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草恋人》 前言 “爸比!爸比……”五岁的灿灿抱着旧女圭女圭,在三十多坪大的公寓里叫着。她用肮脏的小手推开门,但每间房里都没有人。“爸比,你在哪里?灿灿肚子饿……要喝ㄋㄟㄋㄟ。” 五天前,父母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不是第一次,所以她没有因为怕而哭。她有张天使般的可爱脸孔,黑黝黝的大眼睛晶亮美丽却透着超龄的世故与沧桑。 从小,她就时常被母亲寄放在亲戚或朋友家中,直到父亲怒气冲冲的找到她,把她带走。这样的戏码反复上演。 苞着父亲即使是有一餐没一餐,住的公寓脏乱又潮湿,灿灿却还是喜欢父亲。因为他从不离开,总是无时无刻陪在她身边。 但这一次,爸比为什么这么久没回来?饿了两天的灿灿,渐渐开始害怕。 她缩着身体蜷在棉被下,全身热得像着火一样,但身体却不断发抖。 她觉得胸口好闷,于是张口呼吸,突然感觉一阵恶心,就将东西全吐在床上。 她并不害怕孤单,但想到弄脏床单可能被母亲打,她就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凄厉的哭声就像洪水冲破堤防,惹来邻居注意。警察破门而入,救护人员、围观的民众全涌进小小的屋子。 灿灿睁大眼睛看着这奇特的一幕。 她不哭了,也不开口,更不让任何人碰。当社工想换下那一身脏衣服,却只换来她高亢的尖叫,最后,大人全妥协了,他们退而求其次的用毛毯裹着她,先往医院送。 休养几天后,灿灿依然没开口,但恢复了精神,也卸下了心防。 这天,吃完早餐,社工帮她换上一套新洋装,抱着她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九人小巴士。旧车驶离市区,摇摇晃晃绕过蓊郁的山坡,停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 社工抱灿灿下车时,门后的斜坡上有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满脸和蔼的笑,快步朝他们走来。 “老爹,她就是灿灿。”社工帮两人做了介绍,但灿灿紧抱社工脖子,怯怯抗拒着。 “没关系。来,先进去熟悉一下环境,看到其他孩子就会玩开了。” 老爹领着他们走上种满绿色灌木的斜坡。 灿灿并不讨厌老爹,相反的,她对那亲切的笑有着难以形容的好感。当她踏上育幼院的草坪,似乎知道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一路上,老爹柔声的嘘寒问暖,慢慢让灿灿卸下心防,跟着,会点头,会微笑。 当走到连栋的日式建筑前,灿灿突然抽离自己的手,朝花园跑去。大人们赶紧跟过去,发现她停在一棵石楠树旁,睁大眼睛望着青草地上两个正在说话的大男孩。 唐浩矢是老爹的独子,才十六岁,但立体深邃的五官、忧郁的眼眸,似乎已经预告未来的感情生活会有多精采。 另一个平头男孩叫邵嘉,和浩矢同年,个性憨厚纯真;五岁时父亲意外过世,母亲改嫁后,他就被送到育幼院来。 “得了吧,你猜题从没一次准过,这次还是听我的。”浩矢玩笑似的把课本朝邵嘉身上丢,邵嘉机警一闪,鼻梁上的眼镜差点被碰掉。 “我猜题不准,但考运却比你好得多。”邵嘉扶好眼镜,得意的说。 “口气真大啊。”浩矢将手枕在头下,率性的往草皮上一躺,完全不留情面的说:“你靠的只是狗屎运。买彩券或许可以中几百块,上第一志愿,就别妄想了。” “这是什么话……” 邵嘉边嘟囔边起身去捡课本。当他转身正准备走回去,突然被站在树旁的小女孩吓了一跳。浩矢也发现了不对劲,撑手坐起,朝小女孩看过去。 “她是谁?”浩矢盯着小女孩,那可爱的脸蛋让他莫名心跳。 “听说今天有个新孩子,应该就是她吧。”邵嘉推推眼镜,仔细看着小女孩。 “我以为是男生。” “看来……”邵嘉挑挑眉,语气透着些微喜悦。“你也有猜错的时候嘛。” 两人说话时,灿灿已经离开石楠树下,步履微晃的朝他们走来。 一时间,两个大男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在那;但灿灿却毫不迟疑的朝浩矢走去,而且主动牵住他的手。 浩矢一脸惊愕,看看邵嘉,再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父亲和社工。 “这怎么回事?”他尴尬得不知所措。 “这么明显还要问?”邵嘉微酸的说:“你的魅力指数再次打破纪录喽。” “这时候还开玩笑。”浩矢白了他一眼,随即弯身。“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几岁?” 灿灿眨眨无辜大眼,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浩矢的脖子。 “这……”浩矢一时心慌往后退,整个人跌坐在草地上。 他稳住身体、稳住惊讶的情绪后,这才发现小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怎么啦?别怕别怕,哥哥在这里。” 浩矢轻哄的同时,一阵风吹起她的发,那稚女敕……带着淡淡柠檬草的香味扑鼻而来。有几秒钟,浩矢陷入一种奇异的幻境中,但随即回神,赶忙推开她。 这太荒谬了吧!就算是少年思春期,也不可能对一个五岁小女孩产生幻想吧…… 见老爹和社工走过来,浩矢立刻将她推回给他们,然后转身朝屋子走。 不管身后的哭声有多凄厉,浩矢都没有回头。他以为这女孩就跟其他孩子一样,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但他万万没想到,当灿灿牵起他的手,就像播下了种子,小小的爱苗已在心中滋长,只不过开花的日子遥遥无期…… 第一章 “哈哈哈……”一群年轻人的嘻闹声从巷口传来,在接近午夜时分的现在,听来格外刺耳。 