼就认出外面庭院中,领头的那一个是该死的段临海。 “香儿,你别管,在这等我,我去叫他们都滚开。” 他将她搂回,随手扯过边上的丝被,想盖住春光外泄的娇躯,却被她猛地推开。 “你骗我?!” 藿香美丽的眼眸在转瞬间充斥着浓浓的敌意,她羞愤交加,不再相信眼前这个让她意乱情迷的男子。 “你跟段临海那个狗官串通一气来骗我!你让我来见你,不是真心想把圣物交还给我们,只是想设计抓住我,然后逼迫我的族人就此罢休,是不是?” “香儿,你胡说什么?”他不禁大为懊恼。 “我没有胡说,”她心痛地掩住自己的衣襟,盈盈的目光带着怒意直视着他,“这是你设下的圈套,你既想白白得到我,又不愿归还白灵石!” “香儿——”一时之间情势陡变,让他不知该怎样为自己辩白,而屋外不休的争执声更是让他的胸膛内狂肆地燃起了一把火。 她紧咬下唇,悲愤地道:“放我走,你如果强要我,我宁愿咬舌而死。” “你——”瑄王望着她,无奈之下,只得先妥协,“好,我答应你,今晚绝不会再强迫你。” “那么你放我走。”她坚持道。 他摇摇头,“这辈子我是不可能放开你了。” 说完,不只藿香怔在当场,连瑄王自己都愣住了。 他甚至都还没真正得到她呢!这股对她的执着却来得理所当然和确定。 牵起她的手,他领着她走出屋去。 他立在阶前冷冷地扫视众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喝斥道:“通通让开,传本王的令,任何人都不得伤害她一丝一毫!” 藿香见到一院子的人气得怒瞪他一眼,手上巧劲一施挣开他,身形几个跳纵上了屋檐。 她回过头来丢了一句,“你们汉人真卑鄙!” 甭顺等人想追上去,却让主子给制止。 “别追了,雪麒麟还在我这,她会回来的。倒是你……”双眸射出暴怒目光,瑄王恨恨地看向仍然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段临海。“你的胆子可真大啊!” 第三章 砰的一声,又一个茶碗砸过来! 里面滚烫的茶汤扑头盖脸地溅了段临海一脸。 瑄王发了半天的脾气,茶碗也砸碎了五六个,段临海的脸上、官服官帽上早已是湿漉漉的一片,泡开的碧绿色茶叶黏在他的胡须上,他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但他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瑄王发泄过一阵,阴沉沉的目光此际直盯着段临海,“你自己说,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来坏本王的好事?”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他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你不就是想升官发财,不就是一尊雪麒麟,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瑄王冷哼了一声,“本王答应的事绝对会做到,你以为我把雪麒麟归还给他们,对你就没法交代了?哼!你也不想想,只要我再另外替你呈送上一样宝物,外加在皇兄和母后面前适时地夸赞几句,你想讨个赏还不容易?何必非要拘泥在那一尊雪麒麟上?!” “真、真的?”段临海一听就乐到不行,居然忘了此刻瑄王还在气头上。 他的一张老脸笑开了花,立刻向前膝行几步,直起身来搓着手。 “真是下官莽撞了,王爷有此打算,若早些跟下官知会一声,下官感激王爷还来不及呢,这事论起来——”啪的一声,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转眼又哭求着,“都怨下官犯胡涂,听信一个混账东西的馊主意,还求王爷消气吧。” 他昏了头,伸手想攀上瑄王的膝,孰料却被一脚踢翻在地。 “滚开!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低三下四的贱样!你既然坏了我的事,还有脸再求饶?”瑄王气得拂袖站了起来,声色俱厉地道:“段临海,你好歹是一个从二品的巡抚,堂堂的封疆大吏,怎么遇事就只会一跪二叩三讨饶?可叹呐,若都是如你这般的大官在外面当差,就凭眼下这副令人生厌的德行,你们还配替我皇兄固守一方疆土吗?” “王、王爷——”段临海打了个冷颤,倚在身后的一张紫檀木椅上软成了一滩泥。 “你给我滚!” 砰的一声,瑄王又把新端上来的一杯茶砸向他,余怒未消地径自掀帘步入内室去。留下段临海在室中呆呆地坐了半晌,直到总管进来,命两个小厮合力把他扶了出去。 “好啦,段大人,你回去吧,回你的云南去吧。”总管在大门口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看你也怪可怜的,不过王爷在盛怒之中,你讨再多的饶也都没用。” “那我——”段临海一想又打了个冷颤,“那、那、那本抚的前程……难道就这么完啦?” “不就进贡一样宝贝嘛,你还指望着靠它升到天上去?”总管有些不耐烦了,“再说如今王爷发了那么大的火,甭说你的前程了,我们这一大屋子的人还得怨你呢,这可真是遭了池鱼之殃!” “总管,可我——”他现在的模样是如丧考妣。 “好啦好啦,你不如回去写个谢罪折子吧。”总管说完,就命人关上了大门。 段临海只得失魂落魄地上了轿,岂料才走到半路,却突然听到前后四个轿夫奋发出一记闷哼声,随后一根木棒伸进轿中,对着他的后脑勺重重一击,他立时失了知觉。 ***独家制作***bbs.*** “小主人,我们把段临海这个汉人狗官捉来了!”安多拉快活地跑进来大嚷。 “什么?!”藿香吃惊地站了起来。 “小主人,你看!”他豪爽地大笑着,手大力一挥,族里的一对双胞胎兄弟就合力把已经昏死过去的段临海拖了进来。 除了藿香和赤乌里,帐篷内的族人都欢喜地睁大了眼,啧啧称赞。 “你们——”她的目光盯在段临海的脸上,心中却举棋不定起来。她背转身,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痛恨自己为什么仍对昨晚的事、仍对那个汉人的九王爷耿耿于怀! 她恨他诡计多端欺骗了自己,更恨自己为他而心痛。 “小主人,”安多拉大步流星地走王她身后,拱手道:“这个狗贼死一万次也不足惜,请小主人一声令下,让我们大家一起往他身上砍,把他活活砍死!” 这话惊醒了段临海,他吓得在地上直打哆嗦,“你、你们这群蛮子,本抚乃堂堂的朝廷命官、封疆大吏,代……代天子司牧云南一省,你、你们要是敢往父母官身上动刀,本本、本抚就要治你们一个‘大不敬’!” “呸!”安多拉一听就怒火中烧,往他脸上吐了一大口口水,“我们月雅族人靠自己养活自己,跟汉人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的王道,我们不遵!” “你、你——”段临海狼狈至极。 安多拉又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再啰唆,小心老子一刀把你劈成两半!” “够了!安多拉。”藿香摆手阻止他,“这个人现在杀不得。” “为什么?”他不解。 帐里的族人们也都面露疑惑。 她还没说话,赤乌里却先代她开口道:“我们的圣物已不在他手里,应当用他去交换圣物。” “是,我正是此意。”她点头。 “但是——”安多拉犹有满腔的怒气未发泄,“主人,这样太便宜他了。” 藿香冷冷地摇摇头,“不,对他这种人我当然不会心软。我们先用他换回圣物,然后再找机会,捉他回来祭奠天上的神灵。” “好,小主人英明!”所有的族人都赞同。 她转身对一旁的千石道;“千石,你的箭术最好,现在我要你去一趟那位九王爷的府邸,把我写的信射进去让他们知道。” 千石一拱手,“是,小主人。” 等她写完信,千石立刻背负上箭筒,整装待发。他把小主人的信揣进了怀里,随即跃上一匹乌黑的骏马飞驰出去。 接下来段临海可是倒了大霉—— 虽然性命暂时保住了,但月雅族的族人连日来对他的痛恨却难消,大家商议好,把他绑在外面的一棵大树上,派人狠狠地鞭打一二十下,直打得他皮开肉绽,几度昏死过去。 大家围在外面看热闹,边看边骂得过瘾!唯有藿香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留在帐篷里。看见那狗官遭受惩罚,她的心中却没有那份该有的痛快感。她始终难以释怀昨夜的事。 他,也是汉人的高官……难道汉人的高宫显贵都是这样让人不足信的吗? 还有那个吻、他温柔的抚触……老天,她猛一皱眉,不解地看着突然又发疼的手心。 呆望了好一会,她有些明白了,只要一想到他,她的月牙记号就会疼痛起来。 但,为什么呢?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后,千石回来了。 “小主人。”他一跃下马就跑进帐篷中,边跑边从怀中掏出一封雪白的信笺, “这是那位九王爷派人回射出来的信。” 藿香接过来一看完,娇靥泛白地跌坐回扶椅上。 他仍然要她用自己换回白灵石! “小主人,怎么样?”族人们此刻全都聚拢回帐里。 她扫视了众人一眼,神情复杂。“……他不肯。”思量片刻,她缓缓地开口, “他说段临海这个人对他没有任何价值,要想换回圣物,除非——” “我知道了。”心直口快的安多拉急切地插话,“主人,那个该死的九王爷,是不是仍要小主人用自己去交换圣物?” 此语一出,帐内哗然。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因为昨晚的教训,赤砂一直在苦苦隐忍着,但他握着弯刀的手指却已绷得雪白。听到安多拉的话,他再也忍不了了,突地亮光一闪,他挥动弯刀,用锋芒劈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牙切齿地道—— “如果小主人答应他,就先用这柄刀取了我的性命吧!赤砂心里只有小主人,绝不能忍受……忍受……小主人为了圣物倒向其它男人的怀里!”他把刀举高呈在藿香的面前。 所有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得噤声不语。 藿香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硬起心肠道:“阿图、安多拉,把赤砂给我绑起来,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私下放开他。” 她一拂袖,冷冷地站起身来,“如果他再干出蠢事,我拿你们两个是问!” “小主人——” 她不让众人求情,转过身来,不疾不徐地对千石交代。“你再把这一封信射进去,他如果爽快地答应,今天晚上,大家就可以拔营回云南了。” “小主人?”他听不明白。 她略显疲倦地一挥手,“你现在就去吧,快些把他的回复告诉我。” 千石无奈,只得重新上马飞驰出树林。 马蹄声却像把藿香的神魂都带走了一般,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直至千石的身影在暮霭中消失不见。 脑中不断浮现过往美好的回忆,西坼山上那些欢淌的溪流、漫山的花草,山谷平原里那成群的牛羊……那是把她哺育长大的故乡……然而过了今晚,她却极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在信中告诉瑄王,如果他不带一兵一卒,独自一个人去城外西郊的野林,并且带上白灵石,那么,待她的族人拿回圣物,踏上归乡的路程后,她会留下来,一辈子成为他的女人。 当一轮明月初升之时,瑄王果然依约来了。 他独自一人,策马缓缓而行,一身雪白华贵的衣衫,神态优雅从容。 藿香却是心如擂鼓。有那么一刻,她情愿他不要来赴这个约,以保留她的自由之身。 “小主人,他来了。”千石道。小主人只让他跟着来,其它的族人都留在树林里。 情势已由不得她。她的心颤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瑄王跃下马,解下绑在马背上的一个包袱,取出那个烫金雕花的木盒。 “里面就是你们的圣物,不过……”他顿了一顿,“如今它已经不再是一块石头。” “什么?”她吃了一惊。 “你们自己看吧。”他打开盒盖。 顿时,那一尊通体披着白玉鳞甲的雪麒鳞显露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段临海托付给本王时,它已是这般模样。他要拿它献给我母后,说雕成麒瞬更增吉祥。” 藿香只觉脑申嗡嗡作响,不敢置信。 长老们说,白灵石沉在月雅湖中几百年,族人们世代信奉守护着,未敢动它分毫,如今落到段临海那个狗官手里不过十数天,居然就面目全非! 她勉强稳住心神,转头对千石吩咐,“你带回去交给赤乌里保管,然后让大家连夜起程回云南。” 他大为紧张,“那小主人你呢?” 她垂下眼,故意用冰冷的语音道:“我已经交代过你了,圣物归来的时刻,我也该兑现自己许下的诺言。你……你代我向我阿爸说,藿香不是个好女儿,让阿爸他不要挂念我。” 说完,她抬起眼来,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吧。” 瑄王却道:“慢着,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她顿时有些心慌,既怕他反悔,又情愿他反悔。 他一扬手指了指树林的东南方,“香儿,让你的族人把段临海放了吧,他终究是朝廷命官,你们如果鲁莽杀了他,酿出灾祸,那我在皇兄面前也保不全你们。” 藿香一咬牙,又对千石交代,“放了段临海,然后催大家尽快起程。” “小主人——”千石的心里很不好受,眼下的境地让这个坚强的汉子都快进出眼泪了,但他无计可施,只得狠心拱手道;“是,属下明白。” 言讫,他从瑄王手里接过木盒,一跃而上自己的乌驹。 ***独家制作***bbs.*** 段临海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 他恨极了,一路上只想着回到云南后要带兵把月雅族所在的西坼山铲平!还要把山顶上的月雅湖填满,再把月雅族的男女老少一个不少地捉起来,全部发配边疆充军,整死他们! “大人,您回来了!”几个兵卒看到自家大人的狼狈相,想笑又不敢笑,赶紧迎上前去。 “他妈的,老子还没死,当然回得来!”他忍着背上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进客栈大堂,恨恨地大骂出声。 “大人——”那个出过主意的小兵也迎了过来。 “都是你这狼心狗肺的小王八蛋!”段临海一瞅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抡起手掌狠狠地掴下,“看你给本抚出的什么馊主意!本抚要不是带兵潜入九王爷的宅院里,也不会惹得九王爷雷霆大怒,你他妈晓得什么呀?王爷他本来要另换一样宝物帮本抚呈上去的,哎哟……” 他一坐在木凳上,可后背一触到桌沿就钻心地疼。 “快!快!快给本抚找几个大夫来!” 三五个小兵急匆匆地奔出了客栈。 然后他叫来随行的一个师爷,让他写信告知云贵总督南怀,把所有的事源源本本地呈上去。 飞鸽传信以后,他模着胡子想了一会儿,越想越气,忍不住又骂将起来。 “老子不能便宜他们,白白挨那三十鞭。哼!那蛮子小泵娘以为躺在九王爷身下承欢几个晚上,就可以换回雪麒麟,哎哟……”他模着已被打烂的后背,痛得咬牙切齿,“老子、老子绝不能如了他们的意!” “大人,”身旁的师爷沉吟道:“如今九王爷心有所属,必定会插手这件事。大人又已经碍了他的眼,即使不解气,又能怎么办呢?” “呸!”段临海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我非要让那蛮子小泵娘白献了身,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空欢喜一场!哼,否则难消本抚心头之恨!” “那……只有走一着险棋了。” “说!”他睁大眼。 “命人快马去都城报喜。” “报喜?”段临海一脸狐疑,“老子的雪麒麟都被九王爷当人情送还给那帮蛮子了,还报什么喜?” 师爷微微一笑,“正是雪麒麟没了,才要加紧去报喜。” 他更不懂了,“那到时圣上问我要宝物看,本抚怎么办?” “大人,在恭贺太后五十大寿的折子里就得把原因都禀明,实话实说。一来,咱们可以突显宝物的希罕,说大人怕路上有所闪失,所以亲自护送至辰州境内;二来,还可推月兑责任,表示恰巧在辰州遇上九王爷,而大人实在是因政务繁忙,便托九王爷把宝物带回邑州。这折子一旦递到圣上的御案上,到时看不看得到雪麒麟,责任可就全在九王爷身上啦,大人唯有一片忠心侍君,何罪之有?” “好好!”段临海猛地灌下一杯刚才伙计拿来的竹叶青,露出一脸狰狞笑意。“谁挡着老子升官发财的路,老子也不让他好过!九王爷又怎么样?他小子要是被美色迷昏了头,惹恼了他那个皇帝哥哥,照样有苦头吃!嘿嘿!” 当下他立刻要师爷将折子拟好,派人快马加鞭送至邑州。 ***独家制作***bbs.*** 一路上,藿香与瑄王共乘一骑。她坐在他身后,马上颠簸,她只能抓着他的衣角稳住自己,几次都差点摔下马去。 他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地抓过她的手,让她环着自己结实的腰杆。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脸贴着他宽厚的背,她诚实的摇摇头,“我不讨厌你,但是我很气你这样要挟我。” 他让马匹奔势慢了下来,脸微侧的转看她,“我不是要挟你,这是谈条件。” “对我来说,这就是要挟。” 健臂一展,将她揽至身前,眼睛和她的相对,蓦地,他在她眼中发现一抹防备的眸光、不禁蹙起眉,“你在怕我吗?香儿。” “怕?!”她又摇头,“我阿爸常说,我是我们月雅族最勇敢的女孩,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 “很好,因为我不要你怕我。” 她哼了哼,转开眼去,不再理他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兀自唱起歌来。 “天上的月娘脸圆圆,地上的娃呀眼圆圆,天上的月光光啊,地上的娃呀想亲娘……” 她唱了几句后,歌声突然顿住了,瑄王疑惑地开口。 “怎么了?很好听呀,怎么不继续唱?” 她干笑,话音里多了丝勉强压抑的哽咽。