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有点MAN》 楔子 母亲的叫唤自厨房里传出。 节目播到正精采处,高佑辉忍不住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干嘛啦?”八成又要叫他去买什么面粉砂糖的。 随即,母亲从容步出厨房,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烤派,脸上笑盈盈地看着沙发上的小儿子。 她的表情让高佑辉起了些警戒。 “……你该不会叫我把那盘吃了吧?” “你想得美。”母亲朝他走了过来,挡去了大半的萤幕。“你把这个送去给隔壁人家。” “我?”高佑辉一惊,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交际行为要他去做。 “当然是你啊。” 母亲霸道地将烤派塞到高佑辉手中,叉腰俯视着他。“都搬来多久了,也不见你去跟邻居打声招呼,人家会觉得我这个妈没把你教好。” “拜托,人家哪会这么想呀。” “少啰嗦,叫你去就去。” 语毕,母亲一把拿起电视遥控器,迳自按下电源。 斑佑辉见反抗无效,只得暗啧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端着母亲的“热情”,朝着大门口走去。 “记得要有礼貌,要面带微笑。” 母亲还不忘替他开门。 斑佑辉苦笑了一笑。 没办法,谁叫这个女人他要叫她“妈”。 ***独家制作***bbs.*** 所谓“隔壁人家”,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摩托车行。置放在店面的新车不多,似乎是以修车、改装为主。 的确,搬来将近一个月,他从来就不知道隔壁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路过时,常见到一对父子蹲在摩托车旁边有说有笑的。 就像现在眼前的画面。 斑佑辉难掩别扭的,捧着那盘刚出炉的烤派走到那对父子身旁。 “那个……” 他的靠近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哦,你应该是隔壁高先生的儿子,没错吧?”男人立即站起,渍黑的双手随意在身上擦拭了两回。 斑佑辉干笑,生硬地点了下头。 “这个,我妈说要送给你们。”他将手上的东西递向前。“她自己做的。” 男人脸上露出浅浅的惊讶。“你妈这么好手艺?” “她……常常没事做就在弄这些东西……” 斑佑辉始终保持着那副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他只想快点把手上的派塞给对方,好让自己快点逃离这种难以应付的交际场面。 男人似乎了解他那丝不自在的感受,想伸手接过那份心意,却又顾及自己那双沾满机油的双手。 “阿翎,你的手比较干净,你拿进去桌上放。”索性,男人低头对着旁边的小男生说了一句。 “喔。”对方应声,站了起来,伸手接过高佑辉手上的烤派。 男孩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跟眼前的摩托车行实在不怎么搭调。 斑佑辉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时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是在校园里伤遍无数女孩的“千人斩”。 不过,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或许他真的是伤遍无数女孩的心,但绝不是以高佑辉所认为的那种形式。 在一星期后的开学当天,高佑辉穿着学校的制服在家门口遇上了那家伙,他似乎也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他穿着和自己相同的制服──同一区只有两所国中,百分之五十的机率,没什么好意外的。 对方还是照旧保持那张酷酷的嘴脸,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让高佑辉错愕的都不是这些。 而是“他”── 穿的是黑色百褶裙! 然后,过了四千多个日子…… msn忽然跳出一则讯息。 斑佑辉一愣,手边的工作被这样的讯息给干扰。他点开对话框,看着上头的匿称──水水的雅涵。 “我再也受不了了。” 他看着那些不太陌生的文字组合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放下感压笔,双手keyin了几个字传回。 “你‘又’想分手了?” 他强调了那个“又”字。 “你干嘛这种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压力。” 虽然不是面对面,但他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想像杨雅涵此刻的表情。 “我能有什么态度?” 他心平气和的再次输入了一句。 反正回顾交往的这一年多来,他早就习惯杨雅涵这种动不动就拿分手出来“聊”的毛病。 理由千奇百怪,但最常拿出来的还是那一句话──“我家人不准许我跟你在一起。” “难道你一点也不想去解决吗?” 杨雅涵又传来了一句。 当然,这样的句子对高佑辉来说,同样也不陌生。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到底杨雅涵是存心想来闹他,还是她真的有失忆症? 最后,他翻了个白眼,伸手key上了几个字。 “我手边有工作要赶,明天再说吧。” 反正照往例的话,明天她就会忘了这回事。 不给对方回应的机会,高佑辉在送出最后一段讯息后,顺手关闭了通讯软体。 ***独家制作***bbs.*** 回到家门口时,已经将近晚间十点。 巷子里冷冷清清,隔壁的摩托车行铁门半掩,灯还亮着;门口停着一台红白相间的重型机车,却不见任何人影。 斑佑辉走到门前,弯身朝着店内探看进去──店里也没见到什么人。 敝了,人呢? 难道不怕门口这台摩托车被偷走吗? “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背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句,吓得高佑辉整个身体颤了一下。 “你……” 回头见到是熟人,他才松了口气。“拜托!我已经脑神经衰弱了,不要没事这样吓我。” 梁慎翎耸耸肩,灌了一口手上的冷饮,绕过眼前的男人,走到那台摩托车旁,蹲了下来。 “你又加班到现在?”她问,同时将手中的宝特瓶摆在地上。 “我看起来像是去happy吗?”高佑辉苦笑反问。 “你这班也加太久了吧?” 梁慎翎皱了皱眉头,目光停留在机械上。“我前几天看到你的时候,你就说你在加班了不是?” “没办法,最近新人比较多,状况也多。” 说完,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你又在帮朋友改车?” “嗯……”她摇摇头,扬了眉。“不算朋友,算是朋友介绍来的客户吧。不过对方不太信任我的样子,所以花了比较多的时间。” “因为你不是男的?”这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也难怪,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不放心把这样一台几十万的爱车交给一个陌生女人去改装。 “谁知道。反正我习惯了。” 斑佑辉瞥了她释然的表情,笑了一笑。“你要是真习惯的话,就不需要特地花更多的心思吧?” “啰嗦。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心理分析师了?” 梁慎翎故作不悦的回瞪他一眼,只是往往她这个动作会让人误以为她真的会一拳挥过来。 “你呢?”她收回目光,继续检查车上的每一个细节。 “我?”高佑辉略微皱眉,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我怎么了?” “你今天好像比昨天落魄。” “连续加班半个月,没有人可以维持英俊潇洒吧──” “我当然不是指这个。”她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你也从来没有英俊潇洒过。” 斑佑辉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同时意会了她话中所问的。“倒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 是不严重,只是女朋友每三天就提一次分手而已。 “被女人甩了吗?” 幸好他嘴里没含着任何食物,不然他应该会一口喷在眼前这台他怎么样也赔不起的机车上。 “你……”他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 “你的反应一定要这么诚实?”梁慎翎笑了出来,仿佛她刚才只是随便说了一个原因来试探。 “算了。” 斑佑辉别过头去。反正这也是事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忽然,梁慎翎站了起来。 “要不要去兜风?” “啊?”高佑辉一怔,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现在?你当我明天不用上班?” “只是要去试车而已,十分钟就回来了。” “你是说……你要骑这台载我去‘兜风’?”他指了指眼前的摩托车。 “废话。不然呢?” “不了,谢谢。” 斑佑辉断然拒绝,连一秒都不需要犹豫。 见到他的表情,梁慎翎哼笑一声,倒也习惯他这样的回答了。“怎么?还摆月兑不了恶梦?” “正常人都摆月兑不了吧。”语毕,他也跟着站起。“我到现在还是不敢让别人载,八成就是你害的。” “少牵拖到我身上。”她转动了车钥匙,低沉的引擎声在夜巷里分外刺耳。“你真的不去?要坐到这台车的机会可不是常常有。” “谢了,真的。” 他很好奇,为什么没有人去检举她制造噪音? “那我先去绕一绕了。” 说完,她熟练地跨上重型机车,脚一踩,就要转下油门。 “你就穿这样?”他出声阻止了她,见她穿一件短袖t恤,松垮垮的牛仔裤,随手一扎的马尾。 梁慎翎看着他一会儿,似乎觉得他说的是废话。 “试车而已,你要我盛装出门吗?” “好吧,算我白问。”他别过头,摆了摆手。 目送她呼啸而去,他不禁想起,有多少次他都想叫她骑慢一点──因为他领教过她那吓死人不赔钱的“技术”。 但他老是觉得,若他开口说出“骑慢点”或“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大概会被她笑说是娘娘腔…… 不,不是“大概”,是肯定会、绝对会。 思及此,他暗笑一声,从背包里模出了一串钥匙,转身开启了摩托车行隔壁的那扇门。 第一章 转动车钥匙,汽车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斑佑辉愣了一愣,再试一次。 当然,汽车仍是毫无动静。通常遇到这样的情况时,他会伸手开启车内小灯的开关。 不过,小灯却亮了。 这代表问题不是出在“没电力”。 看到这样的结果,高佑辉皱了眉头。不会真的这么倒楣吧?再过三十分钟,他要和一群上司开会,他却卡在这里动弹不得。 十分钟后,他站在机车行的门口,看着门内的梁慎翎两眼惺忪,黑发蓬松毛躁,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显然,这就是她最性感的睡衣了。 “你确定不是没电?” 她皱着眉,似乎很努力地想撑开双眼。 “不是。大灯小灯都亮得很。” “嗯……”她吸了吸鼻子,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我去帮你看看好了。” 语毕,她抓了抓手臂。 “妈的,死蚊子。” 花了五分钟,梁慎翎将引擎盖盖了回去,得到了这样子的结论── “两、三天应该可以好。” “两三天?!” 斑佑辉一惊,两、三个小时他都等不了了,更别说是两、三天。 “你干嘛那种反应?我家是修两轮的,又不是修四轮,零件当然要另外调过来,更何况两、三天还算是快的。” “我再过十分钟可能就会被开除了吧……”他皱眉,开始想像那群主管们能不能接受汽车抛锚这种理由。 “这样很好啊。”梁慎翎绕过他的肩,往车行走回去。“你终于可以不用再加班了。” “你还真乐观。”他随着她的脚步,走在她后头。“我看我去马路上拦计程车好了。” “别闹了,光塞车就塞掉你二十分钟。”她立刻泼了他一桶冷水。 “我没得选了吧。” “我载你过去只要十分钟。”梁慎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重型机车走快速道路很快。” “那我情愿被开除。” 斑佑辉说得毫不犹豫。 “好吧。” 她走回门内,在墙上取下其中一串钥匙,递向前。“你就赌看看十分钟到不到得了。” 斑佑辉接过钥匙,模不着头绪。 “那台。” 梁慎翎越过他的肩,指着某个方向。 随着她的指尖,高佑辉回头望去──他想,应该就是那台50c.c的摩托车了吧……而且看来有点接近该报废的样子。 “别小看它,再怎么样它都比你搭计程车还要快。” 她的话令高佑辉不知道是否该庆幸。 “也好,无论如何都比被你载要好上几倍。” 他就是没办法忘记高三那年被她载上路的记忆,当时他真的以为那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天。 她说为了庆祝拿到驾照,因此邀他坐上那台全新的重型机车去“绕一绕”,却没想到这一绕,成了他人生中甩也甩不去的恶梦。 “你只剩五分钟了。” 梁慎翎的声音将他从记忆中唤醒。 “喔。”他骤然醒神,将目光从那台惨不忍睹的小绵羊身上移开。“有安全帽可以借一下吗?” “当然。等我一下。” 语毕,她转身走进屋内,没一下子又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顶酷炫拉风的全罩式安全帽。 斑佑辉愣了一愣。他总觉觉得骑着那台破车,搭配上这顶安全帽的画面,着实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的比较坚固。”像是读出了他的心声。“万一摩托车解体,你摔车时比较不会伤到头。”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用心。” 他苦笑出声,戴上安全帽,顺手拉起防风镜。“那我先去公司了,你继续补眠吧。” 梁慎翎只是挥了挥手,便掉头将门合上。 ***独家制作***bbs.*** 提案会议进行得还算顺利_如果不去计较他让十几个主管等候的那十分钟的话。 一直到下午一点钟过后,他才终于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抢得一丝短暂的休歇时间。只不过,电脑才刚开机,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便紧接而来。 “我昨天想了很久,觉得我还是不该把我的压力推到你身上。” msn自动登入仅仅三秒钟,杨雅涵立刻传讯过来。 斑佑辉看着萤幕上的字句,忍不住苦笑出声。这笑声惹得邻座的同事投来异样眼光。 事实上,他完全不想回应,但他却没有让自己沉默。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挂名他的“女朋友”,虽然她已经跟他分手几十次了。 “没关系。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两家的背景差太多,我不怪你。” 错不在他家太穷,错不在杨雅涵是银行家的独生女,错只错在他决定要追求她之前没调查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抱怨,像她那种家里有钱到可以用钞票砸死他的千金小姐,没事来这种地方当什么总机柜台,害得他现在如此两难。 进也不是;对方家人看不起他这个小小的美术工程师。 那么,抽身吗?他也很想,只是杨雅涵似乎没这么有决断力。 “你要不要到我爸的公司上班?如果我爸可以给你一个好职位的话,他就不会说你配不上我了。” 忽然,杨雅涵传来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令高佑辉必须忍很久才能压抑想拔掉网路线的冲动。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可以对她的话抱持着不痛不痒的态度,但现在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那么深厚的功力。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昨天已经分手了不是吗?你到底想跟我分手几次才甘愿?” 第一次提出的时候,他沉痛面对:一直到现在,他已经把“分手”当作是她的口头禅了。 “就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才离不开你呀。” 这样的讯息一跳出,高佑辉随即将对话视窗给关闭。 丙然这样的模式永远都不会改变。 她总爱提出分手来让他心烦,等他决定放弃的时候,她又会回来说一句她太爱他,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他。 如果自己的情人连说“爱你”都不能让他感到心暖的话,那么是不是代表着他真的死心了? “佑辉。” 同事突来的叫唤让他醒了神。 “嗯?”他回头,仰头看着对方。 “你早上开会时有看到新的副理吗?” “什么新的副理?”他稍微回忆了下早上那些坐在会议桌前的人。“我没看到什么陌生脸孔。” “怪了,不是说研发处的副理要换人了?” “嗄?!”高佑辉一惊,完全没听过这样的消息。“早上我还有看到他。是谁说要换人?” “你没听说?办公室都传翻了,你竟然还不知道。”男人啜了一口手上的咖啡,仿佛因为对方的不知情而感到一丝优越。 “我都快忙死了,哪来的时间‘听说’那些有的没的。”高佑辉睇了对方一眼,回头握上滑鼠,点开了绘图软体。 “你到底在忙什么鬼?我看你每天好像都在加班。” “介面。”他只是淡淡的说出两个字。 “……介面而已?” “我还没说完。是十八个介面。” “换个颜色能不能算一个?”男人也不得不皱起眉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下班了。” 忽然,萤幕上再次跳出讯息视窗。 “我下班后去楼上等你。” 斑佑辉一怔,立即回讯── “我要加班。” “没关系,我等。” 对方回得简洁迅速。 “是楼下那个柜台?”身后的男人忍不住多问。 斑佑辉耸耸肩,代替了回答。 “上次不是说分手了?已经复合了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分合几次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露出了近乎哭的那种笑容。 “好吧,我懂。” 男人迳自拍了拍高佑辉的肩。“女人嘛……总是喜欢拿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考验你爱不爱她。” “随便她吧。” 斑佑辉无视来自杨雅涵的讯息,关闭了视窗,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工作介面之上。 反正他笃定杨雅涵一定没那个耐性等超过三十分钟,然后隔天会说一些“果然我们还是不适合”或是“没想到你竟然为了工作让我等那么久”……之类的废话,接着又会是“我们还是分手比较好”来结尾。 他真的不懂女人到底要什么。 杨雅涵希望他在工作上能爬到顶端,好让她能骄傲的向家人说“这个男人配得上我”;但另一方面,却又爱拿“工作和我哪一个重要”这句话来压迫他。 难道她认为他只要躺着就能升官? 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间的刹那,高佑辉立刻甩了甩头。还有三天就得交件,他没时间想这些毫无结论的事情了。 ***独家制作***bbs.*** 九点三十分,杨雅涵真的出现在八楼电梯口的柜台里。 “你……”高佑辉怔怔地看着她。 由于心里早就认定她没那个耐性,因此当她真的做到的时候,高佑辉反而感到不知所措。 “你等了三个半小时?”不敢相信,这完全不是她的作风。 “你干嘛那种表情?”杨雅涵满脸不悦的从座位上站起,走向他。“你该不会完全忘记我在这里等你吧?” 丙然,她还是期待他会抛下工作来安抚她。 “我已经跟你说过我要加班了。” “难道不能明天再做吗?”杨雅涵皱了眉头,她才不相信他有那么忙,哪来那么多工作可以做! “可以明天再做的话,我干嘛加班?” 斑佑辉翻了个白眼,转身掉头走向电梯,按了下楼钮。 “你要回去了?” “当然。我很累,想回去睡觉。”他连善意的伪笑都不想释出。 “我等你三个多小时,你这样就想回去?” “不然你期望什么?一直在提分手的人不就是你吗?” “那不是我愿意的!为什么你不再努力一点?你肯努力的话,我爸妈他们都会肯定你的,不是吗?” 这下可好了,他的女友忽然变成了他的娘,关心起他的前途来……哦,不,现在他决定要称她作“前”女友。 “雅涵,”他在电梯门开启的同时,回头看着眼前这个可爱得像天使、实际上却比恶魔还可怕的女孩。“我很有自知之明,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你家人的标准。” 他的言语让杨雅涵顿时接不下话,只是怔怔的。 “所以你提分手是对的,我也接受。” 语落,高佑辉转身跨进电梯里。 “等等!”杨雅涵顿时醒神,叫住了他。“你要送我回家。” 随即,她也步进电梯,与高佑辉并肩而站。 “……啊?”他皱起眉头,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我是为了等你才留下来,要你送我回家不过分吧?”杨雅涵一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样子。 “我今天骑摩托车来。”希望小绵羊可以成为拯救他的理由。 “没关系,我可以委屈一天。” “我只有一顶安全帽。” 这总可以拿来当作推托的借口了吧? “到附近买一顶新的不就好了?”她似乎压根儿不觉得这是一种拒绝。 “我骑来的摩托车很破烂,你不会想坐的。” “刚才我说了,我可以委屈一天。”杨雅涵所想的,是只要她愿意待在他身边,那么高佑辉就绝对离不开她。 但是,高佑辉并不这么认为。他看着她的侧脸,总算按下了关门钮,他料想她大概会在看见那台破烂小绵羊后,决定自己还是走到路口去拦计程车。 “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在独处的密闭空间里,高佑辉启口低声问了一句。 “嗯?”她转身看着镜中的自己,仔细盯着睫毛瞧。 “既然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你还要来当总机小姐?” “因为好玩。” 简单回答过后,杨雅涵转过身来,直视着对方。 因为好玩? 斑佑辉皱了皱眉。 难怪她老是认为他加班是一件很莫名其妙的行为,难怪她可以在总经理面前修剪指甲还稳如泰山。 那么,他是否也成了她“好玩”的对象? ***独家制作***bbs.*** 本来还期待今天可以早点上床,没想到被杨雅涵一缠,反而搞到十点半才得以回到家门口。 “喏,还你。” 斑佑辉将那顶超豪华安全帽摆在机车座垫上,低头看着蹲在旁边的女人。 闻声,梁慎翎抬起头,一见是他,随即露出笑颜。 “今天又加班啦?” “彼此彼此。”他扬扬眉,苦笑了一笑。“你怎么还在搞这台车?” “昨天试了一下,跑到一百的时候不太顺。” “一百?!” 斑佑辉心一惊。她在乎面道路骑一百?“你开玩笑的吧……” 他的话听在梁慎翎耳里就像是毫无营养的废言,她不搭理他,却注意到了他手上多了一顶平价安全帽。 “你干嘛?不喜欢我借你的?”她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手上的东西。 “哦,你说这个。”高佑辉拿起手上的安全帽,一起摆上了座垫。“刚才女朋友一直叫我要送她回家,所以……” “女朋友?不是说被甩了吗?”梁慎翎笑了一笑,继续手边的事。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被甩了,只不过嘛……” “只不过?”她静候着对方的下文。 “这该怎么说?” 斑佑辉不自觉地露出苦恼的神情,思考着要怎么解释这样子的开系。“与其说是把我甩了,不如说她老是喜欢把‘分手’两个字放在嘴边。” “那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斑佑辉打量了她一眼,该不会这家伙常常在交“女朋友”吧? 