领头的是个长发瘦高、名叫阿k的男孩,他转身指着阿桥说:“你连那个恐龙妹都搞不定,还敢说大话?” “那……我喝醉了嘛。”阿桥说。 “丢人现眼。”他推了阿桥一把,说:“对了,等一下去哪玩啊?” 七八张嘴同时发表意见,使走在最后、一直沉默的纤瘦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灿灿,你想去哪啊?”阿k温柔的语调,让所有人把视线转过来看她。 “嗯?”她的脸立刻胀红。“我……不去了。” “哎哟,才十一点,难道你是灰姑娘,过了十二点就会变回原形啊?”一个化浓妆的米粉头女孩开玩笑的说。 灿灿和她并不熟,因此没有回话,接着又有一个染金发的女孩说: “对啊,每次都这样,一个多小时就要闪人,既然怕,干嘛出来玩啊。” “没办法,灿灿有门禁嘛。”阿k的女友小咪帮腔说。 “孤儿院还有门禁?真好笑。”米粉头女孩掩嘴,吃吃的笑,旁边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灿灿瞪着米粉头问。“有门禁总比有个不关心你在外头死活的家人要好得多吧。” “你说什么?” “好话不说第二遍。”灿灿将前额过长的刘海甩开,眯起眼,一脸不屑的回应。 米粉头那群好朋友同时上前,似乎想给灿灿一个下马威,但她毫不畏惧,双臂环放在胸前,用那双莹亮大眼回应那些不友善的目光。一下子,大伙全被她那理所当然的嚣张气焰给慑服。 育幼院的生活让她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即使身上没有任何暴力因子,她也会摆出姿态,吓吓那些企图欺负她的人。 灿灿确定自己镇住了场面,嗯哼一声,不屑的笑了笑。 她眼眉间清晰可见未经雕琢的灵秀,带动整张脸,散发着一股楚楚可怜的美。或许因为在孤儿院长大,养成她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长辈面前早熟、拘谨,从不轻露锋芒;但在同辈群中,她却外向主动,率真直接。 她既是个敏感细腻的女孩,也是兼具霸气的孩子王。但这样的苗灿灿,却不是挺受同龄朋友喜欢。原因不在个性,而是那在紧身t恤包裹下的诱人身形,尤其低腰牛仔短裤下的修长美腿,在在释放出小女人的魅力,总惹来身边男孩觊觎的目光,即使再低调,还是浇不熄同性的敌意。 “现在到底怎么样?”阿桥转动那张无辜的胖脸问道:“要去哪啊?” “你们去玩个尽兴吧,我先回去了。”灿灿跟小咪使了个眼色,甩甩手,毫不留恋的往公车站牌走去。 她看看表,正庆幸着可以赶上最后一班车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拍她的肩。 “有事吗?”回头,发现竟是阿k。 “对不起,那些人太没水准,等下我会教训他们的。” “不必,我不介意。”灿灿心不在焉的往公车站牌看。“再见喽。” “ㄟ……等等,我听小咪说你想打工是吗?” “嗯。”灿灿一听,这才正眼瞧他。“你可以帮我介绍?” “当然。但今天太晚了,明后天,我们再约出来聊一聊。”他比出六的手势放在耳朵旁,暗示电话联络。 灿灿远远看见小咪在招手,礼貌性的挥了两下,然后朝公车站牌走去。 虽已近午夜,台北街头依然热闹非凡。 灿灿走在东区的商店街,经过一面面只剩昏暗灯光的橱窗,看见自己的倒影。星期五晚上,是不甘寂寞的人的狂欢序曲,但灿灿不是那种人;倒不是因为她在孤儿院长大,或是因自卑导致性情乖张、孤僻。 院长老爹出身军旅,是个在生活上非常严以律己的人,因此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们就算资质平庸,在团体中不出色,却都是谨守本分、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灿灿被他当作心肝宝疼着,对她的管教自然加倍严格。但最近她却对那样的生活感到厌烦,暗自计画着一满十八,就要像邵嘉一样离开育幼院,开始过自己的生活。她甚至准备循着记忆找寻自己的身世与父母的下落。 来到公车站牌前,灿灿左顾右盼,想找个地方坐下,眼角余光不经意瞄到身后一家速食店的玻璃橱窗里,有台电视正在播放即时新闻,画面中一张熟悉的脸孔吸引住她的目光。她胸口一紧,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即使举步维艰,她还是强迫自己抬腿往速食店走去。 萤幕上,一名女记者手拿麦克风,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神情,解说这条外电新闻。灿灿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视线紧盯着镜头左上角方格里的那张俊美脸孔。 “是他。真的是……耗子哥。” 她在心里喊着,反射性的想推开面前的玻璃好靠近些,撞击的吭当声引来旁人侧目,也让她回神过来。 “这次夺得新闻大奖的唐浩矢不但为全球华人争光,更是台湾的骄傲……” 新闻标题不断随着报导更换,当中还穿插简短的访问。 即使得到这崇高的殊荣,唐浩矢脸上依然只有含蓄内敛的微笑。虽听不见声音,但看得出他正以流利的英文回答外国记者的问题。 灿灿顿时被一股巨大的陌生感击倒。 当新闻结束,画面跳到广告时,灿灿仍呆站在那,耽溺在几秒前梦境般的景象中,无法自拔。 三年了。在一千多个音讯全无的日子里,她试过所有方法去找,却总是石沉大海,没有下文。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浩矢到英国去了。 开心之余,灿灿也开始担心,耗子哥连得奖这么大的事都不告知,显然……对三年前那场争执依然耿耿于怀。 想到这……她就再也无法冷静;伸手拦了计程车,赶赴邵嘉住处。 ***bbs.***bbs.