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第一章 “娘娘,醒醒啊,今天是陛下迎娶新妃的日子,所有的嫔妃都要出席的。” “是啊,娘娘再不起来梳妆,会赶不上典礼的。” 昂责伺候柔妃的丫环春花和秋月小声的说话,平常这个时候床上的人儿会努力的睁开眼,让丫环们更衣梳妆,可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床上的丽人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娘娘,娘娘……”丫环们的声音渐渐变大,只见床上的人隐约皱起眉头。 “娘娘是不是病了?秋月,去请太医过来看看。”春花一脸担心,用手去模了模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娘娘,醒醒啊。”春花见床上的人没反应,开始动手轻推他,却也不敢用力。 “娘娘!” 吓!突然睁开的眼睛让凑近的春花吓了一跳。没来的及拉开距离就被床上的人一把揪住衣领劈头痛骂。 “娘你妈个头啦,老子难得休假可以睡个饱,你个不识相的再吵吵看。” 从没见过主子如此凶恶模样的春花浑身颤抖着,不解主子怎么一夜之间变了脸,大大的眼睛因为过度惊吓开始凝聚水气。 看着眼前一付委屈样的人吸吸鼻子,豆大的泪在眼框滚了滚就要掉下来,柏凌原本有点恍惚的神志顿时清醒不少,看着被抓着衣领因呼吸困难而脸涨红的春花赶紧松了手。 “你是谁啊?”蹙起两道秀眉,他瞪着眼前的人问道。 “娘娘?!”春花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问话的人,后者正以戒备的神色打量四周。 “你是谁派来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娘娘,我是春花啊,我从小伺候您的,您不记得了?”春花哭丧着脸,娘娘怎么用一付见鬼的样子盯着我。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柏凌沉下脸来,是谁在装神弄鬼,这个地方看起来像宫殿,那眼前这个小女孩是临时演员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好不容易等到期待已久的假期,竟然在睡觉时被人绑了,动动身体似乎没有异样,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推开春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外冲,正好撞上领着太医前来的秋月。 “娘娘?”秋月看着平时优雅的柔妃没有形象的迎面冲过来竟呆愣住,略一回神也追了出去。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柏凌只知道要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拐了几个弯,突然眼前一片明亮,出现一个花园,想也没想直接攀上栏杆往前一跃,丝毫不顾身后惊慌的喊叫。 跳入花丛的柏凌当然不是为了赏花,他的目标是花园的围墙,踩着假山手脚并用的上了围墙,眼前顿时开阔,这个院子显然只是整个建筑的极小部分,望过去除了醒目的正殿外,还有大大小小的楼阁,数不尽的花园和池塘。 远远的一队士卫边喊着有刺客边朝这方向冲了过来。 好像在看古装剧,柏凌愣愣的想着,没注意远处已有人拉开弓箭射了过来。 “搞什么鬼……shit……”话没说完,左肩已被一箭穿透,立时疼得他脸色发白,脚上一个不稳便栽了下去,恰好让第二枝箭险险地擦过脸颊,眼角只撇见一抹紫色身影,还有金色丝线反射着阳光。 “娘娘!!”紧跟在后的春花秋月因为脚程的关系,到达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跌落的身影。 没料到有人会对他放箭的柏凌在落地前硬是翻了身稳稳的着地,暗自懊恼。该死,这么容易就被暗算,是最近睡太多,身手变迟钝了吗? 春花秋月冲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着,娘娘柔弱的身体不禁摔呀。再看到娘娘左肩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枝箭,鲜血染红了白衣,细致的脸蛋上一道血痕更是放声大哭。 两个丫环哭得梨花带雨,好似那箭是插在她们身上,之前去请的太医才珊珊来迟。 原本想柔妃还有力气奔跑,看来十分健康的样子,所以太医放心的慢慢跟在后面,没想到相隔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竟然有人能把自己弄成这样。白色的衣服沾着泥土,光着脚冲进花丛想必那玉脂般的肌肤上定有大大小小的擦伤,再看到肩膀上硬生生贯穿的箭,眼前的人惨白着脸竟然没吭一声也真是了得。 进到最近的一间房间,吩咐丫环去烧水,顺便煎药,太医开始处理。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一手死死抓着正拿着大剪刀的人。 “柔妃娘娘,在下正要帮您处理箭伤。”看着箭身上刻的“严”字,这是三皇子的箭。 “你叫我什么?”细细的眯起眼睛,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眼前的人颤抖起来,然而跟以往不同的是太医不是感到害怕而是被绝色容颜流露的神态弄得兴奋起来。 随着丫环推门进来,太医连忙敛色用力甩开他的手。宫里流言可畏,尽避是个男妃,皇帝也不会喜欢戴帽子的。 咳了声拉回注意力,太医不发一语火速处理箭伤,并且很小心的用剪刀剪开衣裳,只让他一边的肩膀加以包扎,至于擦伤的部分则用清水洗净抹上皇家御用的外伤药。整个过程在丫环的监督下,极力压下不该有的情绪,太医专心的处理大大小小的伤口。 太医手法俐落,写下调理的药方,吩咐伤口不宜碰水等等细节,说道明日再来换药便匆匆告退。 柏凌尽避心中满月复疑问,但是疼痛让他在太医拔箭时只能紧咬着牙,冷汗沿着额头流了下来,之后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另一方面巡察的侍卫也来到附近抓拿可疑刺客。只见春花秋月把侍卫大哥当成杀人犯似追打,知道竟把柔妃当成刺客导致误伤,侍卫们也是冷汗直流,柔妃是卫国为表友好送来和亲的,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会给卫国落下把柄,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侍卫的命跟尊贵的嫔妃熟轻熟重一目了然,即使出手的是三皇子,但是不想也知道最后是谁会担上这个责任。 其实侍卫们会这么快发现刺客主要是由于陛下今天大婚,各方的使节前来庆贺,会出席的也都是国家的重要官员,理所当然动员所有的侍卫严加戒备,而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嫔妃散步到屋檐上,这样一推敲也只能说一切都是命啊,几个侍卫就差没跟着春花秋月嚎啕大哭了,勉强打起精神硬着头皮向三皇子报信去。 柏凌真的是睡得很不安稳,喔不,是昏迷得很不安稳,潜意识中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因着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意念硬是强迫自己睁开眼,堂堂黑道大哥怎么能流了几滴血就昏倒,跟个娘们似的。 看着雕工精美的木床,身上盖着绣花的丝被,耳边传来悉悉苏苏的啜泣声,在在都提醒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处境,用力闭上眼再睁开还是没用,身上的痛感提醒自己这不一场梦境。 “别哭了。”难得的轻声细语一来是伤口上的麻药让身体没了力气,二来两个丫环哭得七荤八素的毕竟也是关心自己。 两个丫环见主子醒了连忙抹抹脸问前问后,递水递药的好不忙碌。 喝了点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东西,柏凌坚定的摇摇头,他从小到大都不吃中药,这算是他唯一的弱点。 忽视丫头们的叨念,细细观察四周,到目前为止,他没什么好疑惑的了,不会有人大费周章的开这种无聊玩笑,他的身价和知名度似乎也没有高的让绑匪去租用宫殿来囚禁的地步,只能顺其自然了,说不准哪天睡一觉醒来就变回原状了。 “这里是哪?我是谁?”话一说出口让两个丫环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泄洪似的涌出。 “娘娘?您伤到哪,小的再去请太医来看看。” 拉住又要往外冲的秋月,没注意下又牵扯到伤处,即使有麻药仍是一丝丝刺痛,血又渗了出来。 “不用去请人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虽然语调细柔,但声音中有着不容反驳的气势。 “是,您是柔妃娘娘,这里是您的寝宫。” “柔妃……娘娘?!”娘的咧,老子变成母的?心中虽然讶异,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仍处变不惊,至少脸上看不出端倪。一手抓着丝被,一手沿着身体往下模。胸是平的,该有的……也还在,就是腰细了点,暗自松了口气,要是变成女的那还真是吓人。 “现在是什么时代?算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所有的事,你之前不是说从小苞着我的吗?就把我从小到大还有整个世局背景说一遍吧。” 春花秋月苦着一张脸,满脸莫名的开始述说,主子一向行事都有他的道理,不知道这算不算考核的一种? 允历48年,这是一个表面和平,但随时可能纷乱四起的年代。 莫国因地偏北方,较为严苛的环境养成适应力强的子民坚毅不拔的剽悍性格,加上人称“英皇”的君主在二十年前即位,大刀阔斧改革朝政,使得国力强盛,国威远播,压迫着邻近的三国——卫、兆、应。 莫国早期只是个无以为惧的偏远小柄,由于皇室高官奢华的行径加上寒害导致粮食欠收,强征重税民怨四起,外戚干政朝纲混乱,几次引发的暴动差点就改朝换代,皇帝眼见事态一发不可收拾,急忙宣布退位,打算括空国库藉口隐世到他国享福。 在恶劣条件下即位的英奇在最初的十年就是忙着收拾父亲的烂摊子,在边境处追拦下打算溜出去的太上皇,大义灭亲斩首示众以安民心,追回的珍奇异宝用来和南方的卫国及西边的兆国购买食粮和民生必需品进行赈灾,重整朝政,广开士举吸引有才之士为国效力,从前由贵族世袭的官职也渐渐分歧出去。一连串的动作使百姓安心,大大改善原本民不聊生的景象,有能有志之士纷纷出笼,甘愿为国效力,其中左相陶逸林,剽将军吴永业,国库守备官潜为,吏部侍郎庄伟更是布衣出生的代表。 倒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在英奇的统理下,国家渐渐上了轨道,国内建设渐趋完善,严明的制度有效吓阻贪官污吏,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各司其职,不顾一切排除万难,英奇为自己赢得“英皇”的称号。 碑固内政后就要放眼外交,随着莫国国力提升,邻国除了懊悔当初没有趁乱打劫外,只得纷纷释出善意,派使节团互相交流。 当初以莫国为蛮荒之邦,内政混乱加上动盪不安,环境恶劣,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局面,与之比邻的卫国和兆国首当其冲,位于两国西南的应国倒是乐见莫国转移邻居的目标。 允历45年,此时莫国的根基已然稳固,英皇领导,能人辈出,犹如猛狮休养生息后精神奕奕,纵然没有大举征兵,严格训练下的武力却是不容忽视。几次试探性的交兵让邻国少了那份本来的自信,从轻挑的挑衅转而有点巴结讨好的意味。 地处南方的卫国气候温和,环境造就温柔婉转的性格,男的长相俊美,女的柔情似水,其中衡霖一带盛产佳人,不论长相性情可说是极品中的极品,冯家是代表。 冯冶在家中排行第五,是最受宠爱的幺子。自小有神童之名,才貌兼备,但不喜与人接触,毕竟谁也不喜欢面对只会呆呆看着自己傻笑,有时连口水滴下来都不自觉的人。 他的美貌与才情声明远播但冯家势力庞大,几乎掌握南方的经济动脉,硬是让朝廷打消招他入宫的打算。 假道学的人士看着肥肉吃不到,联合起来上书,推荐婉冶担任和亲的角色,声称要以美人计让莫国英皇沉溺酒肉声色。朝廷有旨不得不从,冯家上下哭哭啼啼恭迎“喜讯”,让心头肉跟随使节团前往他们心中的蛮荒之地,各式用品奇珍异宝座为嫁妆使队伍变为原来的三倍,就怕冯冶在那边缺衣缺食受委屈。陪嫁的人员被冯冶好说歹说的删减成从小伺候的春花秋月和几个奴仆,原本几个兄姐坚持要陪行,但朝廷有令“无关人员”不得随行,只能恨得牙痒痒打消念头。 后来听说好几个官员突然在一夜之间丢了官,破了产,落魄潦倒,连日常的生活用品都买不到,但这些都是冯冶不知道的事了。 话说随使节团出嫁的冯冶还没机会施展美人计就被冰冻起来,大婚从开始到结束,他的头上始终盖个块红布,嫁到莫国至今三年还没见过英皇长得是圆是扁。预计要守一辈子活寡的冯冶乐得清闲,英皇看在丰厚的嫁妆上让他独自拥有一座别院,封为柔妃,陪嫁中日用品的部分全数收藏在他的楼阁中,就算很奢侈浪费的用,也够他用三辈子。成天看书抚琴很是自在,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出宫,平日也见不到什么人。 想要嫁给英皇的人还嫌少吗?传闻英皇气宇轩昂,英俊潇洒,幽默博学识情趣,随便招个手,无数男女甘愿败倒其下。这样的世间奇男子该是风流债还不完,然而让人又爱又恨的就是他的专情,除了他国硬塞给他的嫔妃们,原本三千佳丽的后宫早已被他解散。 在英奇还身为太子的时候,太子妃因生第三胎,也就是现今的二皇子难产去逝后,悲痛的英奇在三年后终于放开心胸在微服出巡后带回一个平民女子封为太子妃,并在登基后封她为皇后,尽避朝臣反对声浪不断,英皇仍不变初衷信守爱的承诺。虽然为了国家,不得已牺牲小我,娶了各国美人,却以各种藉口回避,传言远方溪齐公主个性豪放,用了手段让英皇喝醉,想来个酒后乱性,没想到美人在抱的英皇抽起靴中防身用的小剑毫不留情的刺向自己的大腿,藉由疼痛换取神志的清醒,他对爱情的忠诚简直让九岁至九十九岁的女性奉为偶像。 “我看那个男的八成是性无能不想让人发现罢了。”看着春花一脸花痴样,柏凌冷冷的开口。 “才不是咧,半年前三公主才刚诞生,诞辰宴举行了整整三天呢。” “啊啊~好羡慕公主喔。” “是啊,就算当不成他的女人,当他的女儿也是好的~” “这样的好男人哪里找阿~” 春花秋月搭档了十几年,果然好默契,一搭一唱活像在演话剧。主子是好静的人,平时哪容她们在旁边聒噪,这次还是生平第一次在主子前说那么多话,只见她们越说越来劲,差点停不下来。 “但是娘娘,”秋月总算有点脑袋想起自家主子的处境,嘟起嘴,“英皇这样不是让您守活寡嘛。” “闭嘴,这样才好。”伸手在秋月头上敲了下,口气很冲但脸上仍是平淡没有表情。 得知自己没有被人家给ooxx当个娘们压下,是柏凌到目前为止听到最好的消息。看来除了日子会过得无聊点,暂时没什么大问题,就当来度假好了,早知道一开始开口就问,也省得挨那一箭。 “照这样说来,这栋别院里的都是自己人就对了?以后在这里不准叫我娘娘,弄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就叫柏凌吧,这是我新取的名字。”挪了挪身体就要睡下,也不管旁边的丫环愣在原地。 “娘……ㄜ柏凌……”春花在冷冽视线注视下首先反应过来。“您的药得先吃下再休息啊。” “我不会吃那种鬼东西的,不用再煮给我了。” 春花秋月无奈对视,主子从来也没有任性过,一时之间她们也不知如何是好。不死心将汤药搁在桌上,希望主子休息过后会自己把药服下。 “柏凌,有什么要吩咐的喊一声,随时有人在外头候着。” 第二章 眼睛闭是闭上了,但是人却翻来转去睡不安稳,心中有着微微的不安,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似乎有些骚动,床上的人索性起身往外去探个究竟。 “三皇子殿下,娘娘已经休息了。” “承蒙殿下关心,娘娘的伤势并无大碍。奴婢会转告娘娘殿下的意思。” 原来是误伤自己的人来道歉了啊,也不看清楚就随便乱射,现在竟然还扰人清梦。 柏凌并不是一个会随意曲解别人意思的人,只是对这个连看都没看过就中了对方暗算的家伙没有好感。想他堂堂云龙帮老二,实力坚强,平日水里来火里去,来到这鬼地方还不到半天就伤了肩膀,若不给对方一点下马威,只怕过几天就死透了。 此时的柏凌压根儿忘了自己的身分和打算安逸在这边度假的想法,只感觉骨子里流着的黑道热血沸腾起来…… 没有多想直直走进大厅的结果,引来奴婢的惊呼和一尊尊化成石像的人。 黑缎似的长发散在身后,仿佛仙子下凡的容貌有种月兑离尘世美感,原本白色的肌肤因为失血的关系造成一种柔弱的错觉,激发人的保护欲。 除了眼前紫衫和着蓝衣的男子微愣一下便恢复常态,身后跟着奴仆正无限期石化中。 “柔妃娘娘伤势如何?在下误伤娘娘好生过意不去,特地过来谢罪。”紫衫男子开口,眼睛直盯着柏凌。 “这是在下前些日子出游时,无意间取得的疗伤药,效果奇佳,而且伤处不会留下疤痕。小李子,把东西拿上来。”男子喊了声见无人反应,不耐的回头一看,只见奴仆听若不闻,沿着嘴角流下来的口水就要流到地上了,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不明原因只觉心中一阵不快,拿过东西直接将人吼了出去。 柏凌一出到大厅,也没想过会被人当奇珍异兽般盯着看,好几双眼睛专注的视线简直让他头皮发麻,想要转身就走,但是那不服输的个性让他硬是留在原地。天啊……有几个人口水已经滴下来了。 没想到解救他的人竟是原本想算帐的对头,虽然人也是他带来的,算了,看在他把那群猪哥轰出去的份上原谅他好了。 “北方天气严寒,柔妃娘娘形单体弱宜多加衣裳。”蓝衣男子假意咳了一声,提醒丫环娘娘此刻只着单衣。 “怎么你们讲话都文邹邹的,听着好不习惯。”柏凌没有意会他的话,皱了眉头,没料到在别人眼中这样的神态当真是风情万种。 “你们叫什么名字?坐下来吃点东西聊聊天吧。”没顾及紫衣男子沉下的脸和春花秋月挤眉眨眼的暗示,柏凌摆摆手让他们随便坐,又吩咐她们拿些吃的东西来。 实际见到面,柏凌其实心中那点找碴的想法早就消失无踪。这两个人颇具气势,是个人物。基于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豪迈气势,让他顿时心生结交的念头。 “柔妃娘娘只着单衣见客竟似习以为常,难道卫国没有礼法吗?”毫不客气的语气让蓝衣男子略微吃惊的看向友人。 “你在生什么气啊?”柏凌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就算服仪不整要抗议也该是春花秋月来抗议。何况我衣服穿得好好的,也不过就是少披一件外套罢了,干麻那么计较。” 蓝衣男子见友人的脸色越来越沉,看来是真的发怒了,赶紧打圆场。 “三皇子是担心娘娘的身体,情急之下才会口不择言。说到礼,我们两位才真是失礼,还未和娘娘自我介绍。在下陶懿,旁边那位是三皇子纪日严。” “你们好,我叫做……嗯……好像是……”柏凌突然想到这个身体本来也是有名字的,不过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 “柔妃娘娘在嫁过来之前乃是名闻天下的才子,冯冶之名连路旁三岁幼儿都知晓。”蓝衣男子温和的微笑,适时的接下去。 “啊……是叫冯冶没错。”柏凌有些不好意思,好歹这也是自己的名字嘛。看蓝衣男子并没有取笑或责怪的意思,不由心生好感。 看两个人似乎打算继续聊下去,日严心中一阵闷气,这个柔妃好歹也是父皇的妃子,才见面就立刻和男子那么熟络,成何体统。 人家说男人是视觉的动物用在此实在一点也没错,基于外表的错觉,日严没发觉自己是以妇道人家的标准在要求冯冶,而他的标准和他对其他事物的要求一样,是相当严格的。 事实上在北方的人们,环境造就的性情多是热情大方,对于女子的规准也颇为宽松,平日接触的女人有不少都是个性积极主动,大有胜于男子的气概。 柏凌本来就是不拘小节的人,加上与陶懿一见如故,也就天南地北的聊起来,几乎忘了旁边还有个人正不悦的盯着他看,倒是陶懿话说着说着不时会朝他瞄上一眼。 没有意识到自己盯人的目光有多吓人,日严只觉得莫名的不悦——为了一个妃子的不合宜举止。心里纳闷着,这是以前从来不曾关心的话题,父皇的妃子关他什么事,就连那些婚礼……猛然想起时间差不多了,推了推身旁的人。 “陶懿,我们该去准备了,典礼就要开始了。”打断正谈得兴高采烈的两人,今天可是兆国公主与父皇大婚的日子。 “那么快就要走了啊?”只见被陶懿风趣的言谈逗得哈哈大笑的柏凌一脸遗憾。 日严见他刚刚还那么开心,现在却充满失望也有点不忍,毕竟是自己害他受伤,没办法出席宴会。 “别难过,小冶,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陶懿对这个柔妃豪迈的态度倒是十分欣赏,且不论俊秀的外表,性子倒像天真的小弟弟。 小冶?!日严虽然面无表情,可是紧握的手透露他的情绪。看向笑得一脸灿烂的柏凌,两颊羞红的模样……等等,那潮红未免也太不自然。 没有细想,手已经模上那人的脸。 “怎么了?”柏凌呆了一下,赶忙拍掉脸上的手。 “你发烧了,自己都没感觉吗?”不容分说就把柏凌往寝室推。 陶懿虽讶异于他的举动,但基于对柏凌的好感也担心的跟了过去。 把人拉到床上,像照顾小孩一样的把被子压实,日严环伺四周,最后眼光停在茶几上摆的那碗药。 “你没吃药?”淡淡的语气虽是问句但却用肯定的口吻。 “我才不要吃那个玩意儿咧,不过是发烧嘛,睡一觉就好了。”柏凌有点心虚的转过去,这个日严冷冰冰的脸是要吓谁啊,老子可不是给人吓大的。 对于他的动作,日严也不理会,吩咐下去让人准备两桶热水,一桶放着凉,桌上的药倒掉,再去煎新的来。 “喂!我说了不要吃药,不准去煎药。”柏凌瞪着迳自发号司令的人。“你们再不去宴会会迟到喔,不要管我。” 这下吃惊的换成日严了,要知道通常他摆出这种面孔,还没有人不害怕的,这个柔妃胆子也恁大,一而在再而三的顶嘴。 “我改变主意了,看你吃完药我才会走,你不想让我们迟到就安分点快快把药吃了。”日严说着走到一旁拉着椅子坐下,也不理会柏凌哇哇叫。 看着柏凌投来求助的目光,陶懿偷偷打个手势表示自己无力可为。日严决定的事除了他本人,其他人很难改变,说到底是有点刚愎自用,但是他的决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错过。 饼了许久,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传来,让赌气用棉被包住头的柏凌暗暗叫苦。 “小冶,起来吃药了。”陶懿过来哄,柏凌却把棉被盖得更紧让他觉得好笑。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怕吃药。 “一个男子汉该不会连喝碗药都不敢吧?”冷冷的声音传来。 即使一听就知道是激降法,还是有人会上当。 “谁说我不敢喝的?!”柏凌掀开棉被。 “我只是不想喝……”眼神在看到那碗不知加了什么的汤药自动移开,越来越弱的语气实在难有说服力。 “那就过来,干脆点一口气喝了它。”看到那红通通的脸,声音又严厉了几分。 “你们出去,我自己会喝啦。”龟似的速度显出他的内心有多不情愿。 “我等你。”简单三个字顿时让柏凌陷入水深火热的困境。 没错,在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当娘娘之前,柏凌可是叱吒风云响铛铛的黑道大哥,从小严格的家族训练养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然而他怎么也克服不了的弱点,就是不敢吃中药。这个秘密只有自家人知道,不过既然西方医学是如此先进,不敢吃中药就吃西药,打打针就好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想不到躲了二十几年竟也有躲不掉的一天。 柏凌接过日严手中的药,只见他手无法控制的颤抖着将药碗捧到嘴边……看了一会儿又轻轻的放在桌上。 “我不敢吃。”柏凌干脆的承认了,要他做任何事都可以,就是不能叫他吃中药。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你自己吃,一个是我喂你吃。” “老子要不要吃不关你的事。”柏凌眉毛挑起,怎么皇子连爸爸情妇的健康也要管的吗? 不只柏凌觉得奇怪,陶懿对这个相处十多年朋友此时的举动也是一头雾水,就他的认知,日严绝对称不上是个热情的人,更别提他会对一个首次见面的人如此关注。 “你的高烧是箭伤引起的,我会负责把你照顾到病好。”像是说服自己,又像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日严开口道。 “既然是这样就不用劳驾了,这点小伤只要睡一觉就会好啦。”虽然嘴里这样说,可是那越来越高的热度让柏凌浑身乏力,脚上也有些站不稳的往旁边歪倒。 日严不再多说,直接抓住虚软的身子,一手端药就要硬灌。 就在那黏稠的液体就要碰的嘴唇的当下,柏凌奋力一挣,汤药翻了,碗也摔在地上,大部分的药洒在被制住的身体上。 “好烫!”低声喊道。 旁边的陶懿赶紧拿布沾了清水给他擦拭,也顾不到什么礼不礼的,看他被波及的手就知道,衣服下的玉肌肯定红了一遍。 日严皱着眉头,忽略刚才心中悸动,让人再去端药上来。 “我不要吃药。”像求救似的拉住陶懿的衣服,不让他退开。 药很快又送上来,还多了几碗备用。 “小冶乖乖吃药的话,我下次带好吃的糕点给你……不要?那带你去好玩的地方玩……”看着猛摇头的柏凌,陶懿也感到有点无力,可是他病得那么厉害,不吃药很危险的,最主要是……旁边那个不比他好应付。 “抓住不要让他乱动。”冷冷的下了指令,把药吹了吹趁柏凌注意力放在陶懿身上,捏开他的嘴倒进去。 “不要、不要……呕……好恶心……”柏凌带着箭伤在高烧下浑身不舒服,刚刚还被烫伤,身体被架住鼻子闻道浓浓的药味,嘴里被灌下黑稠稠的不知名液体,简直委屈至极,眼泪再也开始无法控制的往下掉。 恶心的药味让他反胃,还让他呛了几下咳个不停,在好不容易捏住他的鼻子灌完药,陶懿一放手,柏凌也顾不着弄脏地板,就是一阵狂吐,吐到连黄色胆汁都出来,整个没力的跌坐下去。 满脸鼻涕眼泪,情绪激动加上呕吐,看上去相当凄惨,感觉热度又上升几许。 春花秋月在日严的示意下上前服侍,让他用清水漱漱口,喂他喝甜甜的冰糖水和几块入口即化的糖糕又退下去。 这次倒是不用人帮忙,除了吐出部分汤药,倒也顺利灌下七八成,柏凌已连呕吐的力气都没了。 让下人进来处理一片狼藉,吩咐让娘娘擦澡更衣,两个人就离开了。 走到前厅,日严看到桌上先前带来的药盒,又折回吩咐,将药膏涂抹在箭伤上,刚刚烫伤的部分也要涂抹。 