虽然她的确有这种实力。 “你想到哪里去了。”梁慎翎及时阻止了对方往奇怪的地方想像。“还有,那顶安全帽你就自己留着吧,反正明天你还是用得到。” 斑佑辉思考了几秒,取回那顶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安全帽。“说的也是。” 说完,他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看着她的动作。 “怎么?你对摩托车突然有兴趣了?” “没有。”他笑了一笑,想起他刚搬来时的光景。“我看你从小就在弄这些东西,都不会无聊吗?” “没想过这种问题。” 梁慎翎笑了出声。机械对她而言已经是生活中的一部分。“那就像你小时候没事就在画画一样,你只会画不出来,而不会觉得它无聊吧?” 她的话让高佑辉噗哧笑出。 “……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皱眉,用怪异的眼神睇着对方。 “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么复杂的话。” “什么态度!”梁慎翎一手拾起地上的脏手套,往他头上扔去。 可惜被他闪过。“那很脏耶,你要是害我感染到什么怪病,我就要你负责照顾我一辈子。” “劝你还是不要让我‘照顾’,你会生不如死。” 被她将了一军,高佑辉顿时哑口。 “算你狠。” “社会变了,不狠怎么生存?”很沧桑的一句话,她却挂着浅浅的微笑。 斑佑辉没有急着表示意见,只是静静看着她手边在做的事──即使在他眼里是有看没有懂。 霎时,他发现她有一张线条细致的脸蛋。 不,应该说他一直都知道她有一副好看的五官,只是被她那粗犷的个性及穿着给掩饰得相当彻底。 这么说来,从认识她算起的这十几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做过什么女人该做的事。 例如化妆、穿裙子、做料理、和男人约会…… “我脸上是有沾到机油吗?”梁慎翎被他盯得不耐烦,忍不住开口出声。 “啊?”高佑辉醒神,立刻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头。“是不是机油我不知道,只是你这里有一团黑黑的……” “真的?” 梁慎翎不疑有他,站起身子就往摩托车的后视镜凑了过去,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你竟然要我。”她俯瞪着他。 “我哪知道你竟然相信了。”高佑辉忍不住大笑出声。 “信不信我在你的车上装炸弹?” “我被你炸死的话,我妈会很伤心的。” “都几岁了还拿妈当挡箭牌,是不是男人啊你。” “谁叫我妈这么会交际。”高佑辉耸耸肩,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每天都弄到这么晚?” 她转转眼珠子,思考了一会儿,才道:“不一定。不过通常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妈就会下来逼我关门。” “我可以理解。” 她母亲大概是怕那个恐怖的引擎声引来环保局的“关切”。 “那么,我先上楼休息了,你也只剩二十分钟可以弄吧?” “我也要休息了。” 梁慎翎弯腰捡起地上零散的工具。“别忘了我今天一大早就被你挖起来。” “是是……我对不起你。” 斑佑辉只能苦笑,往自家的方向走去,翻出同样一串钥匙。 这一次他在进门前,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女人,和重型机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这样的画面深植脑海,甚至视为理所当然。但在今夜,他忍不住私自将梁慎翎和杨雅涵给摆在一起想像。 他忽然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 第二章 “佑辉。” 正当他精神最专注的时候,背后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他醒神,回过头去。“喔,副理。怎么了?” “跟我到十五楼一下。” “十五楼?”那不是主管群常在开会的地方吗?“去十五楼干嘛?” 身为副理的男人微微一笑,拍了下高佑辉的肩。“我带你上去认识一下新的副理,他从今天起开始接手我的工作。” “嗄?你真的要离职了?”没想到那天听到的并不是芭乐消息。 “不是离职,只是调去管别的部门。” “原来如此……” 斑佑辉放下手边的工作,不多说,起身随着对方而去。 若要说他毫无感受的话,那大概也仅止于表面。虽然这个直属上司不是绝顶优秀,但至少是个好人。 到了十五楼,对方领他到一间会议室里。 “你在这里等一下,林副理待会儿就来了。” “好的。”原来新副理姓林。“不过……为什么要特别单独谈?” 这是他想不透的地方,搞得好像他是来面试一样。 男人似乎被很多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他先是笑了一笑,才道: “对方担心自己是空降部队的身分,想先跟每个单位的中阶主管谈一谈。你别想太多,就当作是聊天吧。” “我知道了,我会尽量陪他聊一聊。” 语毕,高佑辉做了一个胸有成竹的表情,让对方笑了出声。 “那我先下楼了。” “嗯,你去忙吧。”他摆摆手,看着对方将门带上,留他一人在宁静无声的小会议室里。 不知发呆了几分钟之后,忽然有人打开了那扇门。 就像是本能动作一般,高佑辉立刻站起身。就要向门外的人问好。不过,招呼语吐到喉间,却硬生生地卡在那儿。 “你……” 斑佑辉看着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孔,震惊得久久回不了神。 当然,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半晌过后,门边的男人总算醒神过来,大笑出声。“佑辉?你是高佑辉没错吧?” “不错嘛,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当然。当年帮我那么多忙的学弟,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忘记。” 林宜儒一边说着,边走到对方身旁坐了下来。“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你……你在这里做很久了?” “好一阵子了吧。” 斑佑辉打量着这个曾经是他大学学长的男人,果然当年那股魅力有增无减。“你呢?我听说你毕业后就去美国攻读博士学位了不是?” “哪有那么爽。我后来先去当完兵,才到美国攻读学位。” “哦?那是最近才回来的?” “这几年多少都会回来看一看,只是这一次才是真正搬回来住。”林宜儒露出了带有些许无奈的表情。 “怎么了?美国工作环境不好?”若以他的认知来看,一般人抢着去美国工作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林宜儒苦笑了一笑,继续说着:“是因为爸妈年纪也有了,想说搬回来会比较方便。” “哦……这倒是。” “你呢?你什么时候在这里升上美术指导的?” 话题冷不防转回了高佑辉身上。 “去年才升的。不是很久。” “我还以为你毕业后会去卖首饰。” “啊?”林宜儒的话让高佑辉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会那样认为?” “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不是常在搞那个什么……什么银饰的?”林宜儒皱了皱眉,努力在搜寻记忆里的某一部分。 “原来你说的是那些……”高佑辉意会了过来,那也是他淡忘已久的记忆。“现在景气不好,手工独一无二的东西已经不值钱了,更别说是我这种没名声没地位的设计师。” “别这么说。凡事起头总会比较难。”他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对了。”忽然有什么记忆被唤醒。“说到这个,你之前那个女朋友还在一起吗?” 斑佑辉的问题让林宜儒愣了一愣。“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是当初你为了追一个女人,特地叫我做一条银项炼的那一个。” “哦,你说那一个啊。”林宜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露出干笑。“那一个早就分手了,我研究所都还没毕业就把她给甩了。” “这么惨?” “没办法。”林宜儒耸耸肩,似乎在哀悼着什么。“抱歉,浪费了你一条心血之作。” “没关系啦,反正也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高佑辉苦笑着调侃自己。 但事实上,每一个银坠都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他是真心希望收下那条项炼的人现在还能珍惜它。 不过,被甩的人应该会巴不得把它扔到垃圾车里吧…… 忽然,门板被敲了几下,敲断了两人的话题。 “进来。”林宜儒应了一声。 进来的是楼下的基层美术人员。 “那个……设计部门会议还要开吗?”对方站在门边,满脸的不自在。 “三点了?” 斑佑辉举起手臂看了下表,然后抬头看了林宜儒一眼。 “没关系,你去忙吧。我只是想认识一下每个基层主管而已。”语毕,林宜儒看着对方。“你的话,就不需再‘认识’了。” “那就先这样子吧。”高佑辉扬起笑容,离座走出会议室。 然而,他脑海里却想起了大三那年,他亲手做出来的银坠子──即使他从来不知道那是为了谁而做。 ***独家制作***bbs.*** “喏,送你。” 忽然飞来一顶安全帽,梁慎翎在接过手的同时,朝着扔来的方向望去。“留着当店里的爱心安全帽吧。” 见到来者是高佑辉,她不禁噗哧笑出声。 “又载‘前’女朋友回家啦?” “没办法,她很擅长奴役人。”高佑辉苦笑,只能耸耸肩自我消遣。 “没想到那台破烂小车还能让你有另类桃花运。”梁慎翎站起身,打量着手中那顶粉色系安全帽。“这一定是她挑的吧?” “当然。” “如果是你挑的话,我立刻跟你绝交。” “……反正以现在的交情来看,跟绝交也没什么差别。”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对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梁慎翎回过头来看着对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难得八点半就看到你出现在家门口。” “如果再加班下去的话,我大概会中风。反正东西也赶得差不多,再过几天就可以验收了。” “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会这么忙。”她侧头,瞅着他瞧。如果她的记忆还可靠的话,她记得这个男人总会在七点左右就回到家才是。 “我去年底升主管,所以比较忙一些。” “哦。该恭喜你吗?” “都过那么久了。” “好吧,那省起来。” 她别过头去,继续忙自个儿的事。 有时候她这性格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她总是能用短短的一句话就让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那个……”忽然,她启口,却未把话讲完。 “什么?”高佑辉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女孩,还是别太任由她这样比较好。” “嗄?” 一时之间,他不明白梁慎翎指的是什么,但他很快就会意过来。“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一直这样反反覆覆。” “有些事情,你还是得要表现得有骨气一点。”梁慎翎不自觉地抿抿唇,她向来不习惯开口说这么正经的事。 除了谈论摩托车之外。 但她就是看不惯这种“利用人”的事情。 斑佑辉瞧她一脸别扭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是笨蛋,我只是不想用太激烈的方式来解决事情。” “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别过头去,弯腰拾起两把大小不同的镙丝起子。“不然这种事情发展到最后,总是会……” 忽然── “阿翎啊!” 那是这家摩托车行的女主人,也就是梁慎翎母亲的声音,以非常宏亮的音量自屋内后方传了出来 “干嘛?”梁慎翎也不甘示弱,以相同分贝吼了回去。 “你进来看这东西是不是垃圾啦!” “啊?”她听了,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回头望了高佑辉一眼。“等我一下。”然后顺势将手上的工具塞给对方。 “这个……”高佑辉还没反应过来,梁慎翎已经不见人影了。他只得叹了一口气,就这么愣愣地站在原地等她回来。 不过,看着手上这些大大小小的机械工具,再看看眼前这台重型机车,他不禁回想着……这女人大学好像是念商学院不是? 莫非是她父母试图利用商学院的气息来让她找回女人该有的样子? 可惜他来不及想太多,梁慎翎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怎么了?”见她走出,他顺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梁慎翎将对方手上的工具一一拿了回去。“我妈翻到仓库里有一箱我的东西,问我是不是要丢掉的。” “原来……那应该是很久都用不到的东西,才会被你塞到仓库里去吧?” “应该是。我还没仔细看过,我说我晚一点再整理看看。” 面对她的回答,高佑辉没说什么,只是点着头。 “你大学为什么会选商学系?”忽然,他冷不防就这样月兑口而出。 这问题似乎也让梁慎翎吃了一惊。“……你干嘛忽然问这个?” “没有,只是好奇而已。我那时候一直觉得你会选什么机械电机那类的,但是你没有,你跑去念商科,最后却还是继承了机车行。” 梁慎翎转了转眼珠子,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已经太遥远,远到难以回忆。 最后,她只好耸耸肩。 “我也忘了。我大概是中邪了吧。” 中邪? 斑佑辉皱了眉。这答案还真像是她会说的话。 “你不也是这样?”她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以前老在做一些什么皮雕银饰的,结果现在的工作还不是完全不相干。” 语毕,她又低下头去锁紧了几颗螺丝。 “至少它们都算是设计类的工作。” “我经营摩托车行也算是商业行为。”她带着笑容反驳。 “所以你这是用我的例子来间接解释你为什么要选商学院?”他又被摆了一道。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锁上了最后一颗螺丝,她站了起来。“如何?要不要跟我去试一下引擎?” 面对这个听到不想再听的邀请,高佑辉的答案仍然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就算问了一百次还是一样,打死我都不想再坐上你的车。” 梁慎翎笑了出声,似乎从来就不期望会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那我会努力问到一百零一次看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插上,正要发动引擎。 “我一直很纳闷……”高佑辉出了声,让梁慎翎的动作顿了下。 “嗯?”她回头,凝视着对方。 “为什么你每天都要试车?” 这问题让梁慎翎怔了半晌,才道:“为什么你每天都要画图?” 斑佑辉先是一愣,笑了一笑。 “这么说我就能理解了,真的。” 梁慎翎同样抱以微笑,然后就像往日一样,跨上那台重型机车,潇洒直驰而去,一直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斑佑辉仍然无法对着那张脸说出“路上小心骑”。 不过,也罢。 她应该不需要那一句话。 ***独家制作***bbs.*** 试车回来之后,梁慎翎降下了店面的铁门、熄了一楼的大灯,然后将那箱不知道是装着什么的纸箱给扛进卧房里。 幸好她不是洗完澡之后才来做这件事,上头满满的都是灰尘,搞得她比刚修完一台摩托车还惨烈。 她从电脑桌上拿来一把美工刀,划过纸箱上的胶带。 纸箱最上层的,是件黑色的普通t恤──记忆忽然被唤醒,她随即知道这箱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了。 这里头装的全是她大学四年里的纪念品。 她在纸箱旁边坐了下来,开始逐一拿出里头的每一样东西。有系服、队眼、笔记、一堆活动邀请卡……还有几张同学送她的贺卡。 然后是几张大学同学的合照。 她记得她在读商学院时,并没有交到太多朋友。 原因再明显不过。她逛街只会冲进汽机车材料行,买衣服只会直奔运动用品区,买鞋子多半也是在同一楼层,她绝对不会出现在什么“淑女服饰”相关的地方。 再者,她吃饭只需要五分钟;聊天的话题百分之八十离不开机械、物理、动力学……所以,她在商学院里所交到的朋友真的不多。 收到的情书倒是不少。 她拿起置放在照片底下的那叠情书──事实上,收到“女人”写给她的情书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那几乎可说是从国中开始就成了她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从最初的,对方误把她当成“美少年”,一直到女孩子认为她比那些臭男生还要帅气,最后演变成欣赏她这种酷劲。 每一封情书她都会仔细看过。 不是因为她打算接受对方的情感,而是她认为这是对方的心意、是对方花了心思写出来的字句、是为了她而写的。 所以她会认真看,所以她不会把它扔到垃圾桶里。 总之,仰慕她的理由千奇百怪,但是每封情书里头写的人都不是她。 她不禁扬起浅浅的苦笑,想起自己为了“杜绝”来自女性的情书,还特地开始留长发。 效果虽然有限,但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说也奇怪,这些照片里的几个人,毕业之后就一直出现在msn上,但交谈的次数却逐日减少:甚至时间久了之后,看到列表上的那些匿称,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往日的那一段情谊。 联系的方式变得如此容易,感情的维持却变得更加困难。 这些昔日的伙伴无时无刻都在电脑萤幕上,只要轻轻点两下滑鼠就能交谈,但是,为什么这样的便利,却远远比不上从箱子里头挖出来的一张合照还令她有所感触? 思及此,她将那叠情书摆在一旁,继续探索纸箱里的历史。 忽然,一只小小的绒毛盒,让她顿时恍神。 ……仅是一个蓝色的绒毛盒。 那曾经是被她列为最高等级的危险物品,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把它扔进垃圾堆里,而且是离家五公里之外的垃圾堆。 然而她却从来也没做到过。 “这是我亲手做的。” 她想起了那个男人,想起了他的脸,想起了短暂却丰富的那一段时光。 她伸手拿起那只盒子。盒子里装的,不仅仅是那枚蝴蝶造型的银坠子,更多的是她那段不愿去回想的记忆。 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付出的爱情。 然而,换来的却是自己的眼泪。 从很小的时候,她父亲就是这样教她的──“与其哭着等着人来救,不如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往前走。” 所以她并未伤心太久,她只是像在处理垃圾般的,把这枚银坠深埋在盒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一直到今天。 但唯有她自己明白,掩藏在衣服底下的伤口到底还是只有自己看得见。 第三章 同样八点三十分步出家门。 但今天的高佑辉却被隔壁车行前的人给吓了一跳。 “你是吃错药吗?”这辈子还没看过她这么早就起来开店。 闻声,梁慎翎缓缓回过头,瞥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拿着水管喷洒骑楼里的地板。 见她的模样和游魂没两样,高佑辉忍不住走上前去。 “你干嘛?昨天没睡好?”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双目无神、气色黯淡、嘴唇苍白……的确像是没睡好。 “你的车修好了。” 梁慎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向前方。 “修好了?!”高佑辉一惊,顺着她的手势望去。“你到底是几点就爬起来弄……”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高佑辉的车钥匙,递上。 与其说她的口气不好,不如说她的语气异常平静,少了平时那种开玩笑似的嘲讽。 “我没有管,只是问而已。”高佑辉接过手,同时说。 他的话惹来一记白眼。 “你刚才不就说是没睡好了吗?”她似乎一点也不需要他的关心,就只差没拿手中的水管朝高佑辉脸上喷而已。 她的反应异常,太奇怪了。从小到大,他很少见到她这样。 这令高佑辉差点忘了上班会迟到的事。 “那这个你拿去吧。” 虽然想过问,但他总觉得自己的立场不适合,所以,只是将那顶廉价安全帽递上前。 “你就当作是我暂时放在你这里,不然我还要开门、拿上楼、再走下──” “真啰嗦。” 梁慎翎啧了一声,取走他手上的安全帽,同时打断了他的话。“你要是少说点废话就不会怕迟到了。” 斑佑辉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微笑。 这才比较像是平常的她。 “那我先去上班了。”他晃了晃手上的钥匙,转身正要离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这样一共多少钱?” 从小一起混长大就是这样,总是会忘记这种理所当然的事。 “不知道。等发票寄来的时候再跟你算。” “好吧。”高佑辉耸耸肩,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一直到驶离停车位之前,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店门前的梁慎翎一眼。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她并非从来没有摆过臭脸,只是他从来没见过她那副德行。 若要说她是“不高兴”,不如说今天早上的她,带有一丝罕见的…… 忧郁。 ***独家制作***bbs.*** 不过,那家伙真的会“忧郁”吗? 坐在员工餐厅里,高佑辉盯着眼前的排骨套餐,不自觉地想起梁慎翎今天早上的不寻常。 别说是忧郁了,就算说她会失眠也很教他意外。她一直都是那么粗线条、一直都是那么没神经、一直都是那么豪爽…… “一个人?” 忽然,前方传来的女人声将他从杂思里唤醒。 抬头见是杨雅涵,高佑辉先是微愣,而后才撑起微笑。 “嗯,一个人。”内心期盼这女人千万别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不过,那终究还是“期盼”。 “你知道吗?我昨天想了很久……”杨雅涵毫不客气地入座他面前,然后直视着对面的男人。 “哦?”高佑辉扬扬眉,原本就已经没什么食欲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想什么想那么久?” “我决定还是跟我爸介绍的对象交往看看好了。” 这倒是新鲜事。 “是吗?”高佑辉忽然觉得重获自由的日子已经不远。“这样也比较好,至少前提就是他们认为目的对象。” 他的反应令杨雅涵有些不悦。 “就这样?”她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就这样答应了?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此话一出,高佑辉只想逃出员工餐厅,管它桌上的套餐是不是还没动过,就算下午他会饿死在电脑萤幕前也没关系。 “雅涵,”他沉重地唤了她的名。“早在你一而再、再而三提出分手时,我早就失去你说的‘感觉’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懂上进……”这句话才月兑口,杨雅涵立刻闭上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对,我不懂上进。”