***bbs.*** “harrison,恭喜恭喜。” 唐浩矢转过头,嘴角立刻浮现制式微笑,举杯啜了口香槟。“谢谢。” 他穿着订作的黑色燕尾服,搭配紫灰色条纹领结,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一张引人注目的东方脸孔。 坚毅浓眉,一双从不显露感情、冷静深邃的双眼,直挺鼻、宽丰唇,粗犷中藏着沉稳细致,身处满是欧洲人的会场,那张东方脸孔反倒成为焦点。 晚风徐徐吹来,耳边流泻着悠扬的古典乐曲,唐浩矢站在豪华邮轮“圣马丽亚号”的甲板上,手持醇酒,优雅的与身旁的人交谈。 乍看,这场晚宴和一般时尚聚会并无不同,但若细细审视这些穿梭的俊男美女,便会发现除了时髦,他们的举止间还多了份高雅的贵族气质。 三年前只身来英,以拮据的经费制作一部环保纪录片,竟以黑马之姿勇夺下新闻大奖。亮丽的表现立刻受到bbc青睐,网罗为旗下最年轻的新闻制作人。为了证明自己得奖并非侥幸,唐浩矢自组一支结合亚、非的新闻团队,专攻国际环保议题。 即使他的华裔背景引起不少保守英国人的反弹,但在高收视率和观众的支持下,唐浩矢依然稳坐首席制作人宝座。在传出与皇室远亲renee(芮妮.明格)的绯闻后,更将他的名声地位往上推了一层。即使外人总以攀龙附凤解读两人关系,但唐浩矢自始至终都以不介意、不解释的坦然态度应对。 “harrison。”来自美国的资深媒体人史宾塞,好不容易甩开人群,抓到和他独处的机会。“听说……美国三大电视网在得奖前就派人过来了?” “史宾塞先生的消息真灵通。” “知己知彼嘛。”他一脸期待的望着唐浩矢。“那你的答复是……” 唐浩矢用内蕴的眼神望着满脸胡子的美国佬,维持一贯微笑。“无可奉告。” “那冒昧问一句,我们的合作案有几成胜算?”他靠近,瞥向身后不远处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颇有信心的说:“年薪二千万,年终百分之十的分红,房子、车子、专属厨师、佣人、加上两个月有薪假……只要开口,什么都好谈。” “光我一个人就花掉贵公司几十名员工的薪水,值得吗?” “我们当然审慎评估过。”史宾塞喝了口酒,信心满满的望向他。“只要三个月之内将收视率拉高百分之五就没问题。” “对于你这么看重我,我深感荣幸,但目前我没有转移阵地或另辟战场的打算。” “这……”他睁大眼睛看着唐浩矢,亟思转圜的方法。 “来日方长。以后或许会有机会合作。” “可是……” “harrison。” 就在史宾塞想从尴尬的表情挤出一点笑容时,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银蓝色小礼服、身形高?的长发美女走近。 “renee小姐,晚安。” “晚安,史宾塞先生。”她将长发拨向一旁,倚着唐浩矢。“我打扰了吗?” “没有。史宾塞先生正要离开呢。”他举杯,礼貌却坚决的说。 史宾塞垂头,悻悻然走开。renee看看他,再仰起脸,微笑看着唐浩矢。 “怎么了?”他问。 “我就喜欢看你微笑拒绝人的样子,自信又帅气。” “你这样私心的包庇,不怕把我宠成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我就是喜欢自大狂。”renee崇拜的揽上他的颈,热情亲吻。 她出身的明格家族,在二十世纪初受封伯爵,又与英国皇室是远亲,在英国的地位自然不在话下。而身为么女的renee,更是亲族长辈最宠爱的娇娇女。 她身形高,亮洸洸的蓝眸配上一头黑色长发,古典的气韵,一直是众多王公贵族倾心的对象;她积极、热情,出身贵族,却没有传统名媛淑女的矜持和做作。大学心理系毕业后,便在伦敦执业;不仅在心理学的专业领域受到肯定,她兼具时尚又领导流行的穿著打扮,俨然成为黛妃猝逝后新的王室代表人物。 一年多前和唐浩矢在晚宴上初遇,便对他一见钟情。一年多来,为了维系这段感情,她一直扮演着主动和积极的角色;为了尽快让感情开花结果,她甚至暗中动用关系,拉抬唐浩矢的身分地位。当然,这些事……唐浩矢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renee不满足的用指尖抚过他的唇,甲板上的乐队刚好奏起熟悉的旋律。 “来……陪我跳支舞。”她立刻勾住他的手。 “算了,我不想在你亲戚和记者面前出丑。”唐浩矢微笑拒绝。 “那有什么关系。”她踮起脚尖,轻碰他的唇说:“趁此机会训练你的抗压性,好面对接下来一连串的挑战啊。” “什么挑战?” “我父亲打电话来。”renee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希望从那冷静的脸上读出情绪。“他看了新闻,问了许多你的事,很好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哪来的魅力把我迷得团团转。于是我就顺水推舟,约他们吃饭。” “他们是想鉴定我是个虚有其表的骗子,还是真有本事吧。”他自嘲的说。 “你是我见过最诚实谦虚的男人。”她微笑,旁若无人的紧拥着他。“吃饭只是个借口,我想……就趁此机会宣布订婚的事吧。” “订婚?”唐浩矢重复她的话。 “嗯。上次我们谈过,你说要等时机成熟些。”renee小心翼翼的往前推进。“我觉得现在就是。” “你确定?跟了我这个门不当互不对的男人,你有可能失去一切。” “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确定了。只要你顾虑的,我都可以放弃。”她仰起渴盼的脸,眼中闪烁无惧的勇气。“你呢?” “老实说,我没想那么多。” renee眼神闪烁,提醒自己不该再前进。“我从没去过台湾,不如……趁这机会去看看,说不定那是个挺合适的新居所。” “台湾?”他的心不由得抽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提起?” “你在那还有亲人不是吗?