“小时候,我要是生气或不开心的时候,我阿爸老是会唱这首歌哄我……” 藿香深吸口气,告诉自己,既然已经作了决定,她就得对自己的承诺负责,收起那些孩子气的情绪吧,她要自己往好处想,也许,这个汉人王爷很快就会厌倦她,说什么一辈都只是吓唬她的,她很快就能回到西坼山上见到美丽的月雅湖…… “天上的月娘脸圆圆,呃,地上的女圭女圭呀眼圆圆……” 这五音不全的可怕歌声是来自…… 她猛地转头一看,就见瑄王微红着一张俊脸,零零落落的唱起她刚才唱过的歌谣。 “……天上的月光光啊,地上的娃呀想亲娘……呃,接下来是什么?你刚刚没唱完吧?” 她噗哧笑了出来,“你唱歌好难听。” “没办法,有人说在生我的气呀,本王只好献‘声’以博佳人一笑。”见她笑了,他一颗提得高高的心才放下,“天上的月娘脸尖尖,地上的姑娘心慌慌……” 若要说他这九王爷从头顶到脚底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大概就是数唱歌这一项了,反正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他干脆豁出去的胡唱一通,见她笑得越开心,他唱得越起劲,到后来简直是用吼的了。 “天上的月娘脸扁扁,地上的……地上的……”他咧嘴跟着她笑,声音转而轻柔低喃,“地上的香儿好美。” 靶受到他专注的目光,她慢慢的止住了笑,回视着他,他也看着她,连马儿在王府前停了脚步,他们都浑然未觉。 瑄王拾起手,抚着她红艳迷人的唇,黑眸微敛,低下头就着月光吻上了她。 “唔……” 藿香忍不住握紧拳,她的脑门里乱哄哄,掌心里热烘烘,除了他的热度,她什么都无法想,什么都感受不到。 “王爷,你回来……呃,糟了。”听到门口似乎有马蹄声,出来查看的总管冒失出声,看到自己打扰主子的好事,他真恨不得咬掉惹祸的舌头。 但瑄王不理会他,始终吻着藿香,怀抱着她,脚下腰上使劲一蹬就跃下马。抱着佳人径自步入府中。 总管看得瞠目结舌,不只因为瑄王展现的下马美技,更是为了这么……“伤风败俗”的一幕。这个蛮子姑娘果然不简单,才让九王爷失控成这样。 直到进了卧寝之门,他还是没离开她的唇。 她的滋味是如此美好,百花和她相比都失去芬芳。她是毒,让人一沾就舍不得放。 将她放在卧铺上,瑄王急切的褪去她的衣裳,许是冷意侵袭,藿香突然睁开了眼。 “我……” 他吻吻她的发,吻吻她的鼻,“放心交给我,嗯?” 她仍是不安,用手挡住他四处侵犯的薄唇。“可是……” 他却抓起她的手,亲了亲,她感觉到来自月牙记号的一阵欢愉酥麻,禁不住地嘤咛一声,弓起身子朝他更接近。 瑄王发觉了她的反应,试探的以白牙轻嚿她的掌心,她呀的一声,浑身微颤。 “香儿,你喜欢我这样吗?”他伸出舌,舌忝着她手心里的月牙记号,顺势含住她胸前的娇柔。 “啊——” 一阵奇异芳香窜入鼻间,他的舌尖舐过她胸前的薄汗。古人说,香汗淋漓,他今天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香儿,你好香,香得我好想吃了你……” 娇腻的白玉美躯诱惑着他,一截截的升高,他再也忍耐不了,确认她已准备好之后,放纵的让自己的勃发侵入了她…… 在律动中,藿香媚眼如丝,她看见自己手心中的月牙似是发着荧荧红光,慢慢盈满成一个完整的圆。 激情过后,一室的欢爱气息仍弥漫。 “香儿,再过几日,我要带你回邑州。”瑄王正躺着,他俊美的面容上显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心满意足。 春宵帐内暖,藿香的颊上泛出晕红,明亮的眼眸浮上一层水雾。 她原本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现在却变得似春草一般柔弱。她伏在他的胸前,神情迷蒙,只觉浑身虚软无力,却又不禁细细回味着欢愉时的种种。 他微侧过身,把怀中的娇躯搂得更紧,拨开她面上几缕已被汗湿的秀发,亲了亲粉雪似的额际,柔声地问道:“告诉我,你方才在我怀中,心里可否有一丝的痛苦?” 她没有答话,只是微仰首,看着带给她初次欢爱的男子,澄澈而平静的目光竟让他无法揣度。然后,她便侧过头,偎入他怀中。 “香儿。”他不肯放弃。翻转身,重新把她压在身下,那一对如点漆般的眸子对上她的,“我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一辈子留在本王的身边,你真的愿意?” “那是我的誓言。”她却转开眼。 “我不要誓言,人在指天发誓的时候,大都是迫于无奈的。香儿,我想要你的心。”瑄王在她耳畔低叹。 他的柔声低语,不啻是天边的滚雷,霎时震撼了她的心。 藿香吸了一口气,才道:“我们族里的长老曾说,山泉流淌过的土地,会开放出美如云霞的花朵,但那是需要几十个日日夜夜的……没有会在一夜之间结成的果实。” “好,本王愿意做那道山泉。”他认同地扬起了唇角,“总有一天,我要彻底赢得你的心。到那时,纵然你曾发下的誓言冰消瓦解,你也绝不会再留恋你的故乡了。” 会有那么一天吗?此时此刻,她着实不愿想家乡的事来破坏气氛。 于是她转移话题的忽然道;“你们……汉人的皇帝是姓卫?那你呢?” 他笑了,“本朝的王姓乃是卫,我自然也姓卫,单名一个天字。” “卫天?”她好奇地轻轻唤了一遍。 听在他耳里,只觉这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他亲了亲她的唇,含笑道:“等我们回到了都城,你不可以随意这样叫我,本朝的祖制甚严,一切讲究礼法,我的身分是亲王,你是不可以直呼名讳的。” 见怀中的她似懂非懂地颌首,他又笑着解释。 “虽然我绝不会怪罪你,但好事之徒和顽固守旧的老家伙有很多,若是被他们逮着了把柄,不免有一大堆的麻烦。” 汉人真是奇怪,他们月雅族的人就不会这样……唉,她真的不想想起家乡的事的,然而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想起赤乌里他们。 他们……都已起程上路了吧,眼下,他们出辰州境内了吗? 瑄王察觉到她的异样,拥紧她柔声地问:“香儿,你是否在担心你的族人?” “你真像我肚里的蛔虫呢,这都让你猜着。”她咕哝着。 他倏地一翻身,又回到她身体里,戏谑的说:“是呀,你怎么知道,本王最喜欢做你身体里的‘虫’了。”说完,他还故意动了动。 藿香红了脸,好气又好笑地喘息一声,“你……你不要乱动啦,你怎么都不会累啊?” 他亲了亲她雪颈,“你是强力药,存心来榨光我的。” 她白他一眼,娇嗔的说:“贫嘴,啊……” 他轻轻退了出去,不想让初经人事的她累坏了,此举引来敏感的她一阵轻颤,呼吸又急促了。 “别这样叫,当心我又再要你一次。” 她讨饶着转移了话题,“那我问你,段临海……他会罢休吗?”她有些不安的问。 “我料定他不敢的。”瑄王安抚她,“我既然得到了你,他也就该知道,你们族人的事我不会放任不管,他没那么大的胆子敢一而再地悖我的意。” 他皱了皱眉,“我们一定要提到那个人吗?多杀风景啊。”说完,他将她搂紧了些,让她枕在自己的胸膛上。 藿香埋在他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不禁低低地问着他,“你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他扬起一抹好看笑容,满足地轻嗅着她的发香,“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的身影便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我虽然不太相信一见倾心这种话,但是你……” 他顿了一顿又道;“让我不得不相信。” “一见钟情吗……” 她回想自己见到他的感觉,好像……也是这样的感觉…… “噢……”她的手又痛了。 “怎么了?” 她抬起手来一看,激情时的满月记号不知何时变回原本的月牙记号,“我心里一想到你的时候,这里就会痛。” 他不舍的拉过她的手审视,“没受伤呀!”他吻了一下,“还是很痛吗?” 她摇摇头,小小声不好意思的说;“你亲它的时候,就不痛了。” 他再亲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一直亲到她闭眼沉入梦乡,他才嘴角含笑的跟着她睡去。 第四章 三日后,瑄王动身回都城邑州。 “快快快,把这些装上!”总管满院奔走,呼喝着下人们装载行囊、置备马匹车辆。 甭顺、孤泰等几个侍卫则心无旁骛的在距离主子十余步远的地方前后守护着。 “香儿,来。”瑄王牵过藿香的手,想扶她上马车。 此时,长街上突然扬起一股烟尘,三匹白马响着金铃直奔瑄王的宅邸而来。 “九王爷、九王爷,圣上的旨意来啦!”当先一骑,是个身形瘦小的少年,面目十分白净。他一下马就喜孜孜地跑进大门叫嚷。 瑄王吃了一惊,“满禄,你怎么来了?”此刻他应该在瑶光殿伺候在皇兄身边吧。 小太监笑嘻嘻地道:“九王爷,奴才这回可是口衔上谕,昼夜兼程赶来的。” 说罢,他不得不先敛下脸来,一板一眼地续道:“圣上说,云南巡抚段临海体恤朕的孝心,特意寻来雪麒麟以为太后五十大寿的贺礼,朕心甚慰,不愧是左相的得意门生,政绩卓异,想得又妥帖周到。至于九王爷,圣上劝你不要太过懒散,既然答应替人家把贺礼捎来,就应尽早回到邑州,也免得太后挂念。” 宣完上谕,满禄又恢复嘻皮笑脸的神色,“哟,九王爷,您这是正准备回去了呀?那敢情好。” “那个混账东西!”瑄王听完后却气得拂袖站了起来。 好个段临海,越来越有出息了,居然敢把雪麒麟的事直接捅到皇兄那里! 满禄吓了一大跳,“王爷?” 他回过神来,只得先压抑住怒气,躬身回道:“是,臣弟知道了。” 满禄不安地搓搓手,“九王爷,可是出了什么差池?” 瑄王看了他一眼,不耐地一挥手,“你回去吧,本王心里有数了。” 他冷冷地看着满禄他们三人先行离开后,才转过身对藿香道:“香儿,我们也上路吧。”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宽阔的宫道上。 侍卫王重和阮奔两骑当先,孤顺和孤泰一左一右护在马车的两侧,而总管和其余的仆妇下人们则分乘在后面的几辆马车和马匹上。走了半天,一路平静无事。 “香儿,到我怀里来——”瑄王懒洋洋地倚在一个团龙绣花的靠枕上,向身边的她招招手。 藿香依言乖巧地偎进他的怀里,任由他抚弄着自己的发丝,可不到一会儿,又忍不住撑身起来,皱着眉道:“既然你们的皇帝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圣物……皇帝会派兵追讨回去吗?” 闻言,他一想起段临海就满肚子火,“那个蠢材!他为了讨份上赏,跟雪麒鳞死杠上了!” 他曲起一条腿也坐了起来,一手搁在膝上,一手随意在她粉颊上轻轻触抚。 “香儿,你别担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让你的圣物再出差池。” 说罢,他把她拥入怀中,满足地叹息道:“再说我皇兄也不是小气的人,他富甲天下,又怎会为了小小一尊雪麒麟而劳师动众?” “但是——”她仍有忧虑。 “好啦!你的人在我怀里,却满脑子想着你的族人和圣物。”他有些懊恼和嫉妒,突然把她压倒在车厢内的软垫上,扣住她雪藕般的手臂不让她动弹,眸色转瞬变得幽深,压低声道:“此刻若不是在行路途中,本王真恨不得再要你一次。” “你——”她的脸颊霎时染上一抹飞红。 他们起身得晚,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和她还在床榻之上缠绵。 她羞怯的神情加深了他的欲念,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舍不得再置一词,他直接俯首吻住了身下女孩儿那如蓓蕾般美丽娇女敕的唇瓣。 这三日里他一直缠着她,总是半诱哄半霸道的,她香软的唇舌他也品尝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欲罢不能。她简直如一汪春水,让他宁愿溺毙在其中。 藿香的身体也开始痒热起来,他放开了对她双手的禁锢,一手转而托起她的后背,让她柔软的胸脯不得不紧紧地抵靠住他的胸膛,而另一只手又习惯性地去拉扯她的外衫。 当他的吻流连在她的耳畔颊侧时,她再也忍不住的轻轻申吟—— “小天……”她唤着他的名字,沉醉之中又格外不安。在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比这更大胆的举动了。 马车慢慢地经过一片树林的边缘,瑄王的手探入了怀中人儿的衣衫内,他贪婪地吻着她美丽的颈项,略带些粗暴地想把纤薄的衣衫都扯离娇躯。 但只扯了一半,马车突然颠簸了下,孤顺在车厢外道;“王爷,天突然阴了,看样子要下雨,要不要先停止赶路,到树林子里暂避一下?” 他只得压抑住体内翻腾的焰火,搂着娇躯疾翻了个身,两个人俱气喘吁吁。 藿香伏在他的胸前,水眸迷蒙,娇靥发烫,原本如雪般的肌肤因方才亲昵的举动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就像白玉初染胭脂,让人生出无穷无尽的爱怜。 他吸了一口气才道:“不用到林子里去了,官道上平坦,只要雨势不大就继续赶路。” “是。”孤顺回话。 孰料他话音才刚落,天上就像撒豆子般地落下雨珠来。 雨珠朝孤泰的头上劈哩啪啦地砸下来,惹得他气恼地猛甩头,“这天公变脸怎么比川中的绝活儿还厉害!方才绕过屺山县城时,明明还是大好的太阳,怎么说下就下了?” 此刻瑄王已在车厢内帮藿香整好衣衫,听见孤顺的抱怨声,不以为然地一扬唇角,含笑地随口说道:“那也没什么稀奇,常言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嘛!” 没想到雨势越来越大,四个侍卫和后面骑在马上的十几位家丁都倒了大楣,满头满脸的雨水直往衣领里灌不说,还糊住了眼睛,要不是已掏出斗笠戴上了,可就真得闭着眼在雨中骑马了。 甭泰急了,“王爷,这雨太大了!” 甭顺扬鞭往树林那边一指,喜道:“王爷,属下发现树林子里有座山神庙,还请王爷停止车驾,暂去山神庙里避一避吧。” “好,听你的。”瑄王搂着怀中心爱的女孩,懒懒地不愿多想。 马匹车辆都进了山神庙的大院里,可这庙小得真是有香火都没处送,空荡荡的一个大院里仅有一间残砖碎瓦的小殿堂。 四个侍卫一进院门就下马进入小殿堂里查探,没发现任何伏尸,也没有蛇虫鼠蚁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 甭泰和孤顺两兄弟从墙角搜罗了些干草,又把中央一张颓颓欲倾的木桌子一刀劈了,生起了一堆火,然后四个人退出,恭敬地把瑄王和藿香请了进去。 甭顺又小心地把门掩上,以防冷风吹进去,他们其余的人依次挨在檐下,苦等天上的雨云移开。 小殿堂虽然脏乱,但幸好并没有缝隙缺口,风雨灌不进来,掩上门就变得安静许多,唯有木头和干草燃烧时发出的劈啪之声。 “香儿,冷不冷?”瑄王抱着藿香坐在火堆旁的一丛干草上。 她摇摇头,美丽的眼眸里却是不解的目光,“为什么不让他们都进来躲雨?” “这就是主仆的尊卑之分,他们乱不得的。”他耐心地为她解释,“我是堂堂御赐钦封的亲王,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行事都必须以我为重,绝不可以和我平起平坐。” 她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望着火光怔忡出神,叹息般地说道:“你们汉人的规矩真多,尊贵的和卑下的分得这样清楚,难怪从古到今,有那么多人想要谋反篡夺皇帝的宝座。能让天下的人都臣服在自己脚下,这念头只要想一想,都会让人发狂的。” 瑄王苦笑,忍不住搂紧她,“香儿,你说得没错。不过一张龙椅、一件皇袍、一方玉玺,就能让天下的兵戈不断。人一旦作起了皇帝梦,那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毋需说前朝旧事,仅在一年前,在他皇兄登临大宝之际,围绕在龙椅周围明争暗斗的诡谲风云犹未彻底消散。追溯更前,掀起的腥风血雨更让人齿寒。 思及往事,他的心里一阵阵发寒,纵然身边的火堆仍在熊熊燃烧着,也无法让他感到一丝暖意。 他情不自禁地把她搂得更紧,也许只有怀中的软玉温香才能让他忘掉过往的一切阴霾。 伴着雨声,藿香迷迷糊糊的靠在他怀里睡着,梦里,她回到十岁时在月雅湖底捡到月灵珠的光景—— “藿香,你心底有什么愿望呢?” 一道慈蔼但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问。 小藿香说:“我希望阿娘回来,陪着我和阿爸。我看到阿爸每天晚上都看着窗外的月亮哭,阿爸一哭,我也哭。” “你阿娘已经到天上来跟我做伴了,她不能回去。你阿爸在你找到你的勇士之后,就会来到天上陪伴你阿娘,他就不会再伤心难过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找到我的勇士?”她不想阿爸难过。 “你的月牙记号会告诉你……藿香,要相信你的勇士。他会是一个又好看又勇敢的勇士……” 藿香醒过来的时候,雨刚停,天色已经黑了,屋檐滴滴答答的滴着雨。 “我的月牙记号会告诉我……一个又好看又勇敢的勇士……” 她举起手,就着窗外映入的月光审视着自己的掌心,月牙记号淡淡的,躺在她的掌纹上。 目光移到尚在睡梦中的瑄王,她喃喃念着,“又好看又勇敢的勇士,会是你吗?小天……”掌心隐隐又痛了起来,她伸过去握住他的大掌,奇异的,痛楚立即消失,“月牙记号会告诉我……是你……原来是你……” “唔……”瑄王让她的动作扰醒,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真像个稚气未月兑的大孩子。“你醒啦!怎么不叫醒我呢,雨停了吗?” “嗯,停了。” “那继续上路吧!” 她主动偎进他的怀里,“再等一不好不好?” “还困呐?到车上睡好吗?” 藿香摇摇头。“我刚作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我小时候,有人告诉我,我会嫁给一个又好看又勇敢的勇士。” “喔?我以为你会嫁给一个又好看又勇敢的王爷。” “是吗?”她撑起身子看着他,目光深深,“那个王爷要娶我吗?” 瑄王捏捏她的俏鼻,“说这什么傻话,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想嫁给别人我还不许呢!” 