高佑辉吸了口气,别过头,望向它处。“我说过我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你这样的身分。” 语毕,他回过头来,直视着这个早已陌生的“女朋友”。 “所以你决定分手是对的,我不是你可以期待的人。” 他的话让杨涵雅怔怔的,顿时只能沉默以对。 她想激他努力往金字塔的顶端爬,好让她可以骄傲地带着他去见她的朋友、好让她可以对父母说“这个男人很可靠”。 她绝对不是想让他掉头就走。 见她傻愣愣的,高佑辉终于开口:“如果没事的话,可以让我安静的吃一顿饭吗?” 杨雅涵像是被他的声音给唤醒,立刻换上那张气势凌人的脸。 “那么,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撂下这句话之后,杨雅涵微扬下巴,起身走向她那群姊妹淘,连回头看一眼也没有。 斑佑辉不自觉地叹了一息。 手里拿着筷子,却丝毫没有伸手去夹食的。 回想起一年前的光景,他到底是看上杨雅涵哪一点?为什么他会去追一个这么任性的女孩? 哦,不……当时他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会这么任性。 “怎么一个人吃饭?” 忽然,前方传来男人的声音。 斑佑辉本能地抬起头──是林宜儒。 “啊……是你。” “这里有人坐吗?”他指了指高佑辉对面的位置。 “没有。你坐吧。” 斑佑辉露出客套的微笑,拿起竹筷夹了一片青菜,做做样子。 “我刚才看到一个女孩坐在你前面,好像跟你聊得不怎么愉快?” 听了他的话,高佑辉忍不住苦笑出声。 难怪八卦会流传得这么迅速。 只需要一个画面,便能让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进而找寻一个适当的故事与对白套入画面之中。 “怎么了?”林宜儒进而追问:“是感情方面的纠纷?” 斑佑辉先是浅浅一笑,才道:“算是吧。” “情侣间出现一些小争执是常有的事,不要太在意──” “不是小争执。”高佑辉打断了他的话。 “那我猜猜……”林宜儒故作了一个沉痛的表情。“应该就是到了快分手的地步了?” “是已经分手了。” 虽然挂着微笑,但高佑辉却说得好无奈。“只是她常会在分手之后,再若无其事的来找我。然后就这样永无止境的循环。” 林宜儒听了,沉吟了好一会儿。 “我懂,我了解这种折磨。那真的是会让人吃不下饭。” 他的话让高佑辉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丙然是交往经验老到的学长──不过,这也不必意外,打从在大学认识他开始,他身边的女人就没缺过。 “不然这样好了。”忽然,林宜儒冒出个提议。 斑佑辉则是静待下文。 “晚上我的一些朋友和大学的学妹正好办了一场联谊晚餐,我看你不如和我一起去吧。” “联谊?”高佑辉皱了眉头。 “是啊,反正就当作认识一些朋友也好。” “……联谊?” 斑佑辉忍不住又重复一次那个词,脑海中浮现睽违已久的画面。 “你要知道,”林宜儒稍稍倾前了身子,一副老练的姿态。“你如果真要摆月兑那个可怕的循环,不是你找到新欢,就是那女的要找到新欢,否则只要她一觉得寂寞,就会马上回过头来找你。” 这话听来倒有一些道理。 只是…… “我已经很久没去什么联谊了。” “有什么关系?”对方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影响。 “意思是说,我可能会在那里像个背景装饰。” “那不是什么大问题。”林宜儒笑了出来。“只要你长得够帅,女人才不管你开口说了什么话。” 不过,这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 无来由的,高佑辉竟想起了住在他家隔壁的那个女人。他知道自己长得还算“诱人”,但不管他说什么话,总是会被梁慎翎反驳得无话可说。 “如果你可以的话,下班之后上来找我,ok?” 林宜儒开口提醒了他一句。 “啊?” 斑佑辉从那些不是很美妙的成长记忆里醒神过来。“哦,好……我知道了,我会到你的办公室去找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宜儒站起身,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先过去那里跟一些主管聊聊天。记得六点半之前来找我。” 语毕,他端起自己的餐盘,迳自离开。 ***独家制作***bbs.*** 那辆熟悉的汽车就停在车行的对面。 梁慎翎正在帮一般的摩托车换机油,无意中瞥见高佑辉将车子暂停在对面,但并没有熄火,而是下了车,似乎回头正和车上的人交谈。 “你在车上先等我一下,我换好就下来。” 斑佑辉交代了车上的人之后,转身小步跑向自己的家。当然,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挥手向车行内的梁慎翎打了声招呼。 “今天这么早下班?”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梁慎翎已经回复到平常的模样。 “是啊……”忽然,早上双眼所见的那一幕,似乎变得像梦一样虚假。“待会儿有一点事。” “车子还顺吧?”她问了一句正经话。 “嗯,完全没问题。”高佑辉拿出钥匙,转开了门锁。“哦对了,我好像还没跟你道谢?” “小事。”梁慎翎笑了一笑,摆摆手,示意要他去忙自个儿的事。 像是理解了她的意思,高佑辉回给她一记笑容,便开启大门匆匆上楼,打开卧房的衣柜,就是一阵翻找。 由于林宜儒嫌他穿得太过“率性”,因此无论如何都要他回来换上一身比较有行头的。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在穿着方面下功夫,一时之间要怎么穿,他也无头绪。最后,只好随便挑件看起来比较新的衣服套上,便又急急忙忙跑下楼。 像是习惯性的动作,他会在踏出大门的同时迎上梁慎翎的目光,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视线似乎停留在别人身上。 斑佑辉见她专心地像在盯着什么瞧,就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坐在车上等他的林宜儒。 看来林宜儒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而是像在聆听音乐般的,随着节拍轻轻摆动身子。 这令高佑辉愕然。 为什么梁慎翎会用那样的表情看着他? “那个……”等到有了意识之后,高佑辉已经走到她身旁。 听见了他的声音,梁慎翎顿时醒神,掉头就往车行里走。 “怎么了?车子哪里又有问题了吗?”她询问,却是背对着他。 “倒也不是……”一时之间高佑辉也挤不出什么好话题,索性,他叹了一息。“算了,不急,以后有机会再说。” 这话惹来梁慎翎一记怪异的眼神。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高佑辉干笑了一笑,随后立刻换上另一个表情。“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一点回来再说,bye。” 语毕,掉头就往自己的停车处跑去。 而梁慎翎早已顾不得高佑辉是不是吃错药、还是撞到什么昏了头,在他的车子驶离之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他”不是应该在美国工作?怎么会回到台湾来? 况且,为什么他会在高佑辉的车上? 有太多的疑问找不到答案,梁慎翎的心思全飞到了那扇车窗之内。 在刚才的几分钟里,“他”曾经在某一瞬间曾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然后不以为意的又别过头去。 梁慎翎知道,因为他早已经不认得她了,甚至根本就不会记得她这一号人物。 这不是任何人都猜得到的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的心还要因为他的出现而产生起伏?难道她对他的恨还不够多? 不,她相信她对自己的惩罚已经够多了。 被多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另一方面,高佑辉却没办法不去在意梁慎翎的那双眼神。 即使林宜儒坐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堆他在美国的杂事,他却一句也没听进耳里。 他脑子里想的,尽是这个男人和梁慎翎的关系。 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了? 不,不太可能,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交集的那种。那么……是梁慎翎只见到他一眼就对他一见钟情? 这就更扯了。 那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女人。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忽然,林宜儒出声唤醒他。 “嗄?” 斑佑辉回过神来,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没听清楚,你再讲一次。” 听他这么一说,林宜儒忍不住摆出“受不了你”的嘴脸。 “你哦……到底是怎么了?从刚才回家换件衣服就变得魂不守舍,你这衣服是被诅咒过吗?”说完,拉了拉高佑辉身上的衬衫。 “什么诅咒,你在胡扯什么。”高佑辉笑了笑,却笑得不自在。 “还是你回家时遇到什么事了?” 斑佑辉本想随便找个借口敷衍对方,但话到了唇边,却总是自然而然的变成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他想,这一定就是他在晋升之路上最大的致命伤──丝毫不懂得什么叫作隐藏。 “你认识那个修车行的女人吗?”像是漫不经心地,他问得相当顺口。 “啊?”忽然来了一句毫不相干的问句,林宜儒先是一愣,半晌才醒神过来。“哦,你说在你家隔壁修车的那个女人?” 他刚才有瞄到一眼,所以有点印象。“不认识。怎么?干嘛问这个?我应该认识她吗?” “没什么……” 丙然在问蠢事之前还是得先思考一下后果。“我只是想说她是很特别的人,你以前有见过的话应该会记得。” 这话却让林宜儒哧笑出声。 “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去注意那种男人婆。再怎么缺女人,我也不会去看上那种的。” 对于他的回答,高佑辉只是沉默微笑。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林宜儒那番话听在他耳里,竟让他产生了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悦。 甚至想干脆将林宜儒送到目的地之后,就掉头回家算了。 只是,他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太突兀,也太伤感情。 ***独家制作***bbs.*** 在餐桌前枯等了二十九分钟之后,高佑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在门口的时候没有决定掉头就走。 让大伙儿枯等的原因,是因为女方有两个人临时有事耽搁。 一群男女聊天说笑,看起来似乎也挺自在,压根儿不在乎那两个人究竟迟到了多久。 斑佑辉只是任由自己渐渐变成装饰品而不在意,偶尔醒神过来陪笑,或是话题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会开口敷衍个两、三句。 他并不讨厌这些人,真的。 只是林宜儒在车上所说的那些话,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虽然他和对方是老交情了,打从认识开始算起至少也有七年,然而,有时候仅是一句话,你就可以知道这个人从此之后不再是“朋友”。 特别是那种无心的、打从心里的、毫无经过加工的一句话。 因为毫无经过加工,所以特别真实……。 “啊,你们也太慢了吧!” 忽然,女人们嚷嚷了起来。 瞬间炒热的气氛让高佑辉从杂绪里清醒,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两个打扮俏丽的女孩!显然就是让他们枯等半小时的罪魁祸首,正从容地自餐厅门口慢慢走到桌边。 只不过,其中一个美貌更胜一筹的女孩偏偏不是陌生人。 “你……。” 杨雅涵瞠着水瞳,愕然地盯着坐在桌前的高佑辉。“你也来联谊?” 不难听出她语气里的火药味。 然而,闪进高佑辉脑海里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提出分手,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说爱他。 第四章 那一天,梁慎翎梦见“他”带着那条银炼来送她的光景。 曾经,他让她觉得自己的“怪异”是一件幸福,因为这样,所以他注意到了她这个女人;但也是因为如此,她更一度痛恨这样子的自己。 恶梦过后,她缓缓睁开双开,傻愣地盯着天花板。 让自己脑海暂时净空五分钟过后,她才认命的下床梳洗一番,却还是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到了电脑桌前的那条链子上。 ──最后她还是没能潇洒地把它扔进垃圾桶。 多年前办不到,现在还是办不到。 只要一想到这条项炼是他亲手做的,她就没办法把它扔掉。 想到这里,她含着牙刷,忍不住苦笑了一笑。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也算愚蠢的一种? 如果是她的朋友干这样的事,可能早就被她骂到狗血淋头了吧? 漱了一口水之后,她将牙刷摆了回去,步出浴室,却也在同一瞬间,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梁慎翎一愣。 这就怪了,她爸妈向来都是在门外大吼“阿翎”,从来不会这么文雅地敲她的房门……。 “谁?”她探问了一句。 “是我。” 那是高佑辉的声音。 这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前去开门。“七早八早冲到我房间来,你吃错药吗?” 她看着门外的高佑辉──还是一如以往,一副要去上班的样子。 “刚才在楼下遇到你妈……想说叫你帮我看一下车子,她就叫我自己上来找你。” 这话一出,梁慎翎还真有些意外。“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她会叫一个成年男人来敲女儿的房门。” 斑佑辉静了几秒,转转眼珠子。“你确定她不是把你当成儿子在养?” 梁慎翎先是睇着他看,而后掉头走回房里。 “我可以帮你叫拖吊车。” “你太狠了吧?”他哀嚎出声。 “车子又发不动了?” 她无视他的惨叫,迳自切入重点,同时,似乎试图从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是啊……又发不动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依然死守在门外,不敢轻易踏入。 那模样让梁慎翎回头看着他好一会儿。 “进来吧。”她轻轻说出,便又低头搜索着她需要的东西。“我房间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她说得如此泰然,高佑辉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没经过你的允许,我怕你会对我动粗。”他扬扬眉,这才跨步走了进去,走到她身边。 “找什么?” “找一个朋友的名片。”她答道,又立刻补述:“再怎么样我对四轮的东西还是不专精,还是找个朋友帮忙好了。” “这样太麻烦了,我找修车场来拖走就好──” “没关系,我第一次没搞定的话就是我的责任。”她打断他的话,而且丝毫不容许拒绝。 因为她的强硬,高佑辉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的看着她翻找名片的样子。 不知不觉,他又想起当她在凝视林宜儒时的神情…… “你上班不会迟到?” 忽然,她抬起头来提醒了他一句。 “啊!” 斑佑辉顿时如梦方醒,像是被人扎了一针。“你不说我差点忘记,谢谢你提醒我。” 他转身就要走出去,却又想起自己的交通工具罢工,随即停下脚。“对了,上次你借我的那台……” 然后,他看见了某个属于他的东西。 曾经属于他的。 见他愣在那儿像是定格一般,梁慎翎先是皱眉不解,而后追随着他的视线。 ──是那条被她摆在电脑萤幕底下的银项炼。 “这个?”梁慎翎伸手取来,递到对方面前。“你也觉得不错吧?果然是同样做过银饰的人,够识货。” 说完,她扬起淡淡的浅笑。 看着那只银制的蝴蝶,高佑辉不知道自己能在脑海里思考什么。他唯一能回想起的,是他在宿舍的桌灯底下,拿着银饰工具亲手雕塑出它独特的翼……。 因为是他亲手做的,所以不会忘记。 “……你干嘛?” 他的神情太过于反常,梁慎翎开始感到不对劲。 “没有,没事,”高佑辉甩了甩头,吸了一口气。“我只是忽然想到我好像在哪里看过它……你怎么会有这条项炼?” “学弟,拜托帮我做一条超屌的项炼,有你的加持,我一定追得到那个女生。我知道你一定有这个才华。” 当年林宜儒的请求依稀就在耳边。 “这个嘛……”真正的来源竟让梁慎翎有些难以启口。 “抢来的?偷来的?还是仰慕你的小女生送的?”高佑辉像是失去了控制般,开始故意胡言乱语。 “是我前男友送的。” 梁慎翎制止了他,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对方。“他说是他自己做的……你到底是怎么了?干嘛为了一条项炼对我发神经?” “他自己做的?” 斑佑辉笑了出来,差点冲口而出国骂。忽然,在他心里有了谱,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梁慎翎会那样凝望林宜儒。 只是,林宜儒不是说他不可能会去看上像她这样的男人婆?那么到底是谁把这条项炼转送到她手上? 看着他那反常到极点的言行,梁慎翎毫无头绪。 “算了。”索性,她将手上几张名片扔回抽屉里,取来自己的车钥匙。“我先送你去公司吧。”说完,走向房门。 “不用麻烦了,我拦计程车……。” “我保证时速不超过五十,行不行?” 她回过头来,忍不住提高声量:“让我载就真的这么折磨?” 斑佑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在这个时刻,什么超速阴影、超车恶梦……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如果现在他开口告诉梁慎翎,这条项炼是他亲手做的,是他那个姓林的学长拜托他做的,她会怎么想? 大受打击?还是当他胡说八道? “那就麻烦你送我过去吧。” 他叹了一息,低下头,客套应允。 ***独家制作***bbs.*** 梁慎翎遵守约定,一路上时速没超出五十过。 坐在她的后头,高佑辉发现她的体型和高三那年其实并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仿佛只要他稍用力一抱,她的腰就会断掉一般。 如今,她腰间的触感相同,他的感触却全然变调。 他很难想像她怎么能够驾驭那种几百c.c的重型机车?而且表现得并不比男人逊色。 忽然,梁慎翎停下车,拉开防风镜回过头来。 “是这栋没错吧?” 斑佑辉这才发现已经到达了公司门口。 “哦,原来你还记得在哪里。” 那是两、三年前的事了。他拜托她将家里的备份资料送到公司来,他没料到她在过了那么久之后还会记得这里。 他下了车,将安全帽交还给她。 “那我先回去了。”她隔着安全帽,声音变得细小而不易听见,连笑容也被全罩式的安全帽给遮掩。“晚上你就自己想办法回家吧。” “是是……你真有义气。” 斑佑辉笑了出声,一扫先前的阴霾。 刹那之间,毫无预警的,他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想要伸手抚模她脸颊的念头。 不过,这样的念头并未存在太久。 “谢谢。” 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彼此道别。 却在他转身走向大楼之时── “佑辉!”男人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他回头,是他几分钟前才在思考的对象。 林宜儒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还不断回头探看着。“刚才那个帅气的女人是谁?你新交的女友?” “不是。” 厌恶感就这么直涌而上,瞬间,他丝毫不想对这个男人说出实话。“我的车子坏了,那是车场的人,好心送我过来。” “唷,哪一家车场服务这么好?”林宜儒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那股来自高佑辉身上的不悦。 “那个……”高佑辉欲言又止的。 “什么?”对方追问下文。 “以前我帮你做的那条项炼……有没有可能讨得回来?” “啊?” 林宜儒吃了一惊,也深觉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对方没把我杀了已经阿弥陀佛了,哪有可能还能让我把项炼讨回来。” “如果你向对方说,那是一个朋友亲手做的、非常重视的话,有没有可能让她还给你?” 说是试探也好,其实他并不是真的这么重视。 丙然,林宜儒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他侧头,苦恼了一会儿。“可能不太好吧,我怕她看到我就会把我给宰了。” “那你把对方的联络方式给我,我去拜托对方。”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推托,高佑辉紧接着说。 林宜儒一愣,连忙摇头。“你别闹了,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哪会记得怎么联络上她。” 言尽于此,高佑辉也不想再刺探什么。 “好吧。”他故作失望的模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希望对方可以好好珍惜我的心血。” 他特地强调了“我”字。 “早知道你把那条项炼看得那么重要,我当初就会向她要回来。”林宜儒摆出一副充满歉意的嘴脸。 但高佑辉再也不会相信他这一套了。 这一天,他错过电梯,走了八层楼的阶梯,只因为他不想和林宜儒在同一台电梯里共处。 很幼稚,他知道。 然而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认识这个人。 好不容易的,他喘着大气终于上了八楼,却在连办公室大门都还没走进,就被突然闪出的身影给吓了一跳。 “你干嘛特地走楼梯?” 见是杨雅涵,高佑辉松了一口气,也感到莫名。“是你……你干嘛七早八早就躲在这里?” “我躲在这里?”杨雅涵没好脸色的哼笑一声。“我看是你想躲吧?” “我?” “早上载你来公司的女人是谁?”她很干脆地就切入正题。 斑佑辉一怔,心想这消息未免也传得太快了。 “邻居。”他草草回答,跨步就想绕过她。“我要进去打卡了。” “等一下。”杨雅涵却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你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你是不是跟她交往很久了?” “啊?” 斑佑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回头看着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说邻居就是邻居,你想到哪里去了。” “如果不是跟她交往很久的话,为什么我提分手的时候你吭都不吭一声,这不是摆明着就是在等我开口而已吗?” “你……。”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到晚都在提分手。 他差点就这么冲口而出,但他已懒得多做什么解释了。“算了,随便你怎么想,我要赶工作。” 语毕,他摆月兑她的纠缠,迳自往办公室里面走。 “你、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反正再怎么样她的戏码都差不多,此刻的高佑辉已经完全没有兴趣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了。 ***独家制作***bbs.*** 整天下来,高佑辉一直没去开启msn。即使是同事以传递工作档案为由,他也以其它借口婉拒。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打开了这道与杨雅涵的沟通桥梁,那便是一连串的吕训练。 只能说这一切来得太急、也来得太多。 那些林宜儒的大小事、杨雅涵背着他去联谊、那条为了帮学长追女友所做的项炼、以及他对梁慎翎所产生的奇怪念头…… 这些他都还来不及一一消化,就这么排山倒海而来。 唯一能够替自己稍微排解的方式,便是工作。 不停的工作。 就算他已经赶上进度,他还是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一旦他的脑子月兑离了工作的范围,他就无法阻止自己往复杂的方向去想。 忽然,手边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 斑佑辉先是一惊,随即警戒。他看见来电显示着陌生的号码,心里不禁猜想这也许又是杨雅涵逼他接电话的花招。 不过,也罢。先接起来再说。 他按下通话键,话机紧贴在耳边,却不急着出声。 “妈的!你到底是几点才下班?” 第一句冒出来的话语,就让高佑辉立刻辨识出对方的身分。 “……慎翎?”他皱起眉头。 “废话!不然呢?” “你……。”他顿时有些茫然,不知道对方是打错电话还是怎么的。“你干嘛打来第一句话就骂我妈?” “废话少说。你到底要不要回家?我已经等到不耐烦了。” “等?” 他先是一阵莫名,却马上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等等……你该不会是在我公司楼下吧?” “难道是站在我家门口等你吗?”经过两个半小时的等候,梁慎翎的语句里充满了浓浓的杀气。 “我哪会知……” 斑佑辉本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不过想想便作罢。“好吧,你等我三分钟,我关机马上就下去。” 语毕,他断了讯号,也开始收拾物品。 出了办公大楼的正门,果然很容易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其实是因为很难不去注意到她身后的那台重型机车。 “你怎么会忽然跑来?”高佑辉小跑步到她眼前。 梁慎翎眨了眨眼,静了几秒,才道:“这还需要问吗?当然因为是我没把你的车修好。” 斑佑辉一愣,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丝小小的失望。 “真是看不出来你责任感这么重……”他随意附和了一句,企图掩饰他那不自然的表情。 “戴上吧。” 梁慎翎不理会他的调侃,伸手递上一顶安全帽。“我还是一样不会超过五十,你放心好了。” 他见状,怔了好半晌,才回神接过手。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一种被这女人保护的感觉──这事实会不会太残忍了些?好歹他也是堂堂六呎男子汉。 “你在发什么呆?”梁慎翎忽然唤了他一声,同时戴上了自己的安全帽。 斑佑辉如梦方醒,这才伸手戴上那顶安全帽,却不自觉地想像:如果他现在就把事实告诉她呢? 或许这么做是有点冲动,但高佑辉就是忍不住。 “你桌上那条项炼……”他拉开防风镜。 “啊?什么?”街上的噪音太过吵闹,梁慎翎也跟着拉起那片防风镜。“你刚才说什么?” 看着她的神情,高佑辉后悔了。 “不,没什么。”他撑起微微的笑容,唇边的话语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不管这样的事实会不会伤害到她,高佑辉就是不想冒这个险。 他的笑容却让梁慎翎觉得诡异。 “你干嘛笑得那么做作?很恶心耶。” 说完,顺势拉下镜片。 “我说你桌上那条项炼其实是我做的。”他不自觉地说出。 不过,当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梁慎翎已经别过头去发动引擎。 那句话就这么轻易地被路边的车潮喧嚣给淹没。 丝毫不留痕迹。 第五章 “其实,你真的可以不用这样每天接送我。” 拿着那顶炫彩安全帽,高佑辉终于忍不住还是说出来了。 梁慎翎只是回头睇了他一眼。安静了几秒,才道:“怎么?不喜欢我这么周到的服务?” “倒也不是这样……。” 接连两天都被她这样往返接送,加上她又这么显眼,每天他进出公司都觉得有怪异的视线在盯着他瞧。 不过梁慎翎似乎对他真正的答案没有兴趣。她不再追问,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戴上安全帽后就要发动引擎。 忽然,高佑辉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我接个电话。”他向梁慎翎打了个手势,便拿出电话接通讯号。“喂?” “佑辉吗?” 来电者是个男人,不过高佑辉一时之间认不出对方的声音来。“我是。请问您哪位?” “你真是够了,我是宜儒啊,你认不出来?” “啊……”高佑辉心一惊,下意识地避开梁慎翎的眼神,别过头去探向车水马龙的街口。“是你啊……怎么了吗?” “你记不记得那天联谊的时候,有一个叫作‘爱琳’的女孩子?” 听了他的话,高佑辉先是皱了皱眉,才道:“那天有十几个人,我哪会记得谁是谁。” “你……算了算了,反正不重要,”对方啧了一声,紧接着说:“那个女生对你有兴趣,刚才打电话问了我一堆你的事。” 斑佑辉静了几秒,抓了抓额头。 事实上,这句话并没有带给他任何感受。当天晚上他看到杨雅涵出现在餐厅的那一瞬开始,他的心就已经不在那儿了。 “然后呢?”他难掩嗓子里的不耐烦。 “然后我说我会把她的电话转交给你。你身上有纸笔吗?”林宜儒并未察觉到对方的冷漠。 “没有。你e-mail到我公司的信箱好了。” “公司的e-mail信箱?”听得出来对方有些愕然。“你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斑佑辉眉头一皱。“这有差别吗?我明天再收信就好了。” “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好歹晚上就打个电话过去跟人家聊聊天也好,让淑女等一整晚是很没有风度的事──” “不然你用简讯传给我。”高佑辉打断了他的话。 对方这会儿沉默了几秒,才出声:“好吧。不过你记得再怎么样也要先跟人家打声招呼,不然她会以为我没告诉你。” “……我知道了。” 语毕,高佑辉忘了道别,匆匆挂了电话。 “抱歉,主管打电话来交代一些事。”他回过身,看着梁慎翎。 而对方只是看着他,安静了一下子,拉开安全帽的防风镜。 “我饿了。”她说。 这回应让高佑辉顿时脑中空白。“……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 显然同一句话梁慎翎不喜欢说第二次,她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我想先绕去吃饭,你没意见吧?” 斑佑辉一愣,笑了出声。 “我怎么敢有意见。” “不敢就好。” 说完,她将防风镜合了回去。“上车吧。” ***独家制作***bbs.*** 和她单独吃饭,这还是同一遭。 即使吃的只是担仔面。 “你常来这里吃?”他随口问。 “应该还算满常来……谁记得。”她淡淡回应,同时夹了几片烫青菜往嘴里送。 她的回答让高佑辉顿时觉得,对这个女人而言,餐桌上的闲聊是没必要存在的行为。 索性,他闭上嘴,专心吃他碗里的面。 然而他却忍不住猜想──林宜儒真的会是她的前男友吗?她又怎么会喜欢上像林宜儒那种花心少爷型的男人? 况且她横竖都不像是林宜儒会看上的那种女人。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绝对是神迹。 “那条项炼……”面条夹到唇边,他启口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瞬间,梁慎翎僵了一会儿。 “大三。” 简洁的答案之后,她继续大口吃大口喝。 斑佑辉却不自觉地摆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怪他完全不记得她有男朋友这回事──因为大学四年他都外宿,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邻居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但是,这也令他不得不想起,林宜儒正是在他大三那年拜托他制作那条手工项炼。 “是你倒追?”他试图以开玩笑的口气探问。 “如果是的话,那条项炼就是我送对方了。”梁慎翎白了他一眼,情绪丝毫不被他的话影响。 “那还真的是神迹。” 斑佑辉扬扬眉,夹一片豆干吃,却是怎么样都想不透。难不成她大学那四年决心要当个女人不成? “你干嘛那么在意那条项炼?” 这个问题,梁慎翎从上次之后就一直很想问,只是一直没有适当的机会。 斑佑辉先是浅笑,沉吟了好一会儿。“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单纯欣赏对方的手艺而已。” 听了他的话,梁慎翎白了他一眼。 “如果我真的相信了,那才叫神迹。” 斑佑辉只是微笑,不吭声。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好半晌。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重开了一个话匣子。 但当他问出口的时候,内心的诡异感受却无法用言语形容。那就好像是在对一个男人询问:“嘿,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也或许是他从来就不觉得这个家伙是被归类在女人那一边。 “你问题也太多了吧?”梁慎翎抬起头,没好气地答道。 “你不想说也无所谓。”他故作不以为意。“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可以让你甘心当个女人──” 忽然,梁慎翎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摆下,打断了他的话。 “我吃饱了。” 斑佑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呆愣了几秒。“我刚才说过,你不想说也无所谓。” “有什么好说的?” 她哧笑了出声,笑得有些轻蔑。“不过就是一个想让我甘心当女人的家伙而已,没什么好提的。” 说完,她抿抿唇,转头望向它处。 那一瞬间,高佑辉或许已经明白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不是林宜儒为什么会看上她这样的女人,而是梁慎翎在这一段感情之中或许根本就是一个赌注。 “我也吃饱了。”不想再继续向下推测,他放下筷子,胃口尽失。 “你的面还有一半没吃。” 她看了看他碗里,心想或许是自己的脾气造成对方没了食欲。 “刚才同事有请吃下午茶,所以不是很饿。”高佑辉随便找个借口。伴随着干涩的微笑。 “好吧。”梁慎翎站起身,拿出皮夹。 “我付过了。”高佑辉阻止了她。 “嗄?” 她一怔,有些错愕。“什么时候的事?” “当你点完菜、在忙着找位子坐的时候。”高佑辉扬扬眉,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 “啧,早知道你付钱这么阿莎力,我应该直接骑到friday去才对。”她摆出懊悔的表情,随即转身往停车处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高佑辉静静地跟在她后头,却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她果然还是一点也没有变。 当她想说谢谢的时候,她会损他一、两句,接着转身就走──以前他不了解她的身体语言,现在他懂了。 然而,他却记不得自己是从何时开始习惯了她的风格。 ***独家制作***bbs.*** 将大门锁上,一如以往的,高佑辉将外套挂在玄关旁才步入客厅。 “我回来了。” 不过,见到的却是异于往常的画面。 “哦,阿辉回来了。” 母亲正好从厨房走出,手上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要招待客人。“你竟然让人家等那么久。” 是的。坐在那儿的“客人”正是杨雅涵。 “你怎么……”高佑辉太过于震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而杨雅涵却是笑盈盈的对他挥挥手。 “你也真是的,”母亲将水果摆上桌,转过身来睇着呆愣在一旁的高佑辉。“交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也不带回来给我看看──” “等等。” 斑佑辉打断了母亲的话,面对着杨雅涵。“你,跟我上楼一下,我刚好有事跟你谈。” 语毕,转身就往二楼卧房走,留下些许错愕的母亲,以及神情瞬间黯然的杨雅涵。 房间里,高佑辉开门见山。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不悦。 “当然是想见你啊,你在说什么──”杨雅涵一脸理所当然似的。 “少跟我说这些废话。”高佑辉却是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她。“每天在提分手的是你,说要接受你爸介绍对象的还是你,你到底还来干什么?” 甚至还向他母亲“自我介绍”! 他真的不懂她到底想要他怎么做。 “你还不是一样自己跑去联谊!”杨雅涵忽然就这么吼出。 “你──” 瞬间,那些重复上演几十次的分手戏码顿时浮现脑海,往日的耐性在此刻竟变得不可思议。 “是,我是去联谊,”他丝毫不想做任何的辩解。“因为我已经不想再让你这样来来回回、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仿佛从来没见过高佑辉这般强硬。 杨雅涵先是一愣,随即两行泪就这么落下。 “你以为我愿意吗?”她哽咽,嗓音颤抖着,像是长久以来的委屈终于倾泄而出。“你以为那是什么感觉?每次亲戚们聚在一起,就拿你来大作文章,你知不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 忽然,高佑辉再一次心软。 即使很明白这只是另一条互相折磨的道路。 “我身边的朋友也是。”杨雅涵却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即使泪流不止,仍然继续说道:“一见到我就开始炫耀她们的男友是什么来头、哪个老板的儿子……你不是生在那种环境,又怎么会知道我的感受?” “够了。” 他别过头去,再也分不出来这是在鼓励他还是眨低他。“我们的身分相差太远,你该去选择你适合的对象。” “可是我不想离开你!”杨雅涵伸手紧抓住他的手臂。“我都为你承受那么多了,你怎么可以说放弃就放弃?” 承受? 斑佑辉回过头来看着她,不禁皱了眉──如果她真的甘愿承受,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拿分手来威胁他改变了,不是吗? 只是,他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我送你去搭计程车吧。” 而是给了最直接的结论。 “你……。”杨雅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度落下。“我不要!你没资格就这样赶我走!” “你现在只是在闹情绪而已,”高佑辉抽离了她的手,跨步走向房门。“等到你冷静下来之后,你会像那一天一样,明白找一个适合你的对象才是最好的。” 说完,他打开了房门。 见他铁了心,杨雅涵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伸手拭去泪痕。 “反正我现在怎么哭,你都不会理我是吧?” 仿佛像是换上一副面具,杨雅涵就算是红着眼睛,也保持着平日那种万人之上的高姿态。“我知道你是故意要激我。你气我平常动不动就想跟你分手,你气我没在家人面前替你说话。” 对于她那近乎是嘲讽的言语,高佑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领着她走下楼。 幸好母亲已经不在客厅,省了一个麻烦,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杨雅涵为何红着眼眶离去。 ***独家制作***bbs.*** 一直到目送她上了计程车,他俩都没再说过话。 计程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的尽头,高佑辉却不禁想起林宜儒的话。难道真的只有找到另一个交往对象,才能真正让杨雅涵放手? 思及此,他模出了外套口袋里的行动电话,打开了刚才林宜儒传送过来的简讯。 许爱琳 那是林宜儒提及的对象,后头跟着十个数字,只要他按下这十个数字,他就可以和这个叫爱琳的女孩有了交集的开始。 然而,这真的是唯一的方法吗? 这是他要的吗? 忽然── “刚才那是女朋友?” 背后冷不防传来女人声,吓得高佑辉几乎跳了起来。 他转头,见到熟面孔,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时间不早了,你怎么老爱这样吓人。” 梁慎翎静了几秒,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继续方才的疑问。“刚才上车的那个女孩子,是你新交的女朋友?” “哦,你说她……”高佑辉犹豫了一会儿,才模了模鼻尖。“不是。她是那个之前我跟你提过的。” “那个一天到晚想跟你分手的?”她皱眉。 斑佑辉点了点头。 “所以到底是分手了没?”她最搞不懂这种半死不活的关系了。 “问得好。”他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是什么。“反正走一步算一步,都分分合合那么多次了,可能我们之间也很难有共识。” 听了他的话,梁慎翎只是点头,并未表示看法。 “对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高佑辉睇着她看。“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梁慎翎醒神,提起手上的塑胶袋晃了一晃。“刚才去seven帮我爸买一些东西。” “原来……”高佑辉扬扬眉,这才转身往自家的方向走去。“我的车子还ok吧?会不会很难搞定?” 他换了个话题。 “我不知道。”走在他的左侧,梁慎翎耸耸肩。“我朋友说义务帮忙修,我就不好意思逼他逼太紧。” “义务?”高佑辉眉头微皱了一下。“这样不太好吧,我又不认识对方。” 同时也不免猜想,是否正因为一边不便催赶、另一头又不好拖延,所以她才会这么“甘愿”每天接送他上下班? “没差啦。”梁慎翎笑了出声,瞥了他一眼。“反正那家伙欠我不少人情,就让他还这么一次也好。” “这是哪门子的算法?”高佑辉苦笑了一笑。 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自己没收到什么好处,还得充当车夫。 “那就先这样子吧,我明天再帮你打电话问看看情况。”走到高佑辉家门前,她做了一个暂时的结论。 “没关系,有人接送也不错。”他笑着,拿出大门的钥匙。 “去。” 梁慎翎闷哼一声,笔直走向隔壁的另一扇门。 看着她站在门口前,左右模不到钥匙的模样,忽然,高佑辉却冒出了一个想法。 “喂。”他月兑口叫唤了她一声。 “嗯?”梁慎翎应声,并没看向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一场电影?” 一句邀请,就这么月兑口而出。 反倒是梁慎翎先是僵止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这是高佑辉第一次开口约她所得到的回答。 顿时,他心里五味杂陈,矛盾至极。 他甚至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希不希望梁慎翎当真。 “你干嘛?”察觉到他的怪异,梁慎翎干笑了一笑,总算模到了那串钥匙。“该不会跟女朋友吵个一架就自暴自弃了吧?” 斑佑辉迟疑了几秒,试图撑起不以为然的笑容。 “你想太多。我只是忽然想去看最近上映那部战争片,我总不可能约别的女人去看那种枪林弹雨的片子──” “你才想太多。” 梁慎翎打断了他的话,同时打开了那道锁。“多的是那种喜欢看杀人魔血腥片的女人。” 这点高佑辉当然知道,只是他故作不知情。 “总之……”她在进门之前,再度看了高佑辉一眼。“晚安。” 然后关上了大门。 留下高佑辉站在自家门前,挂着一抹浅笑,若有所思的。 他明白有些关系一旦习惯了之后,就很难被突破:有些模式一旦固定了之后,就很难被戒除。 必须承认,他相当好奇梁慎翎的另一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却又不敢轻易跨越那条界线。 他一直都习惯她那副哥儿们的模样。 然而,当她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梁慎翎的时候,他是否可以立即明白该用什么方式去看待她? 他不确定,也难以预想。 第六章 “今天下班不用来接我了。” 将安全帽递还给梁慎翎的时候,高佑辉顺口说了一句。 “啊?”她微怔,将安全帽接过手。“怎么了?下班要出去happy?” “不是。”高佑辉微笑了一笑。“今天要交出去的东西还满多的,我不知道要加班到什么时候。” “哦……”她点头,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好吧,偶尔让你独自回家也不错。” 她的话让高佑辉笑了出声。“你也才接送我几天而已,说这种话都不会脸红?” “你快去打卡吧你。”梁慎翎制止了他。 “是是。” 他扯出一抹干笑,这才抬头看向她。“你回去的路上骑慢一点吧。” 因为他知道梁慎翎只有在载他的时候,才会乖乖地“参考”速限告示睥。 忽然,高佑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顿时失神。 “那我先走了。” 梁慎翎却打断他的杂思,然后扭下油门朝着来时的路离去。 斑佑辉却还伫立在公司大楼的正门前,想不起来自己方才是如何能将那句话说出口。 ──那句要她路上小心骑车的话语。 然而,在前一分钟才要她小心骑车的梁慎翎,却在转角之后,险些侧身撞上一辆白色三菱。 “搞什么鬼啊!你想死吗?!” 车里的男人降下车窗,就先对着骑摩托车的人叫嚣。“转角是不会稍微看一下哦?!” 看着车窗内的男人,梁慎翎并不打算拉起防风镜,而是迳自入档就想起步离开。 车上的人却早她一步打开车门,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这个人……”林宜儒紧接着下车,直视着眼前这个连安全帽都不肯拿下来的人。“你差点撞到我,难道连说声对不起都不会?” 道歉是小事一桩,和他面对面却是她最不想做的。 她犹豫、挣扎、毫无动静。 “你哑巴吗?!还是耳聋?!”林宜儒见对方对他视若无睹,怒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好!你不说话是不是?”他不容许任何人这样对待他,于是双手抱胸,稳稳站在对方的车前。“我就跟你耗在这里。” 梁慎翎不禁叹了一息。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之后,这个男人还是一样无聊。 她总算举起双手,将头上的安全帽取下,顺势甩了甩长发,然后定神目视眼前的林宜儒。 ──不可否认,他还是一样英挺迷人。 但她已经不再愚昧了。 “ok,我道歉。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 那一瞬间,林宜儒怔愣了好一会儿。除了对方是个女人的事实让他震惊之外,他似乎觉得这张脸孔有些熟悉…… “你聋了吗?”梁慎翎冷眼看着他,借了他的一句话。 “你……”忽然,早已模糊褪色的记忆顿时涌现,甚至逐渐清晰。“你是那个女人?” 只是他压根儿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见他这样的反应,梁慎翎更是厌恶。“我有名有姓,我不叫‘那个女人’。还有,请你现在就滚回你的车上,我很忙。” 林宜儒先是一愣,随即提起笑容。 “怎么这么久没见面,你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听了他的话,梁慎翎哧笑一声。“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脾气只针对你?” “别这么小心眼。”