订婚这么大的事,应该由你亲自跟他们说吧?” 按照常理,确实如此,但renee不知道他曾发过誓,有生之年绝不再踏上那块土地。他忘不了当初千夫所指的责难和被驱逐的羞辱。 他因为这片土地而重生,因这些异国人而忘却自己是谁。但是当renee再次提起,他以为已痊愈的伤口,竟又隐隐作痛起来。 “harrison,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有,我只是……” “别担心,今天的你已不可同日而语了。你会令你的亲人非常骄傲。” 没错,或许他真该回去一趟,让当初贬低他的人好好瞧一瞧。 心里那股报复的蠢动……驱使着他。择期不如撞日,刚好后天他必须到新加坡开会,何不趁此机会转到台北停留几天? 正当这念头闪过,胸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hello,thisisharrison。”他吓了一跳,急忙接起。愣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不由自主颤抖起来。“邵嘉” ***独家制作***bbs.*** “真不愧是好兄弟,一听就知道是我。”邵嘉开心的边说边笑。“你的英国腔还真是道地。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呢。” “小子,你化成灰我都认得。”renee一听他用中文交谈,立刻轻拍他的手,礼貌的转身离开。唐浩矢笑得镇定,却无法控制狂跳的心和不断从额头、手心冒出的冷汗。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绝不只是单纯的问候电话。 “这几年好吗?”唐浩矢问。 “好。没你在身边制造混乱,抢我锋头,怎么会不好。”邵嘉接着说:“看来我也不用问你过得好不好了。” “少损我几句就行了。” “ㄟ,”邵嘉用爽朗的声音说:“‘英国新闻网的首席制作人’,我就是看在这响铛铛的名声上,才不跟你算多年不理老朋友的无情帐啊。” “她……你们好吗?”话到嘴边,唐浩矢还是将那个名字给吞了回去。 “老爹还可以啦。”邵嘉知道他意有所指,却不点破。“年纪大了,心脏的老毛病常犯,以前老不按时吃药,现在全部的孩子联合起来盯,他想赖都不行。” 唐浩矢喝干杯中的酒,转身面向海,希望能藉海风的吹拂将脸上的热度降温。 “ㄟ……”邵嘉停了一下,试探性的问:“你……打算僵持到什么时候啊?” “后天吧。”他略带玩笑的说。听邵嘉发出惊讶声,接着解释:“后天我要到新加坡开会,结束了之后我会转机到台湾,停留几天。” “那……”邵嘉对这惊人的好消息,一下子难以置信。 “但我希望在我上飞机之前,先不要告诉任何人,万一更改行程……” “我懂我懂。”邵嘉迟疑了几秒,还是决定先让他了解这边的状况。“有件事是关于灿灿,她最近有点麻烦……” “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在美国的寄养家庭吗?” “喔……这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啊!”唐浩矢动怒,因为这讯息实在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电话里很难说清楚,总之她人在台湾,而且最近出了点状况,我希望你能回来帮忙处理。” 微凉的海风吹得人浑身发冷,唐浩矢握住空酒杯,极力不让自己坠入回忆的漩涡中。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驱散脑海中那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莫非这是注定好的?否则怎会才决定回台湾,就立刻有了回应? 约好时间,才挂了电话,唐浩矢正陷入沉思,renee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突然搭上肩的手,把他吓了一跳。 “sorry。”renee似乎也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我叔叔,还有同学,想当面跟你道贺。” 唐浩矢看着那群人,却像是失了魂,完全没有回应。 “harrison,怎么了?”当renee的手抚上他的脸,唐浩矢才惊觉她在面前。“你没事吧?是不是台湾发生什么事了?” “不……没有。” “那就好。”renee松了口气,想拉他走回人群中。“我介绍几个同学给你认识。有个我的好朋友,一毕业就去了美国,现在n当执行制作……” renee的声音越来越远。突然,唐浩矢停住脚步,轻缓却坚决的拉下她的手说:“你先过去,我去拿杯酒就来。” renee疑惑,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点了个头,微笑离开。 唐浩矢转回游艇栏杆边,心不在焉的呆望着黑幕般波动的海面。 突然一阵晕眩,他紧抓铁栏杆,用力闭眼,想将浮出记忆之湖水面的影子压回夜的黑暗之中,但掀起的波澜却毫不留情的将他卷到更深处…… 从经过的侍者银盘里取下一杯酒,本应走向renee和她那一群朋友的唐浩矢,一口喝干了酒,旋即转身,将renee热切的目光抛在脑后,快步朝舱房的楼梯走去。 ***bbs.***bbs.***bbs.*** 两天后。警局门口走进两个身材壮硕的警察,一左一右,抓着一个大声咆哮的中年男子。警车的灯不断闪烁,半夜的警局一点也不比夜店逊色。 角落,灿灿低着头微微挪动身躯,额前的长刘海遮住她半张脸,却遮不住黑眸中蕴藏的倔傲。她不耐烦的试图站起,旁边的女警立刻转头看她。 那纯净的脸难得浮现愤世嫉俗的神情。她眼中除了无辜,更盈满愤怒。