人称“笑面狐狸”的陶懿向来处变不惊,但是今天显然破例的人不只一个,此刻的他在听到日严的话愣在原地足足三分钟才回神追上去。 “箭伤还有点道理,可是把『青麟圣药』拿来擦烫伤未免也太浪费了吧。”赶上脚步快速的日严,陶懿嘴里还是不住碎碎念。“小陆要是知道的话会哭的。” 当两人到达大殿时,隆重的婚礼已经结束,对于三皇子的缺席,英皇只以国事繁忙请三皇子处理来解释,下面的人则各有各的想法。幸好宴会让他赶上,及时打住那过多的揣测。 纪日严身为皇子,年纪虽轻但文功武略无一不全,深受英皇重视,比起大皇子过于温和,二皇子过于天真,这个三皇子喜怒不形于色,虽是平民之女所出,却因此受到百姓的好感和支持,非常可能成为下一任莫国之君。 这样一个有为的青年(一块肥羊)站在人群中,有如发光体,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口水)。 即将举行成人礼的他必须在二十岁生日之前找到皇子妃,不然就得接受由皇帝下令的指婚。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慈父”且不管受不受到三皇子的欣赏硬是往他身旁挤的原因。 不论什么话题到最后总是会提到“我家女儿年正芳华,对皇子心存仰慕……”等,让纪日严那冰冷的脸上加了一层寒霜。 另一个目标人物当然也没好过到哪里去,陶懿身为宰相之子,与三皇子私交良好,公认的才能加上俊挺的外表,虽然个性风流了些,但是对他的魅力有增无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用担心女儿嫁给他会冻伤。只见他一贯温和的微笑已经有点僵掉的倾向,毕竟他的笑容是为美人绽放,不是为美人的老爸。 寒喧一阵后,两人很有默契的对望一眼,推说有事要讨论,就溜掉了。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宁川水道工程的事,话题中没有提到柔妃,虽然他的出现对两人似乎都有不小的冲击,但目前没什么可以加以深入讨论的。 以日严的个性,就算是硬逼也说不出什么风花雪月的事,何况本人似乎没有自觉。抱着愉快(看戏)的心情,陶懿振奋因近来繁忙公务萎靡的精神,快乐的回家了,可惜他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只见他前脚才刚踏进宰相府,强烈的不祥预感让他本能的转身就走,一消失就是大半月。 *** 不知道什么原因,日严整睌睡不好,就连隔天处理公事也提不起劲,那张生动的脸不时晃过他的脑海,不知道他的烧退了没?想着就要往后宫的方向走,见石桌上人家刚送来的糕饼也就顺手拿了带去。 才走到门口,就遇见端着水盆的秋月行色匆匆,满月复心事的样子,连自己经过都没发觉,虽然是自己让人不要通报……特意将步伐放重,果然让秋月回过神来。 没料到秋月见着三皇子竟直直的跪下了。 “奴婢参见皇子殿下,请殿下救救柔妃娘娘吧。”秋月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娘娘从昨晚睡下后,高烧不断到现在都还没醒,连水也咽不下去。御医刚刚来过,只是说让娘娘无论如何要把药吃下去。” 春花秋月都是穷乡僻壤出身的孩子,当年家里欠了债,原本是要让人拉去青楼的,是冯冶不顾旁人的反对,硬是出钱收留了无依无靠的两人,在两人的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娘娘要是有个万一……呸呸呸,秋月重重拧了自己一把。 日严听了迅速进到内室,春花正在给冯冶换头上的毛巾。 “我看看。”伸手抚上床上人的额头,被那高烧的热度烫了手。这样烧下去难免会出问题,得快点把热度降下来才行。 “你们先下去,等我吩咐再来。” 即便心里担忧,春花的身分也仅是个奴婢,不能违背皇子的话,而且昨天也是三皇子让娘娘乖乖吃下药,与其让娘娘这样昏睡下去,不如交由他姑且一试。 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的昏睡着,日严有一股想将他摇醒的冲动。原本就十分白皙的肌肤现在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因为干冷的天气加上缺乏水的滋润而有些裂开。 纪日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些年来还没看他为哪件事后悔过,不过现在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当时听侍卫的话没有多加考虑就出了手,要不是柏凌当时脚下一滑,第二箭便会直接贯穿他的脑袋而不是只在他脸上添个伤而已。 将人给扶坐起来,用垫子撑着让他不会歪斜的倒下,日严拿起汤匙试探性的将汤药往嘴里倒,结果真猜想的一样,汤药几乎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昏睡中的人仿佛还是感受到汤药的苦涩,明明没喝下去,小脸却是皱成一团,不自主的排拒着。日严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拆了带来的糕饼,让柏凌含在嘴里,然后捧住他的头含了一口药覆上去,本能的抵抗细微的像不存在似的,确定汤药确实咽下后,又含了一口喂下,就这样间或塞些入口即化的甜食冲淡药味,整碗药就这么给灌下了。 唤来奴婢伺候,日严带着模不清的心情离开。 因为是我让他受伤,所以才要负责……吗?苦笑了下摇摇头,随即又恢复成原来坚定从容的表情,纪日严做事从来不曾后悔。 第三章 接下来的几天,日严每天都到柏凌那里报到,为了让他三餐准时吃药,直接将公文都带去在那边处理。这样的举动在宫里引起轩然大波,各式的流言、臆测纷纷出笼,只有两个当事人丝毫不知情,因为一个持续昏睡中,另一个对这种事向来毫不关心,反正流言到他面前会自动消音,也没有人敢真的跑去问他……就一般情形而言。 “严哥哥~”清亮的嗓音唤着,来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 “尹行陆?!你不是到申叶采药了吗?”日严讶异的看向从窗口钻进来后迳自坐下来喝茶的人。 “我在路上遇到一个疯子,好不容易才摆月兑他。”尹行陆脸上满是忿忿不平。“可是采到的草药也丢了。”我的参王……我的陨潭香……我的千叶金花……“严哥哥一定要帮人家做主。”泫然欲泣的模样让见了的人好生心疼,只是那双大眼眨阿眨的,眼泪就是掉不下来。 “别装了。”冷冷的说道。 “……真无情啊~严哥哥,人家的药材真的掉了嘛~” “你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尹行陆心虚的别过头,这次好像是过分了点,但是他宝贵的药材也丢了阿,又不全是我的错。 “先别说这个,”尹行陆的眼中突然放出光芒。“听说你现在正在闹不伦之恋。对象长得怎么样?你今天也要去看他吗?我可以跟去吧~” “不行。”日严脸上虽无表情,心里也有点哭笑不得,自己的反常举止会成为话题是意料之中,可是实际听到的感觉还是怪怪的。 “为什么?人家想跟他聊天交个朋友嘛~”顺便看看是哪个女人让冰山融化。 “他正病着,别打扰。” “不管啦~那我远远看着就好,大不了不说话嘛~” 拗不过少年的鬼灵精,拿着公文往寝宫去了,一路上少年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让日严难得的停下脚步说道“到了就给我闭嘴。”让少年又是一阵鬼叫,“日严耶~那个日严耶~说出去谁会相信阿。” 谁料两人到了寝宫,只有秋月恭敬地等着。 “皇子殿下,娘娘一早就醒了,直说在这里闷着无聊,听说后宫可以自由活动就说要出去探险。” “才病好就出去?”身体撑得住吗? “奴婢千劝万劝也不能打消娘娘的念头,只能让他多加衣物。”秋月顿了顿,有点为难不知接下去的话该不该说,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娘娘说他的病好了,所以不吃药了。”娘娘还说不想再看到那个强迫他吃药的人,看了看眼前散出冰冷气息的男人,秋月很聪明的没有把后面那句话说出口。 “竟然有人敢不甩严哥哥~!!!”偶像阿~~偷瞄日严越来越黑的脸,尹行陆识趣的闭上嘴。 “他病好了自然不用吃药。”日严说道。(要是没好,你就完了。) “等他回来通报一声,我要看看他。” 听到这句话,秋月在心中叫苦,主子不想见你阿~~~ 另一方面,尹行陆则努力掩饰惊讶的表情,日严的举止实在太奇怪了,这个柔妃在他心中似乎是与众不同。 *** 话说宫里这一方由于问题人物的缺席,仅构成一次短暂又平和的会谈,但在另一角—— “tmd你看着老子流口水也就算了,喷什么鼻血,爱喷是不是?!让你一次流个够。” 柏凌此时正抬起他的小脚死命往几个人的脸上踹,完全拉不住他的春花在一旁惊叫连连。 周遭围着的是看热闹的人,这几个仆役仗势欺人,乍见只带着一个小爆女的大美人出现哪有放过的道理,不料今次踢到铁板。这个过于粗暴的美女真是伤了他们幼小的心灵……和脆弱的身体……只怪他们人缘太差,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帮忙,还是其中比较机伶的一个连滚带爬的跑去搬救兵。 “快点住手!谁那么大胆敢欺侮我的人?”出声的是一个丰姿出众的白衣女子,只见她纤手往这边一指,身后仆役便一拥而上。“把人给我带过来跪下。” 围了上的仆役,只来得及见到一个反身转手,就被手刀俐落准确的劈上颈项,顿时七横八竖的倒下加入他们伙伴的行列。 “你、你……好大的胆子!!”白衣女子气得浑身发抖,在后宫中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我、我、我什么啊~”相较之下,柏凌倒是一脸悠哉。“搞清楚,是他们对老子不敬。你身为上司,教属无方,我只不过好心教导他们一下,你还好意思在那边鬼叫。” 说实在柏凌对于在后宫这样特殊的地方,还有这么多“雄性动物”颇为吃惊,难道这个英皇就不怕戴绿帽吗? 殊不知英皇对于这种有点逼婚的和亲进贡方式十分感冒,却又不能拒绝,对于入宫的妃子想出家或改嫁都没什么意见,因此无意间促成不少好事。这也是为什么没有限制嫔妃在后宫内进出自由的原因。 这样的结果有好有坏,原本只有女人在的后宫,多了仆役也多了纷争。能当上嫔妃的女子多半身分尊贵,有的个性难免骄纵,几个合得来的弄个小圈子,斗来斗去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其中不乏有恶劣耍手段的放任让男仆去欺侮人,所以出来走动的嫔妃无不小心地带着大票奴仆,一来讲排场显威风,二来也是为了安全。冯冶来到这里的三年除了必要场合(像是陛下大婚)出现外,为了省事根本没踏出楼阁一步,就连出席典礼也蒙着面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扰。他对于这个有名无实的“丈夫”还蛮满意的,可不想被迫改嫁。 “敢对妃子无礼可是杀头的大罪。”嘴里威胁着,脚下却随着眼前人的逼近一步步后退。“告……告诉你,我可是贤妃,是应国的公主。你要是得罪我,我就跟英皇说让他把你关入大牢。” 柏凌满脸斜线……这里是幼稚园吗?还跟老师打小报告咧。看她抖成那个样子也不想理了,直接越过她的身旁往柔云阁方向走去。刚刚动了一子,肚子又饿了,之前由于昏睡,太久没正常饮食,太医交代过不能让他一次吃太多,饭量少得像喂小鸟似的。 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柏凌准备回去吃零食垫垫胃,桌上那几盒糕饼还蛮好吃的。 人家说冤家路窄这句话真的是一点也没错。柏凌漫不经心的跟在春花身后走着,才一个转弯就看到在长长走廊的另一端迎面而来的不就是那个丧尽天良强逼良家妇男的恶劣皇子吗? 想也不想,柏凌掉头脚底一抹就溜了,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不认得路。 饼了大半晌,忠心耿耿的春花才发现自己竟然把主子给搞丢了! “柔妃娘娘~~~!!!” 相较于慌乱成一片的柔云阁,柏凌在顺利避开心中的疙瘩后,悠哉的逛着……逛着……三小时后…… “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正当柏凌饿得头昏眼花的时候,上天仿佛听到他的无言的呐喊,派了一个小孩子来给他。没有细想后宫中哪来的小孩,柏凌整个人已经如狼似的扑上,喔不,是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小弟弟,你知道柔云阁要往哪边走吗?”努力的堆起笑脸。 “不知。”小孩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那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柏凌先前的喜悦现在已所剩无几。 “你是哪个宫派来的?”小孩不答反问,见他似乎没反应,便自顾自的往旁边走,反正他要去的地方安全的很。这个看起来呆呆的宫女想必是迷路了,就让他顺便来伺候吧。 柏凌看小孩走也只得紧紧跟在后面,天知道下一个人会在几个小时后出现阿。反正小孩一定会走到有别人在的地方,只不过这个小孩感觉好熟悉…… 小孩在前方推了扇房门进去,也不开口,看了他两眼再看看里面就自行进去了。 ……这是叫我跟进去的意思吗? 柏凌边低头想着这小表可能有自闭倾向,边推了门进去,发现前面怎么有个人挡住路,一抬头就对上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的黑瞳,只是里面隐隐冒着火花。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只是一个是惊吓,一个是愤怒。 柔云阁上下可是全员出动的在找人,他到底是跑到哪里鬼混了。 “你怎么会跟皇弟一起来?”日严先开口。 “那个小表是你弟弟?!”早知道就不跟了。“难怪那么像……”柏凌哭丧着脸,怨叹自己命途多舛。 “你的病好了?”日严看他精神良好,跟日前病厌厌的样子判若两人,口气也不再那么严厉,一只大手抚上他的额头。 “他就是传闻中的柔妃?” 响亮的声音让柏凌注意到房间里除了日严、小表外,还有一个人正饶富兴味的盯着他打量。 “哇~不亏是严哥哥看上的人,果然是个大美女。”说话的正是古灵精怪,唯恐天下不乱的尹行陆,只见他已经从座位上绕到柏凌身边。 “什么美女,警告你说话小心点,你才像个糖瓷女圭女圭咧。”柏凌拍掉伸过来的毛爪,不自觉的往日严身边靠。 “糖瓷女圭女圭?那是什么~啊~不公平啦,你都只跟严哥哥要好~~”话才说完尹行陆满意的看着柏凌着火似的远离日严。 真有趣阿~一向冷冰冰的纪日严脸上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就连这个柔妃本身也比想像中好玩,看来我这回还真是来对了,倒是那个爱看戏的狐狸不知上那儿了,怎么半天没见到人影?罢了,大概沉到哪个温柔乡去了吧。等他回来要好好亏亏他,让他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日严皱着眉头看尹行陆一脸奸笑的样子,这家伙只要克星不在就原形毕露,还是快点通知沈烨把他带走好了。 “对了,你说那个小表是你弟弟,那也是皇子罗?” “嗯,五皇子容霏。” 柏凌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原来皇子小时候跟一般小表长得一样嘛,就是身上的衣服看上去贵了点,个性奇怪了点。 听到柏凌小表小表的直叫,容霏不太高兴的转过头去。 柏凌看到他的反应“扑哧”笑出声来。“小表,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可以直接反驳啊。”见容霏还是不搭理人,竟然把他从衣领给拎了起来。 看他手脚胡乱在空中飞舞,柏凌笑得更灿烂了。真让人怀念阿~组织里那些小表只有开始会这么乖巧,几次见面后简直变得跟恶魔没两样,一点都不懂敬老尊贤。 自小傍人捧在手心的容霏,从来没有应付过这种情形,除了奋力挣扎外,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尽避气得小脸涨红,还是倔强的不吭一声,倒是身为兄长的日严看不下去,把吊在半空中的人抱了过来。 “你弟弟还真是可爱耶,日严。”柏凌像发现有趣的玩具一样,眼中闪着光芒。兴致高昂得连对日严的恐惧感也丢在脑后。 尹行陆不得不承认,柔妃有股无形中散发的魅力,那无懈可击的外表,配上阳光般的开朗个性,确实产生一种矛盾的美。很有趣,太有趣了,简直就要把我给吸引了。 将目光移往日严身上,发现他在柔妃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刚毅的线条整个柔和下来,这根木头想必没有发觉吧。想想要让他凭自己的力量把人追到手只怕很难,我看我还是好心参一脚好了,尹行陆在心中暗道。 “我叫尹行陆,是日严的表弟。你叫我小陆就可以了。”尹行陆笑嘻嘻的自我介绍。 “我是冯冶。”柏凌决定还是用“自己”本来的名字,他还不想被人误会是精神分裂。先前让春花秋月喊自己的本名,她们也只认为是主子在开玩笑,那次之后便没再叫过自己的名字。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不用在意这种小细节。 “冯冶?!你就是卫国的那个冯冶?”尹行陆不但脸上惊讶,心中也是满满的疑惑。传闻中冯冶虽才貌双绝,但性子好静,不喜与人接触,怎么感觉上差那么多?且看他说话的用字遣辞,便不似文人风雅,倒像江湖人士的豪迈。 “我不像吗?”柏凌反问。 “嗯……只能说传言不可尽信。” “对了,”柏凌小脸塌下,“我们可以吃饭了吗?我快饿死了。” “先回柔云阁吧。”日严难得开口提议,春花秋月看上去着急的很。 “嗯嗯。”柏凌点点头,只要有饭吃去哪都好。 见他过了一会儿还站在原地不动,日严疑惑的看着他。 柏凌则是有点生气的看回去。“我不认得路。”不然我跟着小表来做什么? 日严想了想。“那我跟容霏去柔云阁了,行陆?” “我也一起去吧?”尹行陆看着柏凌。 “当然啦,人多比较热闹。一起吃吧,我请客。”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竟然有人在皇宫中说要请两个皇子、一个王爷吃饭…… 无视众人怪异的眼神,柏凌将日严给推出去,再不吃些东西真的会挂点。 *** 春花秋月在见到柏凌后那欣喜若狂的表情让粗神经的柏凌也不好意思起来,尤其当春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主子原谅,更让柏凌不知如何是好,求救的看向日严。 “备饭,饿了。”日严短短几个字让她们匆匆退下去张罗。 还真是简洁有力呐!柏凌心想。哪天应该也来试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饭菜呈上来,柏凌不顾太医的指示,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解决大部分爲皇子而设的丰盛菜肴。 开玩笑,不趁他们在多吃点,到时候又只有小小一碗稀饭可以吃。 倒是尹行陆看着那夸张的吃法,一点胃口也没有了。这个柔妃食欲还真好,看看他纤瘦的身段,不知道东西都吃到哪去了? 而柏凌的愉快心情则在下面这段对话后正式告一段落。 “听说严哥哥不小心射伤你,所以你们才认识的?”由于没有胃口,尹行陆不顾日严投来威吓的眼神开始挖八卦。 “是呀。”柏凌边嚼着面食边口齿不清的回答。 “你因为箭伤引发高烧,严哥哥不但亲手喂你吃药还不眠不休的照顾你?”声音有点激动。 “嗯,可以算是吧。”我也不想吃药啊,还有不眠不休也太夸大了吧?柏凌突然想到一点,便向对座的日严问道。“春花秋月说我一直昏睡,多亏有你让我把药吃下去是吗?”你这个恶魔,连我昏了也不放过我。 看到日严点点头,又继续问道:“我怎么吃下去的?” “当然是用灌的。”日严面不改色的说道。 柏凌狐疑的看着他,可是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破绽,于是又将注意力放回左手边那道烧鸡。倒是在坐在日严旁边的尹行陆看到日严有些发红的耳垂吓得不轻。 “虽然不太想但我还是要说声谢了。”的确是没什么诚意。 “不客气。”日严也不介意的回道。 “不过,”柏凌警戒的看着日严。“我病已经好了,不用再吃药了。”说完拿起桌上的酒倒了就要喝。手才举到一半,酒杯就被拦了下来。 “受伤的人不能喝酒。”声音坚定不容反驳。 柏凌瞪了旁边点头附和的尹行陆一眼,只是被瞪的人可能皮太厚,没有感觉似的微笑,殊不知以冯冶之貌,任何不雅的动作都会自动美化。那状似娇嗔的模样虽是无意,还是让日严隐隐不快。 日严的情绪通常不会轻易外露,正如一旁从头到尾不动声色的容霏。从小的帝王教育中,情绪控制非常重要,甚至针对这点有着各式各样的“训练”。对一个小孩子而言,那些训练无疑是残酷并充满痛苦,然而他们不是小孩,是未来的帝王,不能有弱点,不能有偏好,自古以来无情的君主才能创守最强的国家。 他对我的影响看来是超乎我的想像,日严将酒一饮而尽,佯装失手将酒杯摔落在地,彻底粉碎先前出现的细微裂痕。 柏凌不悦的埋首其他的菜肴,这个人简直比他老爸还罗唆,反正等他走了自己再来喝也无所谓啦。 仿佛看出他心里的想法,日严接着道。“我会吩咐下去,在你伤好之前,柔云阁内不能有任何酒。” “你……”在见到日严认真的眼神,原本想说他管太多的柏凌不知为什么话说不出口,只能哼的一声表示抗议。 “是呀~你还是好好休养吧。没见过有人才刚能下床就到处乱跑的。你的身体不好好照顾,要是落下病谤会很麻烦喔~”尹行陆嫌柏凌不够悲惨似的说话了。“我帮你开些调养的……” “等等!”柏凌及时打断他的话。“我刚刚已经说了,我的病早就好了,不用吃药。” “你放心,这不是药,只是一些补品。”尹行陆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后,随即让人备纸笔开始振笔急书。“我看看补气养生这几帖效果相当不错,照三餐吃……” “不用为我费心了……”简直欲哭无泪。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客气,”笑了笑抬头一看,发现眼前的人整个脸色惨白。“另外再开个补血的好了,看你好像失血过多,怎么脸色这么差。” “真的不用了,何况你又不是医生……”随便写写,要是出问题我找谁赔阿?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行陆是个不错的医生。”日严开口将柏凌的一线生机瞬间给灭了。 “拜托,我可是人称『行隐神医』的名医耶,什么叫不错的医生。”尹行陆出声抗议,但显然这个名医还没发现他的病患不敢吃药这件事。 呵呵呵……过大的打击让柏凌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然后快速的往门口冲刺。 当贤妃率领众家仆役声势浩荡前来柔云阁示威时,看到的就是这暧昧的一幕。对任何人都一副冰冷面孔不假辞色的三皇子正环抱着那个狐狸精,柔声细语的谈情说爱。大受打击的她在看到室内走出来的王爷和五皇子简直就要崩溃了,这个妖精竟然顶着那清纯无辜的脸脚踏多条船,连五皇子也……可恶,守备范围竟然比我还广。 僵硬的摆出笑脸来请安,贤妃硬是压下哭天喊地的念头,那个女人就是装出这种泪眼迷蒙的模样来欺骗众人的吧! “贤妃?你到柔云阁有事吗?”开口问话的是尹行陆,这个女人的风评不是很好,婶婶私下聊天的时候提到这个贤妃也是一脸头痛。 日严见有人来,虽然放开环着柏凌的手,但是一手仍抓着他的手腕不放。 柏凌此时也顾不得来者是谁,只想着要是让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女人跑掉,自己就死定了,于是讨好的对她谄媚一笑。 这一笑让所有的人变了脸…… 『好你个柔妃,竟然对我示威,要不是为了我完美的形象,我早就(叫人)冲上去了。你有本事就别拿你的男人当靠山。』这个笑对贤妃而言,效果纵使显著但显然适得其反。 『贤妃一来,冯冶似乎很高兴,难道他喜欢的是这型的女人?』日严脸色变得难看,手上的力道加重。 『奇怪,贤妃跟冯冶怎么认识的?看她笑得那么难看,想必是误会了。她身后那群仆役人数也太多了吧,难怪成天惹事,看来得想办法削弱她的势力。』尹行陆不亏是旁观者清,其中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人。 『哼……贤妃那副模样简直就像要扑到皇兄身上,一个女子怎么那么不懂矜持。』容霏不屑的想。 迟钝的柏凌完全没有感受到周遭波涛汹涌,只觉得手被握得很痛,手肘往后一撞以示提醒。不料日严没有接收到他的讯息,只道身前的人儿要摆月兑他,手下又是一个用力。 “妈的,老子的手要断了,你就不能少用点力吗?”柏凌疼得不得不开口。 话才说完,感觉手上的钳制消失,日严愧疚的表情让他没有抽回被捧起轻抚的手腕。不知道他一时心软,没有明确抗拒的动作在旁人眼中已经被视为接受。 尹行陆不敢相信的揉着眼,再看看旁边处于石化状态的容霏,这是真的,看来日严根本就是外冷内热的闷骚型,看他对柏凌那么紧张的样子,根本就是在吃醋嘛,看来柏凌之后可能日子难过罗。 贤妃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在那边卿卿我我,心中一口气再忍不住,推说有事便领着众人徜徉而去。 柏凌痴痴的望着来去犹如一阵风的贤妃的背影,脑中还是不放弃的想着如何能避过那些补品。吃了那些补品,原本没事都会去掉半条命的。 日严见状心里无名火又起不禁质问。“你觉得贤妃很漂亮?” “是长得蛮漂亮的。”柏凌不知死活的老实说道。 “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你喜欢上她了?”日严的脸色沉了下。 “嗯?好像是之前跟春花出去逛的时候认识的吧。说不上什么喜不喜欢。”我也才跟她说过几句话而已。 “是吗?”你竟然没有否认……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从贤妃走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那个女的就这么好吗? 柏凌看日严脸色变了变,接着望向他的是冷冰冰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原本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怎么一瞬间就变了调?莫非……他是贤妃的爱慕者?!惨了,早知道刚刚应该撇清关系,想不到这个人醋劲还蛮大的,大概是个性内向不好意思明说吧。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气氛好不尴尬。情绪低落的日严让尹行陆把药方交给奴婢,带着容霏回去了。 尹行陆听了刚才的对话也知道日严有些误会,但一来日严像蚌壳似的个性不改,难道以后他要负责听这对情侣对话,然后担任翻译吗?