林宜儒朝她走近了些。“当年好聚好散,大家往后见到面还是朋友,不是吗?” “我有选择朋友的权利。”梁慎翎别过头去。 她在这一刻才知道法律的约束力有多么重要,否则她应该早就笔直朝着这个男人撞上去了吧? “先别说那些不愉快的过去了,”林宜儒擅自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撇开她的火爆脾气不谈,暂时也别看她那身令他不敢恭维的穿着,她那张脸孔确实比四、五年前还要来得更加标致、冷艳、秀丽…… “干你什么事了?” 不过,梁慎翎只消一开口,就能将他脑海里的绮想给打得烟消雾散。 “你一定要这么仇视我吗?” 林宜儒始终保持着微笑。“再怎么样我也是很有诚意的跟你道歉过……你就别在意那时候的事了吧。” “我没空和你闲扯这些。”梁慎翎怒视了他一眼。“你再不让开的话,我就报警。” 说完,拿起安全帽就要戴上。 “你,等等。” 忽然,她这样子的动作,反让林宜儒想起了某个画面。 “你……该不会是‘送’某人来上班吧?”他曾经在远距离之外看着这个女人戴上安全帽的模样。 “是又怎么样?” “哦,原来如此。”林宜儒笑了几声。 难怪高佑辉前阵子会忽然那么介意那条项炼的事。 他想,或许这个女人曾经让高佑辉看过那条项炼,或许她曾经告诉过对方有关于那段感情的细节。 如此一来,梁慎翎是否早就知道那条项炼的谎言? 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被串连了起来,包括高佑辉对他的态度突然急遽降温这一点。 “你笑什么?”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在此时此刻一点也不符合人性。 被她冷冽的声音唤醒,林宜儒先是扬扬眉。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先不论她和高佑辉是什么样的关系,有些事情还是先自首会比较“体面”一点。 于是,他先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犹豫了几秒。 “当年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告诉你,只是你躲我躲得实在太彻底了,所以这几年来我还是耿耿于怀。” 他的话让梁慎翎起了警戒,却也勾起了人类与生俱来的好奇心。 瞧她好奇起来的眼神,林宜儒不禁在心里暗喜。 “是这样的……”他轻咳了一声,又悄悄地向前走近了两步。“你还记得我以前送你的那条项炼吧?” 梁慎翎哼笑出来。 她当然记得。若不是他亲手为她做了那条项炼,她也不会因为他那几句甜言蜜语而深陷泥沼里。 “其实,”林宜儒摆出了内疚的表情。“其实那条项炼并不是我做的。” 反正事到如今是不是他亲手做的,对他而言早就已经没有欺瞒的必要。 然而,这样的事实对梁慎翎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化。 她怔怔的,不发一语。就像是她明白自己必须要反击,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让对方受伤。 半晌过后,她硬是扯出一抹冷笑,然而内心那道尚未痊愈的旧伤口却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无所谓。”她戴上了安全帽,拉开防风镜。“反正我早就把它扔了。” 语毕,她猛然催下油门,瞬间爆发的引擎巨响让林宜儒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在他回过神来之际,梁慎翎早已驾着那台重型机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疾速离去。 “妈的……”那女人是想撞死他不成? 不过,林宜儒随即换上笑颜。 看样子那女人不只比五年前还漂亮,而且更加“火辣”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种最强的催情剂。 霎时之间,当年那股急于征服她的重新席卷而来。 ***独家制作***bbs.*** 回到家门口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斑佑辉先是庆幸没让梁慎翎去接他,否则他大概要被她念个三、五十分钟;随后这个念头却是仅仅存在几秒便消失无踪。 棒壁的车行虽然铁门已经深锁,却仍从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斑佑辉皱了皱眉。 ──那家伙还没睡?还是忘了熄灯? 他忘了正要开启门锁的动作,忍不住走上前去贴在铁门前,仔细聆听着里头的动静。 不过,里头却是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难道是忘了关灯? 斑佑辉侧头,耸了耸肩,转身便要去开启自家大门,然而在掉头转身的同一瞬间,又觉得不太对劲。 不,这不寻常。 太过于不寻常了。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要嘛,便是铁门半掩留一盏光,再不然就是闭门熄灯。 索性,他回过头来,伸手轻轻在铁门上敲了两下。 没多久,里头果然传来脚步移动的声音。接着,高佑辉旁侧的小门被开启了开来。 “哦……是你。” 来应门的是梁慎翎,虽然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现象。“怎么了吗?” 她看来似乎有些疲惫。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高佑辉干笑了一笑,留意到她那双飘忽的眼神。“只是看到灯还亮着,过来看一看而已。” 他的话让梁慎翎哧笑出声。“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就是这样。” 就算他再怎么蠢,也能看得出来她有心事,然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出。 “啊,对了,”他提起手上的塑胶袋,递向前。“我回来的时候经过一家有名的包子店,你要不要吃一点?” “包子?”她皱眉,看了看他手上的袋子,随即摇头。“不用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拒绝的时候,她带着浅浅的微笑。 认识了十几年,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子的表情。 那一瞬间,他才明白,即使他和她只隔着一道墙,即使他从国中的时候就认识她,然而他和她的距离却比想像中还要远。 甚至,他根本没有资格说“我认识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收回了那抹用来缓和气氛的笑容。 “嗄?”梁慎翎一愣,立刻笑了出来。“哪算得上发生什么事,只不过是摩托车出了点问题,我想不出来要怎么搞定而已。” “少来。”高佑辉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谎言。 他的反应让梁慎翎顿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就算我不是那么了解你,至少我还知道你平常是怎么过生活的。” 如果真是搞不定摩托车的话,她会开着铁门,就算是熬夜,也会把它给搞定,甚至旁人多说一句都会被她嫌烦。 哪里还轮得到他在这里跟她闲聊。 至此,梁慎翎垂下头,笑了一笑,既不承认,也不急着否定。“想来想去,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斑佑辉则是静静地等候下文。 “这个东西……”边说着,梁慎翎从休闲裤的口袋中掏出某样物品,递到他的面前。“虽然这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不过我还是不忍心把它丢掉。” 凝神一看,是那条蝴蝶造型的银饰链子。 斑佑辉不发一语。 “我一直没把它丢掉,是因为每当我想起它是被一个人用心亲手做出来的,就觉得不应该因为分手就把它扔掉。” 说完,梁慎翎五指紧握,将那条链子紧握在掌心里。 小小的动作微不足道,高佑辉的内心却感到一阵紧缩。他不知道她说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他只知道他亲手做的项炼被她紧握在手中。 “所以?”高佑辉不禁追问。 梁慎翎先是一笑,才道:“但是,一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他’亲手做的,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为我而生……” 她的声音里有些激动,但她掩饰得相当完全。 “它的确是独一无二。”如同本能反应般的,高佑辉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 “你怎么能这么确定?”梁慎翎自嘲地笑了一笑。“搞不好对方只是随便找个饰品店买来的现成货──” “不是的。”高佑辉打断了她的话。“绝对不是。就算在这方面我不是什么大师级的设计师,但至少还分得出来是不是手工。” 梁慎翎先是微愣,然后低下头,眉宇间透露出她的失落、她的无奈。“没想到我不只是当时被骗,事后还被蒙骗了这么多年。” 忽然,高佑辉想起了什么。 “是谁告诉你这些?” 像是没料到他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梁慎翎静了几秒,才道:“……是‘他’本人告诉我的。” “你遇到他了……” 这问句一月兑口,高佑辉立刻就后悔了。 一来,他的反应太大,梁慎翎一定会觉得他失常;再者,像她每天这样接送他上下班,会遇到林宜儒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幸好梁慎翎似乎没做出什么太多的联想。 “你干嘛比我还吃惊?”她笑了出声。 “没什么……”高佑辉别过头,下意识回避她的目光。 他想追问林宜儒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她有了这样的表情;他也想追问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还会为那个王八蛋而失落…… 有太多太多渴望答案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个立场可以让自己理直气壮地问出口。 瞧他脸上的表情沉重,梁慎翎猛然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 “别愁眉苦脸了,这又不干你的事。” 斑佑辉这才抬起头来,却无法笑得真诚。 “算了,反正这条项炼的价值也没了,丢掉也罢,省得烦心。”说完,作势要将掌中的链子扔向大马路。 “不,”说时迟那时快,高佑辉伸手握住她的拳头。“别丢。” 梁慎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不管你有多厌恶那个转送给你的男人,”他低声启口说道:“如果你是因为这种理由而把这条项炼给扔了的话,真正的主人一定会很难过。” 其实他不在乎这条项炼的存亡,而是因为扔出去的那个人是她。 良久,梁慎翎才醒神过来。 “……也对。” 她含笑,将手中那条已经被她握到温热的链子给收回了口袋。“错不在做这条项炼的人,错在说谎的人。” 她的话却如同一记正拳打在高佑辉脸上。 他一直都知道谁才是这条项炼的制作者,那么他是否也算是正在欺骗她?然而,倘若他真的说出实话,她又有什么理由可以相信他? 她会不会把他当作第二个林宜儒? 不,他不想承受这种风险。 “我该回去休息了。” 斑佑辉撑起干涩的笑,再次晃了晃手上的袋子。“你真的不想吃一些?想买这家店的包子是要排队排很久的喔。” 他的模样让梁慎翎忍不住笑了出声。 “我真的不饿。你留着孝敬你爸妈吧。” “他们早就睡了。”高佑辉也报以同样的笑容。“你也早点休息吧。” 而后,他挥挥手打了招呼之后,便掉头走回自家的门口,拿起那串握在手中已久的钥匙。 倚在门边,看着高佑辉转动锁匙的模样,梁慎翎却无来由地想起他还穿着高中制服的模样。 “喂,”忽然,她唤了他一声。 “嗯?”他回过头,停下动作。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场电影?” 那一瞬间,高佑辉是真的以为自己听错而迟迟回不了神。 见他毫无反应,梁慎翎抿唇眨了眨眼。“哦,对了……” 她摆出了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大事的模样。 “我刚才有打电话去问我朋友车子的事,他说他昨天就已经搞定,只是忘记打电话告诉我。” “哦……”高佑辉点了点头,思绪还停留在她的上一句话语里。“不好意思,还麻烦你那么久。” “哪里的话。”她爽朗地笑了几声。“我明天早上还是会送你去车场拿车,到时候你就再也不用害怕要被我载来载去了,高兴吧?” “高兴吗? 斑佑辉怔怔的。他暂时还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感受是什么,但是他确定自己必须马上做出一点反应。 而且,是彼此都熟悉的那一套模式。 “是你比较高兴吧?”他扬扬眉,苦笑了一笑。“我看要你定速五十公里,你也很痛苦。” “谁叫你那么没用,才骑九十而已就叫得像杀猪一样。”她又忆起了她十八岁时载着他去“兜风”的往事。 “你要念及我当时年纪轻,禁不起惊吓。” 他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想回忆那段恐怖的情景。“况且,谁会在一般道路骑九十?谁都会被你吓死吧,你还要感谢我回来的时候没向你爸妈告状。” “是是……我真该感激你的。” 她做出了夸张的表情,随即又摆了正经。“不扯了,你快去休息吧你。” “是谁把我叫住的?” 斑佑辉在口头上抗议。 然而梁慎翎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迳自挥了挥手,便退身走回屋内,同时关上那扇门。 骑楼间再度回归宁静。 斑佑辉却迷惘了。 他忍不住想要自问:为什么他情愿装作没听见,也没有勇气去确认要求她再说一次? 是他不愿意跟梁慎翎去看一场电影? 不,绝对不是如此。 问题不是出在于愿不愿意,也不是区区一场电影,而是他自己还没准备好要去改变彼此的关系。 当两人在彼此眼中有了定位之后,想要改变它是何等的别扭! 人,有时候就是会死守着既有的东西,而不愿意放手去开拓未知的区域。 害怕不如自己所期许,害怕那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害怕那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气氛,害怕那不再是自己记忆里所习惯的方式……。 说到底,原来习惯,是因为害怕改变。 他习惯当她是哥儿们,所以,他害怕视她为女人。 第七章 棒日,高佑辉准时下班。 再次回到自己开车上下班的生活,竟然会让他感到一丝丝的不适应。明明才几天而已,他却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习惯了让梁慎翎接送的生活。 不,与其说是习惯了让她接送,不如说是习惯了在上下班的时候见到她。 他倒是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的适应力这么强。 说来也真是奇妙,这一切都是从他车子故障的那一天开始。 如果那一天他选择直接走到路口拦计程车的话,那么,事情是否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是否,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条项炼竟是送到自己的邻居手上? 是否他也不会因此而间接看穿了林宜儒那拙劣的谎言?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对梁慎翎产生那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了,不是吗? 那么,这样的巧合究竟是好是坏? 他不确定。 有时候就算事情的结果令他烦躁、令他困扰,但他还是不希望时间从头来过,让这些事情的始末连发生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那条项炼一样。 虽然他曾经想过,如果当年他没有答应林宜儒的话,梁慎翎受到伤害的机率是否会小一点? 但他到底还是不后悔。 ──因为没有那条项炼,就没有昨日他所见到的梁慎翎。 二十分钟过后,高佑辉将车子停在一家仅有几坪大的饰品店门口。这店面看上去的样子,和他脑海里所记得的并没有什么差异。 算一算也有三、四年了吧? 他推开那扇玻璃门,迎面而来的独特气味令他怀念。 “欢迎光──” 店里的男人闻声而回头。唇边的招呼语却在见到高佑辉之后,瞬间冻结。“……靠,真的假的?” 男人马上笑了开来,神色依然惊愕不已。“你还知道要来哦?” 看到阿志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高佑辉同样是藏不住笑容。“你怎么还是这副死德行?” “你还敢说我怎么样。”阿志忍不住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臂。“你怎么不先说说看你这几年是死到哪去了。” 斑佑辉先是苦笑了一笑,才道:“退伍之后找到工作,就一路忙到现在了啊。” “忙忙忙,是能有多忙?”阿志哧笑一声,不以为意,手边继续擦拭着几枚银戒指。 “你呢?现在还有继续教课吗?”高佑辉转了个话题。 “多多少少啦。”阿志露出浅浅的苦笑。“只是现在的学生多半是玩票性质,稍微要求一下就唉唉叫。” 不知怎么的,高佑辉想起了杨雅涵那副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模样。“说的也是,时代不同了。” “什么时代不同,才几年而已。”阿志啧了一声,随后又抬起头来。“对了,你今天怎么会突然过来?” “也没什么,只是临时想到,加上刚好有时间,就顺路绕过来看一看当年的师傅过得怎么样。” “少来,你才没这么感性。” 阿志笑了出声,将擦拭好的银戒摆回桌面上。“老实说吧,你是来买材料?还是来看一看有什么好作品?” 不愧是跟着他学艺学了几年,交际话立即被识破。 斑佑辉不禁莞尔。 “都有。”说完,他转身四处走动,看着架上的银饰、皮饰。“现在生意好吗?” “不是很好。不过还算过得去就是了。”阿志离开了椅子,走到他身旁。“你看这条项炼。” 说完,他指了指架子上层的一条银链子。 那是一条造型相当抽象的链子,高佑辉看了半晌,看不出个所以然。“这是……你做的?” “不是。是我一个学生做的。” “然后呢?”他猜不出阿志想告诉他的是什么。 “这个学生很奇妙,”边说者,阿志笑了出来。“其实这条项炼和另外一条是成双成对的,只是这个学生说他要等这条项炼卖掉之后,才要做出另外,一条,然后卖给另一个陌生人。” 斑佑辉忍不住哧笑了出声。 “对炼不就是要摆在一起才有价值吗?” “谁知道。”阿志耸耸肩。“可能有人觉得硬是被拆开来比较浪漫吧。” 斑佑辉静了几秒,才道:“也对啦,不然‘罗密欧与茱丽叶’就不会红那么久了。” 虽然“罗密欧与茱丽叶”一直都被定义成悲剧。 “这是题外话。”阿志轻咳了一声,结束了这个不相干的话题。“你这几年都还有在做银饰或皮件?” “没了,完全没碰。”高佑辉很坦白的说出。 “我想也是。从来没看过你来买材料。” 语毕,他转身在一个置物柜前蹲了下来。“那你这次是忽然想做银饰,还是皮件?” 斑佑辉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皮件。” 其实他很想开口说“银饰”,但他非常明白自己是想为了谁而做。然而,他却无法为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为什么要为她而做?他又能为她做什么? “怎么会忽然想做皮件了?” 阿志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前阵子找不到看得上眼的皮夹,想想干脆自己做好了。”高佑辉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皮夹?”阿志皱了眉头,睇着他。“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对皮夹也这么挑?” “人总是要改变一下。”高佑辉扬扬眉,避重就轻。 ──他的确是改变了。 “算了,当我没问。”说完,阿志从柜子里拿出几片小牛皮。“这个颜色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就它吧。” 斑佑辉根本不在乎那块牛皮长什么样子,只是点了点头,抽出皮夹,很干脆的付了钱。 他甚至不记得一个完整的皮夹该如何动手做起。 “要走了?”阿志问。 “时间差不多了。” “那好吧。”他吁了一口气,浅浅一笑。“下次看到你的时候,会不会又是隔了三年后?” “我尽量找时间‘顺路’过来。” “真是有够没诚意,白教你这徒弟了。”阿志故作驱赶对方的模样。 那动作惹得高佑辉笑了出声。 “好啦,我先走了。”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那扇门。 却在走到门前的时候,无来由的,他想起了那对可能永远不会相见的对炼。 霎时,最好的借口就在这里了。 斑佑辉猛然回头,走向柜台。“我看我顺便带些银土吧。” 他的举措却没让阿志感到任何一丝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手痒。” 像是在陌生感里寻找熟悉,阿志翻出了高佑辉所惯用的一些材料。“这次有什么灵感了?” 斑佑辉笑了一笑,胸有成竹。 “悲剧。” “啊?悲剧?”阿志的眉头略皱,有听没有懂。“什么悲剧?” “这你就别问了吧。” 斑佑辉岔开了他的话题,迳自拿出皮夹子,期望身上的现金还够支付这一点银土。“这样,一共还要给你多少钱?” ***独家制作***bbs.***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梁慎翎正在为一台摩托车更换轮胎。 她还是一如以往,在工作的时候会扎起马尾,穿着一条深色休闲长裤,再搭上一件普通的长袖t恤。 一切就和往常的每一天没什么两样。 然而看在高佑辉眼里,却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明了。他见她那副认真工作的神情,昨夜的感性对谈简直就像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 不但遥远,而且失真。 忽然,梁慎翎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 她抬起头来,一见是他。“哦,这么早就下班啦?” “是啊……今天的工作比较少。”高佑辉笑了一笑,扯了一个谎,其实是因为他无心在工作上。 他走到她身旁蹲了下来。“你呢?今天比较忙?” “还好。五点过后人会比较多一点。”梁慎翎耸耸肩,继续道:“一般上班族都是下班之后才会过来。” “说的也是。”他盯着她那沾满污渍的手套,想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题,却也不急着起身离开。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半晌。 “车子应该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吧?”倒是梁慎翎先行打破沉默。 “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他点了个头,同时轻轻扬起嘴角。“不好意思,还让你去麻烦朋友。” 听了他的话,梁慎翎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报以微笑,然后迳自站起身走到一旁去拿了几把工具回来。 这倒是有点反常。 若是以往的话,她会很酷的说一句“小意思”,或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说“客气什么”。 “干嘛?这么不相信我可以交到男朋友?” 忽然,梁慎翎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 “啊?”