她气阿k说谎,更气自己轻易相信他,只要帮忙送东西就有三千的酬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而她竟然财迷心窍,不问受托的东西是什么,就一口答应。万一涉及不法,真的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一个警察拿着文件走进来,用手指了指,灿灿立刻机警的挺直背脊。 “苗灿灿,你可以走了。”女警说。 灿灿望着门口闪进的身影,一脸得救的表情。走出门就责备的推了邵嘉一把。 “怎么那么久啊?” “我……有点事。”一向直率的邵嘉,欲言又止的模样令人起疑。 “什么事?啊!你该不会让老爹知道了吧?” “不是。走,先出去再说。”邵嘉推着她往外走。 “我知道你生气。”灿灿咬着唇,双手慌张的紧握成拳。“但你尽避骂我就好,干嘛这么老实,连扯谎都不会?” “我干嘛为了你破坏我的诚实原则。”邵嘉义正辞严的驳斥。“走啦,有人在车子那等着你。” “老爹来了?噢……”灿灿扯着刘海,先瞪他一眼,随即伸手捶打。“你这个呆子!我被你害死了啦……” 就算得面对地狱般的恐怖场景,灿灿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害怕,她很自然的放慢脚步,想利用短短几秒钟拟出一套完美说辞。 这时,快脚的邵嘉已经走到停在警局外的车子旁。他一走近,车窗就降了下来。 “怎么搞的?”唐浩矢的脸突然探出车窗。“一下飞机你就载我到警察局来,我犯了什么罪?” “不是你。”邵嘉无奈笑笑,转头望着那像虫爬一样慢慢走近的人影。“是那个顽劣又不受教的小丫头。” 唐浩矢循着邵嘉的视线,转到那背光的人影。 他推开门,急忙下车,难以置信的低声问:“你在开玩笑吗?那是……灿灿?!” ***独家制作***bbs.*** 有本书上有这么一句话:逃避没有用,过去总会如影随形的跟来。 现在的唐浩矢全身僵硬,双眼直盯着那陌生又能轻易触动记忆的熟悉身影,脑子里则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不对,这不在计划之中。 就像被突如其来刮起的风吹起,又重重摔到地面。他确实期待见灿灿,但像这样的方式,他不喜欢。 “这是怎么回事?”他努力压抑声音中的颤抖和急促呼吸。“为什么灿灿会在这?”他紧抓邵嘉手臂,一双震惊的眼瞪得好大。“你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刚刚在来的路上我说得很清楚了。”邵嘉简单扼要的重复:“这丫头根本没离开过台湾。” “可是三年前她明明……就被送到美国的寄养家庭去了。你还说……”唐浩矢揪起他的衣领,随时可能失控出拳。“当时是你亲自送她上飞机。” “那是骗你的。没有离开,更没有寄养家庭。为了让你冷静,老爹只好暂时把灿灿带到南部暂住,然后……我们一起编了这个故事。” “不对!”唐浩矢不但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那么社会局那些公文、媒体那些对我的严厉控诉呢?” “都是假的。”邵嘉忍受不住痛,用力拉开他的手。“为了不要造成无可弥补的遗憾,老爹花了很大的工夫,只是……没想到你后来会真的离开。” “荒谬!这真是太……太可笑了!他怎么做得出来?!怎么可以这样戏弄我?!” 唐浩矢愤怒大吼,完全不在乎失态这件事。他陷在巨大的惊骇中,根本无法冷静。也因为太生气,压根没注意到另一个人的震惊。 灿灿闪过邵嘉,直直冲向唐浩矢。 他只感觉脸颊一阵灼热,正意识到自己被打了一巴掌,下一秒,就感觉一股柔软的力道撞进胸口。 “你!”灿灿仰起脸,揪住他的衣领,拉扯地说:“你还晓得回来?!你是病到摊在床上爬不起来还是失忆了?!三年……你想都没想过回来看我们吗?!” “灿灿,我……”他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张正在蜕变中的小脸。“对不起。” “住口!什么理由我都不接受!” 她大吼一声,气愤的样子让人以为下一步就要动手打人。 邵嘉正想上前,没想到却看见灿灿直接栽进浩矢怀里。他只好摇摇头,识相的钻进车子里。 相较于灿灿歇斯底里的反应,唐浩矢则显得冷漠许多。几秒前他全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现在则是心跳加速、脉搏大乱,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脸上。 这声音、体温,还有那令他魂牵梦系的香气……是灿灿,真的是她。但喜悦的心情维持不到几分钟,他立刻惊醒似的推开她。 “你是怎么了?难道在国外待得太久,连中文都不会说了?” 灿灿揪住他的衣领,将脸凑近,双颊那抹女敕红让雀斑更清晰可见,鼻头上挂着汗珠,双眸在路灯映照下变成神秘的灰黑色,仿佛能看穿一切。 唐浩矢凝视着,久久无法……也不想将视线移开。 天知道他曾经多爱这个女孩,从见到她第一眼起……他们一起度过生命中无忧无虑、最美好的时光。他一直在计划未来蓝图,等着她长大,直到三年前…… 那是场恶梦;他避之唯恐不及的灾难。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灿灿又慌又急,双手紧抓着,仿佛怕他再次消失。“告诉我,这些年你在干什么?想我吗?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打?” “我……” “我看到你得奖的新闻了。”灿灿开心的说:“你一定很努力。没关系,都过去了,反正……回来就好。” “灿灿,我这次回来……” 咿呜、咿呜…… 一辆驶出警局的警车发出骇人的鸣叫声,把两人吓了一跳。突然,浩矢像是想起了什么,垂眼望着她。 “对了,你在警察局干什么?”他的语气、态度瞬间转变。 狂喜的红潮迅速从她脸上褪去。