二来他既没表明爱意,又要狂吃醋,冯冶会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也是应该的。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什么都说出来哪还有什么戏看阿~ 就这样,尹行陆本着虽要帮,但什么时候会帮也不知道的心态,留下松了一口气的柏凌告辞了。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柏凌都提心吊胆,就怕日严心血来潮逼他吃那些补品。可是左等右等,日严始终没来,倒是尹行陆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跟柏凌一起钻仓库找宝。尹行陆倒不是期待冯冶的“嫁妆”中真的有什么宝贝,好歹他也是个王爷,又是神医,用来巴结他的宝物还会少吗?他只是喜欢看柏凌找到好东西时,流露出来的笑容。 “小陆,快来看我找到什么~夜明珠耶。你看,把手合上真的会发光。” 尹行陆看着笑脸盈盈不住对他招手的柏凌,心道这个家伙真是有够单纯,真怀疑他怎么没给人拐了去。 两人东聊西聊,尹行陆突然细细端看柏凌的脸,喃喃自语。“奇怪,我之前给你开的几帖药是不是没效?你吃了身体有不舒服吗?” “你真的被人叫做神医?”柏凌怀疑的看着他反问。 “你竟然怀疑我!我可是医术高明的神医,要知道我的药方千金难求。”尹行陆一脸受伤。“你老实说,那些药你到底有没有吃?”怎么可能没效? “你看吧,还说是补品,明明就是药嘛!”柏凌提出抗议,虽然他没有吃。 先前春花秋月看到药单时,眼睛一亮的兴奋,柏凌好奇的抽了一张来看……养颜用的,当下决定让两个贴身丫头代替他来喝药。想必药效是真的不错,春花秋月的改变只能用容光焕发(焕然一新)来形容,而那几张药方,据说已经列为她们的传家之宝。 “叫什么还不都一样,莫非你……”不敢吃药…… 柏凌看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心虚的点点头。 这样一来当天的情形就说的通了,不过既然冯冶不敢吃药,日严何必强迫人家,除了吃药还是有其他办法,像针灸……算了,要是日严知道我给冯冶这个提议,肯定不顾手足之情把我给亲刃了。 “那你的箭伤呢?只涂外伤药要很长时间才会好,而且身体虚弱伤口也容易感染。”尹行陆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之前日严有让我喝一些药,”柏凌皱着眉头。“而且他还给了我一盒很好用的药膏。” “药膏……?”冷汗从头上流了下来,千万不要是…… 看着柏凌从怀中掏出的小盒子,尹行陆颤抖的伸出手,在打开盒盖的刹那感觉自己心都碎了。 “你用这个擦箭伤?”声音也在发抖。 “是呀,它用来治疗烫伤听说效果也很好耶。”春花秋月说这药一涂,什么痕迹都消失了。 “烫伤……?”尹行陆眼泪已经无法抑止地流下来,我多年的心血阿…… “小陆?你没事吧?”看到这药膏让你这么感动吗?柏凌想了下便爽快的说道。“你喜欢这药膏就送你吧。” 尹行陆也不去接,泪流得更凶了,还没见过有人把我的药这么干脆的送人…… 哭了半天,哄也没效,柏凌头疼极了,让春花秋月快去准备满桌子的甜食,然后塞了一块到他嘴里。 见眼泪终于停下,柏凌趁机把他推向座位,用甜食转移他的注意力。幸好尹行陆嗜吃甜食已经到了有点病态的地步,这法子才能奏效。 尹行陆边吃着糕饼,心里还是隐隐作痛,为了不让这药白白受人糟蹋,便开始解说药膏的疗效,让柏凌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药竟然这么珍贵,连瘫痪的肢体也能救回来。”真是太神奇了,要不是我对这个一窍不通,将成分分析回去,就算不能得诺贝尔奖,光作为专利就可以进世界首富排行了吧? 看到柏凌崇拜的眼神,尹行陆觉得自己受伤的心灵得到安慰,好歹用的人有那个价值,这药也算适(死)得其所。 经过这段插曲,尹行陆回去以后不管日严怎么询问,再不肯把冯冶的事透露给他。 而日严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要用监督吃药这个名义来作为探视藉口,毕竟天天莅临柔云阁的神医也不是放着好看的。 要是他知道这个神医只是来陪人吃喝玩乐,他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只能说他失败在太不了解他的表弟了。 话说结为好友的两人,彼此有伴玩得更疯了,某天终于在春花秋月忍无可忍的怒吼声中决定(被迫)向外发展。 “这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吗?”柏凌期待的看向尹行陆,嫔妃虽然有行动自由,但是却不能踏出后宫,就连仆役也是自一开始陪嫁过来后就只能待在这个地方。 “天气不错的样子,我看干脆去游湖好了。”尹行陆回想小时候曾与陶懿在那儿一同策划“连环翻船计”,顿时觉得那是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 尹行陆其实也没来过这里几次,自从让几个妃子非自愿性的下水活动后,他和陶懿都被禁止接近这个湖。不过禁止归禁止,他们不来的原因主要是那群妃子怎么样都不肯再接近这儿,既然没了游玩的玩伴(对象),两人也没什么理由待在湖畔吹风。 望着如画的风景,尹行陆站在原地回忆童年中少得可怜的快乐。倒是柏凌惊叹于湖泊的美丽,欢呼一声迳自往湖边跑去。看到冯冶孩子气的行为,尹行陆不觉露出微笑也缓缓跟上。 柏凌蹲坐在湖泊边缘,手一拨一拨的玩水。由于地处北方的关系,即使现在是夏天,阳光普照,湖水还是有点寒。将脸凑上湖面,终于想到应该看一下“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 后面的尹行陆发觉冯冶的样子似乎怪怪的,怎么突然头也不回的朝自己奔来,只见他脸露惊恐,断断续续的说道。“湖里……有……鬼。”说完便拉着自己往后跑。 两个人就这样一股脑儿的跑到离湖面三公里远的地方才被尹行陆拉住停下。 “现在大白天的,哪来的鬼?你一定是眼花了。”尹行陆正大口喘着气。 “真的有鬼啦!”柏凌惨白着脸,看上去还蛮有可信度的。“而且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女鬼。”比我平生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做鬼实在可惜。 “漂亮?你稍微形容一下~”尹行陆开始好奇,这湖泊是有过闹鬼的传言,可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也不会形容,脸小小的,五官十分精致,就像仙女下凡一样。”柏凌努力想以低落的国文程度来表达。 “是吗?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她的脸颊上有一道细微的疤痕?”边说手边轻抚上他的脸庞。 “你怎么知道?!等等……你是说……”柏凌不可置信的用手指向自己,惊讶的张大了嘴。 小心翼翼的再次回到湖边,柏凌鼓足勇气快速地对湖面扮了个鬼脸。 “不可能……”感觉浑身无力,柏凌瘫坐在草地上喃喃道。“哪有男的脸长成这样……”现在这模样可比我的任何一个情妇还美上几倍。 出气似的捡起石头往水里丢,这种女人脸的人妖我最讨厌了。由于愤怒的关系,白皙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发带因为刚刚的奔跑松月兑,及腰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 看到这幅景象,尹行陆着了魔似的伸出手,稍一使力让没有防备的柏凌向后倒在他怀里。 “小陆?”柏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以前都是他觊觎人家,从来没有人把他当作“那个”的对象。其实柏凌不知道,原本他也是有众多“追求者”,只是敢表示出来的人不多,因为那些人都被柏凌的大哥和妹妹用各种手段给消音了。 有着两个情妇,无数红粉知己的柏凌对于同性恋可是一点概念也没有,在他的想法中,再漂亮的男人也还是男人,没有任何吸引力,因此他十分放心的躺在免费的靠枕上,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尹行陆的睫毛好长,要不是那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简直像极了糖瓷女圭女圭。 “还是个极品呐……”不自觉的月兑口而出。 “谢了~”尹行陆微笑,大方的接受了。“不过还比不上你~”这句话让柏凌赌气的闭上眼。 太阳暖烘烘的,尹行陆呈大字型仰躺在草地上,柏凌不客气的继续拿他当枕头,两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靶觉自己好像在移动,柏凌努力睁开眼,看到是日严,又放心的睡下。梦中有人低语着……真想就这样把你带走,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关起来,永远永远……只属于我……那声音透着悲伤,柏凌想出声安慰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 再次醒来已经回到自己的床上,春花秋月在一旁等着,见柏凌醒来,春花便去向三皇子通报。 柏凌刚睡醒,意识还不清醒,茫然的看着四周,只觉得头有点痛,秋月端了热茶上来。喝了茶总算精神好些,秋月欠了欠身子退下。 日严无声无息的走进来,直接坐到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头有点痛。”柏凌任大掌抚上太阳穴轻轻的揉着。这个身体似乎不是很健康,吹几下风就吃不消,另外自己长久训练出来的敏锐度和灵敏性似乎也没有跟着移转。睡着时有人接近没发现也就算了,竟然被人一路抱着移动还醒不过来,幸好现在很安全,要是回去还像这样,可能几条命都不够死。 靠在身后的床板,柏凌舒服得微眯着眼,本来他的性子就随和极好相处,对于认定是朋友的人,放下的就是全心的信任,而先前对日严闪躲,主要也只是怕吃药。日严虽不清楚这一点,但见冯冶没有排斥他的接触,心里高兴,嘴角也向上扬起。 “小陆呢?你把他也抱回来了?”柏凌问道。 “没有,他的师傅把他带走了。”而且沈烨看上去像是生气了。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柏凌张开眼看着眼前的人,边发问边胡思乱想。爲什么我不是变成他呢? 眼前的人有一张英俊的脸,要是他到我那个世界,绝对可以成为风靡全球的男星。只是他成天装严肃,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要是笑起来……咦~他在笑……柏凌惊讶的直盯着他的上扬的嘴角,日严说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日严发现他心不在焉的盯着自己,索性将脸凑上去。 “还满意我的长相吗?”看着柏凌盯着自己发呆的模样,日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顷刻荡然无存。 “什么?”终于回过神来的柏凌,发现他的观察对象不知什么时候靠得那么近,略为不自在的想移动,却听到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要想逃开……” “你在说什……唔唔……”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柏凌惊吓之余,瞪大着眼任人侵略,男人的舌头先是浅浅的试探,接着深入纠缠。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柏凌两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推拒着,却发现移动不了对方半分。无力的挣扎引发男人的征服欲,大手一拉让两人的上身贴得紧密,吻得更激烈。柏凌见自己的动作别说是徒劳无功,根本就是火上加油,索性闭上眼放任男人在口中肆虐。 这可是他第一次和男人接吻,不过这个人的技术倒是不赖,柏凌自暴自弃的想着。听说以前的皇子连房中术都有专人指导,看来这家伙倒是个好学生……不过练习的对象不用找个男的吧?!都要怪这个身体长这张引人误会的脸,连力气也小得像个娘儿们似的。 察觉身下人儿的不专心,日严惩罚地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柏凌吃痛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似笑非笑的睇着他,眼神中蕴含着不知名的情感让他的心脏扑通乱跳。 被咬了一下的唇上渗出细微血珠映衬着红唇微张,宛若无言的邀请,使整个人添了几分媚艳的色彩,日严轻轻舌忝舐那微肿的嘴唇,用最后仅存的理智迫自己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再这么发呆下去,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低沉沙哑的嗓音透露着。 靶觉自己脸上火烧似的红了起来,柏凌转身飞快地跳下床,到茶几那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水,他觉得喉咙干得很,身体在发热,像传染一样让他兴奋起来。 日严从后面看去,冯冶的耳根泛红,身体些微颤抖着,羞怯的模样更惹人怜爱。 “我喜欢你,冶。”压下冲动以充满磁性的声音表白。 这句话犹如一桶冷水浇熄了勃发的,霎时间柏凌只觉再清醒不过,是了,他喜欢的是冯冶。这个地方,这个身体,这里所有的人都和“柏凌”无关,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 就算是情非得已,他不愿也不屑滥用他人的身体。但首先要厘清的该是——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有点不自在的开口问道。虽然春花秋月说过冯冶到这边三年,出柔云阁的次数用手指就可以数得出来,但谁说这儿不能用来幽会的?就他所知,他们来的次数可不少。 这看似突兀的问话让日严一愣,冯冶名义上是他的母妃,自己的态度明显是逾越了。冯冶这时提起,是变相拒绝的意思吗? 日严的默不作声让柏凌心下一紧,冯冶这家伙难道真的和日严有什么吗?枉费自己那时白高兴一场,原来自己还是被压的那个,只不过是皇帝老子不行,改成儿子上场。 “我们到底什么关系?”眉头蹙起,催促着答案。“上过床了吗?” 日严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惊讶,扬起的眉毛表示疑问。“如果你是要问这个,我们只接过几次吻。”大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柏凌虽不喜欢这个姿势却难得不抗拒的看向那带着凌厉的的眼。 “那么说你才开始追求我没多久?”柏凌轻笑,其实他还不太能接受当个同性恋。柏凌有不少女人,皆属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包括两个情妇在内。云龙帮虽是个不小的组织,但是为了取得更大的势力,要拢络的对象倒是不少,而最古老的手段——联姻,可以说是族人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他们兄妹三人从小就有这个认知。 日严不解他问话的用意但仍点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柏凌收起笑意,认真的看着他。“最近我没有这个心情,等我准备好再说好吗?” 既没有接受,也不算拒绝,柏凌决定等正主儿自己回来解决。避开那双摄人的眼,头又隐隐约约痛起来。怎么来的,要在这儿待多久,自己一点儿头绪也没有,都过了十多天了…… “我等你。”声音温和坚定,手轻柔地抚上他的头。 “仍是朋友?”肯定语气的问句,放心的将头靠在宽大的胸膛,这个人让他有安心的感觉。 “朋友。”点点头,心疼眼前人儿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拍拍他的背无言地安慰着。 无论什么角色,让我在身边陪着你。 *** 寝宫内,柏凌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吃着糕饼,边听秋月说故事。 这几天日严不知道爲什么并没有来,柏凌原本想直接去找他,可是春花说皇子住的东宫殿距离这里非常远,且理所当然并不在后宫的范围之内。 “娘娘是后宫嫔妃,不能离开后宫的范围。”春花提醒着,意含深远的看着他。 其实没有说出口的是后宫新出炉的八卦,主子同时受到皇子和王爷亲睐的谣言如日中天,各式版本流传着,不可避免也传到柔云阁的众仆役耳中。然而不管事实如何,她们只对主子献上忠诚。 春花秋月发现主子最近的行为和过往截然不同,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据她们推测是因为主子前些日子大病一场,才会导致性格大变。对于这样的主子,让她们有种奋不顾身也要保护的感觉。尽避之前主子待她们也是极好,但总有无形的距离感,况且主子从小对人淡漠,情绪不常外显,像现在这样拉着她们说话是她们想也不敢想的事。 主子这几天没什么活力,应该和皇子他们没来有关,春花为此一早便出去探消息。 饼没多久—— “娘娘、娘娘,咱们今年要不要参加祈月会?”春花一脸兴奋的从外面回来。 “祈月会?”柏凌懒懒地问道。该不会是什么宗教法会吧?宫里的乐子不多,自尹行陆被带走后,一个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他这些天在宝物堆翻了几下,又到书房转了转,随手拿起几本书,看两眼就放弃了,那些文言文自高中后就没再见过。 “过几天就是月夜祭典了,在宫中举办的祈月会有各式各样精采的表演。”见主子似乎不太感兴趣,秋月连忙加入游说的行列。 “月夜祭典是莫国一年一度的盛大祭典,祈月会上除了会有民间最顶尖的歌舞团体入宫演出,还可以欣赏到各国的表演……”春花补充道。 “杂耍团、剧团还有各地方特殊风俗演出。”秋月接得很顺。两个丫环眼巴巴的望着他,她们对这个祭典期待已久,奈何主子到莫国三年来也没想到要去一次。 柏凌看她们对祭典那么渴望,心想难得来到这儿,见识一下也好,便点头答应。 春花秋月见主子点头,像中乐透似高兴得手舞足蹈,唧唧喳喳嚷个没完。 柏凌看着好笑,心想难怪她们要兴奋成这样,在这边待不到一个月,自己就快闷死了,她们在这边三年多,各种限制不比身为柔妃的冯冶少,乐趣倒也没比冯冶多,听谈话内容竟跟自己一样是第一次参与盛会。 第五章 痹乖的休养几日,柏凌的气色显然好了许多,陶懿再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色红润,浑身散发一股慵懒的风情,倒是柏凌看到他的模样吃了一惊。 “怎么大半月不见人影,一回来就这副德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皱了皱鼻子,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原本要怪他食言的话说不出口。 “没什么事,前些日子突然有人来找我,一时分不开身,真抱歉隔那么久才来探你。”陶懿模凌两可的回答,不愿多提地转移话题。“你的伤好多了吧?看起来气色不错。” “我的伤几乎全好了,小陆的药还真不是盖的,不过几天,连疤都快看不到了。” “小陆?”陶懿讶异的眼中带着笑。“他到这儿来了吗?你见着他了?” “是呀,可是前几天他已经让人带走了。日严说是他师傅带走的,不过我没看到他长什么样子。” “师傅……沈烨也来了阿……可惜没能跟他们见上一面,我好久没看到小陆了。”语气中隐含着落寞。 “你跟小陆感情一定很好吧?听小陆说你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 “小陆说的?看来他也相当中意你,平常他不会跟人说这些事的。”陶懿微笑着。 “我们几个小孩年纪相当,以前常玩在一起,其中就小陆和我最合拍。”我们那时做什么都一起的。“可惜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十岁那年因缘际会托给他师傅,之后我便很难得见到他。” “那真是很可惜,早知道我就想办法通知你。” “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耸耸肩表示不在意,这段期间连日严都找不着自个儿了,遑论身处后宫的冯冶。 “过两天月夜祭典就要开始了,我记得你到莫国就直接进宫,应该还没参加过祭典,想不想跟我们溜出去逛逛?”试探性的问道。这么久没看到,不知道日严和他发展的如何?刚去了趟东宫殿,没料到日严竟然不在,原本以为在冯冶这儿会见到他……看来还是得帮那个木头一把。 “当然要!”小脸登时一亮,这个地方实在无趣。 “不过我不是不能出后宫吗?”想到这一点,心情又跌了下来。 “是不能出去阿~可是如果不是『柔妃娘娘』的话就无所谓了。”陶懿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了,”突然想起春花秋月期待的表情。“我已经跟春花秋月说好要带她们参加宫里的祈月会……” “你还是可以带她们去阿,祈月会是在月夜祭典的第一晩举行,算是祭典的开场。”有点奇怪的看着他,这个应该是常识。“看你是要在祈月会结束就出去,还是隔天一早再走都无所谓。”月夜祭典即将展开,届时不分贵贱,莫国上下将有整整十天的时间进入不分昼夜的狂欢。 柏凌开心地笑了,那过分美丽的笑容让还没习惯的陶懿一时失了神,掩饰性的咳了几声。 “跟你们出去是指你跟日严吗?”提出疑问。虽然不太可能,但要是这段时间日严是因为那日的事避开他,自己倒不便和他再接触。 “嗯,我刚进宫时没看到他,应该是在忙吧。这个人就是太认真,要找他去玩还得预约。”佯装抱怨的语气。 柏凌想了下日严被陶懿拖着走时,那不甘愿的样子,吃吃的笑出声。 两人聊得正欢,门外突然传来急急的敲门声,秋月压低声音喊着。“皇后娘娘来到柔云阁,正在前厅等您过去。” 两人对看一眼,起身向前厅走去。 “陶懿参见皇后娘娘。”陶懿说着边行着参见礼。 柏凌倒是有点傻眼的站在原地,心里低咕着什么鬼年代,还有这种事。春花秋月看主子呆愣的样子,暗自着急,主子该不会连宫廷礼节都忘光了吧。 靶受到众人投注的视线,柏凌只能仿照陶懿那套,暗自祈祷。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坐在椅子上的人脸上紧绷的线条缓和下来,周遭的人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柏凌接收到四周的动静,低垂着头笑了笑,这些人是真的关心自己。 抬起头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女子真的是皇后?!怎么看都不过二十出头,除去那华丽的服饰和繁琐的饰品,看起来就跟一般人没两样。 “你就是柔妃?”肯定的问句,视线牢牢钉住冯冶。 “想不到陶懿竟然也在你这儿,看来你的魅力还真大。”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明了来意。 “在下与柔妃娘娘……”陶懿正开口解释,却被冯冶挥手制止。 “请恕我失礼,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用拐弯末角。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而且对男人根本没兴趣。陶懿、尹行陆和日严都只是我的朋友,没有其他关系。” “你说没兴趣?但谣言可不是空穴来风。”女子脸上半是怀疑。 “既然知道是谣言,又何必去相信。”笃定的回答。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们在一起都做些什么事?” “就是聊聊天、玩游戏……”还有被逼着吃药,想到自己丢脸的场面,柏凌不自觉的红了脸。 “玩什么游戏?”打破沙锅问到底,看他满脸通红该不会是不可告人的事? “下棋、找宝、捉迷藏,还有到湖边踏青。”柏凌一一细数。 “就这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就这样。” 一旁的陶懿努力克制自己才没有笑出声,看来冯冶和小陆还真合得来。 女子一脸严肃,举手挥退随行的众仆役。等到最后一个人应声离去,瞬间松懈下来没形象的瘫在椅子上。 “陶懿你这个死小子这么久才进宫,也不会想到来看看我!”女子扭着裙摆抱怨道,跟先前判若两人。 “我之前打算出了这儿就去看您的,谁知道您自己送上门。”陶懿陪笑,但女子显然不吃这一套,走上前狠狠拧住他的耳朵。 柏凌为她的转变傻了眼,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正转着陶懿的耳朵,像个小女孩似的撒娇。 “你们有什么好玩的都不会想来跟人家说一声!”女子为了抒发心中怨念,手下不留情的加重力道。 “拜托~跟你说了,你一定会想参一脚。你要想想自己的身分阿~让你参一脚还有什么好玩……啊啊~别再用力了啦。这次我根本都不在宫中,又没有玩到。”陶懿受不了的讨饶,连敬语也省略了。“你要抱怨也该找日严啊~” “哼~说到这个我就生气,前几天我把他叫来,要问问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子嘴巴嘟得高高的,表示委屈。“可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所以我把他留下来,想说可以观察他的反应。结果他竟然顾着看带来的公文,不管我说些什么,表情都没变过。” “……所以日严这几天都在你那儿?”陶懿哭笑不得的想,日严心里一定火死了。 “小严真的很过分,不知道我怎么会生出这样冷冰冰的小孩,一点都不可爱。”女子咬牙,小孩不是应该都要跟妈妈谈心事吗?害我听到传言时那么期待。 面对这样的情景,柏凌有点无力,他最不擅长应付小女生了,这个女人真的是日严的母亲……怎么可能! 瞥见旁边的柔妃似乎不太适应的看着他们,皇后娘娘终于决定放陶懿一马,转移她的目标。 绕着柔妃一圈细细打量,不停发出啧啧的声音。“之前见到你都有面纱遮着,早知道这么漂亮,我也会成天往这儿跑。” 柏凌被看得好不自在,爲什么一个大男人,会被人用像要扒开他的衣服的眼光打量。