高佑辉一怔,模不着头绪。“什么东西?” “自从你知道我‘前’男友的事之后,就常常这样盯着我看,是不相信有男人会看上我吗?” 她的嗓音里毫无情绪,仍然从容地做着手边的工作。 斑佑辉分辨不出她问这句话的真正意义在哪里,同时也无法否认她所说的话。他的种种反常行为确实都是因为那条项炼而起的。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梁慎翎笑了出声,继续说道:“你就明说吧,反正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 这句话令高佑辉的眉头微皱。 “不然,林……不、你的前男友是跟你交往心酸的吗?”他差点就把那个男人的名字给说出口。 虽然这几乎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但在她还未承认这一切之前,他不认为他可以说得这么果断。 “你要这么说也是可以。”她刻意让自己看来轻松自在。“对方追我大概只是因为新鲜吧。” 对于这样的一句话,高佑辉并不意外。 他早就料想到,像林宜儒那样的男人会去追求梁慎翎,多半仅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而已。 “你今天会忙到很晚吗?”他岔开了这种不愉快的话题。 梁慎翎一怔,耸了耸肩。“不知道。怎么?” “你昨天晚上不是约我看电影?”高佑辉故作困惑的样子。 这话让梁慎翎又是一愣,立即笑了出来。 “我随便说说而已你也当真?”或许不是随便说说,但是“后悔说出”倒是真的。 “不然这样子好了,”高佑辉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丝微笑。“我请你看一场电影,就当作是谢谢你帮我把车子弄好。” 醉翁之意不在酒,究竟是不是为了要道谢,他心知肚明。 然而,梁慎翎却不这么认为。 她很难不去联想着:高佑辉会不会只是一时同情她过去的遭遇?会不会只是认为她需要短暂的安慰或陪伴? 再者,她不确定该用什么态度和这个男人在黑暗中独处。万一她搞砸了,往后她该怎么和这个人继续当邻居? “我不知道等一下还会不会有客人。” 于是,她给了一个很生活化的借口。 “没关系,我可以等。”高佑辉答得迅速。 梁慎翎以为他会耸耸肩,然后一副“你亏大了”的表情,再若无其事地走回家。但是这一次不同。 他没有这么做,而是正视着她的双眼,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么令人无措的话。 面对他的反常,梁慎翎感到一丝莫名的不自在。这样的不自在令她不安,也让她分神。 “等我忙完可能都十一点了。”她别过头去,佯装专心于机械上。“你可能已经睡着了吧。” 然后,她试图以平常的眼神回看着他。 “我说我会等。”高佑辉扬起淡淡的笑容。 这一次,他不想再因为她那故作轻松的态度而改变自己了。“除非你不想去,那我就没话说。” 他的眼神,让梁慎翎顿时茫然。 她从来就没有仔细去看过他的双眼,即使是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 她一直都认为高佑辉只会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不知道他的那双眼眸也可以如此锐利,像是紧紧锁住对方的灵魂,并且丝毫不允许对方抗拒。 好半晌过后,她醒神过来,轻咳了一声,同时移开了目光。 “再说吧。” “这是指‘好’还是‘不好’?”高佑辉驳回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本以为彼此的关系早就根深柢固。 然而他在这一秒,终于领悟到,原来“哥儿们”与“女人”的差异,关键在于他,而不是她。 “意思是指看情况、看我累不累、看我高不高兴──” “那就再说吧。”高佑辉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但他已经非常清楚她的模式,这样的反应并非真如表面所指。“等店里打烊我再下来找你。” 不知道为什么,“了解她的模式”这样的事实竟让他有种莫名的愉悦。 “随便你。”梁慎翎笑了一声,笑得有些生硬。“不过,我不保证到时候你不会白等。” “我知道。”高佑辉应声的同时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家吃个饭,十点半再下来。” 语毕,他转身就往自家走。 “那个……”梁慎翎叫住了他。 “嗯?”他回头,几乎能够料想到她要说什么。 “你真的不用等我,搞不好我会忙到更晚也说不定。而且你明天还要上班,看午夜场太累了。” “那就到时候再说。”高佑辉不理会她的意见。 没想到她平常做事既干脆又爽快,这种时候却可以优柔寡断到这种地步。“还是你真的、真的、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你不好意思说“不”?” 梁慎翎抿抿唇,沉默了几秒,总算放弃。 “算了,不管你了,你爱等就等吧。” 她别过头去,无心工作:他则掉头走向自家,满心期待。 然而,要破坏这种气氛只需要一通电话就够了。 斑佑辉才一进门,背包里的手机就响起。当他瞥见来电显示着“雅涵”两字时,第一个念头是想按下拒接。 但是他深知杨雅涵不是那种拒接一次就会放弃的人。 “喂?” 所以他还是认命接通了讯号,也许趁现在讲清楚说明白也好。 “你下班了?”杨雅涵开口就是质问。 “不然呢?”他叹了一息,伫立在玄关处。 “你干嘛忽然这么早下班?” 杨雅涵顿时换上一副拷问嫌犯的口气。“你这么早走是打算去哪里?” 斑佑辉不自觉地垂下头,轻揉眉心,好似只要这么做,就能让自己的情绪舒缓。 “雅涵,”他低唤了她一声,语气沉重。“我已经没有义务对你报备任何事情了。” “我又还没答应跟你分手,你干嘛自作主张?”杨雅涵仍旧不改她那唯我独尊的口吻。 “你一向都是这么对我的,不是吗?”他不自觉地哼笑一声,这才弯腰月兑下一双鞋。 “那些事情我都道歉过了,你还要我怎样?” “我对你已经没有什么要求。”将鞋子摆进鞋柜里,高佑辉挺直了身子。“去找适合你的人吧。” 语毕,迳自挂断了电话。 但是他相信,只要他默数十秒,手机一定会再响起。 丙然不出他所料。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接听,而是直接按下电源,让自己有一点清静的权利。 ***独家制作***bbs.*** 晚间十点半,高佑辉准时出现在摩托车行前。 店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过,看来梁慎翎是已经收拾好,准备打烊。这令他忍不住扬起一丝浅而不易察觉的笑容。 忽然── “我还以为你会等到睡着。” 梁慎翎从里头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只黑色的背包。 “怎么可能。”高佑辉笑了出声,同时打量了她一身轻便。 虽然和她平时的穿着相去不远,但在他眼里就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差异。 “真是。我还期待你会稍微打扮一下。”他故作抱怨的模样。 “跟你的话,就不必了。”她则是毫不犹豫地浇他一盆冷水。 “什么态度──”他开口想反驳。 “你再啰嗦我就回去睡觉。”她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 斑佑辉一静,直接认输。“是是,我一点意见也没有。” “没有就好。” 梁慎翎冷笑了一笑,伸手从架上取来一顶安全帽,递给他。“拿去。” 斑佑辉却迟迟未接手。 “今天换我载你。” “啊?” 梁慎翎心一惊,皱了眉头。“你?你会摔车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忍不住笑了出声。“我是说开车。” “哦,”她这才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点了点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终于决定要向我报复了。” “要报复的话,我不会拿我的生命去换。” 语毕,他从口袋中拿出钥匙,转了个身。“走吧,我的车停在隔壁巷子。” 她应声,先是熄了店里的日光灯,再走到门边押下铁门开关,然后跟上高佑辉的脚步,并肩走在他右侧。 “有没有特别想看的电影?”他看着她的侧脸问道。“动作片?还是……喜剧?战争片?” “随便。只要不是鬼片就好。” “你也会怕看鬼片?”这倒是挺令他意外的。 “那会降低我半夜试车的效率。”她答得理所当然。 斑佑辉却有些难以置信。“试车?三更半夜你试什么车?”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两人就这样一路聊着跟电影没有什么关系的话题,慢步走向高佑辉的汽车停放处。 然而这一幕却被守在门口的杨雅涵给看得一清二楚。 握在方向盘上的十指不自觉地用力到泛白。 她早就知道一定是这样。高佑辉很少那么早下班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什么第三者…… 既然他不接她电话,那么她就开车来他家楼下死守。 丙然。 她就不信抓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只是,她压根儿没料到,能够让高佑辉挂她电话的女人,竟然会是这么一个毫无女人味、且姿色远远不及她的女人。 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又怎么会败得心甘情愿! 不行,她不相信她会输给那个平凡无奇的女人。向来只有她可以不要别人,别人不可以不要她! 思及此,杨雅涵发动了引擎,随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缓缓前进。 却在巷底的交叉路口时,已经寻不着那两人的身影。 “shit!” 她怒拍方向盘,第一反应就是拿出行动电话拨打高佑辉的号码。 然而回应她的依然是语音留言系统。 第八章 在员工餐厅的角落里,林宜儒认出了那个女人。 那是高佑辉的女朋友……不,也许现在已经不是了也说不定。毕竟有哪一对情侣可以忍受彼此瞒着自己去联谊。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实在不知道高佑辉不满意她哪一点。 她有一张水准以上的脸蛋,配上一副曲线性感的身材,再加上他听说那女人的家庭背景大有来头。 这样的女人实在不适合一个人吃饭。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 林宜儒走到了杨雅涵面前,故作吃惊样。 闻声,杨雅涵缓缓抬头,白了眼前的男人一眼。“你是谁?我现在心情不好,要搭讪去找别人。” 她的反应着实像是天外飞来的一颗石头,直接砸在林宜儒头上。 第一,他好歹也算是个二级主管,这个柜台妹竟然不认得他?第二,活了三十年,他还没遇过有任何女人和他共桌用餐之后还能忘记他…… 好吧,梁慎翎例外。但那家伙根本不是个女人,所以不算。 “你不认得我?”林宜儒扬起笑容,迳自在杨雅涵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那天才联谊过,你就不记得我了?” 联谊? 杨雅涵皱了皱眉。 那天晚上当她看见高佑辉也在现场的时候,她除了想把他拖出去理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兴致了。 “哦,”杨雅涵应了一声,继续吃着自己的水果沙拉。“原来你也是同公司的。” 见她对自己依然毫无兴趣,林宜儒开始有些不是滋味。不管是以公事来看,还是私事。 “佑辉呢?”他刻意提起这个人的名字,即使知道可能会引爆对方的地雷。“他没来陪你吃饭?” “他?陪我吃饭?”这导火线果然有效,杨雅涵立刻笑了出声,只不过笑得有些自嘲。 “难道他都不陪女朋友吃饭?”林宜儒皱了皱眉,开始试图火上加油。“还是因为上次的联谊害你们……吵架了?” 杨雅涵终于放下塑胶叉子,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你到底想干嘛?问这么多干什么!” 林宜儒微怔,随即扯出一抹笑容。 “我当然要关心一下,毕竟联谊那件事情是我硬拉佑辉去的……如果这害你们吵架的话,我会过意不去。” 听了他的话,杨雅涵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拿起叉子。 “那你放心吧,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原本就已经没什么食欲,被对方这么一扰之后,更是雪上加霜。“他现在跟他的邻居打得可火热了。” 昨夜那幕情景不断在她脑海里重演。 她不懂,那种毫无姿色的女人到底哪里比得上她? “邻居?”林宜儒一惊,这倒是新鲜事。“他和邻居打得火热?” 不是“车场的女人”吗?难道那家火马上就换对象了?如果是的话,那高佑辉还真是超乎他的想像。 “想到这个我就有气,”她忿忿地叉了一片菜叶,却完全不想塞到嘴里。“要嘛,也找一个可以让我服输的对象,偏偏他找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婆,摆明就是要气死我嘛。” “……男人婆?” 林宜儒眉头略皱,脑海中有些被他给忽略的事情顿时变得清晰。“你是说一个头发长长的、然后穿得很随便的女人?” “我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就是前阵子天天接送佑辉的那个女人。”杨雅涵哼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早就怀疑他们有一腿了,但他就是死不承认。” “哦,原来那家伙是他的邻居……”林宜儒喃喃低语了一句。 敝不得先前在他家门口等他的时候,高佑辉会忽然问他认不认得那个女人。 不过,邻居就邻居,他竟谎称梁慎翎是车场认识的人,显然确实是想隐瞒什么。 “干嘛?你认识她?” 杨雅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醒神,随即扬起笑容。“我认识她。只是现在没有联络了。” “原来你们都是同一挂的。”她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那我劝你还是快点从我面前消失,不然我可不保证这盘沙拉不会弄脏你的西装。” 林宜儒笑了一笑。 他想,他开始能够体会高佑辉为什么想离开她了。 这女人刁蛮无礼、目中无人。但是,那又如何?在他眼里,没有一个女人是无法被驯化的。 “其实……”他垂眼,欲言又止的。“有件事情我应该要让你知道。” “还有什么事就快说。” 这女人的耐性同样也是奇差无比,林宜儒不禁露出苦笑。“我怀疑高佑辉会去找上他的邻居,其实是希望你能放弃他。” “啊?” 杨雅涵一愣,完全被他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希望我放弃他?” 她的反应让林宜儒相当满意。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听我的话,去参加什么联谊?” “等等……我不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宜儒刻意扬起一丝苦笑。“你知不知道他跟我抱怨过,说你这样和他分分合合,让他很痛苦?” 也许是因为“痛苦”这两个字,杨雅涵那气势凌人的态度有了些许软化。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喜欢?”这句话,她说得有些心虚。 “这我必须先道歉,”林宜儒故作低头反悔的模样。“一切都是我出的主意。我告诉他说,只要他能找到新欢,你就不会再找他复合。他会去联谊也是因为……” “你──”杨雅涵想开口骂他什么,却又找不出适当的词句。“算了。” 她的表情变化,林宜儒丝毫没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想他应该还是很在乎你,不然,以我对他的认识,他不会像这样急着随便找一个对象。” 听了他的话,杨雅涵并未答腔,只是别过头去。 “你自己想一想吧。” 点到为止,见好就收。这是胜利的不二法则。 林宜儒立刻站了起来,连道别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座位。留下杨雅涵在原处,满满的思绪无法消化。 ***独家制作***bbs.*** 时间才六点半,高佑辉就已经出现在机车行门口。 “今天这么早?!” 梁慎翎吃了一惊,还不忘看了看手表。“你是直接辞职不干了吗?” 斑佑辉笑了出声。 “你要养我的话,那我明天马上就去递辞呈。” 梁慎翎却是先翻了个白眼。“我是很乐意,不过我家暂时不缺佣人。” 她的回答总是这么令人哭笑不得,一点也不可爱。 “我长得这么像佣人?” “佣人只需要体力好就行了,长得像什么不重要。”她随口回应了一句,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电视节目。 “今天比较不忙?”高佑辉走到她身旁,同她一起盯着电视机──国家地理频道,正在播放什么“沙漠之美”的……。 “该忙的都忙完了。”她淡淡应声,注意力仍然在电视节目上。 显然,光是只有他改变是不够的。 没想到经过昨夜之后,她的立场还是丝毫未曾动摇,连沙漠的吸引力都胜过他。 “那换我去忙我的事吧。”高佑辉打了声招呼,作势要离开。 “忙?”梁慎翎皱了眉头,注意力回到他身上。“你不是下班了?” 见她终于愿意看他一眼,高佑辉竟欣喜异常。没想到原来自己是这么无聊的男人。 “下了班我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忙的。” “哦?”梁慎翎笑了一笑。“你又去接了一堆案子来操死自己吗?” “改天有机会再告诉你。” 斑佑辉不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走回自家去。 “啧,神秘兮兮的。” 梁慎翔则是哧笑一声,没有多想。 斑佑辉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之后,把身上的背包随手一扔,开始在柜子里翻找这多年以来不再去碰触的东西。 一只小小的工具箱。 一本陈年发黄的笔记。 他拍了拍笔记上的灰尘,迅速浏览着内页;里面画满了各式各样的插图,有具象的,有抽象的…… 忽然,他停止了动作。 一幅侧身收起翼翅的蝴蝶设计图,就和梁慎翎手中那条项炼的银坠长得一模一样。 幸好他还留着,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凭着记忆去做出另一枚相似的蝴蝶坠子。 斑佑辉不自觉的扬起嘴角,拿着那本笔记走到了桌子前,点亮桌上的枱灯,同时拿出前几天在阿志那里买来的银土。 他盯着设计图,开始沉思,试着找回过去那种十指熟练的感觉。 饼了这么多年之后,希望他的“手艺”还能保持相同的水准才好……否则蝴蝶变成飞蛾的话,那就真的一点也不浪漫了。 再次回神之时,已经是十点过半。 斑佑辉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赖腰,再看看桌上那只已经有了雏形的蝴蝶,到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当他把这条项炼送到梁慎翎手上的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老实说,他想像不到。 忽然,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高佑辉站了起来,笔直走出卧房,小步伐往楼下跑去。 丙然隔壁的摩托车行还亮着灯。 只是梁慎翎已经蹲在那儿开始在收拾东西,这时间也正好是打烊的时候。 “要关店了?”高佑辉故作顺口问问。 “是啊,今天没什么人。”梁慎翎抬头看他一眼,便继续做自个儿的事,“你呢?忙完了?” “告一个段落而已。”他走到她身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后颈上。 “走下来散步透透气吗?”她问。 “肚子饿了,出来找东西吃。” 梁慎翎却噗哧笑了出声。“本店应该没有你想吃的东西。” 她的话惹得他一阵笑,随即左右探看了一会儿,才道:“要不要去吃消夜?” “消夜?”她含笑皱了眉,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仍然没停。“吃什么消夜?” “附近也只有豆浆店还开着。”他提议。 梁慎翎则是沉默不答。 不明白她是在考虑,还是根本不打算回应。 若是几天前,高佑辉会选择立刻抢话,自行找台阶下;但现在,他宁可选择等待她的回答。 “好吧。”终于,她抬头应允。“不过,你要再等我十分钟,我收一下东西。” “才十分钟,你慢慢收。”高佑辉在店里头找了位置站着,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是要我帮忙?” “你?”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那会变成需要三十分钟。” “什么态度……”高佑辉啧了一声,迳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忙。 这画面令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也曾经像现在这样,坐在一旁,安静看着老板专注地修理他的摩托车。只不过当时的老板是梁慎翎的父亲,而不是她。 “你算是正式接手这家店了?”冷不防的,他问了出口。 梁慎翎先是静了静,才道:“可以这么说吧。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很久没看过你爸在顾店。” 她笑了一笑,似乎也想起了不少往事。“反正我也不知道要找什么工作,再加上我爸年纪大了,就干脆全盘交给我来做。” “也是。” 想想她父亲也快六十岁了,实在不适合做这种工作。 不过他实在很难想像,当梁慎翎日后有了孩子之后,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画面?一边管教小孩、一边改装车子? 思及此,他不自觉笑了出声。 “……你干嘛?”梁慎翎不明白他在笑些什么。 “没什么。”若他真的说出他的想像,大概会飞来一把扳锁吧。“只是联想到一些别的事情而已。” “我还以为你终于崩溃了。” 她哼笑一声,别过头去。 ***独家制作***bbs.*** 这种感觉就叫作“好感”。 对高佑辉而言,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毕竟他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只不过,这一次是发生在他没料想过的对象身上罢了。 他还是一样过着自己开车上下班的日子。 然而,他已不再眷恋那些让梁慎翎接送的短短几天,至少他在找到了可以接近她的借口之后。 很奇妙的距离,不是吗? 明明就只是隔着一面水泥墙,他曾经自以为跟她很熟,却没想到那还有一大段路可以让他慢慢走。 “佑辉!”忽然,身后传来的叫唤打断了高佑辉的杂思。 他回头,见林宜儒从容地朝着他走过来,心里除了自认倒楣之外,还夹杂着一丝敌意。 “哦,是你呀。”但是办公室之间该有的交际还是必须顾全。“你今天好像比较早?” “还好啦,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林宜儒理所当然地和对方并肩走着,丝毫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抗拒。“那个女人不再接送你了?” 说是刻意也行,林宜儒就是故意要开启这个话匣子。 “车子都修好了,人家有什么义务要接送我?”高佑辉苦笑了一笑,完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至少不想和这个男人谈这件事。 “就算车子没修好,人家也没那义务吧?”林宜儒带着微笑反驳,同时留意高佑辉脸上的表情。 丙然,他沉默不语。 “你就老实说吧。”林宜儒吁了口气。“我早就知道那是梁慎翎,也知道她就住在你隔壁了。” 听了他的话,高佑辉先是心一惊,随即故作不在意。 “看样子你还是认出她了。”不知怎的,这让他心里相当不爽。 尤其是在过了这么久之后。 “而且我听说你正在追她?”面对高佑辉,林宜儒说话倒是很直接。 此话一出,高佑辉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对方。