她甜甜一笑,满足的叹了一口气,但随即像又想到什么,皱起眉来不安的问: “我听说,你们汉人向来三妻四妾……”她咬咬下唇,想到若跟别的女人分享他,她就有一种无法忍耐的感觉。 “我有了你,你以为我还看得上别的女人吗?” “可是万一有比我漂亮的女人呢?”她赌气的说:“你如果娶别人,我也要去嫁别人。” 他板起脸,“把这个念头给我从你小脑袋中抹去。” 目光不意瞥到堂前的山神塑像,他拉着她起身,“好,今天路过这个山神庙也算是有缘,就请山神作个见证,我们拜堂吧!” “呃,拜堂?”藿香模模微乱的发,“现在吗?” “现在。”他坚定的点点头,为她将散在鬓边的一缕秀发体贴的拨到耳后去,深情的凝睇着她,“你可愿意做我的妻?” 她脸红的羞低了头,“哪有人这样当面问的,你问我阿爸去。” 他呵呵一笑,“总之现在没人出声反对,我就当大家都同意了。来!” 他将她身子转过去面对着门,自己唱起礼来,“一拜天地。” 藿香咯咯笑,跟着他也一鞠躬。 两人再齐齐转向山神像,瑄王再喊,“二拜高堂。” 她敛起笑,心中想着她阿爸的面容。阿爸,他就是女儿的勇士,你喜欢吗……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眼对眼,眸中净是诉说不尽的深情蜜意。 瑄王轻轻的道:“夫妻交拜……”说完,头一低,和她额抵着额,手执着手,“我们是夫妻了……” “小天……” 不管她原本要说什么,现在全都融进了他占有的一吻中,他的唇舌与她的嬉戏着,也不怕山神笑他们不知羞。 山神庙外又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遮去这一室旖旎春光。 棒天日出时分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去,天光大霁。 他们离开时,藿香回头看着山神庙逐渐变小终至消失在自己眼前,脑中满是昨夜的甜蜜余温,她其实很希望这雨水永远不要停,让她多停留一会,不知为何,对于前方未知的未来,她开始不安起来。 ***独家制作***bbs.*** 都城邑州。 瑶光殿的南书房中,逸帝正和几个臣子商议北方的千乘国犯境之事。 其中一位发丝灰白的老者正是当朝左相南斌,他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如今已是古稀之年,但背脊犹挺得笔直,行走毋需拄杖,应对上亦稳妥深沉。瑄王虽疏懒朝政,但与左相的交情却十分不错。 而此时正在窗边伏案疾书的则是一个面目俊秀的年轻人,正是右相洛廷轩。 瑄王递牌觐见时,洛廷轩正站起身来,“皇上,旨意拟好了。” 逸帝接过来,目光只粗粗一扫便道:“好,就这样,朕看毋需改动,廷轩,你就直接发下去吧。” 说罢,这位年轻的帝王扯起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如千乘那样的小柄,朕给舒冉十万兵马已是绰绰有余了,他这回若再掉以轻心,给朕打败仗丢人,就可以卸甲归田了。” 洛廷轩稍一躬身,“是,臣回去即刻办。” “皇上,九王爷回来了。”满禄领着瑄王,步履轻快地走入南书房中。 “听说你在辰州身边多了一位如花美眷,终于舍得回来了?”逸帝一看到这个跟他同母的弟弟就格外欢喜,当下从御座上站起来,亲自迎了过去。 洛廷轩和南斌忙告退离去。 “臣弟叩见皇上。”瑄王一掀袍子,就要跪下。 “欸,我们是兄弟,那些规矩就免了吧。”逸帝伸手挡下他。 此时外面骄阳如火,在清凉的南书房中,逸帝仅着一件石青色的缂丝常服褂,除去天子威仪,更多了俗世间翩翩公子的味道。 他笑眯眯地打量眼前比自己更俊拔潇洒的人,负着手说道:“九弟,满禄这奴才回来就巴巴地告诉朕,说他去辰州宣旨时,你正扶着一个美丽异常的女孩子上马车。有意思,你跟朕说邑州地气湿潮,要跑到南边购置些外宅,没想到如今连人带园子都有了。” 瑄王淡淡一笑,“皇兄说笑了。” “你啊你——”逸帝忍不住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回御案后,“十几个兄弟里,唯有你跟朕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自然同朕最亲。朕登基时风雨重重,九弟你也出了不少力。朕原本指望你我兄弟齐心,可惜你的本性散漫,既不喜朝政又不喜军务,倒是跟天家格格不入,也罢——” 他摇摇头,笑叹了一口气,“朕也不想难为你,只好由着你的性子。” 瑄王却显然不愿再提及此类话题,直截了当地道:“皇上,臣弟一回来就急着进宫,是想呈报云南巡抚段临海所献雪麒麟一事。” “哦?那尊雪麒麟你可是已命人送进宫了?”逸帝回想起段临海的折子。 “没有。”他摇摇头,俊美的脸孔顿时有些不快,“那东西是段临海从别人那里强抢来的,还为此出了好几条人命!” 他把月雅族和他们的圣物白灵石的原委详细说了一番,随后才又道:“臣弟亦有大罪,我因一己的私心而擅将天家的物品许诺于他人——” 逸帝听后哭笑不得,“既然那原是月雅族人的圣物,你作主归还给他们,虽与法不合,但于情理却是恩泽,朕不怪你,只是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 他坦荡荡地回道:“臣弟想换取一个女孩子的心。” “原来如此。”逸帝无可奈何地一笑,“自古珍宝于美人之前不啻粪土,你倒暗中办了桩风流差使,好吧,朕这关你算是过了,只是段临海那贺礼可是送给母后的,她老人家那里……” “将军打败仗,自领其罪。”瑄王笑着说:“我自去向母后禀明原委。” ***独家制作***bbs.*** 此时皇太后正在晨怀宫西侧的寿安殿中诵经礼佛。 三两个小爆女在不远处的一对镂花三脚铜鼎里燃起淡淡的熏香,乖巧地伺候在一旁。 “母后。” 瑄王来太后这里,向来毋需经过通传。 “哎呀,九王爷。”一个小爆女急急忙忙地跑来阻止他,“太后正礼佛呢,王爷请等待片刻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后才睁开眼,慢吞吞地自蒲团上站起。 “怎么,是九王爷回来了?”她问一旁扶她起身的小爆女。 小爆女忙道:“是,太后正在念经,九王爷就到殿外等着。” 太后走出寿安殿的大门,瑄王见到,疾步从鲤鱼池边绕了回来,从另一边搀住她。 太后含笑看了看他,缓缓地道:“南边好玩吗?我听说你一路南下,已经购置了好几处宅院,在山东的泰安、江苏的扬州……噢,还有湖南的辰州。我说你这孩子,放着都城里好好的亲王府不待,干么非要跑到外头去呢”。你皇兄有行宫,那是祖上的规矩,可他一年到头不还得待在邑州这座偌大的宫殿里?哪像你呀,一去就去了三个月,我想见见都没处找去。” 瑄王陪着母后回到晨怀宫中。 “母后——”他有些欲言又止。 唉,段临海虽然可恨,但他将母后的寿礼还给月雅族人,未免是大大的不孝。 “小天,你过来。”太后忽然向他招招手。 待儿子走至她身边,她才指着自己的右肩道:“我这儿总有些发酸,你帮我敲打敲打。” “太后,这可使不得。”一旁伺候的总管太监急忙冲过来阻止,“太后若觉得不舒坦,尽避差使奴才们,这些事九王爷是万万做不得的。” 太后不高兴了,“你们也不要老抱着祖宗的规矩不撒手,天家也有母子亲情的嘛,要换了在民间,为娘的有个腰酸背痛,不全是当儿子的在服侍?”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瑄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而帮母后往双肩轻轻地捶敲起来。捶敲了半晌,他终于开口道;“母后,你可还记得有个官员想提前送一份贺礼给你?” 她想了想,“哦,你是说那个云南巡抚啊,好像是姓段的……对了,他那份贺寿折子呀,我也看了,我记得他说定要送一尊雪麒麟,还在辰州托你带回来,是不是?” “那雪麒麟儿臣没带回来。”瑄王停下动作,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走到母后面前。“它原本是云南境内一个部族供奉的圣物,段临海为了邀功请赏将它抢来。在辰州的时候,那个部族的人追来,儿臣就把他们的圣物还给他们了。”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太后先是吃了一惊,而后笑着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你一向懒散,难得也起了慈悲之心,既然是抢来的就该还给人家,你这是做了一件功德。” “不,儿臣纯是出于私心。”他垂下眼,“儿臣那时跟一个女孩子许约,若能得到她在身边,就把圣物还给她的族人。” 她一怔,“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 想到心上人,他面上忍不住漾出一笑,“她如天上之月,让儿臣一见倾心。” “嗯,那不简单。”太后含笑点了点头,“你长到这么大,我还没有见过你为哪个女孩儿费过心思,更甭说让你亲口承认对她‘倾心’了。” “母后,雪麒麟的事您就睁只眼闭只眼,儿臣过些日子一定另去搜寻几样奇珍异宝,来给母后当寿礼。” “算了算了,你有这份孝心我就高兴了。对了,那个女孩儿叫什么名字?你方才说什么‘她的族人’,怎么,她不是我们汉家的女儿?” 瑄王浅浅扯起唇角,“她是月雅族族长的女儿,名叫藿香。” “哦,”太后想了想,“可惜这些天日头毒辣,让我总是提不起精神。等再过些日子,天凉爽了,你带她进宫来吧,让我好好看看。” 她啜了一口温茶,又道:“还有那个姓段的巡抚,虽然冒失了一些,但一个人有孝心总是好的,依我看,你们也别怪他,他是左相南斌的门生吧?你皇兄登基不过一年有余,总还是要‘宽和仁厚’为最好,臣下贪功,要罚,罚在心里就好,也免得让左相尴尬。” 他听了虽不以为然,但也只好点头赞同,随后向太后告退,回到亲王府。 ***独家制作***bbs.*** 在王府的偏后方,有一个人工挖凿而成的湖泊,景色极美。此时夕阳西下,熏风吹度,湖面上一片波光粼粼,藿香正缩腿坐在湖边的一个小亭里,望着湖面怔愣出神。 “香儿。”瑄王忽然从背后拥她入怀。 “小天,你回来了?”她转过身,美丽的眼眸里重新现出光彩。 他搂着她一同靠在围栏上,“怎么,我一出门你一个人就发闷了,嗯?”他凑在她耳畔低低地一逞她,边说边不停地亲吻她的唇角、粉颊和额际,惹得她只得伸手挡开了他。 “别闹。后面会有人经过。”她有些羞怯。 只要被他抱在怀里,她就会不自觉的显露女儿娇态。她靠在他的肩头,望着亭外微澜圈圈的湖面感到心满意足。 瑄王温柔地替她撩开一缕被湖风所吹乱的秀发,“香儿,雪麒麟的事已经无碍了。” “真的?”她欣喜地转头看他。 他点点头,“我怎么会骗你?我方才入宫,正是去禀明皇兄和母后。” 藿香感激地再次投入他怀中,欣慰之余,娓娓地道:“只要圣物能回到月雅湖中,西坼山上的泉水和香花甜单就永远不会枯竭,我的族人们依旧可以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日子……” “天色都暗了,饿了吗”。我看晚膳就在池边用好了。” 她不置可否,偎在他怀里,十数个下人快速忙碌一阵后,十数道佳肴即准备妥当,他们吃完饭后,两人手牵着手,在月下的庭院里漫步。 长空如洗,星月流光。 藿香忽然停下步伐,抬首望着泼墨天幕上的那一轮圆月。圆月清辉,整个偌大的瑄王府都像被笼罩在一层轻纱之下。 她清美无双的脸上满是虔诚。 “香儿?”瑄王不解地唤了唤她。 望了许久,她才转回眼来,“月神是我们月雅族信奉的神灵,我们相信白灵行是月神所赐给我们的礼物,也相信只要在月光照耀得到的地方,月神就会庇佑我们的。” 他俯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际,“香儿,你如今有本王的喜爱,我会把你护在我怀里一生一世,断不会让人伤害你丝毫的。” “当然,你是我的勇士嘛。”她俏皮的说。 “我开始相信你的说法了,因为我觉得,你真的是月神赐给我的礼物。” 他又看着她看到痴迷了,怀中的甜软气息催动了他的欲念,他忍不住打横抱起她,疾步走入屋内。 “你……” “我想拆我的礼物。” 她俏脸飞红地娇笑着,不再推拒的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她的荣宠。 在屋内收拾整理的四个小丫头见状,急忙红着脸退了出去。 屋内再没有他人,只剩烛火摇曳,如同幽谷静地一般。他将怀中的娇躯放在沉水木的软榻之上,腾出手来一扯,雪白的罗帐旋即覆下,掩住交缠缝缮的热情身影…… 第五章 太后的晨怀宫中有些热闹。 十一王爷瑁王从浙江带回来一个厨子,做得一手地道口味的江浙菜,因太后幼年曾住在西子湖畔,入宫后时常想念家乡的菜肴,所以他便将厨子荐进宫里。 恰逢这几日秋风初起,气候有些转凉,太后一高兴,就在晨怀宫中设宴,请了几位王爷和郡王,最要紧的,自然是让瑄王把他的心上人带来给她瞧瞧。 “你们汉人的宫中有很多规矩吗?”藿香随着瑄王入宫,内心感到些许不安。 他牵着她的手,柔声道:“香儿,你别怕,规矩是有一些,但不会伤到你。只是在我母后面前你莫要再提‘汉人’之类的话,那多见外,兴许会惹她老人家不高兴。” 步入晨怀宫后,头一个迎上来的是六王爷玧王。 玧王一看见藿香,活像被一个滚雷打中,整个人傻在原地。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哟,九弟,这就是这些天奴才们都在嚼舌的你那金屋里所藏的‘娇’啊……啧啧,果真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 身材有些胖呼呼的玧王是出了名的风流、贪得无厌。他当着瑄王的面肆无忌惮地盯着藿香,两只如鹰视狼顾的眼睛左左右右地打量,似乎恨不得能在那吹弹可破的粉肌上狠狠亲上一口。 “不错、不错,真的算是上等的货色。” “你说什么?!”瑄王当即就恼了。 玧王知道这位九弟不好惹,狡猾地嘿嘿一笑,“没、没,你六哥嘴快,何必当真呢?” 此时,太后派人把他们都招了进去,化解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冲突。 晨怀宫里的宴席厅十分奇持,有两面墙的墙板是可以拆卸的,此时天尚热,太后便让人把两面墙拆去,只剩镂空的雕花木格,厅堂内自是凉风习习、花香漠漠。 “母后。”瑄王不理规矩,依旧一路牵着藿香的手。 太后待这一双小儿女走近,只瞧了一眼,便欢喜地道;“果然有我们帝王家里媳妇的模样儿。” 玧王听了喉咙里咕咚一下,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厅里的其它几位老亲王和郡王们察言观色,见皇太后喜欢,也跟着说些讨好赞美的话。瑄王却只冷冷一笑,不以为意。 若不是母后拉住香儿的手左瞧右瞧,他宁可快些把她带回王府里去。 这时,瑁王进来道;“太后,老郑那里我已交代过了,菜色都已备齐,唯有一道‘苔菜江白虾’,需要用上等的活虾现时烹制,御膳房的总管说五日前已命人往浙江快马催取,此刻已过了瑶关口,要到宫里,恐怕还得再等半个时辰。” 太后笑着摆摆手,“不着急,只是一道菜嘛,半个时辰也好,一个时辰也罢,今天吃不吃得着,我都高兴。” 她说着轻拍藿香雪白粉女敕的小手,转而对她低声道:“我听小天说,你是什么月雅族的女孩儿……如今跟在他身边,离乡背景的,你可莫怕。小天啊,是个好孩子。” 藿香看着眼前这位慈祥又可亲的皇太后,点点头。 宴席之后,瑁王帮太后安排,请几位王爷去颐和轩听戏。 才听了一场,瑄王的耐性便磨光了。 他向来不喜欢与那些叔伯辈的老家伙凑在一起,更何况,除了老迈的亲王和郡王们,他那几位在一年前的狂风骇浪中幸存下来的兄弟,也变得较之前越加放浪形骸,靡烂至极!他们的人虽坐在檀木椅上,眼睛却不老实,他可以明显感到他们的目光简直如剧毒的蛇信一般,老在藿香身上瞟来瞟去。 被了!他心爱的女孩不是带来让他们亵渎的! 瑄王恼怒地向太后辞别,带着藿香匆匆出了颐和轩。 孰料玧王的脚程却比他们更快,他已等在了出晨怀宫的半路上。 “怎么,六哥,还有事吗?”瑄王冷下了一张脸。 方才就数他瞧的最放肆! 玧王嘿嘿一笑,“九弟,有件事……我们哥俩商量一下。” “我跟你们素来没什么瓜葛。”他根本不领六哥的情。 “你别恼,六哥这是好心。”玧王讨好地凑近前去,一把拉过他的手就往边上一条僻静的小道上走,一边还絮絮叨叨着,“那里宫女和太监们来来往往的不好说话,该找个清静的地儿。” 瑄王冷不防被他拉着踉跄走了十余步,气得拂袖挣月兑开来,“好了,有什么话你就说!” 玧王贼溜溜地围着他兜了一圈,似在琢磨肚子真的话该怎么吐出口。终于,他停下脚步,涎着脸皮笑道:“不瞒你说,六哥对你身边那小妞儿是一见倾心……” 瑄王一听脸色更难看了,他背负起双手,冷冷地打量自己的兄长,冷峻的神色让身材矮小又有些发福的玧王不禁心生寒意。 玧王连忙又道:“你别急,六哥我自然不会白要你的。一句话,若等你腻了,肯把她转送给六哥,我就将我府里新到的八个歌舞姬全给你,虽然比不上那妞儿,但一个个也是名副其实的江南娇娃,况且,还都是没有开过苞的,嘿嘿,你六哥我就只等——” 瑄王冷笑,“六哥,你少打她的主意。我心上的人,还从来没有轻易放手的道理。” “你、你——”玧王乍似吃了一惊,指着他说不出话来,继而又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唉,九弟,你别这么不知情趣嘛!女人宠几天玩玩也就罢了,怎么?你真想在身边留一辈子?我可实话跟你说,像我、像五哥和七弟、八弟、十弟他们,就比你明通得多,碰到上等的小妞儿,大家一起享用,就拿前几日来说,七弟看上了我的一个侍寝丫头,我二话不说就送给他了,结果七弟投桃报李,把他——” “够了!”瑄王怒不可遏地挥袖打断他。“少把你们的龌龊事抖露出来!” “不说就不说,哼,算了!”玧王也气得恼了,又围着他重重地兜圈,一边踱步一边满怀嫉妒地道:“你如今是堂堂的瑄亲王,与皇上同母的好兄弟,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哼哼,身分自然是比我们几个高啦!天家有天家的风范嘛,我们自知惹不起——” 瑄王闻言反而收敛了怒意,冷眼瞧着他,“六哥,你虽然没被封为亲王,但好歹总也是父皇的儿子,说出这些话来,也不怕人笑话!什么身分高低?所谓佛眼见佛、鬼眼见鬼,你心里若没有那么多计较和心眼,老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我见了你,仍叫你一声:‘六哥’。” 玧王一挥袖子,“算了,哼!六哥?