灿灿低头,眼神畏怯且闪烁起来。 “我……这是个误会。”灿灿说得很急,仿佛这样说就能减轻真相带来的后座力。“一个朋友托我去火车站的置物柜拿包裹,里面好像装了……装了……” “毒品?” “我不知道。我把经过全告诉警察了。既然能交保,我想……应该没事了吧。” “交保叫做没事?”浩矢虽然相信她,却还是压抑不了胸口喷发的怒气。“搞清楚,你是交保候传,不是无罪释放!都几岁了,脑袋瓜一点都没进化?!要是找不到你说的那些人呢?” “我——” “就算,”浩矢打断她的话。“人找到了,东西在你手上,那帮人要是紧咬着你,硬推你出去顶罪,你拿什么辩解?” “我说没有就是证据!”她捣着耳朵,吼得比他大声。“这会儿你的国语怎么又变流利了?骂起人来连气都不喘!” “从小就这样!一根肠子通到底,做事从不想前因后果,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天真。” “是啊,我就是天真,就是傻。”她委屈的扁嘴,钻进浩矢怀里哀求说:“拜托你,我知道错了。你才回来,可不可以不要骂人了?” 这哀求将浩矢从重逢的混乱中抽离。他理智的抓住她手臂。“你听我说。” “不,你先听我说。”她双颊泛着兴奋的红潮,盈满泪水的眼闪闪发光。“尽避老爹脾气还是跟石头一样硬,但我们人多势众,大家合力,他一定会投降的。” 坐在车里的邵嘉感慨一笑,深深佩服自己安排了这场相会的戏码。正当得意之际,却突然听到浩矢说: “不,那不是我回来的目的。”他摇头,惊讶于自己竟能如此冷静的面对她。“我……在英国认识了一个女孩,这次回来是为了订婚的事。” “订婚?” 邵嘉一听,立刻从车中钻出,快步绕过来。浩矢瞥了一眼满脸惊讶的他,继续说:“她叫芮妮?明格,是英国皇室的远亲,去年才从伦敦大学心理系毕业,现在在伦敦执业。她专攻儿童心理学,跟你这个社会工作者一定有聊不完的话题。” “久别重逢,这些你不能明天再说吗?”邵嘉有股冲动想上前捣住他的嘴。 “有些话趁早说清楚比较好,而且……”他无视心底翻搅的悸动,故作冷漠的说:“灿灿就快是大人了,应该能理解感情这种事……然后祝福我。” 邵嘉气呼呼的别开头,不知该说什么。 “理解?祝福?”灿灿一脸呆愕,无助的望向邵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最快下个月……我们就会在明格家的庄园举行订婚仪式。至于婚礼,如果顺利,年底将会在伦敦举行。” 灿灿突然推开他,转身要走。浩矢早有准备,一反手,直接抓住她。灿灿使尽全力想挣月兑,又甩又晃,反而重心不稳,踉跄的退了两步,正要跌倒,又被浩矢抱住。 “够了!放开她。” 灿灿趁邵嘉上前的空档趁隙挣月兑。浩矢想追,却被邵嘉拦下。 “我说够了!你非得搞到不可收拾才甘心吗?为什么不先说你回来的目的?” “说不说有什么差别?决定回来,我就已经准备面对任何难堪的场面。” “谁管你的想法!”邵嘉用力一推,浩矢直接撞上车门。“如果早知道你回来的目的,我压根不会跟你见面,更不会让你有再次伤害灿灿的机会。” 邵嘉气冲冲的走回驾驶座,但浩矢似乎也有股怒火,忿忿的追上去说:“是啊,你和我爸对灿灿做什么都是爱的表现,而我做的就是伤害!”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拉起安全带,扣上。 “明知故问。你比我还清楚。”他不客气的拍了下车顶,然后转身走到车后,拉开门,将自己的行李搬出。“在你们阴谋设计我的时候,早该算到会有今天。” “没办法,只有那样才能阻止悲剧发生。”邵嘉满脸歉疚,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悲剧。”他泄愤似的将行李往旁边扔,走回车门,将手伸进车窗揪住邵嘉的衣服。“你和我爸铸下的错,却报应在我和灿灿身上,由我们承担苦果。请问……还有什么比这更悲惨?” 他用力一甩,转身拎起地上的行李,用极快的速度拦了车,扬长而去。 第二章 喀啦。 虽然只是小小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子夜听来还是格外刺耳。 灿灿转身,还没来得及月兑鞋,玄关突然亮起的灯把她吓了一跳。 “就知道是你这只小老鼠。” 老爹沉缓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接近。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来更形佝凄。 “老爹。”灿灿月兑了鞋,跳上矮阶,俏皮的伸伸舌头。“对不起,吵醒你了。” “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模模干什么?”老爹轻责的语气中透着满满关心。 “我刚刚……”灿灿差点说溜了嘴,赶紧转开。“去帮邵嘉整理资料啦。” “吃了吗?” “当然还没喽。”灿灿撒娇的勾着老爹的手,一起走在墙壁斑驳的长廊上。 这幢日式建筑虽经过几次翻修改建,依然处处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迹;屋子旧虽旧,却没有一般老宅的潮湿气味。 木质地板、保存完好的推拉式木门,和式风格的窗框,再加上一整面贴满色彩缤纷童趣画作的墙,更让屋子少了晦暗,充满温馨活泼的氛围。 “邵嘉最近在忙什么?对了,调职的事确定了吗?” “嗯?我不清楚。”灿灿心不在焉的回应。 老爹转头看了她一眼,两道灰白眉毛下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即使年过六十,依然清楚看得见年轻时耿直刚烈的军人性格;如今,他这硬脾气只用在争取孩子的权益上。面对孩子时,他就会放下自己,成了全世界最和蔼可亲的老爹院长。 两人并肩走进厨房。老爹打开冰箱拿出一锅汤,灿灿立刻接手放在瓦斯炉上。 