“你到底是从哪听来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已经完全忘了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上司。 林宜儒则是微微一笑,笑得相当有把握。 “办公室的八卦传得很快的。”他拍了拍高佑辉的肩膀,毫不在乎对方的态度。“你早点告诉我的话,我可以教你怎么追慎翎。” 斑佑辉不自觉地皱了眉头。 是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这家伙似乎是在向他炫耀什么? “我没有在追她。”他重新跨出脚步,不理会对方的“好意”。 “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林宜儒则是继续走在他身旁。“我知道你在意我和她曾经交往过,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既然都是过去的事了,那就别提了吧。” 斑佑辉打断了他的话。 这似乎有了点效果,林宜儒不再往下说,而且彼此保持沉默了好一下子。 “好吧。”良久,林宜儒打破了沉默。“不过,虽然我跟她交往的时间不长,不过我对她的喜好还满清楚的……如果你需要这些讯息的话。” “我说了,我没有在追她。”高佑辉不耐烦地再重申一次。 “我知道。我只是顺便提起而已。” 说完,林宜儒扬起制式的笑容,然后加快脚步离去。 第九章 连续几天,高佑辉都会在六点半的时候准时回到家门口。 若是见到梁慎翎在忙,他只会在唤她一声之后就匆匆上楼;倘若见她闲着没事,则会多聊个一、两句,接着还是匆匆上楼。 这情形看在梁慎翎眼里,她想,或许高佑辉真的是很忙。 然而事实却不是如此。 自从听了林宜儒那席话之后,只要盯着她的脸看,高佑辉就很难不去想像他俩独处时的画面。 无法自制,也无力抵抗。 想像林宜儒那家伙对着她甜言蜜语,想像那家伙拥抱着她,想像那个男人亲吻她的唇瓣…… 他的心眼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小。 所以,他靠着那条未完成的项炼来分神。唯有在全心专注于制作银坠时,他才能够暂时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往往一投入之后,再次回神就已是深夜了。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斑佑辉深呼吸了一口气,动动颈肩关节,看了桌上的闹钟一眼──时间过得还真快,又是十一点了。 不过,看着桌上那近乎完成的作品,疲劳瞬间被抛至脑后。他不自觉地开始想像该如何把它交给她。 对了,不知道那家伙休息了没有? 一想到此,高佑辉立即起身往楼下走去。 虽然他猜想隔壁应该早就该打烊了,但事实上并没有。梁慎翎还蹲在门口,似乎正在为一台黑蓝相间的重型机车改装什么。 “还没打烊?” 其实她熬夜改装车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因为他的声音,梁慎翎抬起头来,随即露出笑容。“是啊。不过再弄一下子就要休息了。你还没睡?” 斑佑辉扬扬眉,耸了耸肩。“肚子饿了,下来找东西吃。” “喔。”梁慎翎点了个头,继续方才的动作。“这时间是不错的消夜时间,seven刚进货,什么便当都有。” “没人消夜会想吃便当吧。”高佑辉苦笑了一声。 “反正都是吃,谁管你要吃什么。”她笑道。 “你呢?要不要去上次那家豆浆店吃点东西?” 他走到她身旁,低头仔细看她手上的工作──虽然永远都搞不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 像是意识到他的邀请,梁慎翎先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才道: “我哪一天真的变胖的话,那一定是你的责任。” “原来你也会怕胖?”高佑辉噗哧笑了出来。 “你看过胖女人骑重机吗?”她白了他一眼,好似他说的是冷笑话。 “别说是什么身材的女人了,我连‘女人骑重机’都没看过。”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女人?”她紧握扳手,状似要扔过去的样子。 然而这问题却让高佑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的确,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当她是个女人之后,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承认。 “你到底要不要去吃?” 索性,他换了话题。 “我还没搞定这个排气管。” “还耍弄多久?”他下意识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不知道,可能……十几、二十分钟。”梁慎翎耸耸肩。 “那我等你吧。” 这一句“我等你”最近出现的次数太过于频繁,频繁到令梁慎翎有些难以招架。 她抿抿唇,而后才露出不自在的笑容。 “你最近是怎么了?”她刻意摆出一副警戒的表情。“以前从来没请我吃过什么,最近倒是常常请我吃消夜。” 斑佑辉尴尬地笑了一笑,道:“没办法,最近被女朋友甩了,自己吃饭又显得太落魄。” “是是是,还真是落魄啊。”她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这样一个平常的动作,却让高佑辉感觉到自己心里泛起了涟漪。 他看着她手上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套。 以前觉得她很莫名其妙,不去找个办公室待,偏偏留在这里当“黑手”;现在他却佩服她选了别的女人不想做、也做不来的工作。 只因为她喜欢。 所以她不怕劳累,不怕一般人的偏见。 “怎么?开始对重机有兴趣了?”见他看得专注,梁慎翎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啊?”高佑辉醒神过来,瞥了她一眼,才笑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做这些粗活都不会觉得负荷不了?” “干嘛?你瞧不起我啊?我可是全身上下都是蛮力。” “不敢。” 他别过头去,模了模鼻子,自认问了蠢事。毕竟他早在多年前就领教很多次她的“实力”了。 “那你还问?” “忽然想起来而已。”他笑了一笑,想起了他把她误当男儿身的事情。“再怎么样,一般女人还是会选择比较静态的工作。” “是大部分的女人,不是一般的女人。”梁慎翎纠正了他的用词。“再说,如果摩托车行开得比上班族人数还多的话,那我也不用混了。” 她的话让高佑辉大笑了出来。 “逅倒是真的……我也没办法想像你当上班族的样子。” “那就像是我没办法想像你骑重机的样子。” “干嘛?你瞧不起我?”高佑辉摆出不悦的表情,偷来她的话。“就冲着你这一句,我去考重机的驾照给你看。” “考驾照和骑车上路是两码子事。”她忍不住还是要打击他一下。 “凡事总要有开始。”他不甘心地反驳。 梁慎翎却忽然站了起来,挺直腰杆。 “ok,弄好了!” “啊?”高佑辉先是一怔,随后才意会过来。“这么快?” “当然要快。”她月兑下那双手套,扬扬眉。“不然万一你饿死在我的店门口,我可不想负责。” “你……”他顿时找不到任何一句话可以回应她,只得随着她站起身。“好吧,算你还有良心。” 这一次他坚持帮忙收拾,虽然最后还是被梁慎翎调侃他是在帮倒忙。 但凡事总是要有开始。 他相信这只是开始而已。 ***独家制作***bbs.*** “阿翎!” 母亲的叫唤自屋内传了出来。 梁慎翎立即停下手边的事,转向屋内吼了回去:“干嘛?” “你的电话!”母亲又吼了回来。 她一怔,有些意外,想不透有谁会打给她──朋友往往都是直接打她的手机,或是店里头的那组号码,而不是打到家里去。 包奇怪的是在这种已经接近打烊的时间。 不过,梁慎翎没有联想太多。 她走回屋内,拿起话筒。 “喂?哪位?” “慎翎吗?”电话彼端的是个男人。 “我是。您是哪位?”她皱着眉头,努力想辨识出对方的声音。 没想到对方却笑了出来。“你竟然认不出我了?” 不笑还好,对方一笑过后,梁慎翎立刻想挂他电话。“你还打来干什么?而且,你不知道这时间打到别人家里是很没礼貌的事吗?” 林宜儒只是在彼端笑了两声,才道:“没办法。你的手机换了,我只好这样联络你。” “然后呢?”梁慎翎没好气地闷哼。“这一次你又想干嘛了?”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重要的话就不必浪费时间了。”梁慎翎打断了他的话,作势就要放下话筒。 “等等……先别挂。”林宜儒及时阻止她。 也许是基于好奇,也或许是多年前的那一段感情还没正式了断,梁慎翎姑且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你还在吗?”彼端的男人放柔了声调。 “有事快说。”梁慎翎仍是一副面对仇人的态度。 “是这样子的,”林宜儒轻咳了一声,才继续说道:“之前那件事,我后来一直想找机会好好向你道歉,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启口……” “你是指哪一件事?”梁慎翎自嘲地笑了一笑。“项炼的事?还是你拿我来当赌局的事?” “都有。”他在电话的另一端叹息,显得无奈。“我知道那时候我的行为很幼稚,也知道那伤你很深,虽然我不期望你会原谅我!” “如果你想说的事情就是这些,”梁慎翎再一次打断了他的感性告白。“那恕我没空听下去,我手边还有工作要做。” 语毕,毫不眷恋地结束了两人的通话。 “干嘛了?怎么口气这么凶?” 在旁看电视的父亲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她硬是扯出一抹笑容。“是一个以前没什么交情的人,打电话来硬是要拉保险而已。” 说完,转身就要走出客厅。 “店里还有工作还没做完?”父亲又问。 “啊?”梁慎翎回过头来,耸耸肩。“已经没什么事,不过东西要收一下就是了。” 案亲笑了一笑,目光回到了电视节目上。“那个随便收一收就好了,我看你最近都到十一、二点才关门。” 梁慎翎只是微笑点了个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她知道那是在暗示她要早点休息。 然而当她走回店面时,机行车门口已多了一个人站在那儿面向着大马路,那背影对她而言未免太过熟悉了些。 “你该不会又想来找我去吃消夜吧?”梁慎翎月兑口问出,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了些。 听见了她的声音,高佑辉回过身来。“哦,你在里面。我还在想人是跑哪里去了。” “我还能跑去哪里?”梁慎翎戴上工作用的手套,开始动手收拾被她扔在地上的工具。“我先声明,我已经吃腻那家豆浆店的东西了。” 斑佑辉先是哧笑一声,才从容地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吃消夜的……当然,如果你饿了的话,我还知道哪几个地方有不错的消夜可以吃。” 或许是他的口气变得不似以往,梁慎翎微愣了一下,转头凝视着他。 “不然你下来干什么?透透气?” 斑佑辉微笑,这才伸手从回袋里模出了什么,递到她眼前。 “我下来是为了拿这个给你。” 五指一摊,那只熟悉的银蝴蝶映入眼帘。 “这个……”梁慎翎怔怔地看着他掌心里的那条项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这条项炼……怎么会在你那里?” 她的回应令高佑辉发笑。 “相信我,你的那一条还稳稳的放在你的抽屉里。这一条的话……”他拿起链子,情不自禁地伸手为她系在颈上。“是我做的。” 斑佑辉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梁慎翎傻愣在当场,最后只能醒神过来尴尬地笑着。 “你的记忆力也太强了吧?才看一次就能做到一模一样?”梁慎翎很努力地摆出镇定的表情。 她无意识地月兑下手套,以指尖轻抚着银蝴蝶,好像如此一来就能平缓自己的心跳。 见她那双眼里的慌忙无措,高佑辉静了几秒,露出浅浅的笑容。 “因为两条都是我做的。” 梁慎翎先是惊愕,随后立即大笑了出声。“你少开我玩笑了。我知道你们这种学过的人只要看过一眼就能模彷。” 语毕,她别过头去,佯装忙碌。 “随便你相不相信都好。”高佑辉低下头,笑得有些苦涩。“你桌上那条项炼,是我大三那年学长说要送条项炼给女朋友,所以请我帮忙做的。” 听了他的话,梁慎翎连装忙也装不下去了,但是她也没办法回头正视高佑辉的脸。 也许,她当年的愚蠢他早就已经从林宜儒那里得知。“所以你早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吧?”她吸吸鼻子,仍然看着别处。 斑佑辉耸耸肩,不否认。“在你桌上看到那条项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难怪你当时那么激动。” 梁慎翎总算愿意回过头来,却是带着苦笑。“你之前一定觉得我很笨吧?竟然还说什么‘因为是对方亲手做的’──” “那的确是我亲手做的没错。”高佑辉打断了她的话。“我倒是很感谢你一直留着。” 然而梁慎翎不再多说,只是低头沉默,指尖依然抚模的那枚银坠。 好半晌,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左右相反?”她意外,抬起头来看着身边的男人。 像是什么谜底终于被人揭晓,高佑辉笑了出声。“你终于发现了?” 一只蝴蝶朝向右方收起翼翅,另一只蝴蝶则是相同模样朝向左方。 “你真是……”梁慎翎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表达如此复杂矛盾的感受。“你知道他当初把这条项炼拿到我面前时,说了什么吗?” 斑佑辉耸耸肩,毫无猜测的打算。 “他说,我就像是这只银制的蝴蝶一样。” 她不自觉地哧笑一声。“没有展开翅膀、没有炫丽的颜色来吸引人,只有仔细看过的才会知道它有多美。” “那的确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高佑辉扬扬眉,似乎早已习惯林宜儒瞎掰甜言蜜语的功力了。 “更扯的是,我竟然相信了……”梁慎翎低下头,笑得更无奈。“我当真相信世上只有他看出来我是个女人。” 斑佑辉只是静静聆听着。 “但当他终于说服我穿上小洋装、绑个公主头之后,他把我带到他那一伙人面前,说──” 话至此,梁慎翎打住了。 “说了什么?”高佑辉追问。 却早就已经可以料想得到结果。 “他……”她吁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来望向对街。“他当着我的面,对着那些人说:‘我早就打赌我可以让她乖乖穿上裙子’……” 那些家伙起哄讪笑的光景,她以为她早已经忘怀。但事实上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遗忘? “所以,”高佑辉不自觉地伸出手,轻抚了抚她的头。“他选择在银蝴蝶身上硬是涂上自己喜欢的颜料而已。” “你要这么说也行……”她没有排斥、没有闪避,只是,高佑辉的手掌让她更觉自己有多么软弱。 那已经不再是被欺骗了感情而已,甚至是一种身为女人的侮辱。她曾经怀疑,是否想得到爱情的话,就一定得在身上涂上那些不适合自己的色彩?。 她不甘愿妥协,然而自己却又仅是规律底下的一颗砂粒。 留意到她的眼底泛着水泽,高佑辉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之前想过,如果当初我没答应林宜儒的话,你也许就不会被伤害到。” “这不是你的错──”梁慎翎望向他,试图阻止他自责。 “但是,”高佑辉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我很自私的又想到,如果当时我没有做那条项炼的话……” 未完全的语句保留在唇边。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再也收不回来。 “嗯?” 梁慎翎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追问:“自私的想到什么?” 霎时,什么“惯有模式”、“既定关系”都已经不存在了。 斑佑辉身体一倾,低头便吻上她的唇──的确,实际行动比完美计画还要来得单纯多了。 “界限”这种东西应该是要用来突破,而不是用来限制的。 斑佑辉在印上了一记轻吻之后,随即离开了她的唇瓣,看着眼下那张惊愕的神情。 梁慎翎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睁大眼睛,双唇微启……很明显的,这是尚未从震惊之中清醒的表现。 斑佑辉忍不住笑了一笑,在她唇边低语。 “如果当初我没做那条项练的话,我和你就不会有今天了。” 他的话让梁慎翎顿时如梦方醒。她回神过来,直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距离不到十公分的男人。 而这个男人在三十秒之前吻了她。 “你……”梁慎翎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你是喝醉了吧?” “你自己闻,我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 “不然你干嘛突然──” 不愿听她说太多不必要的话,高佑辉伸手扶上她的右颊,倾身又是一记吻,让一句话的结尾就这么融化在两人的唇间。 即使会吃上一记右钩拳也认了。 丙然梁慎翎伸手试图推开他、挣月兑他,但那只是让他的吻渐渐变得深沉浓烈,难以割舍。 他反覆吻着她的唇,在她的唇瓣上细啄轻舐,间接地缓缓以舌尖引诱着她的回应。 原来,她一点也不如她的外表那般力大无穷。不论她平常看起来有多么顽强、多么有“男子气概”。 甚至在他唇下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柔弱、无助…… 刹那之间,他才意识到她的抗拒。 他放开了她的唇,心里有内疚、有疑惑,但渴望却大于任何感受。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应该用拳头直接正面打我才有用。”他的气息稍喘,那双眼神是梁慎翎从来没看过的。 “我……” 梁慎翎还停留在唇吻的微醺之中,下意识里只想回避这种无法掌控的气氛,却丝毫不明白自己在抗拒什么。 见她迟疑,高佑辉情不自禁地再次倾身向前。 却在吻上她的前一秒钟,被梁慎翎的食指给抵在唇前。 这就像是一盆冷水直浇在高佑辉的头顶上──这是种非常直接、正式、而且端庄的拒绝。 良久,高佑辉吁了一口气。 “抱歉。”他别过头,方才一身热情早已退去。 “你……”梁慎翎低下头,不自觉地抿着下唇。“你想找死吗?竟然在我家门口做这种事……你当我爸妈都不会听到邻居在聊八卦?” 听了她的话,高佑辉先是一怔,随后转回头来凝视着她的侧脸。 “不是因为你讨厌我吻你?” 这感觉简直像是在坐云霄飞车。 梁慎翎忽觉耳根发热,立刻反常地解下那系在脑后的马尾。“你很啰嗦耶,反正就是不要在我家门口做奇怪的事就对了。” 看着她那难为情又爱逞强的模样,高佑辉多么想要走上前去拥住她。可惜,对方已经下了禁令。 “那在我家门口ok吗?”他故意捉弄了她一句。 “你敢的话,我就去剪断你的煞车皮。” “这么狠?!”高佑辉故作吃惊状。 梁慎翎却没搭理他,而是迳自起身走到旁边去继续那毫无进度的收拾工作。 “不用收了吧?”高佑辉提议,也随着她站起。 “哪是你说不用收就可以不理它。”梁慎翎哧笑一声,不予理会。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消夜。” 语毕,高佑辉一把牵起她的手,转身走出店外。“现在你只要负责关门就好,待会儿回来,我保证会帮你收。” 梁慎翎一愣,随即皱了眉头。“你愈帮我,只会让我收愈久吧?” “谁叫你不好好教?”他侧头睇着她。 “是你没慧根。”她反驳。 而高佑辉则是低头以一记浅吻来转移话题。 梁慎翎愕然,立刻醒神。 “你又……”她抬起手,作势要挥拳。 斑佑辉笑了出声,却情不自禁地在她脸颊上轻吻个几回。“放心,我明天早上会检查一下煞车线。” 最后,他在她耳边低语。 第十章 开店的时候,车行对面站着一个标致亮丽的女人。 她的穿着打扮加上那副深刻的五官,就连同样身为女性的梁慎翎都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 但也仅止于此。 梁慎翎并未想太多,或许那女人只是站在那儿等待约会的对象。 她别过头去,开始着手进行营业前的一些准备工作。 但当她再次回过身来,方才站在对街的女人,却已经伫立在门口,用那双水瞳直盯着她看。 这令梁慎翎愕然了好半晌。 “你……”她怔怔看着对方,想不出来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到摩托车行来。“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有。”杨雅涵冷冷地回道,不自觉地微抬下巴。“有一件小小的事情,要请你配合一下。” 她的话让梁慎翎又是一愣。 忽然,她想起自己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 “配合?”好不容易,她反问了回去。 杨雅涵先是将梁慎翎从头顶打量至脚底,才闷哼一声。“我就直说吧。我是高佑辉的女朋友。” 经她这么一提,梁慎翎这才想起某天夜里,她曾经目睹高佑辉送这个女人上计程车。 “喔。”梁慎翎点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他家在隔壁,你找错门了。还有,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去上班了。” “我是来找你的。”杨雅涵打断了她的话,开门见山。“我是来劝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 一时之间,梁慎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斑佑辉的那一吻还记忆犹新,而这个站在门口对她下马威的女人并不是梦,她也知道她说的不是谎言。 “好吧,”她吁了一口气,作势就要忙自个儿工作。“我知道了,我会诚心参考你的建议。” 见梁慎翎的眉心稍稍皱了一下,杨雅涵乘胜追击。 “他接近你,只是为了让我放弃他而已。” 听了她的话,梁慎翎只是沉默。 于理性,她不愿相信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话:但事实上,真要不在意,又岂是这么容易的事? “你的要求我已经很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杨雅涵。“现在我要准备开店,可以请你离开了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杨雅涵扬起柳眉。“我是为你好。你知道他之前为了让我放他走,曾经跑去联谊吗?” 梁慎翎却忍不住笑了出声。 “既然他都这么用心良苦了,你还没有分手的自觉?” “你……”杨雅涵眉一皱,变了脸色。“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了,你根本不了解我和佑辉的关系!” 梁慎翎不想再搭理对方。 她可不想在自己的店门口和一个陌生女人理论什么,但偏偏对方似乎不是很想放过她。 “告诉你也无妨。佑辉是因为和我分分合合才痛苦,他只不过是听信朋友的话,以为找了新欢就可以让我放弃。” 这话犹如;则刺穿心窝。 “就只是这样而已。” 杨雅涵侧身,提步就要离去。“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别怪我没来提醒你这件事实。” 语毕,她甩头拂袖而去,步伐稳健得宛如打了一场胜丈般。 留下梁慎翎待在原处。 她希望手边立刻有工作让她忙,最好是一忙就忙到天黑,如此一来,她就无暇去思索那女人所讲的每一句话。 只是往往客人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她会是高佑辉暂时逃避的工具吗? 下得不承认,当她面对着刚才那位耀眼夺目的美人时,她很相信自己不是高佑辉喜爱的类型。 加上高佑辉开始“反常”的时间点,她还清楚记得,当时他曾经向她抱怨“女朋友反反覆覆”的事…… 那两条成双成对的银链子还摆在她的床边。 唇上的触感依然清晰深刻。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相信高佑辉,甚至找他面对面说清楚。