这年头‘六哥’值个几钱几两?我希罕什么?” “你不希罕便罢了。”瑄王不再理他,径自转身离去。 ***独家制作***bbs.*** 玧王气呼呼地回到府中。 这时仆从交给他一封信函,是云贵总督南怀派人送来的。 先帝冕宗尚在时,因为一桩秋收赋税的案子,南怀也卷入了其中,当时他曾请玧王代为求过情,后来风波过了,南怀官复原职,他感激之余便送给玧王许多珍宝和美人,两个人也由此扯上了交情。 看完信,玧王弄清楚了藿香的来由,气得直跳脚。 那个蠢货段临海,早知如此,就该叫他把那一尊什么雪麒麟交到他手里来,这样……那叫藿香的小美人儿,此刻岂不是应该在他六王爷的怀里? 犹自生闷气之时,门房突然来报,说是鸿胪寺少卿来访。 这一位的官职虽然是少卿,年纪却有一大把了,颔下一把灰白的山羊胡须疏疏朗朗,走路一抖三颤的。 玧王看见他,火气更大了,把信纸揉成一团掷出,端过几上的茶杯,没好气地道:“陶仁贤,你来干什么?本王现在没心思跟你们这些老家伙磨嘴皮子。” 唉,这名字也取得好,陶仁贤,岂不正是讨人嫌吗? 不是第一次到玧王府上,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玧王的臭脾气,他颤巍巍地走入厅中,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拱手道;“六王爷,您这是跟谁生气啦”。” “得了得了,总之不是跟你!”玧王不耐烦地朝他一挥手。 “咳咳……卑职是特地来告诉六王爷一桩喜事的。”陶仁贤的老眼笑眯成一条缝。 “哼!”玧王拿杯盖剔着浮茶,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本王能有什么喜事儿?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正烦着,你甭跟我开玩笑。” 陶仁贤吓得连连摆手,“不开玩笑、不开玩笑!卑、卑……卑职怎么敢跟六王爷开玩笑?” “那你这老家伙倒是说,喜从何来?”他灌了一大口茶水。 “近来时节转凉,昨日里卑职不必当值,特地带了家眷去西郊的普贤寺一带游赏,真是无限风光啊。而在普贤寺的南面有一条玉泉溪,那溪水好——” 玧王听了直皱眉,“得了得了,说正经的,你净扯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陶仁贤又吓得打了个哆嗦,“是是,卑职一时忘情。昨日正是在那玉泉溪旁,卑职的家仆碰上十余个人,其中一个还伤了腿,说是从马上摔下的,卑职也是一时出于善心,就把他们带回家中疗伤。” “哟,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儿呢!”玧王不禁嗤笑,“不就是你这老家伙发善心救了几个人嘛!这也值得你抖擞着一把老骨头跑来我这里炫耀?” “不不,还请六王爷听卑职细说,咳咳——”陶仁贤急得又咳嗽了几声,“那十余个人自称是北方千乘国的使臣,此番来都城实是请降来了。” “你说什么?!”玧王吃了一惊。 半个月前,皇帝才刚把十万大军自邑州派出,而那位舒冉大将军可是出了名的“慢行军”,这次怎么天落红雨啦,短短半个月就让千乘国归降? 陶仁贤见六王爷变了脸色,心里得意起来,忙又道:“经卑职细加询问,他们才说出原委。原来,我朝大军威力之盛,竟让他们的叱卢王不想抵抗了,提出要跟我朝联姻,两国结秦晋之好。那几个使臣正是奉了叱卢王的命令,准备将他们千乘国出了名的一位美人公主嫁给我朝的一位皇子。” “哦?居然有这等事?”玧王皱眉思索,“那公主叫什么?长什么模样?” “回六王爷,卑职没见到那位美人公主,但已知道她的名讳,叫‘宝萝’。”他口气一转试探,“卑职经过昨夜思量再三,来见六王爷的意思正是——” “等等!”玧王却粗鲁地打断他,“你说要嫁给我朝的一位皇子?” 还没等到陶仁贤回答,他自己蓦地层眉笑了出来,“哈哈,皇子?怎么可能?除非那位宝萝公主还在襁褓里!我们当今这位圣上可还算是风流年少,不过眼下他也只有三位皇子而已,最大的一个才五岁,怎么娶?” “呃……王爷说得是,卑职的意思也正是如此,我朝的皇子们尚不可娶妻。叱卢王若想将公主嫁入我朝,除了进宫当圣上的妃子之外,就只有在如今的几位王爷中找个乘龙快婿了。” 玧王终于收敛了笑意,“那倒是。” 陶仁贤拱手道:“卑职赶来告诉王爷这个喜讯,六王爷何不抢先禀明圣上,说您愿娶那位宝萝公主?如此,千乘国既归降我朝,圣上必龙心大悦,王爷又得一如花美眷,岂不一举两得?” “哼,本王是绝不会娶的。”孰料玧王却马上回绝。 他一怔,“六王爷,这……” 玧王又是冷哼一声,“千乘虽是北地小柄,但到底是公主,若以这样的身分嫁过来,本王还有快活日子过吗?美人儿本王虽喜欢,却不要有利害关系的。” 陶仁贤一时没想明白,讪讪地道:“那岂不是可惜?” “哼,可惜?”他一拍桌子,露出一个狡诈的笑意,“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独家制作***bbs.*** 邑州南郊,一处占地广大的林苑中。 “吁——”瑄王稍使力一勒缰绳,胯下的坐骑便温驯地止住狂奔的步伐,他亲昵地凑向怀中女孩的耳畔柔声道:“这地方乃是当年父皇赏赐给我的,喜欢吗?” 藿香往四下看了看,点点头,“这里跟西坼山一样美丽。” “不过天地间,我的香儿却是最差丽的。”他噙起一抹笑意,故意逗弄她,半侧过头亲吻她的粉颊,边吻边用叹息般的语调说。 她承受着他的吻,忍不住轻轻闭起眼。林间的微风徐度,吹来醉人的气息,她微向后仰,带着完全的信赖,倚靠在他的身上。 他已是她心爱的男子。 他们月雅族的女子都是敢爱敢恨,不习惯于委屈和欺骗自己的感情。她的身体虽然自那一夜迫于无奈给了瑄王,但这些时日以来,他的柔情和真挚却赢得了她的心。 瑄王抱她下马。 两个人在树阴下拥吻,冠盖参天的大树投下一大片荫蔽之所,风吹枝叶窸窣而动,碎金点点,他把她困于树干和自己的胸膛之间,含着笑意亲吻她差丽的唇瓣。 这个吻欲罢不能,他把她放倒在柔软的草丛中。 “香儿,为我生个孩子吧,嗯?”他低柔的嗓音惹她心醉。 他转过头,伸手抚上她那尚平坦的小肮,兀自想象那儿若孕育了他们孩子的情状。 藿香早已失却了浑身的气力,她那美丽的眼眸浮上一层水雾,轻轻喘息着,娇羞地回搂住他,“孩子是月神给的,你想要孩子,跟月神说去。” 他闻言停住吻她,“月神给的?嗯?”他轻轻嚿了嚿她的白玉耳垂,“没有我你怎么生孩子?” 她躺在他身下,拾眼与他对视,水眸里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我们月雅族的传说是这样说的嘛。” 当日的誓言果然已灰飞烟灭,没有存在的必要,他果然为她成了一道山泉,让她的心田开出朵朵美如云霞的花儿。 瑄王的手探入她的衣襟内,隔着柔软的布料揉抚贲起的椒乳,他的眸色变得幽黯,欲念升腾。 她轻轻叹息了一声,仰头亲吻他俊美的颊侧,无力地低声唤他,“小天……” 他俯首吻住她,急切的让自己的占有她,驰骋在感官享乐中。 她不住娇声吟哦,也学着他吻着自己的模样,在他身上留下她的印记。 湖畔一阵风过,满树的枝叶寒牵,那株大树上绽开了许多雪白的小花,五瓣若星,幽幽的甜香满布树下,更撩动人的欢爱之欲。而繁花之间还结了若干果子,红艳艳的分外可爱。 他一个用力冲撞,震动到了枝干,几枚鸽卵大小的果子直坠而下。 嗖嗖之声惊醒了瑄王,他迅捷地搂着身下娇躯翻滚避开。两个人打了几个滚,藿香反压在他身上,她美丽的眼眸望着心爱的男子,止不住莞尔一笑。 他也不禁笑了,“那些果子硬如铁石,被砸中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年前,我已经它过它们的苦头。” 说着,他唇角邪气又浓,两只手亦不老实起来。 “那时我就被一枚果子砸中了手臂,疼了整整半月……” 她不习惯这样的姿势,想翻身却让他制止。 他喘息着,“别动,这样很好……” 藿香试着扭动身躯,看到他一脸陶醉的样子,她调皮作势要起身,却让他一把拉回去。 见到他讨饶哀求的眼神,她愉悦的笑了,深深的让他的进入她,她低喘一声,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说;“小天,我爱你……” 瑄王咧出个笑容,快涨满胸臆的喜悦几乎快要让他承受不住,“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他快速律动着,带领着她登上极乐天堂。 云雨骤歇,他紧紧拥着她,两人十指交扣,他幸福的喟叹一声—— “我也爱你。” ***独家制作***bbs.*** “王爷,宫里来了旨意!”两人一回到王府,总管就急匆匆地赶来禀报。 “出不了大事,你慌什么?”瑄王俊美的唇角噙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香儿,来。”他扶藿香下马,眉宇之间的温柔关切溢于言表。 总管陪着笑道:“倒不是坏事,方才满禄那小鲍公来传旨,说千乘国归降,皇上心里高兴,明日打算去南苑狩猎,让诸位亲王郡王和小皇子们一起陪同。” “千乘归降?”他不禁挑眉,继而喃喃地叹息道:“这一仗打得好快啊。” “可不是嘛,听说舒冉大将军这回可立了大功,此次的征伐可以用势如破竹来比。”夕阳的余晖里,总管模模颔下的几茎胡须,亦生出几分感慨,“想当年先帝在时,对千乘国也曾数次出兵,可惜千乘乃北寒之地,人物鄙劣,总是降后复反,屡征无效,如今仅在半月之内就令得叱卢王倾心归降,那是皇上的仁厚感动上天,天赐我朝的福运啊!” 瑄王看了看他,没有再说话,只在心中淡淡地思量。 如千乘这样的小柄,征服其地往往容易,但要真正收服民心却甚难,岂是短短几载之功?如今叱卢王虽然愿遣使来归降,又焉知有朝一日其子孙不会再反。 他心中想着,却也不过转瞬的工夫,很快便又抛诸在脑后。沐浴包衣后,又和藿香在王府中的湖畔玩闹起来。 他抱起她直打转,逗弄得她开怀大笑。 落日残晖、暮霭熏风,他们肆意的拥吻让路经的小丫头们都羞红了脸,也羡慕不已。 ***独家制作***bbs.*** 第二日薄暮时分。 瑄王喜孜孜地从南苑归来。 “香儿。”一进王府大门,下了马,他迫不及待地想找她。“怎么又一个人待在这里,嗯?”又是在湖边的小石亭里,他怜爱地从背后拥她入怀。 “太阳落山,风一吹这石栏就凉了。”他把怀中的娇躯转过来,望着那让自己深深迷恋的美丽容颜,忧虑地道:“告诉我,我若不在王府里,没有陪在你身边,是不是让你觉得很闷?” 长长的睫毛轻颤动,藿香看了看他,那明澈如秋水的目光却显得有些哀愁。 “香儿,怎么了?”他亲了亲她的脸。 她转开眼去,望向碎金点点的湖面,缓缓地道;“我有些想念西坼山上的欢声笑语……我、我想念阿爸和赤砂他们……” 他心中的弦突地绷紧,因为某一个掠耳而过的名字,但他旋即压抑下去,在她粉雪似的额际落下一个吻。 “小傻瓜,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回云南一趟。” 她惊喜的睁大眼,“真的吗?小天,我今天下午作了个梦,梦到我阿爸和我阿娘一直对着我挥手,我……我真的好担心我阿爸。” “原来是想家了。” “你真的要带我回云南吗?阿爸会很高兴看到你的。”她急切的道。 他抱着她,点头允诺,“只是你的心啊……我要你的心永远留在我身边,否则我若带你回去,有去无回怎么办?香儿,我真的很怕你一回去,就再也不愿和我回来了。” “不会的。”藿香转过脸来,埋首投入他怀中,“我已是你的女人,一辈子都是。” “那好,等你生下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就带你回云南。”瑄王满意地轻轻抚弄她的发丝。 “对了!”他猛然想起一桩重要的事,又恢复了先前喜孜孜的神色,“香儿,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她没有答话,只是好奇地睁大眼。 他朝小石亭外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扬声道:“孤泰,把东西拿过来。” 待孤泰走近,她才看清他手里捧着一个炭土烧制的花盆。 瑄王笑道:“这花也不知叫什么,是在南苑时,皇兄让我们几个比赛骑射,我输给十三弟,得了第二,他得了把金弓,我得了这盆花。” 说话间,孤泰已把花株捧到小石亭的阶上。只见满盆都是青葱欲滴的叶子,边缘皆有锯齿,形似一把把的小扇子,当中有一株细长的茎,最奇妙的在于主茎的顶端又生出许多横向的侧茎来,而每株侧茎下都垂有一朵铃铛模样的花,且一花三色,萼部泛红,中间为粉黄,顶端朵瓣处却又呈淡淡的天蓝色。 风一吹,花朵争相摇曳,远远一望竟真像挂了满枝的铃铛。 甭泰瞧见藿香犹被主子抱在怀里,这个高大粗壮的汉子忍不住红了脸,幸好他脸色黝黑,任谁也瞧不出来。 他把花盆一放下,赶忙退了回去,眼不见为净。 瑄王起身亲自把花盆端到小石亭中央的石桌上,“香儿,你喜欢吗?” 藿香点点头,差虽的眼眸露出笑意,“在我们云南的山上也有许多奇花异草,像铃铛一样的花我也见过,只是没有呈三种颜色的。” 此时,王府里的总管嘀咕着赶向大门口。 “哟,六王爷,怎么会是您来啦?”他满面堆笑地迎上去,心里却纳闷得紧。 这十年八年不走动的,今儿个怎么破天荒的突然上门了? 玧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甭大惊小敝,我这个当哥哥的来看看九弟,按理,那也是应该的。”他边说边往里走,“唉,要怪,只怪我们都生在天家,天家规矩多,我又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一连好几年都没四处走动啦。” 总管原本想领他去花厅奉茶,路过湖畔时,玧王却停住脚步,远远地瞧见瑄王一手亲自捧着花盆,一手牵着藿香,慢悠悠地从石亭里出来。 他嘴角扯起,眸光中闪出嫉妒之色,转眼却又堆起满脸笑意,大声嚷道:“九弟,你真是艳福不浅呐,六哥给你报喜来了!”一边嚷一边大踏步朝他们走去。 总管只得紧跟在后面。 “六哥,你怎么来了?”瑄王也吃了一惊。 玧王卖力地讨好道;“给你报喜来啦!” 他一怔,“何喜之有?” “千乘国归降,皇上龙心大悦啊!”玧王在心里恶毒地笑着,“九弟你肯定还不知晓,那千乘国有个出了名的美人儿公主名叫宝萝,如今那位宝萝公主看上九弟你了。” “六哥你这说的是哪门子笑话?”他不以为意,依旧牵着藿香往前走。 “你别急嘛。”玧王急忙赶到他们前面拦下,嘿嘿笑道;“那可错不了,皇上都已经答应为她和九弟赐婚。你不信,我们可拭目以待,不出三日,宫里必会来人传旨。” 瑄王听他说得煞有其事,不禁皱起眉,“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而一旁的藿香闻言脸色大变,握着他的小手略泛冰凉。 “这事儿虽突然,却也在情理之中嘛。”玧王自顾自的笑得得意扬扬。 “怎么说?”他加重了握紧手中柔荑的力道,冷着脸把花盆递给一旁的孤泰,转而盯住玧王的脸。 他生起气来那种如鹰隼般探究的目光可让玧王受不了,他只得咳了一声,敛下过于明显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宝萝公主之所以会对九弟青睐有加,正是在南苑中——大家都知道,十几个兄弟里,就数九弟你最是玉树临风,我猜正是先前你那骑射的英姿叫公主一见倾心了吧。” “胡扯!”他气得一拂袖,“南苑里除了侍卫和太监,就只有我们一群人,哪有什么公主?!” 玧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道:“公主乔装了。” “六王爷,她乔装成什么啦?”总管倒听出兴致来了。 瑄王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想听故事?想听故事你找个说书的来,天天说给你听!” “是是是……老、老奴不敢了。”可怜的总管灰溜溜地退离了十几步。 “算了,九弟,你甭跟这些快进棺材的老东西计较。”玧王装模作样地又咳了一声,“你回想回想,今日骑射比赛,你得了第二,皇上当时让什么人给你颁发奖品?” 什么人?他一怔,思索一会才想起,“是一个小太监,长得眉清目秀的。” 玧王用力一击掌,“对啦,就是她!” 他顿时哭笑不得,“你是说……那什么宝萝公主的乔装成一个太监?” “正是。”玧王郑重其事地点头。 瑄王这时才又回想起来那小太监捧花给他时,眼裹果然有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时他浑不在意,现下回想起来倒像是女孩子爱慕的神色。 但这件事不啻是一个青天霹雳,让他恼怒! “我不管那公主怎么思量,难不成她看上了我,我就得娶她?” “但我听说宝萝公主已经向皇上讨了旨——”玧王原本鬼鬼祟祟地又在偷瞧藿香,听到瑄王的说话声,赶紧吞咽下一口口水,继续扬风点火,“况且你已当众收下了她的定情信物。” “什么?”他大怒道:“我曾几何时收下她的信物?” 话说到了这份儿上,玧王也不急了,将目光转向孤泰手上的那盆花,一努嘴。 “这花就是她的信物?”他咬牙切齿地问出口,俊美的脸孔在瞬间冻成了冰。 玧王点点头,“正是。我听说这是他们千乘国的习俗,但凡有人家生了女儿,都会栽种这样一盆东西,唔,让我想想……” 他装模作样地挠了挠脑袋,“这花好像是叫‘三色相思宸’,唯千乘国境内独有,而且生长极其缓慢,要让它抽枝开花,要耗费十数年光阴,所以等千乘国的女孩儿长成,往往这花也含苞待放,好比她们的另一个化身。 “宝萝公主如今将她的相思宸赠予了九弟,九弟又当着皇上的面收下了,岂非就是与她共许下了婚约?” 瑄王听后冷笑,“我那时只把这花当作皇兄的赏赐,真有这样的习俗,那也是他们的,与我何干?” “但皇上那里——”玧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他一拂袖,厌恶地道:“不知者无罪,皇兄难道会因此责怪我不成?”他的目光扫到孤泰手中的花株,胸膛内愤懑的焰火益发炽盛,“况且把这么区区一盆花当作定情信物,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玧王赶紧道;“对了,你仔细看看这盆花,我听说在这些如扇形的叶子背面都刻有宝萝公主的名字。再说,皇上答允公主的请求,那既是成人之美又是为社稷着想,我朝若能和千乘国结成秦晋——” 瑄王不待他说完就从孤泰手上抢过花盆,随意扯起几片一看,果然在叶子的背面都有“宝萝”二字。 砰的一声,他气得连花带盆都重重砸在地上。 “哼!区区一个千乘小柄,哪犯得上让本王来做出牺牲?!” “小天……”藿香不安地看着他。 他焦躁的立刻疾步往大门走,“来人,备马,我要入宫!” 甭泰急忙嘬嘴一吹唤来其它侍卫—— 甭顺和王重、阮奔一起现身,四人面色凛冽地互相递了递眼色,随后,孤顺和孤泰跟去保护主子的安全,王重和阮奔则留下来守护藿香。 玧王目的达成,瞧着瑄王怒气冲冲地出了王府,眉梢眼角俱是掩不住的得意。 他转过头来,见自己朝思暮想的小美人儿正郁郁地步入内庭,一时情急忙跟过去。 “藿姑娘、藿姑娘——” 藿香充耳不闻。 王重和阮奔马上伸出未出鞘的刀柄,一左一右将他拦下。 王重的脸色如寒铁一般,冷冷地道;“还请六王爷止步。” 玧王冷不防碰了一鼻子灰,恼羞成怒地拂袖,悻悻地掉头离开。 第六章 晨怀宫中,夜阑人静。 太后正在寿安殿中礼佛。 “奴、奴婢叩见皇上。”陪侍在一旁的小爆女们,认出了那道明黄色的俊拔身影,吓得忙睁大惺忪睡眼。 逸帝朝她们示意莫慌,负着手缓缓步进佛堂之中。 太后却已听见小爆女们的慌乱之声,便停下诵经站起身来,逸帝连忙上前扶住她。 太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听说,方才你九弟怒气冲冲地入宫来?” 逸帝苦笑,“儿臣正是为了此事决断不下。” 她叹了一口气,“你如今已是一国之君了,有多少攸关江山社稷的大事要你决定,怎么反而为了一些小事弄得愁眉不展的?”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他扶着太后坐下,“跟九弟相关,跟社稷也相关。”他微皱眉地暗恼,“儿臣那时的确是鲁莽了些。” “别忙,先说说吧。”太后却露出温和的笑意,个人呐,只要自己敢为,这天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虽是你的亲弟,若真有益于社稷,做些牺牲也是在所难免。” “母后——”他没料想到母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紧皱的眉头顿时舒缓了不少。 “千乘这回战败,叱卢王派遣使臣来我朝和亲,不过儿臣却也没想到,那位宝萝公主年纪虽小,见到儿臣时竟然说她听闻我朝的一位瑄亲王最是俊美洒月兑,并且求儿臣让她见一见,若真如传闻中的那般风采,她便要嫁给他。” “哦”。”太后失笑,“怎会有这等事?” 逸帝无可奈何地笑笑,“儿臣当时也觉得既有趣又纳闷。但看她说得认真,便答允了她。今日在南苑游猎,宝萝公主非要跟去看个究竟,儿臣拗不过她,只得让她乔装成一个小太监。 “后来九弟得了第二,儿臣原也想赏他一把金弓,但那位小鲍主却提议用她自故土带来的一盆花当奖品,且要由她亲自捧去颁给九弟,儿臣好人做到底,也都一一应允了。而游猎归来后,宝萝公主便求儿臣下旨成全她和九弟的婚事。” “如此说来,那位千乘国的小鲍主是对小天一见倾心了?” “正是。”逸帝点了点头,“儿臣原本只当这是一桩喜事,就痛快地为她拟了旨。” 太后想了想,“这些事,小天事先知道吗?” “九弟他并不知情。” 那便是了。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那么他方才怒而进宫……是不同意你这番安排?” 逸帝的唇角轻扯,又现出一抹苦笑,“是,九弟气恼至极,他求朕收回成命,并言他心中只有那一个月雅族的小泵娘,绝不再要其它的女子。” “他这性子倒不知像谁。”她轻轻拨动手中的一串檀木佛珠,目光柔和申满含着宠溺,“生在天家,本该是离风流最近的地方,倒难为他懂得把一颗心放在一个人身上。” 他又忧虑地踱了几步,“儿臣听他一番剖白后颇觉后悔,但君无戏言,朕已给宝萝公主赐了婚,旨意也已写下,原等明日就派人去九弟府中宣旨。” “嗯……君无戏言,这是祖宗的规矩,不能破。”太后将佛珠拨得更慢了,每一颗都在指月复间捻转许久,“况且千乘国归降,这是你登基以来的盛事,也绝不可以有闪失。” “可九弟那里……儿臣该如何给他一个交代?”他又皱起眉。 其实这些事,他心里也并非没有主意,只是九弟的身分不同,他跟他既是君臣的关系,又有比旁人浓得多的兄弟亲情,自己又是个孝子,所以只得深夜来请太后定夺。 香熄了,小爆女们忙在铜鼎里重新燃起熏香,太后远远地瞧着她们,忽然道:“对了,你的五叔裕亲王有三个儿子吧?” 逸帝一怔,“是,五叔膝下有三子,唯独没有女儿。” “那就好。”太后含笑点点头,“我思量着……不如让你五叔把小天心上的那位女孩儿收去做义女,你再下旨封为郡主,待小天和千乘的公主大婚之后,再同样以王妃的大礼把她迎娶回来。那小丫头啊,我也喜欢得紧,不要委屈了她才是。” ***独家制作***bbs.*** “香儿……”瑄王轻抚着怀中女孩的长发。 藿香睁开眼,柔声道;“夜深了,怎么还不睡呢?” 他倏然抱紧她,抱得那样紧,仿佛怕她会化为一缕轻烟逝去。 “香儿,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许你离开我。”他拥着她,在她的额际落下一个眷恋不舍的吻,“答应我?”借着窗外的月光,他望着怀中美丽无双的容颜,急切地道。 “会发生什么事?”藿香回视他,澄澈而平静的目光却像利刃一般,险些划破他的心。 他明白,依她的性子,怕是不会逆来顺受的。若是皇兄为了他的江山社稷,执意赐婚于他,他最怕的便是她会愤而离开自己的身边。 一思及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会有事的!”他近乎慌乱地向她保证,他亲吻她的面颊,在他最心爱的人儿脸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香儿,我爱你,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藿香却扭开了脸,推拒他的吻,搂着丝被从床榻之上坐起,“你不用瞒我,你的皇帝哥哥下旨给你和千乘国的那位公主赐婚了,是不是?” 他一怔,“香儿——” 他想凑过去抱她,却再一次被她推拒开。她仅着单衣,拥被坐着,一头柔顺且散发着淡淡香味的长发披垂于身后和颊侧,整个人甜美之中却隐隐透出一股清冷。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欺瞒,尤其是——”话到这里,她的声音近乎哽咽,“尤其是我最爱和最信赖的人。” 言未讫,两行晶莹的泪珠就沿着她美丽的脸庞倏然滚落下来。 他见状心狠狠地一揪。抬手拭去她的泪珠,深情地看她,“不论皇兄下了什么旨,我今生的妻子只会是你,不会有别人。” “但是你能违抗你皇帝哥哥的旨意吗?” “我……”能!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他看到她死握着拳头,脸色越来越见惨白,他心疼的执起她的手,“怎么又犯疼了?这些日子不是都好了吗?” 回到邑州之后,他曾延请过名医来为她诊治过手疾,只是把脉望诊半天也查不出病因为何。 后来见她手疼不再复发,他以为好了,没想到现下竟又会看到她如此忍痛的表情。 他将她的掌心摊开,月牙记号如血线深刻,红得刺目,他焦急的瞅着她,“别疼、别疼,我帮你亲亲。”她说过的,他这样亲着她的手就不痛。 动作放轻、不断的在她掌心上印上吻,藿香的眼泪掉下来,却不是因为疼楚。 这个男人真的爱她啊,很爱很爱她,可是,皇帝的旨意能不从吗?她能接受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吗? 她蓦地握起拳,“没关系,我不痛了。”她骗他的,但是因为他方才的举动,她的痛楚少很多是不假。 瑄王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转念一想,此际多说什么也没用,还是先想办法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公主的事比较重要。 他大掌整个握着她拳得如包子似的小手,将她揽入怀中,低低叹了口气,“先睡吧。” “嗯。”藿香轻应。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两人间几无空隙,两颗心却各自怀揣着心事地沉入梦里。 天将亮未亮之时,瑄王蓦然醒来,见怀中的女孩犹在熟睡中,他怜爱地在她颊侧落下一个吻,然后自己先行起身。 “王爷。” 甭顺和孤泰一见主子匆匆地步出卧寝,连忙跟上。 一个小丫头拿着一件五色云纹饰的行袍跑来,“王爷,大清早的天冷,加件衣裳再出门吧。” “用不着!”他烦躁地扯下已披在肩头的行袍,头也不回地疾步往外走,他对孤顺两兄弟道:“你们俩去备马,随我再去宫里一趟。” “是。”两人刚拱手应声,就看总管远远地绕湖跑过来。 “王、王爷,”可怜的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宫里那满禄小鲍公又来宣旨啦!” “什么?!”瑄王俊美的脸庞在瞬间变得冰冷。 皇兄啊皇兄,此时来传旨意,难道还会是好事吗? “九王爷。”满禄领着三四个内廷的小太监走近,满面堆笑地跟他招呼了声,继而敛下神色,展开手中那一轴黄橙橙的绫卷,“瑄亲王接旨——” 瑄王跪下,近乎咬牙切齿地道:“臣弟……恭请圣安,谨聆皇上训示。” “千乘归降,乃我朝盛事,叱卢王既献诚意,又欲求以女配我朝王孙,朕亦已允之。九弟和朕为同母兄弟,自幼与朕相亲,品性可方珠玉,朕特赐婚于九弟和宝萝公主,当择吉日完婚,钦此。” “九王爷,如今天凉了,这地上可久跪不得,快起身吧。”满禄宣完旨意,将卷轴一阖,放至身后小太监所端的玉盘上,连忙弯腰扶起瑄王。 他一言下发地站起身来,垂眼望着地面,脸色阴沉。 满禄却只顾笑嘻嘻地道;“恭喜九王爷,这桩可是天大的喜事啊,圣上亲自赐的婚、许下的姻缘。那位千乘国的宝萝公主,奴才可见过了,模样儿俊着呢,匹配九王爷那真是天造地设。” 瑄王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你懂得什么?” 满禄吓得笑容僵住,无措的看着他径自拂袖而去。 ***独家制作***bbs.***孝 午后,六王爷玧王的府邸阳光疏淡。 “六哥,我听说昨夜九弟怒气冲冲地进宫,看样子,六哥还真是模准了他的心思。”七王爷琮王幸灾乐祸地端起几上的白玉茶杯,“他小子对月雅族那妞儿是动了真心啦!” “嘿,可不是?”玧王得意扬扬地拿起一枚果子,“你不知道,今早皇上就让满禄那小太监去九弟府上宣旨赐婚呢。” 琮王瞪大眼,“哟,六哥你的消息可真灵通,才刚过了晌午,你就知道了?”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把果子一抛,张开嘴接住,边嚼边费力地道;“你别忘了,这一桩好姻缘可是你六哥我辛苦促成的。”他把脑袋一偏,“陶仁贤,你说对吗?” “正是正是。”陶仁贤抚着一把山羊胡,点头如捣蒜。 琮王益发好奇了,“你们俩别打哑谜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可一直没弄明白。按说,那位宝萝公主从千乘北寒之地来到邑州,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瞧上了九弟?” 玧王一指陶仁贤,“那倒多亏了这老家伙。” “他”。”琮王跟着一指,摆明了不信。这老东西都该进棺材了。 玧王嘿嘿一笑,“你别不信,这叫‘老有所用’嘛。”说着,他先把陶仁贤无意之间救下千乘国使臣的事简略言明,然后又道:“真是无巧不成书,那几个使臣里,宝萝公主竟然也扮男装混在其中。我便让陶仁贤去旁敲侧击,公主既然要嫁,本朝正适婚龄的王孙里,就数九王爷最好。” 琮王一怔,“怎么,这样她就动心了?” “你急什么?这才动了一半。”玧王又抛起一枚果子丢入厚唇大口中,“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公主听得多了,自然想亲眼见识一下我们这位九王爷的风采。” “哦,原来如此。”琮王终于听明白了,连连颔首,“我听说,昨日在南苑中颁发奖品给九弟的那一个小太监,就是宝萝公主所扮……这么说,她真是一见倾心了?” 玧王冷笑,“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九弟对公主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他昨日当着我的面,把公主那盆定情的相思宸砸了。” “这倒在情理之中。”琮王这回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公主的姿容哪及月雅族那小妞儿的十分之一呀!唉……我要是得了她,这普天下的女人本王也不再瞧第二眼啦!” “就算得了她,别的女人也是还要的。”玧王笑得阴冷,“不过那小妞儿害我一连几日茶不思、饭不想,我非得把她弄到手不可!嘿嘿,如今九弟被皇上赐婚,他对付公主那边都焦头烂额了,哪还顾得上安抚那小妞儿?你等着吧,等公主成了王妃,她能容忍得下王府里还有另一个比她更得宠的女人?” “对!棒打鸳鸯散,六哥你这招狠!”琮王细长的凤眸里也闪出恶毒的光芒,“况且他们这桩婚姻非比寻常,那是担了两国亲睦的利害关系的,一旦成婚,九弟就再难反悔了。” ***独家制作***bbs.*** 万里长空,一轮皎洁圆月高挂,可惜月儿虽圆,赏月的人却不一定能团圆。 “香儿。”瑄王拥着藿香站在中庭里,在她耳畔不舍地道;“等宫里的宴席一完,我向母后请了安,即刻就赶回来陪你,嗯?” 中秋佳节,逸帝在清华宫中设家宴,他不得不去。 明澈的月光下,藿香美丽的脸庞如一泓静水,瞧不出隐藏在底下的喜怒哀乐。 她只是淡淡地柔声道:“你去吧,今晚的月色真好,我一个人待着也不闷。” 总管战战兢兢地从半月形的门洞走进来,“王、王爷,时候不早了。” 那是皇上设的家宴,若耽搁了时辰可不得了。 瑄王当即恼了,不悦地瞅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跪倒在地。 “老、老奴是一片忠心……” “滚回去!时辰到了本王自会去宫里!” 可怜的总管只好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瑄王依旧搂着怀中的女孩,一刻都不愿放开。她那玲珑有致的躯体,她那散发着迷人的幽淡香味,她柔顺的发丝、凝脂般的肌肤……她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深深迷恋。 他好恨自己,为什么当初带香儿回到邑州时不求皇兄赐婚?抑或先斩后奏,直接以八人大轿娶香儿过门,让她成为自己的王妃?然若这样,便不会有这段时日以来的诸多纠葛和不痛快了。 现下愿意承认他们是真真正正夫妻的,大概只有山神庙里的众神了吧?! 月色离离,冷露无声,屋内的水漏又咚的渗下一滴。 “时辰不早,还请王爷出发吧。”孤顺和孤泰两兄弟已忍不住,出声来请。 瑄王猛吸了一口气,有火发不出,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在藿香的额上匆匆落下一吻,继而放开她。 “香儿,等我回来。” 藿香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脸上始终平静如初。 甚至,她的目光澄澈得如天上的月轮一般。 然而她的内心却是澎湃汹涌的掀起狂风巨浪,今早的那道圣旨,终究是瞒不过她。她该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 直至三人的脚步声远去,月下的庭院重新归于死寂,她才转过身离去。 但只向廊下迈出两步,脚前却已有一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独家制作***bbs.***、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歇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才五岁大的小皇子兴匆匆地写完,便搁下笔去找他的父皇。 没想到却被琮王先撞见了,“哟,玠儿,你作完诗啦?” 小皇子半仰头,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我还太小,作不来好诗,今晚只好抄首前人的诗来应应景。七叔,您甭管诗,帮我瞧瞧字写得好不好。” “行!”琮王一口答应,等看到了诗,却忍不住笑出声来,“错啦,这是唐人苏道味写上元夜的,眼下却值中秋,玠儿,你胡乱默抄一首,这叫不合时宜,哈哈。” 说罢,他抬眼见到太后由小爆女们搀扶着正过九曲桥往这边而来,他模模鼻子走开。 他自知太后是来瞧孙子写字的,那是逸帝的母后,他犯不着还留在这儿讨好。 正走着,忽觉背后有人一搭眉,回过头,“哟,六哥,你来啦。” 玧王笑着打了声招呼后,便低声道:“我听说今晚皇上把宝萝公主也请来了,那是已把她看作了一家人,未过门的弟媳。” “哦?这么说,他们的吉日就快近了?” “嗯,没错。”玧王的笑意又变得阴冷道,“只要他们成了婚,公主的醋劲一来,月雅族那小妞儿……我们哥俩就多得是机会得手了,哈哈……” 宴席很快便开始了。 这次的家宴除了逸帝和太后外,其余的嫔妃和亲王郡王俱是两人一张餐几,且位次都是有讲究的,绝不允许一丝错乱。 满禄先将瑄王引入座中,随后又将那位娇俏的宝萝公主引至他的身边。 “九王爷。”宝萝公主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眸,略带羞涩地看着心上人。 瑄王却在霎时冷下了脸。 满禄这奴才真混账,竟将公主带来,难道是故意安排他们同坐一席吗?! 他端起案上的龙纹酒杯,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宝萝公主却也不太在意,柔顺地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千乘国的女孩落落大方,绝不忸怩作态。她对这位殷旭皇朝的九王爷一见倾心,想嫁给他做他的王妃,他这点小脾气,她可以忍受。 逸帝为人至孝,此次家宴最主要的便是要哄太后开心,席间特意安排了几出京戏,太后果然瞧得笑眯了眼,加上又有孙儿承欢,心情就更好了。 酒过三巡,忽然远远地听见宫内的守卫大声喝斥—— “什么人,胆敢夜闯禁宫?!” 