她弯身凑近,大大吸了一口气说:“老爹,好久没喝你煮的牛肉汤了。” 老爹为自己冲了杯茶,端坐在餐桌前,捧起茶杯,轻轻叹口气说:“今天我接到一通电话。” “什么电话?”灿灿背过身,不知所措的搅动汤杓,心里有了挨骂的准备。 “你没见到他吗?”老爹低头喝茶,轻描淡写的说。 “谁?”灿灿转身,对上老爹的目光,才惊觉他说的是浩矢。 “我想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老爹,耗子哥打电话给你了?”她惊讶的睁大眼。 “有什么好意外的?”老爹捧杯闻着茶香,神情是久违的祥和。“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三年了。我还在想,这小子再没消息,我就要叫邵嘉去把他揪回来了。” 老爹望向灿灿,眼中充满愧疚与不舍。 当初以强势手段逼迫浩矢离开,实在情非得已。 那时他被爱冲昏了头,不但执意与未成年的灿灿结婚,还想去找她的父母。身为院长的他若不阻止,一旦被媒体夸大报导,光是诱拐未成年少女这项罪名就足够毁了浩矢,更遑论育幼院可能受到的伤害。 “最糟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他欣慰又难掩骄傲的说:“这小子还算争气,能只身在英国闯出一片天。这样……把你亲手交给他,我就了了一桩心事了。” “老爹,其实耗子哥他……”灿灿想解释,却说不下去。 “别怕,这是你应得的。去过你们想要的生活,我不会再有意见了。”老爹眼中闪着泪光。“浩矢在那发展得不错,回来也可惜。你高中毕业,无论是到英国念书也好,工作也罢,有他在身边照顾,我再放心不过了。” “老爹,你误会了,其实……啊!汤开了。”灿灿被震动的锅盖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关火,拿着杓子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 “你慢慢吃,我先睡了。” 老爹把杯子推到桌子中央,起身。 灿灿望着他的背影,迟疑两秒,终于开口。 “老爹,呃……其实耗子哥这次是为了订婚的事回来。” “订婚?”老爹回头,满脸疑惑的走回餐桌。“这……会不会太快了?虽然这是迟早的事,但你下个月才满十八岁,缓个几年……” “不是我。”灿灿皱眉,泄愤似的瞪着桌上那一碗冒烟的汤。“耗子哥要跟英国一个有皇室血统的伯爵千金订婚。” “你说什么?!”老爹那泰山崩于前的冷静瞬间瓦解,前一分钟的感慨、喜悦,像退潮般褪去,换上一个恚忿至极的表情。“你是说……他回来是要告诉我,他要跟别的女人订婚?” “嗯。” “叫他走!不准……永远不准踏进育幼院大门!”他用力拍桌子,激动的神情把灿灿吓了一大眺。“老爹,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老爹本想转身,身子先晃了一下,灿灿快步上前搀扶。 “老爹,你心脏不好,别气别气,先坐下。”她赶紧扶起被碰倒的椅子,扶他坐下,手不断在他背后轻抚着。“一定要搞得这么僵吗?你们是父子,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老是这么凶,让人家连认错都下敢。” “错的不是他,是我……”老爹低头,怜惜的望着灿灿那张稚气未月兑的小脸。“是我看错他了。我以为暂时分开的磨练,可以让他成为一个更有责任感的男人,万万没想到他会是个见异思迁、根本禁不起考验的男人。” “老爹……”灿灿在他跟前蹲了下来。“暂时分开……是什么意思?” “忘了他吧。”老爹轻拍她的脸,没有回答,嘴角一抿,皱纹让心里的无奈更加明显。“你就留在我身边。拚了老命,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血缘不是说说就能断,但……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要你。” 灿灿不知所措的望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记忆中,她从未见过老爹如此沮丧难过,那股绝望仿佛明示着他和浩矢不可能有未来。 “我回房了。”老爹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 灿灿别无选择的扶起老爹,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老爹不仅是浩矢最亲、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尽避三年前两人一度剑拔弩张,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老爹始终没说过如此断然的话。 灿灿坐回长桌,看着仍在冒烟的汤,脑子浮现不久前站在她面前说话的浩矢。 或许,一切都太迟了。 但在未成为事实之前,她还有时间去印证、去解开心中的疑惑,甚至亲自去探探自己在他心中究竟还有没有重量。 ***独家制作***bbs.*** 铃铃铃……铃铃铃…… 门铃夺命似的响着,差点将睡梦中的邵嘉从床上震下来。他忽地坐起,连上衣都没穿就冲出房间,一拉开门就骂。 “唐浩矢!你不要太过分!” 浩矢微微一笑,推开门,自顾自往屋里走。“谁叫你不接电话。” “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邵嘉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我爸不见我。”他挪开坐垫上的书本和衣服,摊靠着椅背,一脸倦容。“电话不接,甚至连大门都不让我进去。” 仰头喝水的邵嘉斜了他一眼,冷笑说:“连我都不屑,更何况是老爹。” 