幸亏陶懿闪个身挡住她的视线,不然被人当珍奇异兽,让他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皇后娘娘这样会让人以为您要移情别恋喔~要是英皇知道会怎么想?”陶懿堵得正要抗议的人说不出话。 “小气鬼,柔妃又不是你的,我看看而已紧张什么。”扮个鬼脸,悻悻然的坐到旁边的位置上。 让冯冶找个位置坐下,陶懿对他露出笑容,眨眨眼示意他不用紧张。 “柔妃~你到底跟他们是什么关系?老实说出来,我不会怪你的。”女子显然既兴奋又期待。 陶懿无奈的正想要反驳,被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噤了声。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柏凌脸上爬满黑线,皇后看上去好像巴不得自己跟他们有些什么。 “不会吧~~”女子一副受打击的模样。“小严从来也没这么关心哪个人过,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日严做了什么吗?”陶懿也看向冯冶,离开有一段时间,看来是错过不少好戏。 “也没什么……”柏凌想到自己昏了几天,期间被日严灌药就觉得丢脸。 “对平常人来说是没什么,可是那是小严耶~”有点不满的提出。“就连我生病他也没来照顾我~” “那是因为我的伤……”会生病谤本就是他害的……而且皇后生病应该还轮不到皇子照顾吧。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女子撇撇嘴说道。“小严哪会那么好心,他纵然误伤了你,顶多派人跟你说声抱歉。” 陶懿听着点点头,要不是那天他刚好在,硬拉着日严去跟人道歉,日严是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柏凌感觉冷汗从背上流了下来,这样说起来,日严难道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陶懿发现冯冶脸色变得难看,心叫不妙,皇后娘娘的话显然适得其反,急忙跟她使眼色。 无奈两人的默契有待加强,女子继续喋喋不休。“你对小严真的很特别,就算是对他的好哥儿们,他也是那副人家欠他钱的样子,我还没看过他连着几天跑去找谁的……” 陶懿勉强弯起嘴角尴尬的看着冯冶。 “真的吗?”语调轻轻的,柏凌神态自若,好似这问句不是出自他口中。 泵且不论我们的身分,这里又有谁知道我到底是谁,我像在演一场戏,扮演着不属于我的角色。 之后的谈话似乎已传不到柏凌的耳中,他只是微笑着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陶懿看出他的异常,找个空隙硬是把话题结束,将心不甘情不愿的皇后娘娘一起拉走。 柏凌在他们告辞后,仍呆坐在前厅,过了好一会儿,用手狠狠捏上自己的脸。“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软弱的人,快点振作起来。”管他这里是哪,这个身体也不过是副皮囊,就算只有自己清楚,我就是我。 据说身体的不健康会让心灵脆弱,过度的闲适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我看还是该好好锻炼一下,要是回不去,这身体可得跟我一辈子。 于是隔天—— 有点担心的陶懿同日严前来时,看到的就是冯冶上衣褪去正汗流浃背的做着伏地挺身。 虽然较一般人骨架略为纤细,但仍是标准的男人身材。 日严原本想拉着陶懿转身就走,但是柏凌先一步出声了。“我决定要开始锻炼身体。当我是朋友就留下,难道你们运动的时候还穿着大衣,要人回避吗?” 主人都这么说了,再没理由拒绝。日严与陶懿自个儿坐下来喝茶,冯冶的态度如此坦荡,真要有什么邪念,那的确是连朋友都当不成。 柏凌没看向来人也没有停下动作,直到告一段落才起身,抓起事前准备好的毛巾擦拭着。 “我不是故意这个样子见客,”带点歉意的笑。“刚好只差一点就做完了,抱歉还让你们等。” “这倒是无所谓。”陶懿倒了杯茶给他。“锻炼身体是好事。” 顺手披上外衣,坐到另一边,北方的气温偏低,从小生长在南方的冯冶没做好保暖的话极易染上风寒。春花秋月千交代万交代,练身体是一回事,照顾身体是另一回事,还威胁说要是病了,绝对要让三皇子给他灌药。 “昨天母妃给你添麻烦了。”日严刚刚才由陶懿那儿知道昨天的会面。“我很担心你,昨天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只是来确定一下儿子的交友情形,”柏凌努力想找适当的形容词。“其实她还蛮……可爱的。”就是有点可爱过头了。 “小冶,你不用帮那个女人说话,”陶懿凑过头来。“昨天最后的时候你有点怪怪的,到底是什么事?” “没什么事。”这要我怎么说出口…… “别想蒙混过去,看你的表情肯定有事。”日严眉毛一挑,气势十足不容反抗。 “对呀~有什么事说出来,搞不好我们可以帮上忙。”陶懿诚恳的说道。 柏凌还在犹豫,也许他们真的能帮上忙也不一定。 “我给你们说个故事,”仿佛下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你们听完再说。” “那是一个和这儿截然不同的世界,虽然语言、文字是相通的,但是并没有莫、应、兆、卫这些国家,即使在历史上也从未有过。”语气顿了一顿。“在那里有个叫柏凌的人,除了家庭背景有点特殊以外,他是个再平常不过的人。有一天,他工作完躺在家里睡觉,发现一醒来,突然就到了这个世界。他既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可以回去。”说到这,柏凌停下来看着他们。 “这是你做的梦还是你认识的人?”陶懿难得的疑惑。“你在为这个叫柏凌的人烦恼?” 柏凌竭力克制情绪的激动,陶懿随口几个问题竟都切中要点。 “你有认识对这方面熟悉的人吗?”柏凌不正面回答。 见冯冶似乎不想多说,陶懿也不追问,爽快的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找精通这类事的人来跟你谈。” 日严一语不发,只是盯着他,好像看穿什么。柏凌避开那目光,虽然事情有了进展,但心情就是轻快不起来,总觉得日严似乎知道了。 “我也会帮你,沈烨有个朋友专门研究咒术,可能会有用。”日严终于开了口。“不过他和沈烨一样居无定所,联络上需要一点时间。” “我想多听一点故事,关于这个叫柏凌的人。”有点唐突的提出要求。 “没问题,你想知道些什么?”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柏凌镇定的回答。 见冯冶没有反对,陶懿也不再掩饰心中的好奇。“比如说他家里有些什么人,特殊的家庭背景又是怎样特殊法,他生长在皇室?” “他在家中排行第二,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他的父母都还在,但是和儿女不甚亲近。”柏凌缓慢的述说,注意话里的用词。“至于他的家庭比较特别是因为他家是黑道世家,主要是做武器买卖。”虽然其他毒品、酒店那些或多或少还是有,但主要还是走私军火和枪械改造。 “武器买卖?柏凌家里是经商的吗?”不解的问道。 “……算是。” “那他对武器应该很了解罗?” “普通,我比较擅长的是……”发现自己月兑口说出,柏凌一愣,这停顿反倒更彰显他的错误。 日严眼底闪过一丝光芒,陶懿则暗暗肯定自己先前的猜测。 “他比较擅长什么?”陶懿替跼促不安的人儿找台阶下。 “他擅长财务管理和体力劳动。”柏凌开始后悔让他们继续问下去,这两个人都太精明了,自己根本应付不了。 “是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叫柏凌的人很有兴趣。”陶懿注意着冯冶的反应。“可惜今天时间不早了,改天你再说给我们听。” “要是能见上一面就更好了,你说是不是?”明明是在问日严,却看向冯冶露出笑容。 日严看了看陶懿,后者在柏凌看不到的地方回了个手势。于是两人起身,准备告辞。 “满身是汗一定很不舒服,你还是先去洗澡休息吧。” “多穿点,天气变了。”关怀的语气却用命令句说出。 被那看似别有含意的一笑弄得心神不宁的柏凌在看到日严发红的耳根后,终于定下心,开怀的笑出声。 临走前陶懿向冯冶说明他们要准备祈月会的安排事宜,明天应该没空过来。“祈月会结束后,你待在原地,我们会去找你。” 第六章 东宫殿内—— “如何?”日严看着友人,想听听他的意见。 “这就是他的烦恼。”肯定的说道。“另外据我推测……柏凌很可能就是在说他自己。” “我也这么认为。”虽然是很离奇,但也不至于让人无法接受。 “有个方法可以确认。”陶懿一笑,看向日严。 “找冯冶的家人。”两人同时说出答案。 “这倒是件容易的差事,回去我就让人去联络。”陶懿说到这儿停下,难得的收起笑脸,以正经八百的态度询问。“从小到大我没见你这么关心一个人过,你对他有什么想法?” “我喜欢他。” “拜托~我当然知道你喜欢他。”有点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我也喜欢他,我还知道小陆也喜欢他。” “只要他愿意,我会让他成为皇子妃。” “就这样?!”陶懿有些激动的抓住日严的肩膀大力摇晃。“你以为他会在乎那个吗?他现在的身分你该不会忘了吧?” “再过四个月,你就要行成年礼了,届时他还没答应的话,你要怎么办?” 紧握着肩膀的手指慢慢松开,日严发现陶懿的脸色白得吓人。 “你没事吧?” “啪”的一声!原本要探向额头的手被拍开。两个人的动作瞬间定格,都愣在原地。 “昨天见你的时候,你就怪怪的了。”锐眼紧盯着他,想看出端倪。 “你多心了,我什么事都没有。”嘴角硬生生的扯出微笑。 看着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日严叹了一口气,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前些日子你失踪了一阵子,”眼前人僵硬的身体说明他猜想的方向是正确的。“究竟遇到什么事了?能让你变得憔悴,肯定是相当棘手的事,或者是……难应付的人?”在脑中细想他失踪前的情形,并没有异常之处。 这说明了麻烦是突然找上门的…… “有人找上你了?是谁?” “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要再说了!”陶懿用手捂住耳朵,他没办法控制身体对声音的反射。 “你不想说没关系,近期内我会去宰相府拜访。” “不准去!”陶懿脸色一变。 “你是怕我知道原因还是怕你爸妈知道这件事?” 日严迅速的归纳结论:有个人在陶懿失踪前来找他,应该曾到过宰相府,还是宰相认识的人。在这段期间内,对他做出或胁迫他去做不可告人的事。 “算我求你,不要再说了。”陶懿知道这个精明的友人即将得出和事实相去不远的答案。 “我只问最后一句,要我帮忙吗?”这个家伙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们之间发生的事都不用告诉我,只要你点头,无论如何我都会解决他。” 陶懿惨白的脸此时还是一丝血色也没有,他歪着头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极细微的摇了摇头。这是他自家的事,没有必要牵连到日严。而且他要让那只狐狸后悔,后悔他这么对他。 “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日严无奈的说道。 “你现在既然能站在这儿表示暂时没有事吧?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先留在这儿把身体养好再说。”不等陶懿出声反对,日严就头也不回的走出这个房间。 几乎失了力气的陶懿坐了下来,陆续有丫环捧着新的寝具、用品进来,看来日严是把这房间让给他了。 最后是送饭来的丫环,将东西摆桌上却没有离开,其实并没有胃口的陶懿认命的开始吃饭,直到再也塞不下任何食物,一旁的丫环才开始收拾,退了出去。随着送饭丫环退出房门,竟然又进来一个手端食盘的丫环。 陶懿正在纳闷,就看到小丫环手脚俐落的将盘子上一碗碗刚熬好的补药放到桌上,旁边还贴心的放了几盘各式口味的甜糕。 小丫环一动也不动的站着…… “……”陶懿似乎有点了解冯冶的感受了。 *** 基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想法,隔天尽避昏天地暗的忙了一天,陶懿还是在最后抽了空拉着日严前去探访冯冶。 “小冶,这药凉了就没效罗~快趁热喝吧。”露出狐狸般算计的笑容,将托盘里的汤药分成两份。 “干杯~” “鬼才跟你干杯!”柏凌怒视,这两个不是说没空吗?怎么不快点滚去做事。“日严,你给我待在那里不要动。” 柏凌警戒的看着暂时没有动作的日严,想想还是不妥,脚下正要往外挪的时候日严开了口。“别怕,我不逼你吃药。” 陶懿听了差点没把口中的汤药喷出来,忍不住抗议道。“为爲什么他不用吃,我却要吃~?!” “生病的人除外。” 陶懿只能苦着脸乖乖把药给喝下,把这笔账一并记在狐狸头上。 *** 棒天,晚上举办的祈月会将爲月夜祭典揭开序幕。然而一早,天才微亮,柏凌就给床边的声音吵醒了。 睡眠不足加上低血压,柏凌仅仅勉强看清人影就闭上眼。 “说吧。”有气无力的声音显示他现在没有聊天的心情。 “娘娘~今天就是祈月会,我们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帮娘娘打扮,让娘娘成为全场的焦点。当然娘娘即使完全都不妆点也没人比得上,可是祈月会上高官云集,各国使者都会前来……”春花秋月兴奋得一夜没睡,好不容易捱到天亮。 “滚……”柏凌连骂人的精神也没有。 春花秋月在看到他一拳将墙打得凹陷后,决定体贴的让主子好好休养生息,离去还不忘丢下一句。“娘娘睡醒的话,要立刻喊奴婢来梳妆喔~” 柏凌来到这儿才发现自己竟然会认床,晚上总是很难入睡,因此大清早被人吵醒,即使懊恼的用力扯起棉被蒙住头,还是只能感觉全身一点一滴的清醒过来,再无睡意。 “可恶!”闷闷的低吼,心情恶劣极了。 胡乱抓了衣裳,沿途避开仆役,闪身出柔云阁。无头苍蝇似的绕了几圈,发现四周竟然都没人,心底火气更大。“春花秋月竟然在所有的人起床前就把我挖起来!” 其实众人早就起来了,正为一年一度的盛会努力打扮着,要不是怕不睡觉会有黑眼圈,她们可能会彻夜奋战。既然所有的人都在忙着妆点,自然底下的奴婢不会闲着,这下子主要人员都转移阵地,也难怪柏凌看不到人。 信步走到后宫的出口处,看守的侍卫依然坚守岗位,不过人数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由于祈月会的关系,宫中出入的人员复杂,侍卫该是被调到别处去维护安全。柏凌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两眼茫然的看着远方,尽避人很清醒,但意识仍浑屯,看眼前景物都似不真切。要是侍卫有回头看的话,肯定又要引起骚动,因为美人儿眼神迷离,似醉似梦的模样,看一眼就足以让人脑血上冲,好在他们只是尽责的向外守望。 日严大老远就瞧见他了,剑眉横起,守卫被那无形的威严吓得挺直背脊,发颤的行礼。三皇子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是往这儿跑,让他们每天得时时刻刻打起精神,免得被抓着偷懒。 对守卫心里的埋怨,日严自然是听不到,他直接往目标走去,将身上的毛皮披风解下,将人儿包紧实。 “想什么这么出神。”低沉浑厚的嗓音让正在神游的人儿一震。 看到他眼中讶异的神情,日严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自己在旁边那么久,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大清早就在这边发呆,看你脸那么红,该不会又生病了?” “没有、没有。”柏凌急忙挥手澄清。 日严面露怀疑,不由分说的大手一揽将人带入怀里,额头直接贴上去。的确是没发烧,对方的额头一片冰冷,看来自己要是没来,发烧也只是迟早的事。 “怎么不多穿衣服?”语气隐含着怒意,这人总不懂珍惜自己。 “我不觉得冷阿。” 然而他的身体像是要抗议似的开始颤抖。昨晚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于是柏凌索性爬起来练身体,怎知越练精神越好,直到因过度疲劳才终于倒在床上。原本以为可以好好睡一觉,可是大清早就被吵醒了。 维持着亲腻的姿势,随便一个人看到都会尖叫连连,然而柏凌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本能的往热源靠,几乎整个人偎在日严的怀里。 “还说不冷。”看到他的样子,口气也软了下来,有点心疼的说道。“回柔云阁让人弄点热的来喝,你在这儿坐多久了?都快变成冰棒了。” “我才没有。”口齿不清的嘟囊着,脸已经埋进宽厚的胸膛。 靶觉像在哄个孩子,日严无奈的叹口气,手下倒不放松的抱紧。 “你这样我们怎么走回去?还是你要让我抱?”开玩笑的提醒着,然而当柏凌伸手勾上他的颈项,他却焦急了,平时这个人在他面前从不示弱的。 “发生什么事了?”想扳起他的脸瞧瞧。 “没事啦,你不抱的话干麻说。”柏凌有些生气,要推开他自己走。 “别乱动,我抱你回去。”看到柏凌眼角泛着泪光,又温柔几分。人儿好轻,即使在怀中也好像随时会飞走一样,明明吃得很多…… 话说当时春花秋月即使被主子“请”了出去,仍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偷偷跑去主子房里瞧了几回,见主子蒙起棉被,有大睡三千年的趋势,只能落落寡欢的继续等,没想到终于等到主子,竟然是从外面回来,还是给人抱回来!!! 看着三皇子抱着人迳自走进寝室,吓得忘了行礼。 主子跟三皇子!!许久才回过神来的春花秋月彼此互视,然后很有默契的迅速将对方的惊叫声捂住。幸好一路上他们没遇到任何人,不然这么冷的天气,像刚刚春花秋月那样在原地石化,可是会染上风寒的。 将人儿轻放在床上,拍拍他的背示意目的地到了。柏凌还是把脸埋着,手抓着日严的衣领不肯离开,闷闷的说话声听得日严一头雾水,见他不解,干脆手下一个使劲将日严扭到床上。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日严不亏为冷静的人,给人压到身下还维持着镇定的语调。 不过这个压在他身上的人的确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威胁性,好不容易抬起头的柏凌,眼框泛红的瞪着他,让人联想到受委屈的小兔子。“我先说好,我跟你说的话,你不准笑。” 日严点点头,他现在哪有心情笑,心中一阵阵刺痛不知从何而来。 “我睡不着。”仿佛在生自己的气,用力的揉着眼。 日严听了有点怀疑的重复。“睡不着?”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揉。 “我睡不着,我不喜欢这个床。”柏凌越说越委屈,眼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在眼框打转儿。浅意识里对陌生环境的不安,让他每天晚上都失眠。 “你失眠多久了?”日严沉思着,上次去湖畔将他抱回来,从头到尾也没醒过,并不像会失眠的样子。 “我不知道,反正这个床睡起来就是不舒服。”想要甩开抓住他的手,却发现动不了,不悦的瞪了男人一眼,没事力气怎么那么大。眼睛一眨,原本在眼框中滚阿滚的泪珠就顺着脸庞滑下。 男人一时也慌了,松开手,不知如何安抚,笨拙地顺着他的背轻拍。 柏凌的手得了自由,反射性的往眼睛揉去,模到脸上竟然有水,脸刷地红起来,怎么总是在他面前哭。 看男人一脸担心的看着他,尴尬的不知往那儿躲,没多想就把脸埋进身下的胸膛,好歹把脸给遮着。从小到大没这么丢脸过,三番两次在个外人前面掉眼泪,还被当个小孩哄……想着想着忿忿不平的捶了他一拳,日严倒是没吭一声,让柏凌更火,我就这么点力吗? “你最讨厌了。”柏凌闷闷的说道,迁怒意味浓厚。 “是是,我最讨人厌。”温和低沉的声音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日严顺着背轻拍的手没停,使柏凌的情绪随着缓和下来。柏凌侧过头趴在他的胸膛,听着稳定节奏的心跳,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嘴里嘟囊了一句,日严还没听分明,就兀自睡去。 这家伙真的失眠……真是看不出来。日严一手揽住腰身防止他滚落,小心翼翼的拉过棉被,盖在人儿身上。身体轻微的挪动让身上的人眉头簇起,于是确定棉被有盖紧实后,日严便不再动,心里庆幸祈月会的事早已处理完毕。 祈月会开始前再叫他起来好了,看来好像真的很困。 睡着的人儿看上去和醒着的时候截然不同,静静的像个落入凡间的天使,那股和面孔不符阳光般的活力似乎也跟着沉睡。 “你这是对我放心的意思?”虽然高兴他对自己的信任,但是又矛盾的希望他能不要出现这样的脆弱。 仿佛回应似的,柏凌用脸蛋蹭了蹭他的胸膛,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这下换日严皱眉了,他又一次低估人儿对自己的影响力,渐渐抬头,气息也开始不稳。想试着把人儿移到床上,无奈才动一下,小脸就皱起来,更别说那双紧抓着衣襟的手怎么也不肯放松。认命的躺好,转移视线,努力想着之前和大臣讨论的公事,好不容易压住下月复的骚动。人儿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在接近祈月会开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争执声。日严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不一会儿就见到一抹蓝色身影迅速的闪入,后面跟着的是两个想要拦着他的丫头。 “没关系,让他进来。”日严说话音量虽小却清晰。 春花秋月听了赶紧低着头退下。 陶懿为眼前的景象呆了半晌,饶是他这种经验丰富的人,撞见人家……俊脸也是红了起来,连忙垂下头低声说了句:“抱歉,打扰了。”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你误会了。” 陶懿听着停下脚步,不快地回道。“误会什么,敢做就要敢当。你把他当什么了?” “真的是误会。” 日严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可是陶懿还是没转过身,他还没从刚才的震惊恢复过来,不想看到不该看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没好气的说道。 至此陶懿才松了一口气的转过身,日严的确是说一不二,看来自己真是吓傻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冶说他最近失眠,说着说着就睡着了,看上去是累了。” “醒醒,时间差不多了。”日严撑起身,轻轻摇着身上的人儿。“再不起来会赶不上祈月会。” 走近一看,柏凌除了衣物凌乱了点,倒是没少穿什么,连鞋子也还套在脚上。“什么嘛~你这样也太夸张了吧。”嘴里这么说,一双桃花眼倒是往日严方向瞟去,眼底尽是调侃。 日严对陶懿的眼神视若无睹,对他说道:“去找那两个丫环来。” 柏凌其实在日严跟陶懿说话的时候就醒了,只是他睡得舒服,赖着不肯起来。听到春花秋月就要进来,只得眯着眼懒洋洋的起身。 “时间要到了?”跟陶懿挥个手当作招呼,柏凌眼睛又快要闭上。好想倒回去喔,真的是很舒服,又温暖又让人心安。 为避免引起更多误会,日严将人带到梳妆台前坐好,回身动手整理被褥。 环抱着的手一放开,失了温暖的柏凌迅速的清醒过来,想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心里先是一惊,后来不由得苦笑,怎么在这个人面前每每表现得脆弱,都不像自己了。 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安逸的环境让你再无警戒心了吗?暗暗握紧拳头,习惯是很危险的。 春花秋月捧着盥洗用具进来,默默的服侍着,没了平日的聒噪,眼神更不敢往日严他们的方向看。 柏凌对她们的态度一目了然,不过也没打算澄清,他对于自己的私事向来保密,很多事说出来才真给自己找麻烦。 春花秋月即使满腔疑问,终究还是压下心中的好奇,有些事不是下人管得着的。将基本的清洁保养做完后,春花兴冲冲的将一口大箱子由地上提到化妆桌上。 “那是什么?”柏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化妆箱阿~娘娘,里面可是应有尽有,全是最高级的商品,萃取自各种植物,用来上妆不但自然美丽又不伤肌肤。” “不用了,送给你们吧。”柏凌黑着脸,背后已经传来陶懿的窃笑声。 “可是娘娘……”秋月还想分辩,虽然这个化妆箱对她们来说简直跟宝箱没两样,可是主子的面子重要,冯家无论在哪都不能让人小瞧了。 “到此为止,我不要化妆。再多说一句,我就把这箱子丢了。”柏凌为了维持男人的尊严落下狠话,看准了弱点攻击。 见春花秋月欲言又止,一脸失望,还是不忍严厉,对她们抛出一个绝美的笑容,确定这两个丫头被迷得昏头转向时眨着眼说道:“还是你们对我没信心?” 两个丫头看得都呆了,服侍主子十多年,想不到还是对那绝色容颜没有免疫力。 “小冶,动作快点~迟到可不太好。”陶懿出声点醒两个丫环。 一语惊醒梦中人,春花像火烧到似的跳起来。“娘娘~您不化妆,可是礼服是一定要穿的。” 柏凌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团布,两个丫头已经手脚麻利的开始帮他着装。跟之前的衣服不太一样,穿法十分复杂,感觉有点像在捆粽子,柏凌正要提出抗议,春花秋月已经将礼服顺了一顺,开始在他头上试簪子。 这次春花秋月学乖了,赶在主子开口前穿戴完毕。 “成了~”秋月兴奋地叫着。 春花退开一步,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主子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柏凌拉了拉衣服,有点纳闷这件衣服穿上去到底要怎么月兑下来,从黄澄澄的铜镜看上去,根本就模糊一片。想问问陶懿他们的意见,转过身走上前,发现他们拿着茶杯的手举到半空中,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眼中尽是惊艳。柏凌脸色一沉,不客气的给两人各一脚,意外的发现这服装设计的倒挺特别,行动起来相当方便。 如果他对服装有研究便会知晓,这件礼服外表看上去华丽中带着典雅,上面绣着独特的花纹,绝非一般礼服所能比拟,可是在柏凌看来这衣服除了不那么碍手碍脚,倒没什么特别。 被警告的两人连忙恢复常态,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娘娘,您要戴上这个吗?”