随即一阵兵器交接之声,只见一个黑色身影一路格开拦阻的守卫,直闯清华宫。 “王爷!”来人目光炯炯,一入殿就认出了瑄王所在,疾步趋前跪倒于地。 酒入愁肠,倍添醉意,此时瑄王已是十数杯佳酿入喉,意识有些混沌,他眨了眨眼,一时之间竟没认出来人。 玧王见状大声喝道;“放肆!王重你好大胆!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小小的侍卫能擅自闯入的吗?怎么,仗着你的主子是亲王你就无法无天了?” “王重,究竟出了什么事?”逸帝也有些恼了。 王重侧转身朝逸帝跪下,“皇上,卑职罪该万死,但实是情非得已。” 逸帝不悦地皱起眉,“那你说,究竟是怎么个‘情非得已’法。” 这时,认出他的瑄王猛然间酒也醒了,“混账,你不在府里保护香儿,跑来这里干什么?” 王重拱手,硬着头皮道:“王爷,藿姑娘她……她走了!” 他一怔,“走了?香儿走去哪里”。” “属下不知,藿姑娘说王爷新婚在即,她和王爷的情缘已了,不愿再留在王府中了。” “该死的!你们真失职!”瑄王闻言大惊失色,离座而起,愤恨地就把酒杯砸向王重,“我当初是怎么交代你们的?我一旦离府,你们就得保护她的安危,一丝一毫都不得出差池!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眸眯起,目光里凝聚起一丝阴冷,“难不成你们喝了酒、昏了头了?” 王重咬着牙道:“属下滴酒未沾。” “那是怎么让她走的?你们都是死人吗?”他的脸色发白,已快站立不稳。 可怜的王重牙咬得更紧了,“因为藿姑娘以死相逼,属下等没有办法。” “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蠢材!”瑄王气得一拂袖,径自离席而去。 第七章 瑄王骑在马上疾奔,四个侍卫和一大批家丁紧随其后,待驰到城门口,只见两扇俱是百斤重的木制大门紧闭,守城的四个小兵歪着脑袋好梦正酣。 他气恼地一勒缰绳,孤泰急忙跃下马去,依次把四个小兵的脑袋拍打了一遍, “醒醒!快开城门!” “半夜三更的嚷什么呀?”其中一个小兵没好气地打了个哈欠,“你们是什么人?” 甭泰知道主子心急,再容不得半点耽搁,又敲了他们四人的脑袋,气势汹汹地道:“睁大眼看清楚,你们面前的可是瑄亲王!” “我的天啊!”一个小兵看得真切,扑通一声忙不迭地跪下。“小,小的叩见九王爷!” 其它人清醒过来,顿时吓得面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似的,“请九、九王爷饶命!” 瑄王无心计较他们的冒失,只冷冷地一扬鞭,“快开城门。” 吱嘎声在月夜下沉闷地响起,厚实的大门被缓缓拉开,只听驾的一声,瑄王等不及,大力一夹马月复,从半开的门中央冲了出去! 甭泰他们自然也不敢怠慢,一骑接一骑地奔驰而出。 出了西城门不远即是一片野林,若要往西南方向的云南而去,必得经过此处。 瑄王扬鞭催马,心急如焚,恨不得派人把眼前这片野树林砍得干干净净,好让他找到他的香儿! 可惜中秋的月儿虽圆,投入林中仍是惨淡如蒙尘一般,照不见他心爱的女孩。 寻了许久,四周枝哑纵横间只有被惊起的只只雀鸟,全无半点人迹。 他恼怒得直想杀人泄愤! 他绝不允许香儿就这样离开他! 这时,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策马过来,“王、王爷……小的看到藿姑娘啦——她、她……咳咳,她往东南方向的一条路上去了!” 香儿想刻意躲开他吗? 瑄王只觉得心中又酸又痛,但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忙掉转马头奔出野树林,往家丁指的方向疾赶。果然,只奔出几里,便远远地瞧见了那一抹早已镌刻在他心上的身影。 “香儿——”他急忙策马冲到她的前面,挡在路中央。 藿香看到他,清美无双的脸庞上满是惊诧。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赶来…… “你让开,我要回云南去。”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他几乎是气急败坏了。 月光下,她的双眸盈亮,狠着心倔强地道:“我早说过,我不是汉人,不遵你们汉人的王道礼法。我们月雅族的女子是绝不会和别人分享同一个丈夫的!你既然要娶千乘国的公主,我的爱情和誓言也就没了意义,我不愿再留在你身边,你放我走,我想回我的故乡。” “香儿,你不许胡说!”他趁她猝不及防间跃过去和她同乘一骑,一手旋即抢过缰绳,一手紧紧地搂住娇躯。“你明明知道,天地之间,我只要你一个,从未想过其它的女孩子。” 他紧搂着她,语音发颤,一颗心更是狂跳不已。 藿香的心都要碎了,她的心好痛好痛,掌心里的月牙记号也好痛好痛。 她闭了闭眼,淌下两行清泪,“但你和公主的婚约……可是由你皇兄亲自定下的——” 他马上打断她的话,“若失去了你,我情愿被贬为庶人。”他紧紧地拥着她香甜而温暖的躯体,慌乱的心境犹未平复,“两国联姻,公主要嫁的不过是一个亲王的身分,我根本不在乎!” 他扬唇冷笑,“这个身分,皇兄爱转赐给谁就赐给谁!” 她担忧地说;“但你若被冠上一个抗旨的罪名,那——” “抗旨就抗旨吧!如果你不在我的身边,那么不论是亲王的身分还是我的命,对我而言都可以舍弃。” 藿香因他的话深深被震撼。握住他的手叹了口气后说:“……我跟你回去。” 哪知才刚踏进王府,她忽然身子一软,倒入他的怀中。 “香儿!”瑄王才稍稍放下的心又陡然提起,“你怎么了?” 他忙把她抱到邻近的一张檀木椅上,望着泛白的娇靥,心中又燃起那种烈焰熊熊的暴躁感。 长睫毛轻轻摄动,她费力地睁开眼,“我……方下我的脚下一阵虚浮……”她紧紧地偎在他的胸口,“头也发晕……不知染了什么病。” “孤泰、孤顺!”他急忙腾出手来,扯上所佩带的一块镶着明珠宝钻的腰牌,“拿我的腰牌去,快入宫招几个太医来!” “是。”孤顺两兄弟恭敬地接过牌子。 “要是招不来,你们俩也不用回来了。”他焦急地交代完,仍不放心的又吩咐道:“太医院那些老东西若迈不开步,你们就把他们绑在马背上,一路驮也要给我驮来!” 好不容易终于捱到三个老太医被请入府中,瑄王一见立刻冷着脸。 “还不快入内诊治!” “是是,下官即刻进去为藿姑娘诊治。”可怜的老太医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进入卧寝之中。 三人会诊,小心翼翼地轮流帮藿香搭脉,不出一盏茶的工夫,都在心中长长吁了一口气,彼此互视一眼,连袂步出卧寝。 “恭喜九王爷。”他们一起拱手道贺,“藿姑娘并无大碍,实乃有了身孕。” “什么?!”瑄王惊喜地低呼了声。 太医们见到他此刻的神情,便知自己的老命保住了,赶紧又讨好地禀告,“还请王爷容下官们开出几副安胎养气的方子来。” “哦哦,好。”他漫不经心地一挥手,心急地往房中走去。 一入房内,只见藿香正撑身坐起,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香儿。”他柔声唤道,一手揽过她的身子,一手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眷恋地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如今你已有了我们的孩子,别再轻易地说要离开我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靠在他的胸前,感受着她再熟悉不过的亲昵碰触,脸上的笑容却缓缓地淡去。 有了孩子呀,怎么办?让她挂心的事又多了一桩了?! ***独家制作***bbs.*** 扁阴荏苒,很快又过去半个月有余。 这一日刚入夜不久,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太后突发恶疾! “什么,有这等事?!”玧王惊得从卧榻上坐了起来。 “王爷——”原本正帮他捶腿的两名姬妾不知轻重,艳唇一噘,犹自娇滴滴地想靠过去。 “都给我下去!”他不耐烦地连连挥手,把不情不愿的两人给轰走了。 “六哥,那是人家的母后,纵然发病遍了天,也轮不到你我担那份心啊。”一旁的琮王依旧搂着一个娇俏的小丫头坐在自己膝上,轻捏着她女敕如豆脂的脸颊,没心没肺地道。 “你懂什么?”玧王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难怪当年父皇择储时,你和五哥他们早早就被排除在外,果然都是脑子里容不下几分思量。” “六哥——”琮王闻言不禁气结。 “去去去,你也下去!”玧王活像大热天里赶苍蝇,把琮王怀里那小丫头也一并赶走了。他敛下神色,一脸得意地道:“眼下可是我们的好机会。” 琮王却胡涂了,“什么好机会?” 玧王却没回他,径自拍掌招来自己府中的一个手下,问道:“前几日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那人忙道:“回王爷,已找到了。” “教好了没有?” 那人又道:“已教好了。” “好。”他满意地点头,“你把他带出来,本王今晚就要使唤他。” 琮王在一旁听得如丈二金刚,“六哥,你找了什么人,又要使唤他做什么?” “想知道?”玧王一脸诡异的笑意,朝他勾勾手指头,“把耳朵凑过来。” 随后他压低声音,在琮王耳畔这般那般地嘀咕了半天。 琮王听完连声叫好,转瞬却又不甘心地一撇嘴,“虽说公主的姿色不及那小妞儿,但好歹也是金枝玉叶,恐怕还是个处子,怎么能白白便宜了一个不相干的下贱胚子?” “怎么,馋嘴了?”玧王皮笑肉不笑,“那你想怎么办?” 琮王乐得眯起本就细长的凤眸,搓着手道;“六哥,不如等事一成,公主反正也辨不清谁是谁,让我换那冒牌货去跟公主……哈哈,肥水不落外人田,怎么能便宜一个臭奴才?” 玧王打量了他好几眼,不无妒意地道:“好好,随你随你。唉,反正我长得跟九弟半点都沾不上边,恐怕公主一见到就会认出来。” ***独家制作***bbs.*** 斜月帘拢,窗内的人儿正自缠绵。 “香儿——”瑄王眷恋地亲吻着怀中女孩美丽的颈项。 藿香甜美而低柔的笑声让他的欲念越炽,他亲了亲如水的唇瓣,迫不及待地解开她外衫上的扣子,但忽然又一时好奇,停下动作,把手覆在她已有些微隆起的小肮上。 幽凉的月光照入床榻之上,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块儿。 “香儿。”他忍不住又去亲吻她的唇角。 “嗯?”她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姿态慵懒的回应他。 瑄王把目光转回去,温热的手掌在她小肮上轻轻抚模,“你猜这里头,是男是女?” 她偏头想了想,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猜啊。”他怜爱地笑着,和她额头互抵,逗弄的道:“如果猜对了,我们就再生一个。” “我不猜。”她嘟唇撒娇,故意转开目光,“若是猜错了呢?” 他扬笑,搂着她一同躺回榻上,“猜错了就再生两个。” 他撑手覆在她身上,正欲吻下去,不意这时门外却突然响起叫唤声—— “王爷。” 被这声音打扰,瑄王当即冷下了脸。 气恼到顶点,他不得已整衣下床,大踏步地走去拉开门,“三更半夜的,你夜猫子鬼叫什么?!” “王、王爷,不好啦!”总管哭丧着一张脸,“宫里来人,说太、太后突发恶疾。” “什么?!”他惊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踉跄往后退了一大步。 总管又道;“皇上让王爷快去晨怀宫中守候。” 藿香也披衣步下床,不安地走至他的身边,“小天——”她温柔地握住他在瞬间变得冰凉的手,“你快去宫里吧。” ***独家制作***bbs.*** 瑄王府对街的一间茶楼上。 玧王冷眼看着瑄王和孤顺、孤泰两个侍卫出门,策马往禁宫方向急驰而去…… “王爷,”那名手下拱手道:“既然九王爷已经离开,王爷是否现在就要去他府上?” “急什么?”玧王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把原本探在窗前的身子懒懒地倚回座椅上,“有刚出了门就托人回去传消息的吗?” 手下忙垂首,“是,王爷教导得是。” 玧王端过茶碗,又一挥手,“别停,接着唱啊,本王还没听够呢!” 于是在雅座的另一端,两个拉着二胡的老翁和一个装束清丽的少女又开始细细地拉唱起来。 玧王听得陶陶然地闭上了眼,等少女唱一段落,他猛然睁开眼来,“已到几时了?” 手下忙道:“禀王爷,二更天了。” “好,时辰到了。”他志得意满地站起身来,“我们下楼去吧。” 走过那卖唱少女身边,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伸手捏了捏她滑腻白女敕的小脸蛋,眯着眼笑道;“可惜了这么一个水灵的小美人儿,本王若不是眼下有事要办,一定把你带回府里去好好享受……哈哈!”说着,把手一挥,径自朝目的地举步而去。 来到瑄王府,他不顾气喘吁吁迎上来的总管,直接领着人绕过湖,朝瑄王平素卧寝的院子而去。 王重和阮奔一左一右,神色凛冽地挡在院门口。 王重微皱起眉,不可置信地瞧着玧王,冷冷道;“六王爷,这么晚了,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玧王摆出一副忧虑的神色,“本王刚从宫里赶过来,太后犹未好转,九弟守在晨怀宫中走不开,托我给藿姑娘带个口信。” “六王爷,”阮奔插话,“我们王爷离去前已有交代,今晚恐怕回不来了,让藿姑娘一个人先睡,不必等他。眼下又会有什么紧要的事,需要劳烦六王爷来传口信?” 玧王急了,“事情紧急,由不得你们不信!快去禀报她吧,否则耽误了事儿,你们谁担当?” 他见王重和阮奔仍挡着不动,眉头一皱,又道:“唉,得了得了,你们不就是怕本王,会趁机对藿姑娘不轨吗?那本王就站在这里,当着你们俩的面跟她说吧,这样你们还怕有什么闪失?”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对方毕竟是王爷,总不好僵持在这,王重对阮奔使了个眼神要他留在原地,自己则跑去禀报。 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藿香才出来。 她见到玧王,老大不高兴,眼神冷淡。 但玧王在月色下一瞅见她那美丽的身影,眼神都发直了,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满脑子的欲念。 “藿姑娘。”他知道事情不能当着两个侍卫的面明说,早就狡猾地备下了一张纸条递给她。 她看完,狐疑地盯住他,眼神变得更冰冷,“我不信。” 他负着手踱了几步,故意长叹一口气,“唉,我也不愿将这样的事儿告诉你,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本王是怜惜你对九弟他一片真情,才,才——” “你怎么知道?”她打断他的话。 他往前凑近几步,鬼祟地压低声道:“是本王府上的奴才路经莲湖时,偶然所见,本王知道后也吃惊不小,唉,九弟他真是——” 藿香却只淡淡地后退了一步,“你不必说了,我不相信。”说罢,径自转身往回走。 “藿姑娘!”玧王急得冲过两位侍卫挡在她前面,“你千万不要以为本王是蓄意挑拨离间之人,我真的是一片好心呐!你若不信,不如跟本王前去亲眼见见,如何?” 岂料他话音刚落,就有一柄短剑抵在他的脖颈处。 月光下,剑身闪着森森寒光。 他吓得打了个哆嗦,“你你你……你这是何必?” 她微眯起眼,一股隐隐的杀气拢上俏丽的眉梢,“我跟小天怎么样是我们自己的事,你是他的六哥,为什么反而存心想来诬蔑他,拆散我们的感情?” “我说了,本王绝非蓄意挑拨离间之人!”闻到她靠近过来那股迷人的体香,玧王色心一起,咬咬牙就豁出去了,“那是本王知道藿姑娘的性情,你们月雅族的女孩子想必都是眼里容不得沙的。这事全赖九弟不好,唉,男人嘛,虽说风流是天性,可他既然有了藿姑娘,实在不该再——” “你——”藿香清美无双的脸庞在霎时浮现一丝苍白,手腕微抖,一时不及收势,剑尖竟又向里刺进稍许。 这下玧王可真见了血,疼得他咬牙切齿,拿手一抹,脖子上已沁出血珠。 她的心中闪过痛楚。她虽不信,可为何六王爷这样信誓旦旦了。 “好,”她的双眸变得盈亮,把剑往地上一扔,“你带我去找他,我要亲眼看到才相信。” “藿姑娘。”王重和阮奔急忙拦下她。 两个人又是互视一眼,急得俱以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拱手道:“王爷有令,属下两人必须得死命保护藿姑娘的安全,绝不能让你出半点差池。” “让开。”她只冷冷地看着他们。 玧王眉头一皱,忙又道;“王重、阮奔,既然你们不放心,不妨一路跟着藿姑娘就是。” ***独家制作***bbs.*** 云破月现,一片清光照射下来,莲湖上波平如镜。 湖畔有一座亭子。 一阵夜风过,吹动亭中人的衣袂,散发一股说不出的潇洒飘逸。 月白色的华贵袍服,修长俊拔的身形,藿香远远地看在眼里,扯动心弦,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玧王在一旁偷瞧她的神情,心中有说不出的得意,“你看那人是否就是九弟?还有他身旁那位——”他故意用叹息般的口吻说:“藿姑娘,你不认识,那位便是千乘国的宝萝公主。” 宝萝公主?是和小天有钦赐婚约的那位公主? 她的心一瞬间有种裂帛般的痛楚,掌心也痛苦的蜷曲起来。 明月清辉下,亭中的两道身影让人看得真真切切,他们相依站在一起,面向湖心,似在观景,公主柔若无骨,紧紧地靠着他,他伸手揽住纤腰……好一对璧人! 距离亭子百步之遥,居然还有一队兵卒背向而守。 藿香眨眨眼,不愿相信。 她紧紧地咬住下唇,神色凄茫。 玧王在她身旁嗅着幽幽的香气,只觉心荡神驰,迷得快失了魂魄,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赶紧又恶毒地道:“依九弟的性子,招这些兵来,是怕跑出不相干的人来扰乱,败了他的兴致。” 他的话果然收效,藿香的心中更痛。 玧王得意地加紧搜索枯肠,还想再说些什么,身旁的人儿却忽然掉头,冷冷地离去。 他情急地追了几步,但一瞧见夜色中护在美人儿身后的两大侍卫,只能悻悻地停了脚步。 ***独家制作***bbs.*** 事办成之后,琮王马上来到玧王府。 “六哥。”他那一双细长的凤眸眯成线,笑得活似浑身都轻了三斤,“小弟真是托六哥的福了。” 