这种关起门来演独脚戏的事,向来就不是她的风格。 然而唯有一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去忽略。 ──高佑辉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从小到大,算一算也有十三、四年,他们认识了十四年。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待她像个女人,可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改变了对她的态度。 而且改变得如此迅速、毫无预警。 为了什么? 倘若不是林宜儒的所作所为让他泛起同情心的话,那便是如那女人说的,自己不过就是一个顺手取来的工具而已。 她不相信十几年来早已根深柢固的印象,能够在一夕之间改头换面。 “小姐?”忽然,背后传来呼唤,打散了她满脑子的杂绪。 “嗯?”她赶忙回过头,见是个陌生脸孔。“怎么了?什么问题吗?” 梁慎翎撑起笑容,就如同往常般。 “我这个煞车好像有点问题……”男人探头看了一会儿。“师傅在不在?” 面对陌生人的疑问,梁慎翎先是苦笑了一笑,才道:“这里的车都是我在修的。” “哦?真的?”男人微微一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种画面早已经见怪不怪,然而,此时此刻,却让梁慎翎格外黯然。 怎么会?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上门的客人不信任她、男人断定她不会穿裙子、路人猜她是“蕾丝边”…… 不知从何时起,她再也不关心别人怎么看待她,但是高佑辉却只需要一个吻,就轻易地让她顿时忘了自己是谁。 她在意自己在高佑辉眼中是什么模样,她在意自己不比刚才那个女人柔媚,她甚至想开口对着眼前的男人说:“不信任我的话就给我滚。” 当然,她没有这么做。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帮你看。” 她扬起浅浅的微笑,转身从架上取来工作用的手套。 ***独家制作***bbs.*** 很反常的,高佑辉回家时,梁慎翎不在店里。 而是她的父亲坐在那里。 这不只反常,简直是稀奇。 “梁伯伯。”他走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 “唷,”原本专注在电视机上的老伯顿时醒神,回过头来看着他。“你下班啦?” 斑佑辉微笑点了点头,又问:“慎翎去试车?” “没有没有,她说她手痛,想上楼休息一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老伯比手划脚的,说完迳自笑了几声。“你要找她的话自己上楼。” “不……” 被对方的父亲“请”上楼还真有点怪。“我只是路过想打声招呼而已,她在休息的话就算了。” 语毕,他挥了挥手,走往自家的方向,心里却有股说不出的浮躁。 昨晚他擅自吻了她,今日就不见她人影……这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巧合,而像是刻意在回避。 前脚才一踏入家门,母亲立即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回来啦?”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边月兑下鞋子。 “隔壁阿翎下午有拿这个过来,”母亲由桌上拿来一只深色信封,递到他面前。“她说这是你的。” 斑佑辉一愣。“我的?”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没偷看哦。” 迟疑了半晌,高佑辉才伸手接过那只信封,却感到掌心沉甸甸的。 瞬间,他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 “再等我炒一盘青菜就可以开饭了。”母亲笑盈盈地交代一声,回头就往厨房方向走。 “我马上就回来,”留下一句话,高佑辉再次穿上鞋,转身开了门锁,“你们先吃。” 不等母亲反应过来,高佑辉出了门,往隔壁走去。 现在,他更加确定梁慎翎的“手痛”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回避。 “梁伯伯,”高佑辉再次出现在车行。“我可以上去找一下慎翎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信封。“我拿个东西给她。” 梁慎翎的父亲只是笑着点了个头,便又继续看他的电视节目──仿佛上楼找他女儿的家伙完全不具危险性似的。 卧房的门板被轻敲了两下。 梁慎翎先是睁开惺忪双眼看了看天花板,随即意识到门外的人是谁。 她立刻从床上跳起,睡意全消。 “谁?” “昨天在门口吻你的人。” 听得出来男人的心情似乎不怎么愉悦。 梁慎翎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前去开门。“你可以再说大声一点,最好让我爸妈也可以听得见。” 她瞪着门外的高佑辉。 斑佑辉则是直接将手上那两条项炼摆在她眼前。 “这就是你拒绝的方式?” 见话题迅速被切入重点,梁慎翎不禁愣了一愣。就算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她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连嘘寒问暖都省了。 好不容易,她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很明显了不是?”她掉头走回房里。 斑佑辉却是毫无头绪。为什么她的态度可以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转变这么大? 他跟在她身后进了卧房。 “这不是昨天就应该表态的事吗?”他甚至还记得她昨夜的回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什么都没有,只是我想通了而已。” “想通?想通什么?”高佑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忽然,梁慎翎回过身来,凝视着他。 “第一,我想不出来你喜欢我哪一点,或许你只是某个早上醒来,忽然对我产生兴趣。” 斑佑辉一怔,启唇就要反驳。 “第二,”梁慎翎却抢先一步阻止他。“是因为无论我怎么思考,我都想不出来我喜欢你哪一点。” 斑佑辉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 他试图想要解释什么、想要表达什么,但话语每每到了唇边,却总是让他觉得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终于,他叹了一息。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喜欢我这个人。” 梁慎翎想要否认。 但她又该以什么理由来否认? “……对我来说,还是当个邻居比较好。”她扬起浅浅的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乎。 “我懂了。”高佑辉倒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这样对你来说比较好。” “抱歉。”梁慎翎垂下头,只希望话题快点结束。“我应该在昨天就想到这一点。” “没什么好抱歉的。”他苦笑。 这种事情一旦说了抱歉,那无疑是在伤口上洒盐。 “也许你说得对。”高佑辉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当了十几年的邻居,改变不见得是好事。”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只银蝴蝶。 丙然,硬是摆在一起并不代表能够成双成对,凑在一起的浪漫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条项炼经由林宜儒来送给她,她苦苦收藏了那么多年;如今换作是透过他的双手,她却毫不犹豫地交还给他。 原来,项炼的价值在于她的想法,而不是这条项炼出自谁的手。 他不自觉地哧笑一声。 毫无眷恋的,他举臂将手中的两条对炼扔出窗外。 梁慎翎一愣,奔到窗边望着楼下。 “你……你在干什么?!”她回过头,惊愕地看着对方。“那不是你辛辛苦苦做的吗?” “辛辛苦苦?”高佑辉自嘲地笑了一笑,摇摇头。“不,一点都不辛苦,留着它们在身边才叫辛苦。” 语毕,掉头走出了她的卧房。 五分钟之前,他还不断地在自省;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他太过于焦急?是否不该擅自在她家门口吻她?还是他带她去吃的消夜不合她胃口? 然而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当一个女人以“不知道该喜欢你哪一点”来拒绝自己的时候,他还有什么勇气去积极争取? ***独家制作***bbs.*** 午餐的时间,高佑辉依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盯着电脑萤幕,盯着工作视窗。 已经不是“吃不下饭”可以形容了,他甚至连啃下一片菜叶的都没有。 他手边并没有超量的工作,他只是在绘图软体上不断地试着各种功能、各种效果。 什么都好,就是别让他闲着。 他自己也很明白感情的事向来就没有正确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去回想:到底哪一件事做错了? 明明她笑得那么开心,明明他在她眼里读出了感情。或许,问题是出在那一个吻。 错不了的,他应该放慢步调,他不应该那么急躁,错在他无法自制…… 忽然,双眼被人给蒙住,顿时打断了他那自虐般的回圈思绪。 ──在公司里会对他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 “别闹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毫不抵抗。 “怎么没去吃饭?”杨雅涵放开了双手,迳自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在赶什么东西吗?” 斑佑辉睇着她一会儿,别过头去。“没为什么,只是不想吃而已。” “那不然你陪我出去外面吃好了。” 她扬起甜腻的笑容,和对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成了强烈对比。“员工餐厅的东西都好难吃,我已经吃烦了!!” “找别人吧。”高佑辉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管!哪有人叫自己女朋友找别人吃饭的?”杨雅涵故作不悦。 但事实上,他对她不悦的表情已经太过于熟悉。 “雅涵,”他回过头来,唤了对方的名。“我说过很多次,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很稀罕的,杨雅涵这次并没有大发雷霆。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很多次,”她笑了一笑,身子向前倾了一些。“但是我早就知道你这么做,都只是为了让我对你死心而已,对吧?” “你要这么说也行。”高佑辉不以为意。 然而他的肯定却让杨雅涵笑得更甜蜜。 “你大可不必这么做,”她伸手勾着他的手臂。“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说要分手了。” 这举动令高佑辉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 杨雅涵一怔,随即恢复笑颜。“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你去参加联谊、去找别的女人约会,都是为了想让我去找别的男人吧?” 斑佑辉安静了几秒,才道:“我的确是希望你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男人,但我不会为了这个原因而去随个找个女人。” 霎时,杨雅涵的脸色一青,立刻尴尬地笑出声。 “我都答应以后再也不随便提分手了,你怎么还是不肯承认?” “因为我说的已经是事实了。”说完,他挣月兑了杨雅涵的手。 这着实令她愣在当场好一会儿。 “你……”这对她无疑是一种侮辱,尤其是当办公室里还有少部分“观众”的时候。 “结束吧,雅涵。” 他凝视着她的双眼,再也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有耐性的时候了。“我从一开始就配不上你的身分,以后还是一样不会改变。” 良久,杨雅涵才如梦方醒。 “随便你。”她闷哼一声,自座位上站起。“反正排在你后头的男人一大堆,你不要是你的损失。” 撂下一句话之后,她甩头转身直直走出设计部门。 斑佑辉则是将目光移回萤幕上。 看样子,他总算是解决了这一段彼此相互折磨的关系,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比起杨雅涵这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孩,那个连受了伤也不会哭的家伙才算是真正的难缠。 或许她就像是摩托车一样──只会直接故障、抛锚、不受控制,却不会开口说出哪里出了差错。 一切必须凭着自己的经验与知识,去模索、去找寻。 可惜他还是个新手。 问题发生了之后,他只能站在路口,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等待谁来救援。 STYLE 从那一夜之后,梁慎翎再也没见过高佑辉。 就连正常的下班时间也没见着他的人影。 她曾经试过早一点起床开门营业,心想或许可以见到他出门上班,但是结果并不如她所计画的。 这太不正常了。难道他是消失了不成?她想知道他的情况,但又不好主动去询问。 丙然还是搞砸了吧。 一旦跨越了那一条界线,最后的结果不是伴侣就是陌生人。 她在踏进“情人”那个小圈圈之后,选择掉头离开,换得的结果就是再也回不去“邻居”的那一块区域。 梁慎翎坐在店门口,痴愣愣地望着对街。 想起高佑辉将项炼扔出窗外的那一幕,她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模出那只银制蝴蝶坠。 她只找回一条。而且看得出来受过严重的损伤。 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再怎么迟钝,她都看得出来高佑辉是刻意避开她,而且避得很彻底。 然而这一切的原由,并非真的是如她所说的“不喜欢”,而是全来自于她的没自信。 思及至此,她忍不住自嘲地微笑。 于生活,于工作,她都可以拥有不容质疑的果断与信心;于感情,她却比一只毛虫还要胆小。 忽然,隔壁那户人家的铁门开启,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心一惊,赶忙转头── 跨出门的不是高佑辉,而是他的母亲。 “哦,阿翎,今天这么早就开店啦?”她笑得相当亲切。 “反正一大早也没什么事做。”梁慎翎收起那莫名其妙的失落,扬起笑容回应。“阿姨要出门?” 她见对方手上捧着一只保鲜盒,里头似乎装满了熟食。 或许早就已经习惯了,他母亲从以前就这样,喜欢让左邻右舍的人“分享”她那高超的厨艺。 “是啊。”对方转身锁上门,然后走向梁慎翎。“我要去看佑辉。那孩子一天到晚嫌饭菜太难吃。” 梁慎翎一愣,顿时反应不过来。“去看佑辉?” “啊,我好像还没跟你提过……” 对方干笑了几声,才接着道:“那孩子前几天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休养。” “嗄?!” 梁慎翎吃了一惊,意外全写在脸上。“怎么会?” “他说是忘了看红绿灯,被摩托车撞到……不过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骨头断了而已。” 忽然,梁慎翎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骨头断了‘而已’……” 她不知道是对方说得太夸张,还是自己想像得太严重。她怎么觉得这个身为母亲的人一点也不担忧? “啊,对了,”对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方便的话,这个你帮我带去给他吧。” “我?”梁慎翎微怔,指了指自己。 “你去探病的话,佑辉应该会很高兴的。” 这句话,梁慎翎抱持着怀疑的态度。 不知道对方是基于哪一点来断定高佑辉会“很高兴”? ***独家制作***bbs.*** 基于为了要让病人开心,她还是来了。 见到进门的人是她,高佑辉的表情顿时凝结……或许该说是他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你怎么会过来?”他眉头微皱,带着一丝生硬的笑容。 “当快递。” 简单的答案,梁慎翎走到病床边,将他母亲的爱心便当递给他。 ──显然他真的没什么大碍。 只是腿上多了个大石膏而已。 “看你气色还不错,怎么?还不能出院?”她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斑佑辉将手上的便当置放在一旁,耸了耸肩。“医生说我有轻微脑震荡,要我留下来多观察个几天。” “原来如此。”梁慎翎抿抿唇,尴尬的气氛缓缓浮现。“我还以为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下班回来……。” 见她留意着自己的近况,高佑辉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因为我辞职了,你当然不会看到我下班。”他轻描淡写地说出。 “啊?”梁慎翎有些意外。“不会吧?只是因为出了车祸,公司就要你辞职?” “当然不是。”他笑了出声。“车祸刚好被我拿来当作借口而已,其实我最近本来就打算递辞呈了。” 听了她的话,梁慎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而后像是想起了另一个来这里的目的,她伸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枚银坠。 “这个……”她交到了他的手上。“我尽力了,只找到一枚而已。” 看着掌心那只银蝴蝶,高佑辉顿时没了反应。 “抱歉,我找不到另一只──”梁慎翎苦笑,试图软化僵硬的气氛。 “为什么要找回来?”高佑辉打断了她的话,直视着她的双目。 梁慎翎则是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答案。“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丢了不太好……” “既然你无意,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令人会错意的举动?” 他明白自己没理由发火,但他就是不愿意再被她左右。“你这么做,是希望我期待什么?叫我放弃不就是你要的吗?” “那是因为我完全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要我能相信什么?”梁慎翎下意识地月兑口而出。 “我喜欢的类型?”高佑辉哧笑了出声。“你又怎么能断定我喜欢什么类型?” “至少我不像你女友一样可爱。”话才说出口,梁慎翎就后悔了。 这简直跟吃醋没什么两样。 斑佑辉一愣,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前刚’女朋友了?” 梁慎翎这才惊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是从你以前交过的女朋友来判断的。” 见她神色有异,高佑辉心里有了底。 “……她去找过你,对吧?” 事到如今,再装傻就太过不切实际了点。“她的确是来找过我。不过,她只是跟我说她还是在乎你而已。” 像是害怕他的追问,梁慎翎主动扯了个谎。 斑佑辉却冷不防地笑了出声。 “你以为我不了解她吗?” 他几乎能猜到杨雅涵说了什么话。“只是,你情愿相信一个陌生人,也不愿相信我?” 梁慎翎沉默了好半晌,才耸耸肩。“我找不到相信你的理由……我说过了,怎么看都不觉得我会是你喜欢的型。” “我喜欢什么型的女人,不是你或她可以擅自决定的吧?”高佑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她的自以为是令他不悦,但她的烦恼却又令他窃喜。 “我怎么会知道,”梁慎翎别过头去,耳根有些微热。“你又没有给我说明书,我也只能靠我双眼看到的去判断。” 斑佑辉却仅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不发一语,内心竟然有些庆幸自己现在躺在这里让她来探望。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职吗?”他忽然启口问道。 “嗯?”她回过头来,毫无猜测的打算。 同时,高佑辉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 “因为我不想让林宜儒那家伙坐在我头上。” 不是因为与杨雅涵之间的尴尬,也不是因为抱怨工作时间不正常,而是他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尊敬林宜儒这个“学长”。 这答案令梁慎翎怔愣了许久。 “这样也好。”几秒过后,她启口笑了一笑。“如果你真的在他手下工作,那我大概也不想要你了。” “啧,”高佑辉哧笑出声。“你倒是已经先想好对策了?” 语毕,他抵住她的后颈,压抑不住倾吻她的。 “高先生,该吃药……。” 忽然,一身白衣的护士闯了进来,一见到两人的暧昧举止,动作瞬间僵直。 病床上的人看着她。 而病床边的人望向窗外。 “我十分钟后再来。”白衣护士扬起微笑,立即转身掉头走出。 “你红了你,”梁慎翎回过头来,笑得难为情。“我打赌她出去会跟护理站的每一个人说这件事。” “哦?”高佑辉扬扬眉,笑道:“说我在病房想吻一个男人?” “信不信我打断你另一条腿?”梁慎翎刻意摆出凶恶的模样。 却在下一秒,这乔装出来的狠劲已被融化在一双唇瓣之间,毫无挣扎抵抗的机会。 “喜欢”这回事 “喂,”吃饭吃到一半,梁慎翎忽然抬起头来。“你到底是看上我哪一点?” “干嘛忽然问这个?”高佑辉皱了皱眉,低头继续吃饭。 “因为我同学昨天问了我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说得理所当然。 这令高佑辉沉思了好一会儿。 “那你又是看上我哪一点?”他倒是从来没问过她这件事。 只要一问出口,就会对答案有所期待。 梁慎翎先是转转眼珠子,才道:“大概是因为你忽然追我,然后我不小心答应了吧。” 这回答让高佑辉的食欲顿时减半。 “这个‘点’还真虚啊。” “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她塞了一颗鱼丸进嘴里。 “不然……”高佑辉伸出筷子,夹走她碗里的一块红烧肉。“你就跟你同学说,我是爱上你的男子气概好了。” 梁慎翎听了,侧头考虑了几秒。 “好吧,这答案我可以接受。” “牺牲”? 约在电影院的售票口,高佑辉忽然觉得今天的她多了一丝丝的……柔媚。 “你有上妆?” 虽然口头上这么问,他却觉得自己竟然会对着她问这种事。 “咦?” 梁慎翎一惊,讶异地凝视着他。“我只是上了一点粉底而已,这样你也看得出来?” 斑佑辉忽然感到自己的专业被人藐视。 “好歹我也是靠视觉在吃饭的,没必要这样吧?” 他苦笑了一笑,再次审视她的反常。“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撞到头?还是被什么人给蛊惑了?” “你那什么态度!”梁慎翎啧了一声,别过头去。“我是想说今天你生日,特地牺牲自我,打算让你惊艳一下。” “牺牲?”高佑辉笑了出来。“这是哪门子的牺牲?好歹你也换上个什么低胸露背迷你裙的……” “如果哪一天我真的穿成那样的话,”梁慎翎忽然转过头来,板起脸色看着他。“请你把我带去医院。” 斑佑辉则是微怔,然后沉默了好半晌,才道: “婚纱礼服算不算在内?”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