秋月手上拿着一顶连纱帽,带点惋惜的询问着。 柏凌接过帽子考虑了一会儿,戴着帽子就看不清楚表演了,这样岂不是很可惜,可是不戴的话,连日严他们都那样看我,其他人该不会要狂喷鼻血?摇摇头甩去这个令人作恶的想像,还是将帽子戴上,遮去沉鱼落雁的容貌。 在他考虑的同时,陶懿低声在日严耳边附了一句,眼神轻挑的一撇。随即两人便动起手来,两人先是熟练的拆解几招,接着日严反手招数一变,以手为刀,掌风直往陶懿身上削去,让陶懿没形象的到处乱窜,边跑边嚷嚷:“你该不会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吧。” 日严哼了一声,手下更是不留情的打,最后是狠狠往他肚子捶了一拳。陶懿申吟着躲到冯冶后面,拿他当挡剑牌。 “到底怎么了?”柏凌不晓得两人怎么突然打起来,只觉得手痒,太久没练身手,现在倒是发现两个现成的对象。跟日严打可能比较有意思,陶懿的话要让他认真起来可能得下重手,看他闪来闪去,最后那一拳根本就是故意送上去挨揍的。 日严原本冰冷的表情此刻布满阴厘,陶懿赶忙回道:“没事、没事,突然想玩一下。”看冯冶怀疑的望着日严,陶懿赶紧陪笑,转移他的注意力:“再不去就真的要迟到了。” 狐疑的看了陶懿一眼,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拉着走了。 “美人在抱你竟然还无动于衷,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懊玩笑,这句话要是让冯冶听到,岂不是还要再挨一拳……这明明是个很正经的问题…… 第七章 闹哄哄的宴会厅里挤满了人,个个都是在朝廷中极有份量的人物,还有一些是他国慕名而来位高权重的人士,由于可以携眷参加,厅里几乎挤满了人。幸而有人数限制,不然只怕攀亲带故,能爬的、会走的、还能动的都会一起前来共襄盛举,毕竟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事,过了今年,谁晓得明年自己还能不能来。 一位受邀的人士顶多只能携带两名眷属参加,基于皇子即将成年的敏感时机,这次宴会场上不难发现女性人数多了近以往的三倍,几乎所有的人都选择将眷属的名额用在适婚年龄的女儿身上,甚至十来岁的女娃和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女人也来碰运气——难保这个皇子没有特殊的喜好。 一群一群的女人难得聚在一起,兴奋之情难以言喻,尤其当她们身上穿的是最能展现自己美感的服饰,戴的是价值连城的首饰,脸上的妆从清晨开始打点,皮肤从三个月前开始保养……由于目标人物还没出现,她们暂时放下心中的敌意,努力扩展自己的社交圈,顺便炫耀一上的行头。 祈月会即将要开始,众人开始按奈不住心中的疑惑,窃窃私语:“怎么不见三皇子。” “宰相的儿子也还没来,他们两个在祈月会这样重要的日子竟要缺席吗?” “究竟发生什么事?” 喧哗声越来越大,那些心焦的父亲们几乎要冲上去质问英皇。 突然一个人叫出声:“他们来了~!” 两个俊逸的男子一左一右的伴在蒙着面纱的女子身旁,踏入宴会厅的瞬间成为众所注目的焦点。 霎时间,疑惑的、忌妒的、好奇的目光纷纷聚在女子身上,有的沉不住气的已经开始咬手绢了,引来父兄的轻叱。 女子身上华丽的服饰透露她的身分非富即贵,少数几个眼尖的倒抽一口气,硬是忍住差点月兑口而出的尖叫,那花纹不是“情采”的标志吗? 柏凌不解众人为何猛盯着他看,脸不是已经盖住了吗?往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原来是在看日严他们,耸耸肩就要离开,想找个能看表演的偏僻角落。谁知道他往左跨一步,他们也往左,往右踏一步,他们也配合着往右……只好出声:“你们不用在意我,大家都在等你们呢~”用手随便指一个方向。“我和春花秋月会自己找位子坐好。等结束后,我在入口这边等你们。” “等等。”日严拎住他的衣领,周围的人又是一阵骚动。 嗯?面纱下的脸上带着疑惑,突然想到他看不到:“怎么了?再不就座就要开始了吧?” “皇室的人有特定的席位。”指了指前方以金色绫嫚围起的区域。 “我只能坐那边?” “看到皇后娘娘了吗?后宫嫔妃都要坐她后面。”陶懿解释着,可惜不能和小冶一起看表演了。 远远的那区,可以看到为首的皇后娘娘优雅地端坐着,偶而偷朝这边瞄上一眼。 “我们送你过去。”日严从踏进宴会厅起就恢复冰冷的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只是那低声的语调仍是说不出的温柔。 “不用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太显眼了,我可不想被误会。看看四周虎视眈眈的眼神,暗地里简直是波涛汹涌,而且从刚刚就一直有一股让人背脊发寒的视线往这里投过来,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在柏凌的坚持下,两个男人被赶离身旁。柏凌则领着春花秋月沿墙边绕过去。一众嫔妃看到他走过来,三三两两凑着头像在商量什么,紧接着动作迅速的将原本身边的空位都占了,柏凌还没开口就不屑的别过头去,旁若无人的批评起来。 “怎么有人这么不识大体,这样的场合还珊珊来迟。”说话的是趁机报复的贤妃。 “竟然不顾身分,四处勾搭男人,简直漠辱皇室。”一旁的妃子也搭话了。 “来就来了还神气什么,装神弄鬼的盖块黑布。”像说好似的,众人点头附和。 “肯定是长得见不得人,大家快别为难他了。”说完自己却窃笑起来。 看着这些不友善的动作,倒也没人有帮忙的意思,甚至有人暗暗称快。 春花秋月差点冲上去给主子拼命,急得大叫:“你们胡说什么呢!” 唉~小丫头就是沉不住气。柏凌伸出青葱玉手拉住两个丫头,往自己身后推去,示意她们等一等。 迳自走向其中一个位置,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将茶几上的杯盘先摆一旁的地上,接着横手劈了下去,茶几整齐的裂成两半往旁边倒。柏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哎呀~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怎么好意思让你坐呢?”轻轻把手放在那人的肩膀上。“我看也不用收了,你换个好点的位置吧?” 这帽子好处倒不少,连表情都不用装,柏凌想着。手下还没开始使力,那妃子就识相的尖叫一声跑得远远的,周围也自动空出一片。 挥手招春花秋月坐下,让她们不用管自己,专心看表演。 虽然是小事,柏凌却渐感不悦,要不是春花秋月那么期待表演,自己倒宁愿早点离开这个地方。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无聊,真是太无聊了。拿起地上的酒瓶一饮而下,唇齿之间溢着花香,原本皱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不亏是皇室的酒,清香甘醇。 拿起隔壁茶几上的酒瓶,正要倒入口中时,感到原先那股刺人的视线再次锁住他。手上停了一停,不动声色的扫视会场,原来是针对我而来,就不知是为了何事。谅他也不敢在这里出手,尽避这样想,全身还是进入警备状态,举起酒瓶再细细品尝了下。反正他酒喝越多越清醒…… 日严发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竟然和冯冶一起来,还无意间表现反常的举止,环顾四周,似乎所有的人对冯冶都充满好奇,少部分甚至透露出敌意。 三人分开后,他即使心里担心却不再看冯冶的方向,神态故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礼貌性的向兄长问安,对几个弟妹则是随意点个头。 大皇子和二皇子自成年后便不住在东宫,而是和妻妾住在宫外的宅邸,平时并不常见到面。 突然右前方传来一声尖叫,日严忍不住还是往那边看去。 “三弟似乎和那妃子很要好。”说话的人一袭镶滚金边的白衫,脸上温和的笑着。“真是难得呀~” “皇兄言重了,我只是听到尖叫声才……”日严身体僵了一下,果然是太大意了。 “呵呵~瞧你紧张的~”眼睛却盯在那个女人身上。“咱们兄弟几个月不见,就别尽说些浑话。”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的尖叫了,就是有人死在你面前,你的眉毛也不该抬一下。 男子依旧笑得温和,但日严却皱起眉头:“摩夜,别动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陡然下降。 “这是什么话,我像那种人吗?”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无辜的模样。“你那么宝贝他,等会儿定要给我介绍一下。” 日严不再言语,即使自己不告诉他,但知道冯冶身分的人多的是,知道是迟早的事。 丝毫不介意日严的冷淡态度,摩夜早习惯了,即使是兄弟,但从小也没见他跟谁热络,他母亲的身分始终是话题的焦点,大臣们那时反对得激烈,谁也不看好这个皇子。许多孩子因为父母的影响根本不愿意跟他玩,有次甚至发现他给人打得遍体麟伤昏倒在草堆里,他没扶他,也没叫人来,只是蹲在旁边观察。他那时候几岁?……三岁还四岁?等了半天他才睁开眼,不见预期的害怕或哭喊,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不服输。 “你求我,我就救你。”摩夜温和的说着与年纪不符合的话,对着那个女人的儿子。那个女人取代了母亲,那这个人终究……会取代自己。 小男孩似乎想别过头去,但是身体一动,疼痛便蔓延开来。 摩夜也不急,想了一想爬上去旁边的一棵大树,靠坐在树枝上。从前面的回廊经过既不会看到草丛中的男孩,也瞧不见树上的自己。 “你想求我的时候,就出声吧~我的耳力挺好的。” 两个倔强的孩子就这么在原地杠上了,整整两天才被人发现,宫里乱成一片,还以为皇子被人绑架了,最后是几个出手的孩子吓破胆招了供。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而这个弟弟则用了一个礼拜到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他醒来后没人责怪他,以为他看到弟弟倒在那儿吓坏了,还夸他手足情深,以为他没离开是为了守护弟弟。 “结果还是没等到。”摩夜叹息着。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还是这个弟弟有趣得多。 *** 会场中央精湛的表演已经开始了,但在场的人却有大半的心思随意而走,没有欣赏的心情,倒是负责伺候的丫环们没那么多事儿,趁机饱了眼福。下边专门给臣子的区域正热闹着,众家姊妹由于在意先前看到的那一幕,纷纷挤到陶懿身边打探消息。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则是使出浑身解数想勾住同属黄金单身汉的陶懿,没有区域屏障,陶懿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只见他四周能有的空隙都塞满了人。 陶懿饶是风流倜傥,手段高明,但面对一群激动的女人,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争执的、质问的、调笑的、明争暗斗的各式言语,陶懿有绝对的自信能应付得体,但是所有的女人同时开口…… 反正也听不清楚她们到底说些什么,陶懿索性一脸专注,偶而配合着搭上几句话,眼睛却不着痕迹的四处张望。小冶怎么找那么差的座位,前面的茶几都裂了,该不会是让人欺负了吧? 由于周遭的声音掩盖了一切,以致于刚刚那声尖叫没有传过来。陶懿心里担心但碍于身分,没有办法帮上忙,有些气闷,脸上的笑也僵了下。感觉四周的女人突然安静下来散了开去,正觉得奇怪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头一看,身后的人身材魁武,一身灰色粗布衣明显和现在的场合格格不入,然而陶懿却惊喜的叫道:“哥~!” 来人一句话也没说,先来个大熊式的拥抱,满脸胡扎用力的蹭在陶懿的脸上,让陶懿不得不捍卫自己的俊脸把他的头扒开。从震惊中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发现自己再次成了众人的焦点,急忙连声道歉,将人给拉到角落。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老爹没说你要来。” “我没告诉他阿~”男子笑嘻嘻的回答。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知道大家多想你。” “我怕说了到时有个万一,赶不回来你们会失望~”凑到陶懿的耳边:“我这不是第一个来看你了嘛~『大家』有包括你吗?” 陶懿一手推开那过分靠近的脸,脸上淡淡的红:“你也看看场合。” 男子根本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一双手在他腰身上模来模去,边鬼叫:“你是都没吃饭阿~怎么瘦成这样~” 往他头上用力一敲,眯起眼低声警告:“闭嘴!好好站着不准乱动。” 男子委屈的往后退一步,像被抛弃的大狗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明知道是装的,还是忍不住缓和语调:“我和朋友约好要带他参加祭典,所以还不能回去。等祈月会结束后,我们再一起走。” 男子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若不是他浑身上下脏得像路边的乞丐,凌乱的头发和长短不齐的胡扎让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早就有人围上来了。 陶懿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避难所,心里的欣喜与激动绝对比表现出来多上十几倍,自然而然的往他身边一站。 男子看陶懿身上的衣衫被他刚刚抱一下,灰了一片,伸手帮他拍干净,问道:“你不去前面看表演?”小弟最喜欢热闹的。 “这里看还清楚点,你没看到刚刚我差点给人埋起来。”难得的抱怨道。 男子呵呵一笑:“她们有眼光阿~也多亏这样,我一进来就找到你了。” “对了,你这个样子,守卫怎么放你进来的?”狐疑的看着男子。 “走在路上的时候,刚好遇到爹的老朋友,让他给带进来的。”男子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在他面前晃了晃。“其实如果没遇到他,我还可以用这个。” 邀请函? 没等陶懿发问,自动解释道:“我朋友有事不能来,就给我了。我可没有用抢的喔~” “说到这,你说的朋友是哪一个?怎么没跟你一起?”眼神迅速扫视会场。“是日严那冷冰冰的小子吗?他终于想要参加祭典了阿~” “日严也要去,但我说的是另一个。”手指向冯冶的位置。 “戴面纱那个吗?他似乎喝了不少。” “啊?!”陶懿仔细一看,冯冶的位置四周散置了不少酒瓶,整个人似是不稳的晃了一下,显然喝醉了。 相较于陶懿明显的担忧,日严早就发现冯冶一瓶接着一瓶喝酒,但是却无能为力。有个危险人物在身边,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显然在估量这个人在日严心中的地位。 早知道怎么都不让他来,直接带他溜出去逛祭典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表演场地的中央,心里七上八下,两个丫环只顾着看表演,主子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随着表演一个个进行,日严依旧冷着脸,凌厉的视线让往这边看的表演者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忌,表演的同时冷汗也滑了下来。 漫长的等待让人不自觉的焦虑起来,算算还有三个表演就结束了,到时他该跟陶懿说一声,与他们另约地方碰面,看这阵仗似乎没办法轻易月兑身,但至少让他们先躲开。 突然会场静了下来,英皇拥着皇后走到前面。众人正纳闷,只见皇后附耳说了几句,英皇接着宣布道:“表演即将进入尾声,众爱妃今年额外准备了几个表演以示共襄盛举。” 大家听了都一阵兴奋,往年可没有这么精采。只有精明点的猜到,这些举动无疑是针对皇子选妃,感觉敌人又增加许多。 春花秋月吓得急忙往主子那儿瞧去,之前没听说这事儿阿~ 不瞧还好,一瞧差点没哭出来,主子怎么喝酒了呢~主子的酒量极浅,过去喝桂花酿一杯就醉,北方的酒可是出了名的烈,就算是给女人喝的,春花秋月之前嚐过,只觉得嘴里胃里火辣辣的烧。 这下可好了,看那周遭一地狼籍,主子应该连站也站不稳了,还表演些什么呢! 旁边的人见状吃吃的笑,想着终于可以见她出糗,一解心中的怨气。 第一个上场的是倪妃,只见她纤手一摆,悠扬的乐音响起,杨柳般的腰身无骨似的扭动起来,让人看得如痴如醉,不少人跟着那身躯摇头摆脑。一曲终了,如雷的掌声响起,当她带着得意的神色回到位置时,还不忘高高抬起她的下巴对着柔妃示威。 第二位是刚嫁入宫中被封为靡妃的兆国公主,显然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的经验,只见她怯怯地跟众人行了礼,低着头跳起兆国著名的舞蹈,结束后冲下台就拉着俾女躲了起来。 之后几个有的吹笛,有的弹筝,有的唱歌,甚至几个妃子为争取亮相的机会,还一起多跳了首群舞,看得众人连声叫好。 接下来轮贤妃上场,原本她是将自己排压轴,但是为了挫挫柔妃的锐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大家欣赏到自己的表演,趁她和众人一样看得目瞪口呆,暗自惭愧得无地自容时,再把她丢到台中央,让她手足无措的丢脸……想到这,贤妃脸上的笑意大大的扩张,充满自信的到了场地中间。果不其然当她一现身,各种赞叹声出现在四周,顿时让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都值得了。 繁琐的美容手续、价格高昂的保养品、难喝到令人作呕的养颜汤……长年以来的努力只为了这一刻的光鲜亮丽。对于这些赞美,贤妃自认受之无愧,姿势摆好,丰匀的身材在礼服的衬托下完美展现。音乐开始,贤妃像一团热火旋起,仿佛要将所有的人的热情激发出来,美艳的脸上不时出现媚惑的表情,好些挑逗的动作让定力差的年轻小伙子忘了场合对她猛吹口哨,全场的情绪达到最高潮。 一曲舞毕,贤妃见如此成功,满是欢喜的旋了个身,拉起裙角行礼,说道:“接下来是作为压轴的柔妃,让我们对她的演出拭目以待。”心里想的是等会儿要怎么嘲讽她。 一句话粉碎了春花秋月让主子逃过一劫的希望,两眼直瞪着场中人,恨不得在得意洋洋的贤妃身上穿几个洞。要是主子没喝醉,随便念首诗词也就打发过了,只是现在就不知道主子还有没有神志思考…… 从刚发现主子喝酒,春花就飞也似的跑去取解酒药、热毛巾之类的,虽然迟了点,终究还是在贤妃表演之前让主子喝下药,敷上毛巾。原本主子闻到药味猛摇头,两个丫环就差没有当众跪在地上求他,好不容易讨价还价喝了两口,就不知有没有效果。 柏凌刚想站起身,随即一个不稳就要跌坐下来,幸好秋月扶着才没摔着。用力甩了甩头,想着自己一定是坐太久,血液循环不好……只是眼前的影像怎么在晃,该不会是地震了…… 众人一看那个戴个黑色面纱的神秘女郎就是柔妃,纷纷鼓噪起来,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号称“千杯不醉”的柏凌由于忽略了某件事,现下实际上已醉得雪肌泛红全身无力,然而从来没有醉酒经验的他,压根儿没想到要稍微节制一点。 陶懿正在想要发生个“事儿”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毕竟日严那边有人看着不方便动手,没想到众人又是一阵骚动,只见冯冶不知什么时候取了一把剑立身场中。 将手中的武器抛了抛,柏凌面纱下的脸嘲讽似的笑了笑,还多亏了爷爷那个老顽固,说什么身为一个顶尖的黑道份子,古今中外的武器都要会使,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地方在用这种古董。 屏气凝神持剑挺立,剑尖由下缓缓往上画圆,由里而外一圈圈加大,速度越来越快,顺着剑势随意舞出一套剑法,飘逸的身形迅速舞动,让看得人眼都舍不得眨一下,更让人奇的是那黑纱竟没有因为激烈的动作而扬起。渐渐的场中翩舞的人儿慢了下来,剑尖点地结束后,头也不回的回到位置上。 两个丫头兴奋得差点没扑到主子身上,没想到主子从来没学过武,能把剑使得这么好,不亏是天才。 众人沉浸在剑舞的余韵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喝采和掌声几乎掀了屋顶。 “哇~你那个朋友还真是不得了~”男子哇哇叫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反而有些微弱。 陶懿微笑道:“我倒不知他竟然会武。”冯冶生来身子弱,依冯家宝贝的程度,应该不会让他学武。 之前余下三个表演草草的结束了,众人经过这一轮,已经没了观赏的兴致。最后由大祭司主持着,带领众人为国家、百姓祈福,众祭司带领的祈念声让整个会场气氛变得庄严肃穆,所有的人在此刻皆收起心思,全心全意为社稷祈祷。 柏凌由于激烈的运动,酒精作用发挥得更彻底,此时根本没办法思考大家在做些什么,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众人祈念的声音像有人在脑子里大吼,让他一阵头痛。趁大家专心一致的祈祷着,模到约定的出口处,人还没站定就被人拉到一旁,定眼一看,原来是陶懿。 “我们还真有默契阿~这个时机最棒了。”陶懿笑笑道:“你刚刚的表演真是令人惊讶,真没想到……”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男子性急的打断:“这人你是要偷带出宫,现在不走,他这样显眼会走不了的。” 陶懿看众人还在冥神祈求,没人注意到这角落,将冯冶的帽子拿下戴到随后跟来的秋月头上,示意兄长将冯冶抱起。幸好冯冶醉得全身发软,没多大的反抗,就这样一路快步出到外头,经过守卫盘查便一脸焦急地解释:“我们兄妹一起参加祈月会,哪知她人突然不舒服,要赶回去看医生呢!” 先前柏凌要溜出宫的计画是早跟春花秋月说好的,只是细节如何并不清楚便没有说明,没想到实际行动比想像中还要顺利,秋月顶着黑纱帽在祈月会结束后匆匆回了柔云阁,春花则趁没人注意偷偷让日严知晓他们的动向,让他自行到宰相府会合。 第八章 宰相府的仆役替陶懿开了门,眼睛不时往少爷身旁的两个人瞄,一个满脸胡扎的流浪汉,一个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大美人,偷偷用手背拭去口水,半弯着腰恭敬的问道:“少爷,这两位是……?” 陶懿听了边忍着笑边吩咐让人通知爹娘,只是卖个关子说有贵客临门。转向身材高大的男子调侃道:“看你多久没回来了,我看连爹娘都认不得你。” 男子夸张的捧心哀嚎:“不是吧~我这么英俊潇洒雄壮威猛,凡看过的人都毕生难忘……那个开门的一定是新来的。” 柏凌愣愣的看着半敞的朱红色的大门,酒精造成的不适给冷风一吹,倒是减轻了大半。我出宫了? 陶懿和男子笑闹着进了门,见他还站在原地,干脆折回来直接拉着他走:“你怎么老是发呆呢~该不会真的不舒服吧?” “这就是你家吗?好气派的宅子,你家是做什么的?” 这句突然冒出的问话让走在前面的两人脚下一滞,给拉着走的柏凌依着惯性定律直直撞上陶懿的后背,捂着鼻子抗议道:“怎么突然停下来……” 只见陶懿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阿?柏凌一脸疑惑加无辜地撇撇嘴:“我知道你是陶懿阿。我问的是……”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爽朗的笑出声:“小懿~你这个朋友真有意思。”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阳光般的脸孔瞬间暗下来:“你还没介绍我们认识,该不会认为哥哥会丢你的脸。” 什么跟什么~陶懿白了他一眼,这家伙该不会在外面晃太久,不小心在哪儿伤了脑袋吧。 “我爹是宰相陶逸林,这个是我大哥陶黎,就是我跟你提到出了门就不知何时会回来的那个。” 被介绍到的男子笑咪咪的打招呼。 柏凌倒没表现得特别惊讶,他最近认识的人身分都不太一般,已经习惯了。礼貌的伸出手说道:“请多指教,我叫冯冶。” “你……你就是冯冶?是卫国的那个?”陶黎像见了稀世珍宝细细的打量。啧啧~果然是名不虚传,想当初自己到卫国时还特地绕路去到那个鸟不生蛋的乡下地方,就是为了一睹美人风采……其实也不过是想满足一下好奇心……一个男人能有多好看,最多也不就像尹行陆那个小表~怎料千里迢迢的跑去,竟然听到他已经嫁了,还是嫁到莫国。既然如此要见到他就没什么困难了,模模鼻子又四处绕了会儿,转眼就过了三年,刚好有朋友提起想到北方见识一下,自己被抓着给那个路痴当导游。到了京城附近也就顺道回去看看,没想到……搔了搔头嘿嘿的傻笑,美人和我心有灵犀一点通,自己跑来给我看~ 见自己的大哥笑得诡异,陶懿毫不留情往背上用力给他捶下:“你不要笑了,这样很像变态耶!” 陶黎揉着被打的地方,跳得远远的:“什么变态~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方一声尖叫,不一会儿个头高大的陶黎已经给一团黑影扑倒在地。 “大哥?!是大哥吗?”清脆如铃的声音从陶黎身上的人儿口里发出。 “如果不确定,你照这样扑上来是打算嫁人了吗?”远远的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冷冷的道。 被人当坐垫的陶黎缓缓开口道:“丫头~你都长这么大了阿~”语中的关怀让娇小的女子心中一阵感动,正要开口,陶黎接着说:“变胖不少哇~被这么一压竟然起不来~” 陶懿面不改色地向冯冶介绍:“走过来的是我二哥陶毕,这个坐没坐相的丫头是我小妹陶华。” 陶花一听,气得脸鼓鼓的,狠狠给陶黎一阵乱拳后,挤出她自认最凶恶的表情瞪向陶懿,可惜那张可爱的脸蛋怎样也营造不出半分威胁性。 宰相和夫人此时也走了出来,原本还在想什么样的贵客会在这种时间来访,还以为是上次的…… 听到女儿的尖叫才急忙赶出来,由于是晚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听到他们的对话,夫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眼里泛泪的冲上前去:“黎儿?!” 