玧王昨夜却是辗转难眠,当下半妒半羡地瞅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你六哥我绞尽脑汁、费神费力,自己的好处没捞到,倒先白白便宜了你这小子。” 一个小丫头端着一碗参汤步进花厅,琮王连忙亲自接过来,讨好地递到玧王手里。 玧王懒洋洋地啜了几口,“怎么样,公主的滋味如何?” “这个嘛……”琮王一掀袍襟,在一旁的锦缎交椅上坐下,凑过头来,一脸婬邪的笑意,“不瞒六哥,宝萝公主果真还是个处子,那味道……哈哈,我不说六哥自然也明白。” 玧王的妒意加深,继续闷头喝参汤。 偏偏琮王还不知足,又得意扬扬地补充,“六哥,真格儿说起来,公主的姿色虽比不上月雅族那小妞儿,可到底是没开过苞的,不比那个早被九弟——” 他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嫉恨之色,不过转而又心满意足起来。 “六哥派人找来那药还真厉害,公主在亭上只吸进一些迷烟,就什么都认不清了。我远远瞧着月雅族那小妞儿离去,就叫那冒牌货滚开,亲自把公主抱到长乐楼上。” “那是当然。”玧王没好气地道:“那些迷药是我两年前派人从西域花重金购来的,不仅能让人在转眼间变得气力全无、幻相百出,兼之还有催情的功效。像宝萝公主那种雏儿,未让人开过苞,更是半点抵抗力都没有,只需用上些许就能乖乖就擒了。” “没错,药效发作,公主娇笑起来倒也实在妩媚得很。”琮王笑得益发得意, “有那么一刻,我瞅着她,竟觉得比月雅族那小妞儿还要勾魂。” “勾魂?”玧王吃不着葡萄,只好冷笑,“她勾的是谁的魂?” 琮王一怔,“六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玧王知道他这位七弟有些恼了,反而幸灾乐祸地又道: “只不过让七弟你……别得意忘形了。” “六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琮王笑容僵在脸上。 “我问你,你和公主共赴巫山时,她口中叫的是谁的名字?你没有情急之下,把自己的身分告诉她吧?” 琮王有些尴尬,“不瞒六哥,这场欢爱千好万好,就是公主口中口口声声叫的全是九弟,唉!”他恼恨地道:“本王还从来没忍受过这样的窝囊事!” 玧王却放了心,扯起唇角,冷冷地说;“这有什么可恼的?我们要的本来就是这效果。你别忘了,她若不是被下了药,把你当成了九弟,你以为她会心甘情愿承欢在你身下?” 琮王一听虽然心中仍有疙瘩,但一想到他们最终的目的,还是将那股不快给压下,转而也扯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第八章 天光终于大亮,一轮旭日缓缓东升,万千金线照进晨怀宫中,好似洒下一地的金鳞。 爆院中仍有太监和宫女们端着各色器物不停歇地来来往往。 太后昨夜刚就寝没多久就突然胸口发疼,继而被痰堵住喉口,一时之间竟晕厥了过去。当时在殿里侍寝的小爆女们吓得俱是俏脸一白,慌乱地去禀明逸帝。逸帝其时尚在瑶光殿的南书房中批阅奏折,惊得连朱笔都几乎把握不住了。 待瑄王闻诏赶来宫中时,二十几个老太医们已战战兢兢地为太后会诊了许久。 “皇上。”一队小爆女依次捧来供逸帝洗漱的东西。 逸帝忧心母后,昨夜和瑄王一起守候了一夜,此时才累得刚刚托腮浅寐,听到小爆女们的声音,勉强洗了洗脸,在擦脸时,抬眼见到七八个太医们从太后的卧寝中出来,急得把帕子一扔,站起身来。 “吴清源,蔡东藩,太后的病情如何了?” “禀皇上,”走在最前面的吴清源恭敬地拱手道;“太后喉中的痰已经引出,目前臣可保暂无大碍。方才臣等已开出了几味药,需每日晨昏两次煎给太后服用。不过此次病势来得汹涌,而太后又已经上了一定年纪,恐怕要静养一年半载方能恢复。 “好,你们去开药方子吧。”逸帝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瑄王也已醒来,一听太后无恙了,疾步便往内走,吴清源连忙拦下他。 “九王爷、九王爷,恕下官冒犯,太后已服药睡下了,眼下九王爷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好吧。” 这时恰巧一个小爆女端着太后用剩的半碗汤药出来,冷不防脚底一滑,竟将汤药都洒在他身上,月白色的华服上顿时沾了斑斑水渍。 他没有着恼,反而伸手扶住慌了神的小爆女,只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好奇地问;“这药好奇怪,怎么如水一般清澄,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吴清源忙道;“哦,回禀九王爷,这乃是用三味珍奇的药材煎水而成。” 他忍不住又嗅了嗅,“这么香,是哪三味?” “一味名叫芷草,又叫芷松,因其只在一种云松的树荫下才得长成。一味名叫八目苓,实是如冬虫夏草一般的珍奇药材,而这第三味,则最是罕有,名叫龙涎香,非我朝境内所有。” “哦?”他挑眉,“龙涎香产自何处?” “可惜下官也并不尽知。”吴清源摇了摇头,“哦,对了,方才汤药中的香气正是龙涎香散发而出。” 逸帝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九弟,我看你也累了,先回府去歇息吧。等母后醒来,朕再派满禄去唤你。” 于是瑄王谢恩离宫。 他回到王府中,见纱帐之内藿香犹在熟睡,不觉一阵柔情在心头荡漾开来,感到浑身的疲累都似消弭不见了。 他轻轻地月兑靴上床,从背后搂住娇躯。 藿香倏然醒转,浓密的睫毛扬了摄,转过身来,“小天,你回来啦?” “嗯,折腾了一夜,母后总算无大碍了。”他俊美的唇角扯起一抹笑意,见她醒来大为惊喜,禁不住癌下头在柔软水润的唇瓣上索取一个吻。 唇舌间突如其来的缠绵让她轻喘连连,蓦地鼻间传来一股异香,她奇怪地道; “怎么那么香?”她凑在他的胸前和臂膀处嗅了嗅,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安。 瑄王不以为意,“哦,是这件袍子上沾染的,我月兑了它。” 他说着撑起身,三两下就月兑掉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袍服,随手掷下了床。 苞着他重新拥住她,埋首在她的怀中,呢喃地道;“昨晚和皇兄一起守在晨怀宫中,一夜都未曾阖眼……”话未说完,他竟已睡着了。 她的身体止不住轻轻地发颤,借着大亮的天光,她垂下眼,怜爱地看着怀中那张如孩子一般熟睡的俊美脸庞,心中却如打翻了五味瓶,甜苦交杂。 他真的一整夜都守在晨怀宫中吗? 外袍虽已月兑去,但沾染在他身上的香气却仍未散尽,丝丝缕缕,让她忧心。 这香气……又是从何而来? ***独家制作***bbs.*** 瑄王这一觉直睡到午后才醒来。 他刚用完饭,宫里又来人招他速去。 及至到了瑶光殿中,逸帝一见到他就命满禄宣旨,让他和宝萝公主于半个月后完婚。 “皇上!”他皱紧眉,气恼地跪在地上。 逸帝稳稳地坐在御案之后,面下改色地看着他,“你自己做下的事就该负责,如今这桩婚事已容不得你反悔。朕与你既是兄弟又是君臣,朕乃一朝天子,君无戏言,九弟,你想抗旨不成?” 瑄王气得脸色泛白,“臣弟早已向皇上表明心迹了,今生今世,臣弟心中只有香儿一个人,绝不会娶其它女子。” “那公主怎么办?”逸帝也有些恼了,“你要如何给她一个交代?” 他站起来,止不住冷笑,“两国联烟,公主要嫁的不过是一个身分,若皇上执意,臣弟情愿放弃这个爵位,还求贬我为庶人,至于这个显贵的身分,皇上尽可转赐给他人。” “你——”逸帝惊讶得离座而起,疾步走至他面前,“你居然为了区区一名女子,说出这样不忠不孝、没有担当的话来!” 岂料瑄王毫不畏惧,冷冷地道;“皇上错了,臣弟为人臣子,不愿牺牲小我为主上分忧,抗旨不遵,这是不忠,但臣弟自认,对母后的孝道却从未失过。更何况香儿和臣弟两情相悦,且已有了臣弟的骨肉,若舍她而迎娶公主,那才是没有担当的行径。” “你——好好好,你居然论起道理来了。”逸帝恨恨地一拂袖,回到御案之后,“看来是朕和母后平日里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他垂眼不语。 一旁的小太监满禄却吓得险些失了魂儿。 万岁爷自登基之后,可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呀! 逸帝气恼之下,把迭在面前的奏折狠狠地推开,看到瑄王仍一副何错之有的模样,更是气到话都说不出来。“好,你既然情深义重,朕就把公主招出来,让你亲自跟她说。” 满禄忙跑入帷帐内,把宝萝公主从内殿请了出来。 她一见到瑄王便落下泪。 他见状有些于心不忍,皱着眉转过眼去。 逸帝道;“九弟,你也知道母后的病需用三味药调配才可,而那味龙涎香非我朝所产,唯千乘北寒之地才有。” 他心中一紧,“叱卢王已战败归降我朝,皇上可将龙涎香列为贡品。” “不!”宝萝公主却羞恼地嘟起了嘴儿,“龙涎香在我们千乘国也是极其珍贵希罕的,若想让我们年年进贡,除非……”她盈盈的目光紧盯着瑄王,眸中带着忧伤又含了一丝少女的娇憨,“除非你答应娶我。” “荒唐!”瑄王气得一拂袖。 可怜的小鲍主吓得退了一步,转瞬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你坏透了!”她吸了吸鼻子,“……你不想娶我,为什么要跟我做夫妻?” 瑄王一怔。做夫妻?他何时与这位小鲍主做了夫妻? 他刚想开口细问,宝萝公主却又羞又怒地道:“我不嫁了!你们汉人的男儿都是风流无度、不愿担当之人!”说罢,她哭着跑出殿外。 瑄王眼瞧着她跑出去,犹怔在那里。 “看看吧,你自己干的好事!”逸帝气得又站起来,“公主已都告诉了朕,你你……唉!你若真不想娶她,怎不抑住自己风流的性子,何苦又与她——” 说不下去,他干脆转身步入了内殿,独留下瑄王。 饼了约半盏茶的时间,跟进去的满禄又出来,忧心地劝道;“九王爷,您请回吧,皇上这回是真动了气,奴才都没辙了。” 瑄王皱眉,“那先前那道旨意……” 满禄叹了一口气,直摇头,“没法子了,九王爷,那道旨意是断无再收回的道理。皇上说了,到时还要亲自给九王爷和公主主婚呢。” ***独家制作***bbs.*** “去,绞块热帕子来。”瑁王皱着眉吩咐道,待侍立在一旁的小丫头领命转过身,他忙又说:“对了,取我前阵子从浙江带回的茶饼,沏杯醒酒的花茶。” “是。”小丫头乖巧地去了。 “九哥。”他拍了拍榻中人的脸,忧心仲仲地夺下瑄王手里的碧玉龙纹酒壶,“别喝了,自古君命难违呀,你就算在我这里醉得不省人事,明天皇上一道旨意下来,你照样得遵——” “遵什么?”瑄王醉了酒,眯着眼,勾起唇角笑得邪气地说;“为什么君命难违?” 瑁王向来是个谨言慎行的人,见他这位九哥的言词、神情俱透着不恭,吓得急忙拱手道;“我们这九州岛方圆,最大莫过于天,皇上代天司牧,他的话自然就是天意,我们岂能不遵?” “哼,天意?”他不禁冷笑了声,忽然撑着身从榻上坐了起来,倚窗而叹。 “九哥,你尽量把事情都往好处想吧。”瑁王瞧他冷肆中却又透出一丝凄苦的神情,于心不忍地劝慰道:“待你和公主成了婚,再向皇上和太后讨个旨意,把藿姑娘也迎娶进王府,如此——” 瑄王猛地睁大眼,“怎么,让她们效仿娥皇和女英?” 瑁王一见他气恼的模样就怕了,吓得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地说:“形、形势所逼,也未尝不可。” “哼,好一个形势所逼!” 瑄王冷笑着想步下榻,冷不防一阵头痛袭来,让他又跌坐回湘妃软榻上。 他手抚着额头,嘴里却犹道:“酒呢?把我的酒拿来……” 瑁王忙扶住他,“九哥,你别再喝了。” 瑄王一甩袖推开他,“别管我,让我醉死了最好!” 这时原本守在庭院中的孤顺、孤泰和王重一起进屋来。 王重急急禀告,“王爷,藿姑娘她——” 瑄王顿时浮起一个下祥的念头,“难道香儿又离府了?” “是。”王重硬着头皮应声,“宫里来了旨意,说皇上主婚,半个月后我朝将与千乘国结秦晋之好,满禄小鲍公怕藿姑娘太过伤心,还劝她说……说……” “说什么?”他的怒气渐渐上涌。 王重不安地看了主子一眼,“说王爷和千乘国的宝萝公主已有夫妻之实,娶她既是情非得已,也是以大局为重,劝藿姑娘别太往心里去。” “混账!他胡说些什么?!”他气得甩袖而起,恨不得掐死满禄。 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心里从来只有香儿一个,未曾用正眼看过公主,更遑论碰她! “王爷,”王重忽地双膝跪下。“属下等方才已经带人寻过了,可这次藿姑娘离府后不久即没了踪影。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你们……”瑄王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好不容易被一旁的瑁王扶着才站定。 他扬手往门外一指,怒吼道:“滚!你们都给我滚!继续去找啊,找不到香儿,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独家制作***bbs.*** 琮王兴匆匆地穿过玧王府中的一处门廊。 “六哥。” 他跨进书房时,见玧王正在书案旁执笔。 琮王那一双细长的凤眸闪着光,一脸的幸灾乐祸,“六哥消息灵通,肯定已经知道了吧”。几个时辰前,宫里派人去九弟府上传旨赐婚了。” “这事我早听说了,对了,七弟,你知道眼下九弟在哪里吗?”玧王一边问,一边落款。 琮王笑道:“我派去的人回报说,他跑到十一弟那里喝闷酒了。” “他这个闷酒喝得好。”玧王搁下笔,扯起嘴角,笑意有些阴冷,“宫里传旨时他不在,心上那小妞儿跑了他也不知道。” “什么,美人儿跑啦?”琮王吃惊地瞪大眼。 他站起来,不耐地说:“废话!她不跑出瑄亲王府,我们能有机会吗?” 琮王呆愣愣的问;“那、那她跑去哪了?我们要上哪儿去寻她?” “所谓狐死首丘,倦鸟归巢,她必然是会回云南。” “哦,六哥,我懂了。”他总算开了窍。“这么说……六哥,我们得赶快派人去拦下她,可不能让那小妞儿就这样回去云南。” 玧王没回话,径自转身走出书房,招了一个家仆进来,他取饼案上的信交给仆从,“老规矩,把这封飞鸽传过去。” 琮王瞧得奇怪,“六哥,这是要给谁送信?” “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的一个帮手。” “帮手?” “没错,他会帮我们把那小妞儿拦下来。” “哦?”琮王大喜,“原来六哥你已经都安排好了。” 玧王向窗外一指,“从邑州往云南,一定要走西城门偏南方向的那条官道,那边有片连绵的林子,还有个山谷,叫无忧谷——”他话锋一转,“丢了人,九弟肯定也会派人四处找寻,我们若也明目张胆地派人找,难保不露馅,所以只能请不相干的人帮忙。” “我明白了。”他拍拍脑袋,“那六哥请的帮手是谁?” 玧王似笑非笑,“正是无忧谷里的主人。” 他说完却叹息了一声,皱着眉似有怨气,“单为了请动这个人,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周折。哼!一个贱民居然还要本王给他陪起笑脸来!” “六哥,”琮王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不过讨厌有人敢在我面前摆架子而已。” 他为了请动那位帮手,几次修书不见回音,便派人送去厚礼,没想到竟然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最后辗转攀附关系,请了一位高人才勉强说服那位无忧谷的主人相助。他自恃身分尊贵,这口气虽每每咽不下,但这些事说来终究丢脸,他还是旋即言词含糊地打发了琮王。 ***独家制作***bbs.*** 藿香幽幽醒转。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费力地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床幔,清香馥郁的味道充斥在鼻息问。 “你醒了?”一个低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超。 她转过眼,看见一个身着白衣、容貌俊美无比的年轻人立在床前。她惊得当即撑身坐了起来,清亮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他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姬无忧噙起一抹笑意,依旧柔和地道:“这里是无忧谷,你如今身处在我的无忧山庄之中。” “无忧山庄?”她一怔。 他退后一步,朝身边稍稍递了个眼色,便有两个穿着粉绿色衣衫的俏丽小丫头走上前来。 其中一个端着一碗清粥、两小碟佐菜,另一个笑嘻嘻地对她道:“姑娘晕倒在我们山谷下远处,是我们少庄主救你回来的,你昏睡了大半天,让奴婢伺候你吃点东西吧。” 藿香却冷淡地拒绝,“不必了,相救之恩改日再报答,我现在只想回家去。” “家?”那小丫头好奇地睁大眼,“姑娘的家在哪里?” 她原不想说,但念及搭救之恩,还是放软声音道;“我……从云南的澄江府而来,我的家在西坼山上,那里有我的族人,还有高高庇佑的神灵。” 小丫头见她美丽的脸庞上神色凄凄,不解的问:“出了什么事吗?姑娘为什么要急着赶回家呢?” “你不懂的。”藿香无奈地垂下眼。 心中的苦楚被扯动,眼泪,竟再也无法抑制地扑簌簌滚落下来。 她的人虽逃离了王府,但那颗心却似被铁钉紧紧地钉住,瑄王的柔情和深情共度的朝朝暮暮,又岂是在马背上的几下扬鞭便可摆月兑的? 见到她落泪,两个小丫头像见了可怖的一幕,霎时吓得俏脸煞白,双双跪倒在地,抖瑟着央求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说错话了,求姑娘饶了我们吧!” 泪眼迷蒙的藿香一时不禁怔住了,“我……我什么都没怪你们。” 姬无忧责备道:“你们这两个多嘴的丫头!”他俊美的脸上冰霜密布,不复见方才对藿香说话时那温软眷恋的语调。“该死的东西,看我要怎么罚你们!” “少主,我们再也不敢啦!”两个小丫领齐齐膝行到他面前,以首顿地,哀求得好不凄惨。 藿香挣扎着起身,“她们什么错都没有犯,你为什么要责罚她们?” 姬无忧愠怒道;“这样多嘴又蠢笨的东西,还留着干什么”。自然是要把她们杀了,剖月复取心,丢出去喂野狗。” 