宰相夫人个头娇小,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可是此时她冲到前面,一手抓起陶华,另一手毫不费力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陶黎的衣襟,由于身材的差距,陶黎为了配合只能弯着身躯,画面看上去相当滑稽。 正当柏凌以为夫人要抱住陶黎感动重逢的时候,宰相夫人重重的赏了儿子一个爆栗,怒气冲冲的说:“你这个不孝子,出去晃那么多年音信全无,总算终于知道要回来了。” 陶黎辛苦的半蹲着,小小声的辩解:“我有托人带信回来……” 宰相夫人一听显然火气更大,拧着儿子的耳朵用力转着,说道:“你那叫信~?!” 忍痛不叫出声,陶黎想了下,点点头。看着那无辜的眼神,宰相夫人觉得应该以切身的痛唤醒这个冥顽不灵的孽子,边扭边吼道:“你信里面永远就只有二个字,我是没让你学其他的字吗?” 陶黎的耳朵眼看就要被转下来了,泪眼汪汪的说:“娘明明说出门在外,记得捎信回来报平安。” “所以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宰相夫人一手叉腰,声音越提越高,就在即将发生人伦惨剧的时刻,柏凌被一阵强风吹得打了个喷嚏,及时让所有的人转移注意力。 宰相夫人这时才发现竟然有个陌生的姑娘站在不远处,月光下纤细的身影微微颤抖,宰相夫人脸一红,急忙放开那个不肖子,殷勤的迎上前,说道:“真是失礼了,我没注意家里来了贵客。”言毕横了站在一旁的陶懿一眼,竟然没说,让人看笑话。 柏凌微微一笑表示不介意,银白色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宛若仙子,让宰相夫人看了是一阵呆愣。哪来这么美的人儿,是小儿子骗回来的,还是大儿子拐回来的?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长得人模人样,要是能正经一点,媳妇儿都不知道有几十个了。 儿子靠不住,就靠自己帮上一把,想到这儿立刻亲切的将人请到大厅,脑中盘算着怎么样才能问出人家的九世背景又不至于把人吓跑。 一群人鱼贯入了大厅,命人摆了酒席给陶黎接风,接着就把目标放在美人儿身上。只见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的询问,充满兴味的眼神在三人之间打转,倒是陶懿说了一句重点:“娘,他是男的。” 众人显然被这个没有料到的事实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男的有什么关系,你的思想也太古板了吧~”陶华没想到这个没洁操的三哥竟然会在意这种问题。 “笨丫头~我才不是在说那个~总不能随便把人的性别弄错。” “这倒也是~你不说我还真是想不到。”陶华靠近将人从头打量到脚,觉得老天未免太不公平了,怎么将所有的好都给了他,倒是没想到他也没法选择不长成这个模样。偷偷附上冯冶的耳朵问道:“你喜欢的是大哥还是三哥?” 柏凌脸上一热,怎么这里对同性恋都不反对的吗?倒是陶懿不客气的将妹子拎开,说道:“你不要乱说话,小冶难得出来逛祭典,别拿些蠢问题烦他。” 陶华白了三哥一眼,还没追到人家就那么宝贝,说不准将来是我大嫂,问问进度不行吗? 不想引来无谓的猜测,陶懿自动撇清:“小冶是我的朋友,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于是乎众人的目光聚集到已经坐在椅子上嘴里塞满糕点的陶黎,他见状准备解释,无奈满嘴食物话说得支支吾吾,只急得灌茶水咽下,不小心呛到边咳边捶着胸说道:“我……咳……咳……才比你们早几个时辰看到他。” 原本显得极兴奋的母女两人似乎是受了打击,然而这么美的人看着看着就算一时不心动,难保以后……想着又暗暗偷笑,迅速地振作起来,缠着冯冶问长问短。 柏凌对两人的热情显然有些吃不消,可是又不知怎么拒绝,只等酒席一摆好,尽可能的坐得远些。众人知道冯冶是男儿身,倒又少了几分顾忌,加上人长得天仙一般,说话态度倒是十分豪爽,话匣子一开,不知不觉中连宰相都喜欢上这个表里不一的直率青年。 证据就是—— “来来来~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多喝一点~哟~年轻人就是要会喝酒,哪像我家那个小子,竟然滴酒 不沾。”说完偷偷瞧了陶毕的脸色,这个儿子得罪不得。看他似乎没有计较的意思,又招呼了起来。 “好!真是不错!我欣赏你~好酒量。” 柏凌眼也不眨一下就灌下一杯,主人见他喝得豪爽,也是连连续杯,加上几年不见的大儿子回家来,表面上虽只是略显激动,心情实则亢奋不已,平时被禁酒的宰相趁着宾客来的时机,索性一次喝个够。 事实证明,冯冶之前在宫中喝的那些已经是极限了,来到这儿被人这么一劝酒,怎么也不好意思推搪,硬灌下去的结果,末了连声抱歉都来不及说,直接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冲到外边一阵狂吐。 妈的~这小子的酒量还真浅,我才喝了那么一点点!呜~酒国英雄的名号是彻底毁了。 日严踏进宰相府正好看到柏凌趴在阶梯的边上吐得一踏糊涂,眉头不消说又皱了起来,他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陶懿也真是的,怎么人才交到他手上一会儿就变成这样。即使明知冯冶应该是之前宴会上喝多了,可是就是忍不住连陶懿一起怪上。 柏凌把之前的吃的喝的一脑子吐了出来,里面有人急忙跟出来,厅里隐约有怒骂声传出,接着又是丫环捧了毛巾水盆出来。 陶懿有些自责,应该早点发现的,老爹喝起酒就是不知节制,可是冯冶喝起酒的气势让人感觉他的酒量很好,所以也就没多想。正要接过毛巾,抬头便看到友人充满怒气的瞪着他……不亏是人称不怒而威的三皇子……生起气来更是让人无法逼视。想要解释,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当时没阻止的最大原因是陶华那丫头偷偷把自己拉到一边说想看美人醉酒……用了交换条件,等于把冯冶卖了。 两人正对峙的当时,陶华刚好推了门出来探视,有些担忧的问道:“冯大哥没事吧?” 没料到会见到三皇子,陶华吓得不轻,她从以前就很怕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皇子。不然以三哥和三皇子的交情,一直没有对象的三皇子挺有可能会为了省事而娶她为皇子妃,她娘对此事还热衷了一阵子,但是发现女儿一看到三皇子就害怕得发抖,只得作罢。 一下子见到天敌,还是一脸凶恶模样的天敌……陶华在心中收回“希望三皇子能有不一样表情”的想法,并且暗暗地往后退去,不料脚下没注意,绊了门槛就要脑杓着地。 陶懿和日严压根儿没注意突然冒出来陶华,等发现她就要跌倒,已经来不及去救。 陶华紧紧闭上眼睛,等待想像中的痛楚来临,过了一会儿,发现似乎是有人接住她,睁开眼,落入眼中的是那张絶美但此时有些发青的面容,他将她扶起,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阿,把你的衣服给弄脏了。” 听着那悦耳的嗓音,陶华如梦初醒,脸上一红,忙道:“别跟我道歉,冯大哥,真是谢谢你。”心里满是愧疚,冯大哥救了自己,自己却害冯大哥这么不舒服。 这样一个小插曲让日严的脸色更加难看,陶懿怕妹妹误触地雷,连忙关怀地对冯冶说:“身体不舒服就先去梳洗休息,明天才有体力去逛。”说完又对一旁的日严道:“可以麻烦你带小冶去之前的厢房吗?大哥难得回家一趟,我想和他多聊聊。”示意丫环将毛巾递给日严,语气诚恳的接着道:“照顾他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吩咐仆役准备热水让他盥洗。” 柏凌逞强的说:“只要带我去厢房就可以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然而仿佛存心给他漏气,突然全身无力双脚一软,还没跌下就被一只手臂拦腰搂住。陶华见状还想说些什么,给陶懿捂着嘴拉走了。 走道上,日严不发一语,一手揽住冯冶的腰身,一手拿着毛巾给他擦脸。柏凌有些不好意思,抓住那拦腰的手臂说:“我站稳了,你可以放手了。” 没有放手的意思,日严搂着他往厢房移动,柏凌挣扎了一下,只觉得腰间的手收得更紧。其实如果日严真的放手,柏凌也不确定能靠自己走到厢房,尽避神智清醒,但身体显然已经醉成一滩烂泥,四肢无力。 半抱着将人带到厢房的椅子上,房里放置的大木桶还是空的,仆役还没将热水提来。 “我不是说过你身上有伤不准喝酒。” 日严的声音带着怒意,然而柏凌倒没有一丝害怕,他直觉的认为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我的伤早就好了,而且宴会上不喝酒,难道喝茶吗?” “北方出产的多半是烈酒,你喝不惯就不要勉强。” 语气中浓浓的关心让柏凌心里莫名一紧,略为不自在的点点头。明白日严是真的对他好,心里就越觉得不安。你不要松懈下来,柏凌在心里提醒自己,这里只是暂时的停留,还是要回去那个尔虞我诈的世界。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反驳,既然是暂时的,就好好放纵一下,没有人会知道的。 其实他已经放纵了,低垂着头苦笑一下,在这个人面前不止一次的哭泣,近乎任性的撒娇,也许是想试试看,他的包容有没有底限…… 从小到大自己被教导无时无刻都要坚强,哥哥即使疼自己,但仍是严厉的,尤其有别人在的时候,除了冷漠,不时还会露出厌烦的表情,吐出恶毒的言语,自己也必须摆出敌对的样子。 即使知道是假装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揪紧,满溢着被抛弃的恐惧。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 扮哥……蕾蕾……这样的恐惧让他们兄妹的感情紧紧相连。 『小凌、蕾蕾,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关于我们家的事,在别人面前不要让人发现我们是兄妹,我们对彼此态度越恶劣就越安全。』 蕾蕾眨着水亮的大眼睛认真的点了头,童稚的声音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傻傻的追问。『大哥不要小凌了吗?』 『当然不是,』男孩显得有些烦躁,他并不是个十分有耐性的人。『这样会安全些,照我说的话去做就对了。』 即使如此,当哥哥第一次在伯伯面前满脸不屑的斥责他时,柏凌还是哭了出来,记得当时哥哥脸色一变,直接往他身上揍,蕾蕾冷哼一声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靶觉全身都在痛,只记得嘴里呢喃着,『哥哥,为什么?』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母亲和几个叔叔正好进到病房,柏凌闭上眼睛假装还没醒来。他很难得见到母亲,希望她能把手放上来,模模他的头,那是他最喜欢的动作。 『谲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连对亲弟弟都下这么重的手。』 『他们三兄妹似乎感情很不好?听说救护车来的时候,妹妹还在看电视呢~』 『她只是个小孩儿,哪懂这些,当然是卡通比较重要。』 『废话别那么多,是谁在那边鬼扯,他看上去毫发无伤,每次流点血就要来看,哪来那么多美国时间!』尖锐的女声阻止几个人的闲言闲语,不一会儿门用力关上,恢复一室的宁静。 柏凌呜噎着将头埋进棉被里,闻到的是浓浓的刺鼻的药味,他的身上裹着一层层的纱布,断了的肋骨刺进肺里,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住院住了近半个月,最高级的单人病房,有专门的看护,却再也没有半个访客,只有伯伯来看过他一次。 『你哥哥真是太过分了,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就来找伯伯,我帮你撑腰。『笑容满面的伯伯以自认亲切的声音说道,嘴里的金牙一闪一闪。 柏凌自个儿打了电话,让管家命人开车接自己回去。夜晚的大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光,里面的人应该是睡了。哥哥让佣人、保镳住在别栋,平时不得任意进出。解开大门的电子密码锁,打开门慢慢的走进去,背后合上的门带走最后一丝光亮,两双手伸过来圈住自己,伴随着一声声啜泣,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柏凌倒是笑了,反手环住两人。『我没事的,我已经知道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两人却没有松开手,柏凌的肩头和下衣湿了一片。 回家后无数个晚上,两人总是找各种藉口或甚至是赖皮的直接占领他的床,小心翼翼的偎着他入睡。柏凌喜欢夜晚更胜于白天,夜晚,他们是自由的。 『既然伤好了,就继续开始训练,』视讯中的父亲皱着眉头,没有一句慰问。『云龙帮不需要没用的人。』 柏谲被父亲明令禁止对弟妹出手,倒是让三人松了一口气。 在人前,他们是关系冷漠近乎恶劣的三兄妹,没有人会想到私底下彼此是近乎依赖的存在。 这个事件的效果十分显著,有人开始有意无意的煽动着,或者暧昧不明的表示支持,云龙帮帮主的位置实在吸引人,可是柏谲的能力优异,比起年纪较小的柏凌,似乎不受控制。 由于帮里的气氛是那么紧绷,几乎压得人透不过气,除了学习处理帮中事务之外的时间,柏凌尽可能往外跑,如此不但可以避免必须对兄妹恶言相向的局面,也不用费心去面对平静假象下的钩心斗角。 在外面的柏凌,就像出了笼子的老鹰翱翔天际。他是喜欢交朋友的,俊挺的外表加上豪爽不拘小节的个性,就像阳光一样吸引着无数男女围绕在他身边。一举手一投足不自觉散发的气势,某些时候展现的讶人能力,平易近人的态度,让人不知不觉为他慑服。柏凌倒是谨记哥哥的吩咐,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分,只是他对那些真心相待的朋友说不出谎,顶多避而不答。那些朋友也猜到他身分可能相当特殊,还会帮忙应付其他人的好奇。 柏谲很早的时候便由父亲带领进入帮中,毫不隐瞒的身分让他危机四伏,父亲只交代了一句:『你要是顾不好自己的命,你的弟弟妹妹会接替你的位置。』面对无数凶险的情况,柏谲做到了,替自己的弟妹延后入帮的时间。 柏凌正式入帮已经十八岁了,蕾蕾则是在某次为了名正言顺策划任务才宣布加入。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他的朋友或多或少知道了他的身分,有的为了避免危险的牵连,开始疏远,余下的说笑道:『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可是会缠你一辈子。』有的甚至不顾他的反对,入帮做了他的手下。 他是很强的,不只指能力,包括内心的坚强。说实话,还没人这样小看过他,拿他当孩子哄,所以……可不可以…… 第九章 柏凌将日严拉近,将头靠在他身上,手紧紧抓着日严的长衫下摆。 “哪里不舒服?”有些焦急的声音让柏凌有发笑的冲动。 仆役敲了门,提着一桶桶热水倒满澡盆,想必是充满好奇,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瞥过来,日严满脸冰霜,换个角度将人挡在身后,吓得仆役再不敢乱看,一注满水,随即退了出去。 日严环视房间,确定毛巾放在浴盆边上,新的衣物摆在床上后,有些不放心的问着靠在他身上的人:“你可以自己洗吧?” “当然~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有什么事叫我一声。”说完示意人儿松开手,往门外去。 门才关好,就听到里面闷闷的传来:“日严……” 急得他立刻又推门而入,里面的人还坐在椅子上,衣服扯得皱巴巴的,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这件衣服要怎么月兑?” “……”将门阖上,日严走上前将人拉起,俐落地处理那件外衣。“单衣可以自己月兑吧?” 柏凌点点头,伸手就要把单衣拉开,被一双大手按住。 “等我出去再月兑。”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点沙哑。 日严走得很急,柏凌也不以为意,舒舒服服的泡着澡,直到水有些凉了才起来穿衣。 躺在舒适的床上,看着床柱上精美的雕花,想着不亏是宰相府,这个房间虽然摆饰不多,但处处可见设计者的用心,即使对这方面没有特别研究的柏凌也看得出这里有种说不出的特别。 陶华趁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大哥身上,藉口回房休息就溜了过来,站在冯冶休息的房间门口,手里端着刚刚让丫环做的醒酒药,感觉心跳得好快,鼓起勇气终于敲了门。 “扣、扣”两下,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冯大哥,我送醒酒药来给你。” 看到冯冶正手忙脚乱的将腰带乱绑一气,陶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药放到桌上,对低着头奋战的冯冶说:“冯大哥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帮你吧?” 柏凌有点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其实只是刚好想到之前日严对他穿单衣见人不太高兴的脸,才急忙抓了外衣穿上,这里的衣服穿月兑还真是不方便。 陶华看冯冶粗鲁的动作配上酣酣的孩子似的笑容,心中一阵怪异,觉得跟那个纤细美丽的外表实在不太相称,没等他说话就直接帮他整理起来。突然后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陶华吓得立时松了手,没系好的腰带掉在地上,冯冶的外衣呈现敞开的模样,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更加可疑。 “我、我只是想给冯大哥送醒酒药。”看着日严隐含着怒意的脸孔,陶华再顾不得其他,怯怯地闪到冯冶身后。纪大哥今天心情好像特别不好,怎么整晚都一付要吃人的样子,该不会她之前对上天的祈祷成真,从今以后纪大哥都是这样吧? “陶姑娘?”柏凌不解她的举动,同时为这种饶口的称呼皱起眉头。 日严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原先的怒意掺杂着几分冷意,黑朣里受伤的眼神一闪而逝。原本想让仆役送醒酒药来,就是怕自己面对冯冶的无防备,会忍不着做出伤害他的事,可是一想到众人目不转睛紧盯着他的样子,又放不下心,便自己端了药来,远远看着房门大开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 将手中的药碗重重放在桌上,日严淡淡的说:“看来是我打扰了。” 离去时似是有点不放心想再说些什么,迟疑一下还是直接跨出门槛,顺手将门带上。 房内的两人皆是满头雾水,陶华在日严走后如释重负的嘘了一口气,维持着躲在冯冶身后的姿势呆呆着看着门口,不一会儿发出惨叫:“不好了,纪大哥误会了!!!” 柏凌心中一阵不舒服,日严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吗?哪有人才刚来就急着走的,一点诚意也没有!是了,该不会是陶华在我这儿,他吃醋了吧?陶懿跟他交情那么好,陶华是陶懿的妹妹,肯定是他的红粉知己,见她在我房里就误会了。看陶华慌慌张张的告辞便夺门而出,柏凌气闷的踢了下床板,不明白心中刺痛和慌乱的感觉从那儿来。 他应该要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人才对…… *** 棒天早上,柏凌顶着熊猫眼推开房门,早晨的冷空气让他颤抖了一下,床铺虽然很舒适,但是昨天晚上不论怎么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头因为宿醉的关系抽痛着,让整个人更加不舒服,在心中自嘲了下不要因为缺乏睡眠而死才好,往饭厅的方向走去。 陶懿见到他显然相当惊讶:“你起的真早,日严没跟你一起来吗?” “怎么我应该要跟他一起来吗?”有些不解的看着陶懿。 陶懿正要开口,看日严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饭厅,又把话咽了回去。 宰相一早上朝去了,宰相夫人先前和人约好,也是早早就出了门。继日严之后的陶毕到了饭厅说句:“大哥身体不舒服,我拿去给他吃。你们自己去玩,不用找他了。”端了两人份的饭就走了。 没多久陶华也到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更加甜美可爱,她向冯冶露出笑容,挑了个离日严最远的位置坐下。 饭厅里的气氛有点诡异,日严只点个头算是招呼,冷着脸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陶华低着头扒饭,看也不敢看向日严。陶懿说着笑硬是撑场面,柏凌偶而应上两句,随即沉默下来。 由于身体不适,根本没什么胃口的柏凌,看着桌上丰盛的餐点,有一搭没一搭的翻弄着碗中的菜肴,碍于没人离席,也不好坐着都不动,所以勉强夹了几口菜放在碗里,却怎么样也不想放进口中。偷偷瞧了下周围,发现日严皱着眉头在瞪自己。好啦好啦~不过是小俩口吵架嘛,眉头有必要皱那么紧吗?大不了我找个机会帮你讲好话总行了吧! 陶懿唤了几声,见冯冶饭吃没两口就莫名其妙的发起呆来,然后像跟饭菜有仇似的用力搅着,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晚点再去逛?” “阿?”回过神来的柏凌尴尬的笑了下。“我好像昨晚吃太多,现在吃不太下。” “没关系,随便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边逛边吃。” “是呀、是呀,等会儿有很多好吃的呢~”陶华被这一提醒,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 “等等~谁说要带你去的。”陶懿对妹妹摇了摇手指,气定神贤的看她变了脸色。 “哼~谁要你带!冯大哥会带我去,对不对?”圆圆黑亮的眼珠紧张的盯着冯冶。 “嗯?”突然被点名的柏凌有些措手不及,看着陶华一脸期待,让他联想到小时候养的哈士奇,每次要出门时也是这样渴望的看着他,不自觉的点了头。 陶华高兴的跳了起来,兴奋的拉着冯冶的衣袖,爹娘规定要去逛祭典,一定要有人带才准去。 日严的表情沉了下来,陶懿则是满脸无奈,怎么事情的进展跟想像中不太一样?都是这个小妮子碍事,不由得横了妹妹一眼,你是想谋害亲兄吗? 陶华对哥哥扮了个鬼脸,说道:“我跟冯大哥去,你不要跟来~” “让你跟我们去已经够好了,还得寸进尺。”陶懿敲了下妹妹的头。 “三哥最讨厌了~这样人家会变笨啦~”揉着头抗议。 “不会再笨啦!”已经到极限了。 *** 骚动!从他们踏上最热闹的南街开始,沿着一行人往四周蔓延开来。 两个风格迥异的俊男伴随着两位美女,吸引着无数人的目光。两个男子一个笑得温和,那双桃花眼好像会放电似的让好几位少女在视线相接瞬间羞红了脸,旁边那位纵然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却还是让少女暗地里尖叫,大胆点的直接猛抛媚眼。要不是两位男士旁边有女伴,早就有人要藉故上前攀谈,只是看到两个美女,一个甜美可爱,一个倾城之姿,什么人走上前去都会给当作背景,也就无人敢轻举妄动。 柏凌发现自己的适应力还不是普通的强,对别人看着他发呆流口水已经习惯了,也没有先前那样别扭的感觉。边走马看花,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帮日严制造合好的契机,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突然灵机一动,趁陶华拉着陶懿在摊子捡选饰品,就要往前钻进人群里。 日严的眼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冯冶身上,见他身形一动,想也不想就丢下两人跟了上去,无奈人潮过多,前面的身影明明只差了几步,没两下竟被冲散得越来越远,心焦得拨开人群,也顾不得引来白眼和几句咒骂。 “年轻人,就算你长得再帅还是要排队的!”一个福态的老先生声如洪钟的拦下他,引得四周的视线注意过来。 原来前方竟然刚好遇上神轿绕行,男男女女的信众挤了上来,为的是沾沾福气,见神轿停了下来,按着规矩排队让轿内的息子赐福。 被这一阵耽搁,那身影已经不见,日严急得不得了,却动弹不得,转身往陶懿他们的方向去,又是人墙阻隔。 好不容易找着陶懿,吩咐他回宰相府找人出来帮忙,钻身又回到人群。 陶懿给他的紧张语气弄得心慌,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忘了陶华还在捡手饰,急急忙忙回去召集仆役。 陶毕正在厅里喝着茶,看陶懿神色匆匆一个人赶回来,淡淡的问了句:“小妹人呢?” “碰!”的一声,看似轻放茶杯的动作,竟让桌子塌了一半,显然对陶懿没即时回答感到不满。 “我把她给忘了,我、我现在就去找。”陶懿这下真的慌了,平时闹归闹,小妹可是全家捧在手上疼的,要是有个万一…… “站住!”严厉的声音让人述地一震。“阿福传令下去,全府家丁出去找小姐和冯冶,分东西南北四条街搜寻,每个时辰轮流让人回报。至于你……给我冷静下来,带我去你们分散的地方。” 跋回原地的时候,陶华果然已经不在了,原来的摊子也收起来,摊贩老伯坐在一旁乘凉,不等他们询问就开心的迎上。 “这位公子可是姓陶名懿?”不待人开口又接着道:“跟您一起的那位姑娘挑着挑着发现您将她给丢下,发了一顿火,将摊子的东西全包下了,说您会来付账。” 老伯笑得合不拢嘴,指了指地上那大包货物,说道:“她让我转告您『我肚子饿了,要去鸿客楼吃东西』。” 陶懿黑着脸付了钱,老伯还好心的给他打了八折,那大包东西交给随行的仆役送了回去。 知道小妹的行踪,陶懿虽暂时松了口气,却还是放心不得。果然,到了鸿客楼,等着他的又是一张帐单,鸿客楼的人是识得他们的,所以倒也放心的让丫头赊帐,留言只说要去找息子沾沾福气。 陶懿不用看也可以感受身旁越来越冰冷的气息,陶毕说了句:“分头找。”脚尖一点就上了屋檐,见了停在不远处的神轿眉头皱紧,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人?锐利的鹰眼来回扫了一遍,没发现鹅黄色的身影,倒是远处有人给抱上一辆豪华马车,长长的发丝垂散下来,看不清楚面容,陶毕想也不想就往那方向奔去,沿途踩的是高高低低的屋檐,几个起落已经到了离马车不远的地方。 “将人交出来。”声音一出,大太阳的天气竟让人感到一股阴寒。 驾车的车夫拿着疆绳的手在发抖,这人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但面对他总觉得快喘不过气的压迫。 “这……这、这位大爷,您说交出谁来着?” “刚刚让人抱上车的那位。” 车夫心想真给主子料中了,镇定了下,态度强硬起来,挺起鼻子傲慢的说:“车里的是当家主母,哪能随便交了出去。” 陶毕没打算跟他废话,一个剑步飞身上前,车夫勉强赶在前面用身体阻住,大声嚷嚷起来:“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救命阿~来人阿~”仿佛说好似的,突然一把粉沫往陶毕方向洒去,马车内跟着射出一把银针,几个人随后从车内窜出。 对方毫无预警的出手攻击,可是早有警觉的陶毕仅冷哼一声,中途转变方向,手往腰间抽出长鞭,刷地打向车夫。 车夫此时已经收起畏缩的嘴脸,从身后拿出把刀,险险地接下这一鞭,只觉手上发麻,跳下车喝道:“兄弟们,上阿!” 眼前连车夫在内共有六人,不过左右暗巷还躲着八个。陶毕无心恋战,凌厉的鞭势硬生生将六人逼开,闪身到马车前,一手从靴子后取出小刀横竖划了几道,马车的前帘开了个大洞,里面白衣人背对着外头,似无意识的躺在里面。 “冯冶?”出声的当时,前方暗器又连连发出,挥鞭将暗器尽数打落,伸手将白衣人往前一带。 长发下隐约弯起的嘴角,让陶毕本能的将人推开,然而刚刚抱着人的右前臂先是小小刺痛,接着变得又麻又痒。 经此变故,原本冰冷表情更为阴沉,甚至透点狠戾的味道,手下再不留情,右手持着的小刀直直射出,让近距离的白衣人无从闪避,闷哼一声翻落车下。左手长鞭一卷,套着其中一人的脖子,再抖下松开,那人无声无息的倒地。这一个起落让其余五人大惊,暗巷里的人见势头不对,不知该一齐涌上还是先行撤退。 北边的天空突然升起一道红烟,陶毕加紧挥鞭的速度,放倒两个后,右半身已经渐渐失去知觉,此时三人中眼睛细得像条缝的男人做了个古怪的手势……所有的人朝四面八方退去。 毒性想来十分强烈,若刚才他们没有离去,稍微耽搁一会儿,陶毕可能不待人出手就自动倒下了,此刻他跌坐在地上,下半身已然麻痹,听到一声带着不确定的叫唤:“陶二哥?” “……小陆……冯冶……红……烟……”陶毕没来得及交代完,整个人就失去意识。 尹行陆求助的看着身旁的人,不论是陶毕,或是马车旁那个淹淹一息的白衣人都不是他一个人扛得动的,回府里找人又怕没人看着会出事。 旁边的男子冷漠的站着,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无动于衷,灰色的眼珠找不到一丝温度。 “师父……”尹行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些懊恼的握紧手。“沈烨……我求你了。” *** “怎么回事!!” 跋到现场的男子又惊又怒,映入眼帘的是七横八竖倒在地上的手下,只有一两个喊着痛,其余的若不是昏迷,恐怕是没了气。 中间三个手下正和白衣人缠斗,即使三对一仍处于下风,没撑多久其中一个就被一脚踢飞。 “老、老大,那个娘们儿用的招式邪门的很,我从来没看过……”被踢飞的男子看到救兵来,脸上顿时亮了起来,捂着肚子大叫。 “我叫你们来掳人,不是叫你们跟他比武!”在另一个手下被踢飞后,男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是他们的老大?”白衣人迅速的赏了剩下的人正中鼻梁的一拳,笑笑的转移目标,好久没做这么令人心情舒畅的运动。 白衣人笑起来的时候,男子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果然是倾城绝色,难怪有人愿花大笔银两来抢人,要知道组织的价码简直是坑死人不偿命。 就在白衣人箭步逼近之时,男子挥手洒出一把粉沫,满意的看着眼前人掩不住怒意瞪大眼睛有些无措的软倒。将人扛起放上马背,一声清哨,几个人影现身,男子丢下句:“将这些没用的废物处理掉。”若有所思的跃上马背扬长而去。 *** 陶懿好不容易找到因为人多而跑到茶楼喝茶休息的陶华,见到她安然无恙,总算是放下心,不管她耍脾气硬是把人先带回府。 爱中是一片慌乱,小俾进进出出的跑着,陶懿满头雾水,随手拉住一个俾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俾女见是三少爷和小姐,连忙报告:“二少爷让两个人给送回来,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大少爷让您尽快过去。” 两人听了均是讶异,二哥的身手可说是数一数二的,究竟遇到什么事。陶华更是焦急的扯着俾女的衣袖道:“在那儿呢?有没有受伤?快带我们去。” 房里的气氛很沉重,一进去就看到大哥脸色苍白的坐在一旁,让陶懿差点以为受伤的是他。二哥眼睛紧闭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旁边站着尹行陆和他师父沈烨。 “小陆~”陶懿轻轻喊了声,注意到沈烨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似乎皱了一下,便朝他恭敬的鞠了个躬道:“鬼医。” 尹行陆见到两人,原本暗沉的脸也一下亮了起来,叫道:“好久不见了。”作势便要上前,然而似乎想到什么,脚像被定住似的停在原地。倒是陶懿没有犹豫的走过去要给他来个热情拥抱,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已经久到记不清了。 “小陆?”想不到尹行陆会闪开,陶懿心中纳闷,但仍若无其事的放下手问道:“二哥的情形如何?你们怎么会遇上?” “我们正要去参加庆典,看到几个人倒在路边,因为好奇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其中一个有点眼熟……” “你说有几个人倒在路边是怎么回事?二哥跟人家动手了吗?” “我也不清楚,里面活着的就剩下他和另一个人。陶二哥没有受伤,只是中了『千年梦』,至于另一个伤得可重了,因为不知道他是什么身分,所以我还是先给他治疗了。”尹行陆耸耸肩,反正接下来要他生要他死都很容易。 “千年梦?那是什么?”陶华看这两人对话的口气像一般人閒话家常,心里那份紧张感也松懈下来。 “应该算是顶级的麻醉剂吧~全身麻痹失去知觉,没有意识的昏迷,外表看起来像睡着一样。”不过是不会醒的那种。 “能医吗?”麻醉剂?听起来似乎不太糟。 “啧~你也太小看我……师父了吧。”尹行陆吐吐舌头。 众人的眼光瞬间集中在旁边彷若置身事外的男子身上,陶懿手心微微出汗,尹行陆这样说,表示他没有办法医治。他可没把握请得动鬼医,又或者连鬼医都…… 沉默让气氛整个凝重起来,尹行陆以眼神催促着,男子才缓缓开了口。 “需要时间。”依旧是冷漠的声音。“你来做。” “诶?!”尹行陆正想抗议,对上那不带感情的灰眸只得不太甘愿的说:“知道啦!” 陶华投来不信任的目光让他挺受伤,好歹我也是个神医,虽然这玩意儿听说没得救,但师父既然开口了,那就表示没问题。 “对了~”尹行陆突然想到一件事。“陶二哥在昏倒前有提到小冶,他怎么了吗?还有红烟,有什么关系吗?” “冯冶失踪了。” 第十章 纪日严坐在大树的枝桠上,沉着的思考着。如果没有记错,这边应该已是国境边缘地带“迷林”,据说这个地方有鬼怪出没,误入迷林的人从来没有人活着走出来。起初大有人不信邪的前去探险,但随着失踪人数增加,传说越盛,久而久之便再也没人想拿生命开玩笑,只有亡命之徒以命相搏,往这个没有人愿意接近的地方窜逃。 三天前,纪日严四处寻找走失的冯冶,应该只是单纯的走散,但是不知为何一股焦躁感挥之不去。被人群冲散后,他立刻返回原地让陶懿带人来支援,这样是有点小题大作,但是他就是隐约觉得不安,甚至……开始有点害怕,怕他一去不回。 当时周遭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原本人就已经很多,但是……怎么现在流行穿白衣吗?白衣长发,但每次一转头都是失望,随着次数越多,日严心中的疑惑也加深,随手抓了个人询问,得到的答案竟是“西边街上有活动,只要是长发美女,就可以免费得到白衣一件,不过得在那儿换上才行。”说完欧巴桑仿佛重返十八岁般娇羞的笑了笑,还对着这位帅哥挤眉弄眼了一番。 絶对有问题!当他来到西街,哪还有什么活动,只有一批批长发白衣的人在四处游走,要是可以的话,他简直想把已经确认过的人在身上做记号,因为当他第三次拍上那个欧巴桑的肩膀,欧巴桑笑的花枝乱颤,大声地说“帅郭~人家已经嫁了啦~要是你早郭几年~~喔呵呵。” 日严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保持多久的冷静,他已经决定有生之年不再穿白色的衣服。 当他一脸黑青的压抑着离开人群,正好眼尖的看到几个人形迹可疑的背着物品往郊区移动。脑子里不好的联想在看到几个人“处理物品”的过程几乎直觉地被证实。他向来是不插手管闲事的,但是这回,迅速确认坑里是不相干的人后,他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这几个人相貌平凡,衣着普通,混在人群中当真与一般人无异。可能是任务已了,神情相当轻松自在,一路上嘻笑打闹,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埋了几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要不是他们过于兴高采烈的谈论透露了一些内情,日严也不会这样耐心的跟到这里。 其实直接杀上去,抓住一个严刑逼供,的确是比较实际的做法,如果被抓走的人不是冯冶,他不会这样没效率。然而贸然行动可能引发无法掌握的状况实在太多,这种有组织性的规模集团,置生死于度外的念头也许很潇洒,但多半时候在集团里,这种事由不得自己决定,只怕打草惊蛇,冯冶的情况会更危险。 这几个人前脚踏入这片人烟稀少的地区,他便毫不犹豫的跟上了。没想到几个拐弯,前方的人即失去踪影,为避免乱绕时给人碰上,日严一跃上了树枝,先缓上一缓,顺便观察情况。 这座森林的确有古怪,在树上待了许久,天也渐渐暗了。趁着暮色,日严开始小心的探索,在走了几个时辰后,发现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来的地方,绕来绕去竟找不出一条能行的岔路,甚至往来时的方向走,也无法找到之前的入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更糟的是森林开始起雾,白白的雾气越来越浓,四周仿佛被水气笼罩住,连视线也变得不清。 靶到这样胡乱绕圈也不是办法,加上视线被遮蔽,在不熟悉的森林里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就算要退出去也无法,日严陷入进退两难的情况,只能暂时回到树上,至少等这阵大雾散去。就在他往前走的时候,脚给地上的树根绊得踉跄,手反射性的往前想要抓个东西稳住,不意抓着一条带刺的藤蔓,以身体的重量用力拉扯之下,手掌给深深扎出几个洞,留了许多血,但日严似乎浑然不觉,整个专注在左前方突然出现在雾中仍隐约闪着亮光的洞穴。 明白自己在无意中触动机关,开启洞穴入口,日严毫不犹豫迅速闪进洞穴。沿着冗长曲折的通道绕了许久,到了通道分歧处,一共有五个入口,日严观察了一下,往第二条通道前进。走了没多久,又是五条岔路,就在他正想往正中间那条岔路前进时,突然听到前面轰隆巨响,似乎是某个东西砸下来,接着是最右边传来人声,日严赶紧退到来时的通道。 “真是的,每次都猜输。”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喃喃的抱怨。“这机关到底装来做什么的,上次是老鼠,上上次是松鼠,干脆改叫捕鼠器好了。应该叫人改良一下,压得稀巴烂,根本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嘛。” 趁着那人进入中间的通道的空档,日严潜进最右边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大厅,大厅里空无一人。注意到大厅前方左右两边的门,分别以金漆绘上老鹰和豹的图腾,不禁心中一震,这是王室的图腾,可是爲什么竟在这个地方出现?听着身后脚步声渐渐逼近,没有时间细想,往右边的门走去。 不知道该说运气好还是怎么,走道上一个人也没有,颇宽的走道长长的延伸出去,中途又有叉路宛如树枝状的分散出去,整个地方出乎意料的广大,像是一座隐藏的宫殿。 日严想了下,若没有头绪,无头苍蝇般乱窜,实非明智之举。这个地方似乎也不是一时半刻模得清的,于是掉头回去为自己找一个导游。 *** “唉哟哟~大哥你的手可不可以放轻点。我都已经给你抓着了,还能跑哪去。我先跟你说我只是个普通杂役,没有参加什么高级活动,你抓着我其实也没多大用处。不如你趁没人发现快点出去吧,这里进来就是一辈子了,你要是不知道路,我可以带你出去。若是其他人发现……” “别再说了!”日严被这个人叨念到头都痛了,警告性的低吼。“你只要老实的告诉我,几天前是不是有一个人被抓来这儿?” “你怎么知道的?哎~不是啦~我可没有偷看,不要跟别人说我知道这件事,你也知道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嘛,谁叫小王、小李他们都能去帮忙,就是没叫到我。这次上头听说动员了很多人,不过这也说不准,因为上头的意思不是我们能度测的,要知道……” 日严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焦急的问道。“被抓的那个人呢?他有没有受伤?谁是你们首领?你们想要做什么?” “阿…呃…呃…”男子挥手比了半天,日严才注意到自己把他整个人提到半空中,一松手,瘦小的男子跌坐在地上咳个不停。 此时,不远处的一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出来的是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似乎心情愉悦地说笑着,中间簇拥着一个年轻人。 日严在门刚开的时候就躲到角落去了,手里当然拎着那个导游,不顾他被捂住嘴发出细微的呜呜声。细细观察那几个人,发现似乎有点眼熟,当他看清中间那个年轻人的脸孔时,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二皇兄永和?! “恭喜二皇……阿、二少爷。” “是阿、是阿。二少爷果然英明,竟然抓到巧妙潜伏的敌国间谍,这可是大功一件。” “那个间谍骨子倒挺硬,竟然矢口否认,可是要他证明自己的身分,却又交代不清。” “怎么可能有人到莫国三年了,还对这里的情形一问三不知,连自己家乡的事也搞不清楚,分明是冒充的。” “想到这样的间谍竟然一直待在宫中,狐媚惑主就让人心寒,多亏二少爷胆大心细,机智过人,这可是国家社稷的福气。” 这些人完全没有任何顾忌的畅所欲言,帮二皇子办的这件事可说是完美达成,虽然花的代价不小,可是能讨好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也是挺值得的,毕竟政治上没有永远的赢家,搞不好这个皇子某天真的就继承王位也不一定。只是没想到这个被人以“天真浪漫,纯净无邪”形容的皇子会做出这样的事,原本还以为绑这个美女是对人家一见钟情,还特地吩咐不能伤了他一分一毫,为此又被大大敲了一笔。早知道是要抓来审问的,就让他们用最粗糙的方法就好了。 面对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赞美,二皇子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说道:“能抓到这个间谍也要多亏你们几位,我不信多关几天他还能这么嘴硬,我们离开后自然有人会负责审讯。” 听到这些话,躲在暗处的日严简直快按耐不住焦急的心情,手上更是一寸一寸用力,想把那些大放厥词的家伙捏死。这可苦了那个已经被遗忘的导游,他只觉得被捏住的骨头快碎了,偏偏嘴被捂住连哼也哼不出来。 “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二少爷。” “请往这边走,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先去吧,我要回房休息一下。”二皇子说完便和他的随扈自行往另一个通道去了,留下那几个中年人愣了一下,又彼此寒喧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心里想的是这二皇子果然还是见不得残忍画面,搞不好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抖呢! 好不容易等这几位营养过剩的中年人缓慢离开,日严一手抓着导游一边冲向刚刚那个房间,随手将早已脚软的导游一放,迅速解决迎面冲上来的四个壮汉。房里的景象让他的心脏几乎停止,冯冶动也不动的倒在地上,浑身像被血浸过一样,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恶。他上前查看情况,轻轻唤着:“冶,是我,我是日严阿~你醒醒~”唤着唤着,一声比一声急切,脸上渐渐疯狂的模样让一旁脸色发白的导游边抖边往门口爬去,难保这个人会把气出在他身上。 “喝?!你……你是?这、这不关我的事……他是自己闯进来的。”导游结结巴巴的对着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男子说道。 那人神色悠哉的往里面走,对于地上七横八竖的尸体视若无睹,将手放在语无伦次的男子肩上,一拍一按,男子两眼一闭乖乖的躺下了。 日严完全没有察觉刚刚发生的事,面对冯冶的情况,他彻底慌了。虚弱的脉搏、微微的呼吸纵使代表生命迹象,但是血还在流个不停,既不清楚是伤到哪儿,也不知道有多严重,冯冶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日严。”来人轻声打了招呼,可是日严几乎陷入疯狂,没听见他的叫唤让他皱了下眉头。 “你抱着这个容器在做什么?”边问边将手伸向冯冶。 日严在一只手伸过来的同时回神,将手拍开,警戒的将冯冶护在身后,在看清来人时,激动的抓住他的手臂喊道:“黎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说的『容器』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淡淡的说完,未被抓住的手往日严脸上挥去,日严反射性的闪身,紧抓着的手顺势松开,男子手臂上露出红红的印子。 “抱歉。”日严语气焦急的说:“救救他,他对我很重要。” “他?”黎以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冯冶,沉吟片刻说道:“将人带过来吧。” *** 床上的人儿脸色苍白,仍在昏迷状态,日严提在半空中的心在黎以跟他说句:“没事。”总算放了下。 黎以就是之前他同冯冶提到对“这方面”有研究,但是行踪不明的那个人。优异的灵视能力除了一般的灵体外,还能看到人的气场,因此他的保证比大夫的保证还可靠。日严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救了黎以的妹妹黎小小,因而结识黎家这个世代与灵分不开的神秘家族。 不舍离开却又满腔疑问,日严走到稍远的地方压低声音和黎以谈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小要我来帮她。” “帮什么?”日严有预感似的皱眉,小小惹祸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冯冶的事跟她有关?” “她认识了一个大姐姐,对她很好,可是几个月前病逝了,所以想帮她找个躯体……” 日严脸色沉下来,带着怒气,声调忍不住上扬的打断他:“她看上冯冶所以派人抓他?” “是,也不是。她说要帮大姐姐找一个漂亮的躯体,大姐姐拒绝了,那个灵体本该去下一世轮回,可是却放不下她的丈夫才会留连此地。小小不死心,跑去皇宫挑了一个她喜欢的,自己就动手了。”黎以在叙述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都没变过,就像在谈论天气一般。“你也知道小小记性不好,不但材料错了几样,连仪式都不正确,阴错阳差竟然使异界灵体掉换……” 在日严还想继续问下去时,刚刚接到通报的人焦急地走进来。 日严一时愣在那儿,二皇兄……难道那个灵体是? 永和似没看见他迳自走向黎以,满脸焦虑的问道:“情况怎么样了?婉婉的灵魂跟那个身体合适吗?” 黎以看了日严一眼,接着看向永和说道:“刚刚我原本要进行的,可是日严说这个人对他很重要,所以……” “日严?”永和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皇兄……小小说的那个大姐姐难道是皇嫂?” 第十一章 柏凌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淡蓝色天花板,有点不可置信的闭上眼睛,再睁开……耳边似乎还回盪着男人悲痛的叫唤,日严来了,即使的伤害让他失去意识,可是他就是知道他来了,努力让自己清醒好出声安慰那个男人,可是发现这个身体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 我在作梦吗…… 难道这一切只是个梦吗…… 没有察觉自己已泪流满面,柏凌突然全身绷紧,迅速翻下床,顺手从地板上的暗格取出惯用的al59,警戒的往门口移动。 房子里有别人,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轻轻推开房门,从楼下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还有时不时发出的爽朗笑声映证他的臆测。心中的那点若有所失的惆怅此时暂时被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这间别墅是柏凌度假用的,除了他的兄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入侵者?!如果是的话应该不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难道是哥哥或蕾蕾?!即使不觉得会有其他人找到这儿,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持着枪下楼。然后,把枪口抵在沙发上那人的太阳穴上。 靶觉到冰冷的枪口,那人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愉悦的笑容转成讶异,然后似乎想到什么,整个脸刷地一下惨白。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看了一阵子,还是男子先开了口,有些迟疑地问道:“小冶?” 两个字当场让柏凌橡被雷电到般颤抖了下。看到他的反应,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人背叛,但是被这个人用枪指着头,心中那阵痛楚竟差点让他喘不过气。这段日子是这么平稳安逸,好像幸福会持续到永远似的,让他差点忘了从来就没有“永远”这档事。注意到柏凌脸上的泪痕,也不顾那把枪对着他的脑袋,焦急地问道:“怎么哭了?”手就要抚上柏凌的脸。 柏凌持枪的手仍没有放下,只是在男子伸出手的时候,往后退了一大步。“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许久没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陌生得吓人,若不是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柏凌老早就开枪了,至少也先打断他一条腿或废了他的手。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子先是一征,看看眼前人一副认真的模样,也就难得正经的回答了。“我是苏浩霖。” “苏浩霖……苏浩……奇魂的苏少?!” “你不要装了,想杀我就给个痛快吧,反正我的命是你捡来的。”苏浩霖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之前要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如果这是你的游戏,你玩得很成功。” “你在说些什么……”柏凌看着这个自称是奇魂帮三巨头之一的男人。他明明可以反击或逃开却只是一脸受伤的看着他,好像一只给人抛弃的大狗,让柏凌持枪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那人见状,脸上顿时一亮,就要拥上去,下一刻又给那把枪指回原地。 “你给我待在那边,我们需要沟通一下。”柏凌说着坐到对面的沙发上,随手关掉了电视,室内恢复成一片寂静。 ***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肉身不堪负荷致使灵体调置。” 日严涨红了脸大吼,一付要冲上去拼命的模样让永和吓了一跳,这个皇弟一向冷漠,从小到大再怎么刺激他也不过换得他挑眉。 回到稍早前—— 在黎以表示冯冶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三个人为了让冯冶能安静休息便移动到隔壁的房间。三人的心情落差甚大,永和在刚刚已被告知这次的行动失败了,心中的失望难以言喻,现在就等着黎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邢婉是他的妃,不像那些被迫政治联姻的皇族,邢婉自小就和他青梅竹马,他们在一起相当幸福快乐。他总是亲腻地叫她“婉婉”,走到哪都带着她,感情之好跟英皇夫妻有得比。邢婉为人温柔,心思细腻,永和虽得不到兄长关注和缺乏生母关爱,但邢婉弥补了这一切。 奈何天妒红颜,邢婉身体不好,纵使平时就小心调养,却在几个月之前感染了急症。当时紧急从宫中调派了所有御医,吃了各式珍奇补药,仍撑不到外寻三大名医的使者回来。为此永和始终相当自责,在正式丧礼前,他一直将自己关在房内,偶而不得已要外出,伺候的奴婢总可以听到他自言自语,有时像是在和空气对话。 有天在他失魂落魄将自己关在婉婉生前最爱待的书房时,黎小小突然出现了,她说可以让邢婉复活,只是需要借一个人的身体,问自己介不介意邢婉变了模样。