说罢,他走至藿香身边,伸指一抚粉颊上的泪痕,竟又一改神色,似护似怜的柔声道;“她们把你惹哭了,让你在我面前为别人掉了那么多眼泪。” 他那毫不遮掩爱恋的目光令她浑身发寒,“你……” 他扬唇一笑,“听好了,我叫姬无忧,是无忧谷中的主人。”顿了一顿,又凑近,在她耳畔低声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你的丈夫、你的主人。” “啪!”回应他的,却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他有些恼羞成怒,伸手抚着挨打的半边脸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着他在初见第一眼时,就一心想得到的美丽女孩。 “你痴心妄想!”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因气恼而微微泛红的娇靥显得越加动人。“我……我已经有丈夫了。” 但一想到瑄王,心中掌心又是一阵疼痛,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她冷情的道;“这辈子,我绝不会再嫁给其它人!” “哼!”见她说得决绝,他心中的妒意霎时如一根小石笋长为参天巨柱,快喷火的黝深双眸似鹰隼一般,“这世上没有人的心是用铁石打造的,我想得到手的,还从来没有失望过!” 电光石火间,藿香倏然亮出藏在袖中的精巧短剑,浅浅地抵住他的脖颈,“放我走,我想回家,你若强逼我嫁给你,我情愿一死!” “要死还轮不到你。”他冷鹅地一笑,缓缓一击掌,两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自窗外掠进,身形飘逸,点尘不惊,恍如幽灵一般。 他们跪倒在姬无忧面前,拱手道;“少主。” 他眸中却似全然看不见他们,只厌恶地一挥手,“把这两个蠢东西拖出去杀了喂狗。”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啦……”可怜两个小丫头哭得快断了气。 藿香看着他冷酷且倨傲的姿态,脸色也不禁骇异得泛白,她手中的短剑一颤,不可置信地道:“你真是个疯子。” 岂料她的话却让他仰首哈哈大笑,“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疯子。” 他的狂笑声中直透着一股凄厉和残佞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掩住耳朵。 姬无忧狂笑过后,复又神态自若地负手望着她,“你若是想让我不责罚她们,也很容易。” 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强忍着由脚底窜起的寒意,冷冷地道;“我绝不会嫁给你。” “好,你不用现在就成为我的妻子。”他笑得阴沉,“你只需答应我暂时留下来,我就可以饶她们不死。” 她沉吟了会儿,看了看那两个已吓得瘫软成一团的小丫头,无奈之下,只好妥协,“……我留下来。”姬无忧面露得意,朝属下一挥手,两个黑影又疾速地掠窗而出。没再多说什么的转过身,他慢吞吞地走出房。藿香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因为这个容貌俊美但性情令人生寒的年轻人,竟是个瘸子, 第九章 绿草满径,花香四溢,时节已近深秋,可这无忧谷中地气犹暖,仍是一片郁郁生机。 一阵踢踏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当先一骑的居然是玧王,随后依次是琮王、五王爷瑁王和十王爷玳王。 山庄的大门敞开着,却不见一个仆从。 瑁王扫了周遭一眼,不悦地道;“六弟,这算什么?开了门却没半个人迎候,那个姬无忧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玧王没好气地冷笑一声。他才一肚子的火没处发,都过去五六月了,那个姬无忧音讯全无,害他在几个兄弟前大大的失了脸。 等了半天,总算逮住了一个小厮,一阵喝骂之后,才踢他进去通报。 又等了好半天,那名小厮才又战战兢兢地出来。 琮王一见大怒,“混账!怎么又只有你一个,你们庄子的人都死光了不成?” “我们少主说他累了,不愿多见客,不过有位六王爷,请随小的进去吧。” 几人一听不让他们进去,顿时气急败坏。 玧王冷冷扫了他们三个一眼,“吵什么?难道你们信不过我?” “呃……六哥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琮王只好悻悻地收了口,乖乖等着。 苞着小厮入内,玧王见到姬无忧,自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他却只是冷淡地轻扯唇角,“王爷远道而来,一杯薄茶,聊表心意。” “哼,你道我是来跟你喝茶话家常的吗?”见他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玧王气得直想翻桌。“事情已过多日,不论成功与否,你怎么都没派人来向本王禀明一声?” 姬无忧坐起身来,“人,我已经到手了,不过也反悔了。” “什么意思?”玧王凶狠地眯起他那双小眼。 “很简单。”他却毫无畏惧的冷笑,“我一见到她就萌生了和几位王爷一样的心思,既然肥肉已经到了嘴边,又怎么舍得再给别人留一口?” “放肆!”玧王恨得牙痒痒的,“姬无忧,你真是有胆,连当朝的王爷也敢戏弄!哼,本王告诉你,那小妞儿今天我是一定要带走的!”他不屑的再冷哼,“就凭你一个瘸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话音刚落,姬无忧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杀机。 他一向自视甚高,唯一的缺憾便是瘸了一条腿,且最恨别人嘲弄这点! 待他转过身,脸上却多了一分恭谨。“王爷言重了,在下岂会不知道自己的身分?方才不过开个玩笑。说实话,那位藿姑娘在下半分都没动过她,自然会交给王爷,另外——” “哦?”玧王见他突然变了态度,怒意稍减。 “在下的这座山庄里另有一样宝贝,愿一并献给王爷。” 玧王闻言大喜,“什么样的宝贝?” 他往窗外一指,“请王爷跟我来吧!” ***独家制作***bbs.*** 姬无忧一派悠闲地步入藿香的房里。 站在窗前的藿香听闻脚步声,霍地转过身来,一脸震惊。“你居然把六王爷诱上塔楼又把他推下去!” 那骇人的一幕都让恰巧来到窗边的她看到了,玧王凄厉的惨叫声犹似萦绕在耳边,让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了?!”姬无忧负着手,倨傲一笑,“他犯了我最大的忌讳,给他个全尸算便宜他了。” 她叹了一口气,“你杀了他,你们汉人的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他嘴角微勾,笑得轻蔑,压根没把所谓的朝廷看在眼里。 藿香摇摇头,对眼前的男人感到束手无策。“你明知我已怀了他的孩子,何苦再留下我?” 他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杀机,但仍咬牙强忍道;“我不在乎!你生下来,我当自己的儿子养!” 她嗤笑,“这念头恐怕只是你的负气话,你做不到一生一世的,何况他——” 何况他若知道她带着他们的孩子跟着另一个男人,他不可能会允许的。 她的心思不由自主的转到瑄王身上,美丽的睫毛颤动,压抑不住的落下泪来。 再过些时日,他便和那位千乘国的公主成婚了,新婚燕尔,佳人在怀,他还会记得她吗? 她哀戚的神情让姬无忧心痛,更让他妒意勃发,“你既然不愿忘记他,又为什么要离开他?” 藿香抬眼泪珠落得更汹涌了,“因为他要娶妻了,他将有另一个妻子。我们月雅族的女孩子要的是丈夫全心全意的爱恋……所以我只能离开他。” 她情愿带着孩子、带着和他的美丽回忆回到西坼山中,也不愿留在王府里,亲眼见到他迎娶那位公主!她想要的爱是独占的,他给不起,便只能放手。 情暖花香的往事一幕幕袭来,她心痛如绞,掌心也疼得像烧起来般。 姬无忧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管他是谁,但如今你只能嫁给我。我这座无忧山庄中遍布机关,若是我不想放人,任谁都逃不出去。” 顿了一顿,他爱怜地柔声道;“香儿,等你嫁给我,生下这个孩子,我可以陪着你们母子回云南,回你的家乡去一趟,哪怕你要我年年带你去都可以。” 这些话语似曾相识。 她想起在王府湖畔的小亭子里,瑄王也曾这般在她耳畔许诺—— 可惜此刻景物已非,泪,流得更凶了…… 姬无忧靠过来想搂她入怀,却让她身一避的躲开。 他脸色一僵,撇撇俊薄的嘴角丢下一句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明日吉时拜堂。” 砰的一声,房门让他大力一甩,几个小丫头捧着上头盛放着绫罗绸缎、珍珠金玉佩饰的木盘,战战兢兢的候在一旁,姬无忧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径自走远了。 丫头们进房去把东西放下,又一一退下。 房里的藿香始终一动也不动,任由丫头们在身边走来走去,送用的、送吃的,她全不留意。 她实在无计可施,自己曾试着偷偷离开,却让谷里的机关阻下,姬无忧说得没错,若是他不想放人,任谁都逃不出去。 月娘出来了,她见了内心更是愁苦下已,不自觉地唱起那首她和阿娘最喜欢的歌,“天上的月娘脸圆圆,地上的娃呀眼圆圆,天上的月光光啊,地上的娃呀想亲娘……” 拌声勾起了她的回忆,一想到瑄王那五音不全的唱音,唱着天上的月娘脸扁扁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掌心好痛呐……她抬起手,学他那样嚿着那个月牙记号,老天,她好想他,好想他,她为什么要逃呢?到如今她才发现,她已经爱得不能没有他了。 但是他还有个公主…… 好痛好痛,她好矛盾,她觉得不管怎么选择,她都会死。 离开他,她会因为思念而死,留在他身边,她会受不了嫉妒的。 藿香眸光一黯,苦笑一记,她此时此刻甚至连选择这两个死法都不可能,她被困在姬无忧身边,而她已经没有心可以再给除了那个叫卫天以外的男人。 越想他,越痛呐!她用力的一咬,掌心竟让她咬下一块肉来!顿时血流如注。 可是怎么还是这么痛呢? 抬起迷茫的美丽大眼,一个小丫头发现她把自己弄伤了,急得大呼小叫,几个丫头冲过来为她的手包扎,她盯着自己的手,蓦地和着眼泪,笑了。 那个月牙记号,原来,早已写上他的名,烙在自己的生命里,怎么样都去不掉了。 ***独家制作***bbs.*** 瑶光殿中,逸帝大怒而起。 “说!到底是什么人,敢把堂堂的王爷置于死地?” 琮王、瑁王和玳王三人跪在殿前,浑身抖如筛糠。 琮王抹了一把眼泪,恨恨地道;“皇上,是、是一个叫姬无忧的贱民,他住在离邑州百余里的一个山谷里,自号什么无忧谷。” “无忧谷?”逸帝皱起眉,“你们好端端的跑去别人的谷里做什么?” “呃……”三人互视一眼,顿时不敢出声了。 琮王苦恼的想,要是把事情抖露出来,那么原本陪逸帝下棋,此时漠然站在一旁的瑄王肯定不会饶过他们! “怎么?还不愿把实情说出来?”逸帝到底是个聪慧的年轻君主,一见他们吞吞吐吐的神色,便知事情有异。六弟都把命送了,你们就不要再想着瞒朕,若想把真正的原由瞒了,骗着朕糊里胡涂地为你们去报仇,哼,那么你们的事,朕一概不管。” “皇、皇上,臣弟们绝不敢有任何欺瞒。”瑁王赶忙抢先道;“皇上,臣弟之所以会去那山谷里,是因为前日六弟告诉我,他要去谷里接回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臣、臣弟一时起了贪念,便跟去看看。但其余的事,臣弟一概不知,还求皇上饶恕。” “是是!”玳王又跟着连连点头,“臣弟亦是如此。” “你们——”琮王见他们把责任推卸得干干净净,不禁又气又急。 逸帝望向琮王,“七弟,你也跟他们一样,对事情一无所知吗?” 他严厉的神色让琮王完全不敢有所欺瞒,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臣、臣弟有罪……”刚一开口他便涕泪齐下,“那一切都是六哥谋划的……” “你们做了什么?”逸帝的神情益发严厉。 琮王只得老老实实地把一切禀明,连他自己李代桃僵,冒充瑄王诱奸宝萝公主的事也一并坦白。待他讲至一半,原本漠然在一旁的瑄王已气得差点吐血! ***独家制作***bbs.*** 迸雅的铜镜内,映出一张清美无双但毫无笑意的娇靥。 藿香任凭身后两个小丫头帮自己梳妆,美丽的眼眸中净是泪水……再过几个时辰,她便要嫁给姬无忧了,她无法反抗,孤立无援的她,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月复中的孩儿想。 华堂之内一片喜气洋洋,仆从们如走马灯一般来来去去,姬无忧笑意盈然的看着下人们忙碌布置。 待一切置备齐全,一个灰须的老者恭敬地走至身旁,“少主,吉时到,喜堂也已布置妥当,该把新娘子请出来行礼了。” 姬无忧一身新郎官的华服,志得意满地一挥手,“去把她请出来吧。” 岂料他话音刚落,一个小厮急忙地跑过来,“少主,不好啦!庄里闯进一伙外人,杀气腾腾的。” 他脸色一变,“打开前院所有的机关,敢打扰我的婚事,我要让他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这命令已下得晚了。 机关还未来得及启动,那批不速之客已驾马驰至喜堂前。 瑄王驰至离阶前几步远时,猛地一勒缰绳,胯下的马扬蹄怒嘶,陡然收住冲势。他一跃而下,冷着脸,拽过随后一骑上的琮王,拖着他疾步迈上台阶,右手持鞭往屋内一指,“他就是姬无忧?” 琮王一见就红了眼,虽然那日在抬走玧王的尸首时只匆匆瞥过一眼,但他的容貌他绝不会忘。 “对,就是他,就是他设计害死了六哥!也是他霸占了藿姑娘!” 此时,长廊的另一端走来三个人,居中的一个红裙曳地,莲步轻移,大红的喜帕覆在头上。 瑄王一见到那身形,闻到那隐隐传来的熟悉香气,他情不自禁地唤出声,“香儿!” 藿香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马上掀开喜帕,抬眼往前,霎时,心都快要碎了。 他若来迟一刻,她便已嫁作他人妇…… 曾经咫尺身畔,岂知心意相隔万重山?然而如今从两人相望的眼神中,她看得出他激切的情意同她一般…… 姬无忧看着他们相顾两无言,妒恨得浑身都微微发抖。 他咬着牙走至藿香身边,冷鹅地道:“他就是你月复中孩子的父亲?” 转眼看他,话未出口,泪水已潸然落下。 她的泪扯痛了瑄王的心,手一伸抓过心爱的人紧搂至怀中,另一手挥鞭把姬无忧隔开。 而孤泰等四个侍卫立时跃上阶来,两左两右地护在主子旁边。 “你们走开!”岂料瑄王却又一扬鞭,把他们也赶开了,“本王要回自己的妻儿,还用不着别人出力!”他指向姬无忧,“你是什么人?居然妄想染指本王的心上人!” 他冷冷一笑,“你的?她身上有写你的名字吗?”他一甩袖,指了指艳红一片的喜堂,“她已答应做我的妻子,即将冠上我姬某人的姓,她才是我的!” 瑄王深情的看着藿香,“她的心从未离开本王。” 她咬着唇不发一语,无法否认他的话。 姬无忧心中的痛处被戳中,妒恨交加,“她的心里若还有你,又怎会轻易离开你的身边?” 瑄王转头冷冷地瞅了琮王一眼,“七哥。” 他窘着一张脸,大略的将玧王的计谋说了。 藿香听完,浑身虚软地偎入了瑄王的怀中。 那湖畔的身影、宫里的旨意,竟都是别人处心积虑想拆散他们的作为! “香儿。”瑄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抱住她,生怕怀中的娇躯再消失不见。 听了琮王的那番话,再目睹此情此景,姬无忧怒吼,“那又怎么样?!我也喜欢她呀,凭什么要我退让!” “因为我不爱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你。”藿香开口,冷冷的说道。 他如被巨锤砸中,跌跌撞撞地后退了数步,恨恨地说:“我不甘心!如果让我早一点遇到你——” “我还是不会爱你。”她打断他的话。 瑄王开口,“姬无忧,你束手就擒吧,杀了当朝王爷,你以为你还能逍遥法外吗?” 颓败的倒坐在椅上,这一局,姬无忧输得再无翻身的机会。 尾声 数十日之后的一个黄昏,时序已快入冬。 一个月之前太后亲自赐婚,她正式成为他的妻子,他的王妃。 窗外是难得的暖阳,窗内的软榻上,藿香正倚在瑄王的怀中浅寐。 历经那些磨难,他们重新得以相守,瑄王内心感激不已,他早已醒来,却舍不得离开,静静地凝望着怀中那甜美而娇憨的睡容,大掌执着她受过伤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吻着。 那个月牙记号被藿香咬掉了,他为此心疼得快不能自已,那多痛啊,但她说,那不及想他时候十分之一痛。 香儿又说,月牙记号已烙在她心上,他觉得他的心里也刻有一个,两个半圆合起来就是一颗完整的心。 “香儿,你醒了?”他俯下首,含笑亲吻娇靥。 藿香撑身坐起,带着睡足后的一丝慵懒,“我睡了多久?天黑了吗?” “嗯,太阳刚下山呢。”他失笑地拥住娇躯,“你睡了整整两个时辰。” “小天,为什么我最近越来越贪睡?”她撒娇地又偎入他的怀中,好舒服,真不想起来。 “那是因为你有了身孕的缘故。”他轻轻拍抚她,柔声安慰。 “真的?”她睁大眼睛。 璇主见她仰首问得认真,不禁失笑道:“前些天,我询问过太医院那几个老家伙,还让他们取笑我在穷紧张呢。” 他望着怀中人儿娇软的水唇,一股欲念蠢蠢欲动。 “太医说,只要我小心点,不会伤到孩子的……” 藿香羞红脸,任他吻住自己的唇。 这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美好啊,今生今世,他都要将她圈在自己怀里,绝不容他人染指。 窗外一轮明月初上,为他们送上来自月神的祝福…… 全书完 看完瑄王卫天和藿香缠绵悱恻的爱恋,别忘了橡果还有逗趣的恋曲让你换换心情,请看花园系列南朝一梦之一《七月流火》 同系列小说阅读: 南朝一梦1:七月流火 南朝一梦2:麒麟换妃 南朝一梦3:宰相大喜 南朝一梦4:出逃小娇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