他当然不介意,只要婉婉能回来,变成什么模样都无所谓。黎小小很高兴的说:“那我就找自己喜欢的样子罗~” 他左等右盼盼回来的是黎小小失败的消息,虽然黎小小拍胸脯跟他保证,她已经联络她大哥来帮忙,永和其实也不抱多大的希望,他相信有鬼神之说,但若人人都能这样借身还魂,这世界岂不是要大乱,何况这对那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也不公平,他本该在一开始就拒绝的,可是婉婉……他放不下…… 就算是一线希望,他也想抓在手中。 相较于永和的落寞,日严似乎已经可以掌握这件事大致的来龙去脉,困惑、担忧、愤怒、恍然大悟这些感觉混在一起,相当矛盾。知道以黎以的个性,是不会主动说些什么,所以他成了主要的提问者。 “……所以之前的冯冶体内是来自异界的灵魂?” “是的,应该是两个灵魂互相掉换身体,我原本想先研究一下的,可是之前跟小小提到过身体状态虚弱时比较好使魂体入侵,结果没想到人被弄得半死不活,就算互调的灵魂和身体的波长再怎么符合,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本身的灵魂会被迫移回本体,使身体不至于破败灭亡。” 望着黎以平静的面孔,日严心中一股怒气不知该朝谁发,二皇兄是为了皇嫂,要是换做是他,只要能换回所爱之人,他也会不顾一切。黎小小虽然正邪不分,硬要抢别人的身体,但她做这件事也不是为了自己。黎以则是根本还没参与。那他呢?他该怎么办?冯冶平白受了这场灾,差点连命都没了。他则是连自己爱上的是谁都搞不清楚。而就算搞清楚了,又如何呢? *** 柏凌看了看桌上的报纸,距离他到“那个地方”正好一个半月,再半个月他的假期就要结束了。原来这不是梦,在他离开的时候,冯冶接掌了他的身体,也可以说他和冯冶的灵魂互调了,而且竟然是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这种事说出来,连亲身经历的他都不敢相信。 然而眼前这个人让他不得不信。 “来来,吃饭了。今天我煮了你爱的红烧醋溜鱼,上次你说好吃的。”苏浩霖围着红色花格子小白兔图案的围裙笑咪咪地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 满满一桌五菜一汤,看起来有模有样,柏凌愣愣地被他按到椅子上,想不到一个大男人竟然那么会作菜。据说冯冶到了这里,除了苏浩霖动弹不得的那两天是冯冶做饭,其他时候都是苏浩霖包办。 “冯冶是真的『没进过厨房』。他做饭是去外面空地生火,完全没调味,只是把东西煮熟就算好了。” “这些现代科技的东西,他看都没看过。我能走动后,跑去客厅开电视看新闻上有没有什么消息,他被『那个黑箱子』吓了一大跳,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开我玩笑。” 苏浩霖回忆的时候,笑得很温柔,让柏凌想起日严,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 至于冯冶怎么认识奇魂帮大名鼎鼎的苏少,只能说一切都是巧合。当时他三更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地方,穿着睡衣就赤脚跑了出去。这附近什么都没有,后面是山,前面是海,他绕了一会儿就这么巧的在海滩上遇到被整个半死从附近悬堐丢下来的苏浩霖。冯冶性子极淡,本来就不是会管闲事的人,但这个人就这么放他在这,摆明是要他死,终究还是把他给背回去。 “他说他不是这里的人,我信了。”苏浩霖顿了顿,认真的看向柏凌说道:“你说你才是原本这个身体的主人,我也信了。” 一瞬间,苏浩霖的脸色暗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身体还真的说换人就换人,他连告别都没说。早知道昨天就把鱼给煮了,冯冶是真的喜欢那道菜,吃的时候会满足的眯起眼睛。他还想带他去好多的地方,玩好玩的,吃好吃的…… 时间实在太短暂,老大要他“装死”等他处理完那帮家伙再回去,这期间他原以为跟个表里不一的冷漠的人相处会很无趣,然而不一样,这个人跟他遇过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有时会有种感觉,觉得一辈子就和他待在这儿也未尝不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苏浩霖仍带着些许期盼低声问道:“你知道你们是怎么互换的吗?他还会回来吗?” 柏凌摇了摇头,他的心情很复杂,苏浩霖看他的眼神让他起了鸡皮疙瘩,但那又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他想到日严,不知道爲什么,想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是冯冶,就觉得气闷。 “我明天就走,我可以留下我的联络方式吗?万一他回来了,我不希望他找不到我。” 棒天一早,苏浩霖就走了,为了不让人发现这个地方,柏凌开车送他到附近的公路上。他留了封信给冯冶让柏凌随身带着,还将他的电话号码输入他的手机。 “你自己小心,听说云龙帮最近内部不太平静,很多人蠢蠢欲动想趁火打劫。”苏浩霖临走时不忘叮咛:“有事需要我帮的,给个电话,我一定做到。” 苏浩霖走没两天,柏凌提前结束他的假期。一来是担心云龙帮内部并不像自己兄妹形容的那么安定……这两个人很有可能瞒着他。二来是他觉得自己病了。他开始失眠,严重的失眠,第一天他可以安慰自己,说不准是之前睡多了,毕竟他是从床上起来的。第二天、第三天……他现在红着眼睛,火大的很急于发泄,最好能多揽些事来做,除了让身体疲劳些看能不能睡得安稳点,再来他实在受不了自己动不动就想到纪日严。他肯定是太闲了。 *** 开着宝蓝色跑车,柏凌几个小时后已经到了市中心的一栋商业大楼。刚走进大厦,门口的接待小姐便笑咪咪的迎上前询问:“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到九楼。”柏凌说完站在原地等态度变得恭敬的接待小姐用无线电通报,墙上的监视器可以让上面的人清楚看到访客的一举一动。 没多久接待小姐领着他前往专用电梯,送他进去时还朝他鞠了个躬道:“请慢走。” 现代的帮派已经跟以往不同,他们不再是在暗街小巷里打打杀杀讨生活,也不再处于见不得光的阴暗角落。他们号召成员的标语是:只要够本事,帮派份子都能混得像社会精英般光鲜亮丽。多元化的发展,企业化的经营,这年头帮派要强盛,不单只有武力一途,如何以合法掩饰非法,如何成功地经营投资,如何充分利用人才等诸如此类的事成为帮派经营的重要关键。 时代在进步,很多做法和之前是大不相同了。要做生意总要好看的门面,这栋处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位于捷运地铁站旁,购物方便,交通顺畅的十八层楼高大厦便是云龙帮的总部。 柏凌输入密码推门进入,相当意外地发现房间里除了大哥还有另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细长的身形衬着笔挺的西装,柏谲一身冰冷的气息在看到来人顿时散了开,细长的凤眼盯着突然出现在这儿的人。 “假太长了,闲得慌。”柏凌耸耸肩,故意忽略对方眼中责备的意味,毫不掩饰好奇的打量房里的另一个人。花衬衫和墨镜,皮肤黝黑的男子一身休闲度假的装扮和这个办公室格格不入。男子显然也隔着墨镜在打量他。 “这里好得很,不需要你。”柏谲淡淡的说:“你的假期还没结束呢。” 见大哥没有要介绍的意思,柏凌也不多问,这行业毕竟是复杂,有时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倒是男子主动开口了:“这位是?”男子将目光转回柏谲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柏谲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简单的回答:“弟弟。” 柏凌知道大哥心情不好,每当他生气时,总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很显然地这个人惹他不快。男子显然对这个过于简短的回答不甚满意,正打算开口,柏凌及时打断他。 “听说最近有些麻烦,我想……” “谁说的?”柏谲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小凌不是去度假吗?怎么回来是这副鬼样子,还有是谁告诉他组织的事?他明明吩咐过底下的人不准多嘴。 “谁说的都没差,我自己会看。”柏凌也不高兴了,大哥什么事都瞒着他,难道嫌自己的担子还不够重吗?来这儿之前他调查了一下,一个月前开始,组织里就很不平静,二间场子被人砸了;警察三不五时到他们旗下最火的舞厅巡察造成生意大受影响;原本已经说好的一笔大买卖,对方突然犹豫了,还有旗下的一些小帮似乎有些怪怪的…… “你……”柏谲皱起眉头,但碍于这里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在场,只能有点打发意味的说:“组织没什么大问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会用上你。”状似不耐的挥了挥手。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好自为之吧,别把组织给搞垮了。”柏凌冷哼一声,手插进裤袋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既然大哥没有表示,那个人就是“外人”。在外人面前,没什么可说的,大哥已经做手势让自己回去再说。 坐着电梯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在将车开出这个地方时,柏凌呼了一口气,喃喃道:“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怎么偏偏挑今天来? 回到家时,柏蕾竟然也不在,柏凌嘟囔了一声,走回房间,才一沾床,深深的疲倦就将他卷入梦乡。 柏凌睡得极不安稳,但是过度疲劳的身体让他即使听到楼下有人开门的声音却睁不开眼,脑子里乱烘烘的,没多久听到小小声的对话。 “你知道他怎么……累得……” “电视也……” 然后是有人帮他关了灯和电视,盖上了被子,房门关了起来。 棒天一直到中午,还不见柏凌下楼,柏蕾试探性地在敲了敲他的房门。见没有回应,轻轻推门进去,床上的人似乎还在昏睡当中,模了模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于是又小心地退出去。 “还在睡吗?”柏谲问道。 柏蕾有点担心地点点头。他们三兄妹都是浅眠的人,除了容易警醒,睡的时间也不长,算是从小训练的成果。因此一有假期,和一般人相反,他们不会去狂欢,而是躲到自己选的窝补眠。 “可能是之前没睡好吧,早先来找我的时候,看上去至少二天没睡。而且休假还结束他就跑回来,想必是发生什么事了。” 柏凌好些天没睡,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一觉便睡到隔天傍晚。照理说累到极点应该是不会作梦才对,但是他却做了很长的梦,梦到他变成冯冶的时候。那么一付弱不禁风的模样,却灾难不断似的,受的伤比自己当个黑道头儿还多。最后离开那个身体时,好像全身的血都要流光了,血腥味浓得刺鼻,可是已经没力气抱怨,即使在梦中依稀也闻到那股味道,然后是手脚都开始冰冷起来,右脚抽搐了一下像要踩却踏空,讨厌无法控制的感觉让他硬是睁开了眼。 看看时间,想不到竟然睡了那么久,起身梳洗一下,边揉着太阳穴,边走下楼,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他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既然回到自己的身体了,冯冶应该也回去了……想到自己把人家的身体弄得破破烂烂,搞不好只剩半条命,柏凌就感到有点心虚。 柏凌下楼的时候,柏谲和柏蕾难得都在。柏谲正拿着话筒皱着眉头说话,时不时眯起细长的凤眼,柏蕾窝在沙发上,手上拿着笔记型电脑敲打着键盘,可是一看就是心不在焉。毕竟很难得看到大哥会动气,她对电话那头的人可是好奇的不得了。见柏凌下来,柏谲伸手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成功引开柏蕾的注意力。 好半天,等柏谲讲完电话加入谈话,柏蕾已经把这些日子的事说的七七八八了。 原来那些蠢蠢欲动的老家伙,已经按耐不住了,趁着柏凌“休假”的期间,安排事故想以能力不足为由,把柏谲撤换掉。其实要不是为了弟妹,不用人催,柏谲早就走了。 这些人有胆在太岁头上动土,主要是找着了靠山,暗地和另一个帮派“遥光”勾结,哪料到发生的几件事还没来得及闹大就被柏谲处理掉。这几个叛徒以为没人发现是谁搞鬼,气焰高涨变本加厉的嚣张起来,在之前的帮内例循会议中还振振有辞的发言批判。 “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可是还没确切掌握证据之前,也动不了他们。”柏蕾分析一阵后做了结论。 “他们死定了。”柏凌眼中闪着光芒。“不如给我名单,让我先去玩一玩。” “不能打草惊蛇。”柏谲说道,见柏凌有点失望的表情,还是补充:“不过可以去跟”遥光”打个招呼。” “说的也是,”柏凌黯下的眼突然又亮了起来,“不好好回报他们怎么行。” 第十二章 纪日严从没想过两个月会过得这么漫长。这期间濒临死亡的冯冶在黎以的保证下终于还是挣扎着从鬼门关绕了回来。原本心焦盼望,却自冯冶睁开眼看着他,突然整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了。压下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因着没保护好自己心爱之人的罪恶感,开始无微不致的照顾。 可惜冯冶并不领情,打睁开眼,突然冒出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三皇子对自己大献殷情,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一向冷淡的他对着这些时不时出现在他周围的人,只有着“无关紧要”、“打扰他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的念头。至于二皇子跟黎小小的道歉,他也没多大反应,只点了点头算是有听到。 当他伤好大半随纪日严回到京城时,即使已经知晓的陶懿、尹行陆在见到他时,仍不免惊讶的目瞪口呆。尤其是沉不住气的尹行陆更是哇哇大叫:“他不是冯冶。” 看着纪日严变得跟他二哥一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明知可能性很小,尹行陆还是偷偷问了黎以,有没有办法再做一次灵体掉换,黎以的回答是两人的灵体都会负荷不了。就算成功掉换了灵体,极短时间内,灵体会因消能量耗过度灰飞湮灭不得转生。 面对冯冶,明明看上去是同个人,可是尹行陆就是觉得别扭,在冯冶面前规规矩矩的不敢造次。为此被陶懿嘲笑让他气得不得了,冲动之下跑去敲冯冶房间的门,等到门打开,人家站在他眼前后才想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失礼,尴尬一笑客气的说:“抱歉打扰了,可以跟你谈谈吗?” 和冯冶的会谈意外的有趣,冯冶不亏为卫国享负盛名的才子,虽然几乎足不出户,但是学识见闻之广让尹行陆又惊讶又佩服,两人相谈甚欢让尹行陆往往逮到机会就往冯冶那儿跑。众人也奇怪沉静的冯冶和活泼的尹行陆竟相当合得来,好几次沈烨得去冯冶那将不小心睡着的尹行陆接回来。 即使和尹行陆跌破众人眼镜的成为好友,在想到之后要重返宫中时,冯冶倒是犹豫了。再怎么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再要出来除非是改嫁。可他再美,毕竟也是个男人,不得已嫁一次也就算了,可没兴趣嫁第二次。何况现下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亏欠于他,只要他们跟英皇说一声,便不用再受制于此,不但可以回到久违的家乡还可以离那个三皇子远一点。 数日后在众人错愕之中向三皇子提出要求的冯冶,见到大家脸色古怪的看着他,想是请求被拒绝,叹了一口气转身打算回房。 “我答应你。”身后的男人略为迟疑的说:“但你得把身体先养好才能离开。你现在经不起长途奔波。” 冯冶沉浸在喜悦中,完全没发觉男人复杂的神色。 被以身体未愈的理由留住在宰相府整整二个月,虽然尹行陆试着给日严制造机会,但总被冯冶冷冷的推掉,即使看到日严眼中落寞的神情,冯冶也没有丝毫想要改变态度。依他的容貌,看上他、为他心碎的人何止千百,自小时候起只要见过他的人,莫不想把他据为己有,他宁可整天关在家里,也不想多费心思应付那些人。即便他喜爱已视为弟弟的尹行陆,并不代表他会尝试回应一个陌生人。 *** 两个月后—— 看着往南方徜徉而去的马车,陶懿不禁担忧的望向身旁的好友。“你让他就这样走了,真的好吗?” “我爱的不是他。”日严显得很冷静。 陶懿忍住翻白眼的不雅举动,道:“你不爱他,那你干麻用那么哀怨的看着他。” “我在想柏凌。” “想也没用,他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陶懿看着日严,总觉得这个家伙的表现不太寻常。 “之后会的。” “之后?会怎样?”听到这句怪异的回答,陶懿一时反应不过来。 日严也不说明,对于不确定的事,不需要让人有过多的期待。 早在他确认自己喜欢的是柏凌时,就问过黎以关于灵体转换的可能性,得到的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你何必执著?”黎以对于这样复杂的感情无法理解,冷淡的说:“等他进入轮回,你说不定今世还有机会遇到他。” “轮回?发生什么事了?”日严紧张的看着对方。“你不是说他活得好好的?” “他现在是活得很好,可是阳寿将尽,四十天后的大劫便是他的死期。” “救他。”日严狠狠的抓住黎以的肩膀摇晃着。 黎以摇摇头道:“我不能,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不会的,不会的……”日严喃喃道:“既然那样,说什么也要把他弄过来。” 可是该怎么做?灵体已经不能承受再一次的转换了……大受打击之下,日严恍惚的走回去,一路上遇到的人都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没人敢上前去询问发生什么事。 日严在离开后,心中千头万绪,却怎么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拎着几坛酒想藉着大醉一场忘却世事。当初用来劝二哥的话,想不到这么快就要用到自己身上……有缘无份就是指这样的情形吧?虽说柏凌从没正面给过他回应,但对自己表现出的信任和依赖却还是让自己的心越陷越深。如今明明知道他劫难在即,偏偏什么也做不了。 纪日严就这样窝在后山一坛接一坛的喝着闷酒。旁边的树丛动了动,让纪日严警戒的大喝:“什么人?!” 树丛又摇了两下,跑出一只灰兔,让日严将捏在手上原本要打出的石头丢了开。灰兔一蹦一跳的跃进树丛,树丛又摇了两下,钻出来的是灰头土脸的黎小小,嘴里还自言自语:“小灰?哎~小灰你别跑阿。” 抬头见到平常忙得不见人影的恩人“很闲”的在喝酒,霎时将他的小灰忘得一干二净,高兴的凑到他身旁。 “纪大哥心情不错阿?”黎小小看了满地的酒罈子,兴高采烈的问道。 “……”明显表现出来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却还是有人看不出来,黎家怎么会出这么一个没神经的家伙。 “哎,人多一点才热闹阿。难道大家都没空陪纪大哥吗?”黎小小也不管日严凶狠的眼神,自顾自的坐下来,还顺手抱了一坛酒。“冯大哥过些时候就要回去了,卫国那么远,以后要看到那样的美人可难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日严的脸色一下变得更难看。黎小小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看出一点异样。 “纪大哥……你身体不舒服阿?”其实原本他想问是不是便秘,可是突然想到自己被警告过很多次不准这样问,只好转了一点折。突然灵机一动,手一拍说道:“我知道了,纪大哥是因为以后见不到冯大哥所以脸臭臭的。” 黎小小见纪日严也不反驳,只是大口灌着酒,于是又道:“纪大哥不想冯大哥离开,这事儿也好办,要不我帮你把他留下。纪大哥你吩咐一声,没有我小小办不到的事。” 听到黎小小这么胸有成竹的说辞,日严叹口气说:“没用的,这事连你哥都没办法。” 觉得被人小觑的黎小小哼了一声:“不过就是留个人,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去,还要他心甘情愿的留下来。”说完起身就要走,却给日严一把拉住。 “跟冯冶无关。” “我办的到的,这只是件小事。”黎小小一边强调,一边想挣月兑纪日严拉住他的手。 “我相信你办得到,只是我烦心的事与他无关。我在想柏凌。” “柏凌?”小小一脸迷惑。 纪日严虽明知以小小的迷糊根本不会记得他的名字,也只能强忍着怒气提醒道:“……那个被你掉换过来的灵魂。” “喔,他怎么了吗?” “黎以说他大限将至,在劫难逃。” 黎小小听着点点头,还是不了解这件事有什么关联。纪日严看他的模样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不要他死,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原来是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纪日严听他这么一说,即使知晓黎家人对感情之事不能体会,如之前帮助二皇兄也不过是小小的一时念起,却差点压不下把小小掐死的冲动,一掌打在身旁的树干上,大树轰的一声往另一个方向倒去。 小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件事很重要吗?” “当然。”日严几乎红了眼。 “如果说要拿行令来换呢?” 行令是当初日严救了黎小小,意外从那群人手中取得的,可是他从没想过那块小小的玉器有什么作用,只是见这玉似有灵性,因而一直戴在身上。 日严毫不犹豫的说:“别说是行令,只要能救他,我愿意拿我的命去换。” “那行令可不是几条人命可以比拟,”黎小小睁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爲他的不识货暗叹,不一会儿才想到:“那你怎么不拿行令去跟大哥说?” “行令跟救柏凌有什么关系?” “以行令为器,足以召唤异界的人前来。” 当下日严便拉着黎小小冲回去找黎以。 “小小苞我说若以行令为器,可以把柏凌召唤到这里。” “是没错。” 日严就差没冲上去抓起那个正悠哉喝着茶的人,怒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没有人会舍得将行令用在那方面。” “怎会不舍得?对我而言,这不过是身外物。”日严有时候真的不了解黎家人的思考方式。 只见黎以正色道:“对我们而言,这行令甚至比我们的性命还重要。当初小小之所以冒性命危险,就是为了取得行令。” 日严听了一愣。“那你们怎么不早说,这行令……” “你是小小的救命恩人,行令既然是你的,我们当然不能动手。” “既然这样,那……”日严面露为难,想不到行令对他们如此重要,可是柏凌的性命要靠它…… “以行令为器,只要算准时间,将他接过来不是问题。”黎小小插话道:“因为就意义上而言,他在异界消失也等同在异界死亡。” 黎以眼露光芒,支支吾吾了半天说道:“以小小苞我合力,这不是问题,只是……” “你就直说吧。”日严听到此,欣喜之情难得的露在脸上。 “那行令之后可否赠与黎家。” “这个自然。” *** 说巧不巧,四十日之后刚好是纪日严的生日。 陶懿和尹行陆从前几日起就不安的频频找藉口来探纪日严。 “关于选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让英皇指定一个吗? 陶懿担忧的看着好友,他最近真的不知道纪日严在想什么,好像心事重重。尹行陆也是嘟着嘴,他敢肯定表哥有事瞒着他们,偏偏威逼利诱都不成,让他郁闷极了。 日严只是淡淡的说:“到时就知道了。” *** 隆重的寿辰宴由于寿星纪日严并未携带任何亲密的伴侣而来,看得人心惶惶,喔不,是人心暗喜。 众多待选佳丽简直就要迫不及待的扑上去。 就在宴会即将达到最高潮的时候,纪日严却出乎意料的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他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划了自己一大刀,用碗接着血,一个俊美的青年接过那碗血,往后宫的方向走去。 见三皇子跟了过去,好几个人发出尖叫,又有几个女子昏倒,她们认定三皇子肯定是看上后宫的人了。由于后宫不是谁都能进入的,除了皇家的人和陶懿跟了过来,其他人只能带着好奇心在宴会场上等待。 一直走到柏凌和尹行陆曾来游玩过的湖畔,黎以自顾自的以笔沾血画起复杂的阵形,最后将剩下的血倒入行令内,黎小小则是不知何时绕到湖的对岸。 两人目若无人的念起咒语,只见行令渐渐发出光芒投射到湖中,紧接着整个湖面拢照的光芒缓缓升高,然后一瞬间像是直达天际。众人只听到扑通一声,水花高高溅起,光芒早已消失。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黎以跟黎小小好似精疲力竭的一起倒下,而日严则像发了疯似的冲向湖里。 *** 柏凌靠在日严怀里,打了一个哈欠,似是困极却还硬撑着眼皮。 “当初我跟苏浩霖一起掉下来,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 “我就是知道。”日严没好气的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 “要是你认错了怎么办?”契而不舍的追问。 “我不会认错的。” “万一你认错了呢?” “不会的。”声音低沉缓慢,就像在安抚似的。 柏凌抗拒不了,终于沉沉的睡去。 日严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温柔,轻轻的吻上他的脸。 不会的,这辈子都不会再认错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