浩矢不说话,一双眼恳求的望着他。“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无能为力。”邵嘉一口拒绝。 “你还没试怎么知道?我求的不多,只要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就好。”他望着邵嘉没表情的睑,妄下断言说:“除非你根本不想。” “没错,我是不想。”他斩钉截铁的说完,放下杯子说:“这种斡旋根本是在浪费时间。浩矢,既然想娶那女人,就开开心心去吧。这三年你音讯全无,现在又何必在意我们的感觉呢?” “不知道。但我就是不能不在意。” 浩矢坦言的说完,撇开脸,无助的抚模着下巴。此刻的他少了职场上的霸气,五官线条更显柔和,也更像他认识的唐浩矢。 “或许因为知道了真相,我总感觉做错了,即使无心,却……不可原谅。” “有件事我想问你。”邵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立刻拿个杯子帮浩矢倒水,快步走进客厅。“这三年来难道你一次都没想回来过?” “岂止一次,我每天……无时无刻都在想。”他意外自己竟会如此坦白。“但离开时我伤得太重,有半年的时间,我是靠恨活下去的。” “sorry……” “孤独和绝望伤了我,却也让我冷静。有天夜里,不知道是第几次因为想灿灿而失眠,我问自己是否真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他跌进回忆深渊,目光变得缥缈深邃。“她要一个家,一个我们都不能给的完整的家,但美国的寄养家庭却可以。” “可是并没有——”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略带怒意的反驳。“也是因为释然,我才放下。” “耗子,你有资格责备我们。但事过境迁的今天你冷静回想,那时老爹若不阻止你带走灿灿,诱拐的罪名一旦成立,后果……” “为了维护育幼院的声誉和他几十年的心血……宁可牺牲我?” “那时‘我们’别无选择。”他强调的说:“为了爱……你们连命都不要。但老爹除了你和灿灿,对育幼院其他孩子还有责任啊。” 浩矢听着,感觉记忆仿佛一卷影带,突然被人洗掉中间一段,错录了完全不相干的剥隋。 “灿灿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阴谋吗?” “你想……她要是知道,还会乖乖待在台湾、不飞去英国找你?” 邵嘉无奈摇头的同时,浩矢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看,迟疑了两秒才接。 “renee。嗯,我很好,只是情况比想象中复杂。”他毫不避讳,当着邵嘉的面用流利的英文说:“我需要多点时间跟我父亲沟通。嗯,一个礼拜。公司那没问题。我会尽快处理好,不会耽误和你父母的饭局。嗯……我知道。bye。” 一挂上电话,浩矢便发现邵嘉一直用一种监视的眼光看着他。 “她似乎是个很明理的女人。”邵嘉语气冷淡,但态度不再充满敌意。 “确实是。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家教好、学历高,见过世面,却不世故。在她身上,我挑不出缺点,她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女人。” “当然,野丫头怎么能跟公主比?选择灿灿会失去一切,但娶了这个伯爵千金的附加价值难以估计。我越来越能理解你下的决定了。” “renee给我的不是这些肤浅的东西。”浩矢看了他一眼,无奈的说:“是她带我跳月兑过去的泥沼,重新找到生活目标。” “那你还在挣扎什么?”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门,下逐客令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回去追寻你的新人生吧。”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浩矢端坐在沙发上不动。 “反正这不是第一次了。”面对覆水难收的事实,邵嘉反而释怀的笑了。“或许被遗弃就是灿灿的宿命吧。” “不要企图用怜悯激我,那没有意义。”浩矢嘴硬,却挥不去脑中浮现灿灿那张挂着泪水的小脸。“有你……有我爸,她不会再孤单。” “耗子,你太自私了。”邵嘉重重关上门,走回沙发。“老爹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一年已经进出医院几次了。而我……暑假后就要调到台中,一旦结婚,在那定居,就算我愿意,灿灿也不会愿意跟着我。” “可是……” “难道你以为我们会帮你守护她一辈子吗?” “我没这么想。” “那最好。因为我不会帮你扛责任。”他指着他,宽厚的脸上难得露出愤怒。“当初承诺的是你。你都可以违背誓言一走了之,在异国逍遥,我们又何必在这帮你收烂摊子?” “灿灿不是烂摊子!当初根本不是我愿意离开……” “好,今天就在这把话说开来。”邵嘉用力拍了下大腿,一副法官问案的模样。“现在真相大白,你可以重新选择,是娶那个伯爵千金,去过你皇室驸马的逍遥生活,还是放弃一切……留下来。” “我……”留下来那三个字重重撞击着浩矢的心,他不敢往下想。 “二选一,一句话。”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重来……”浩矢强迫自己不去感觉、不去怜惜、不去触碰那心湖的水,免得再生涟漪。“一个错已经造成,我不能再让另一个女人伤心。” 邵嘉笑笑,态度异常平静。他眼中没有怒意,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我猜的没错,灿灿在你心里不再是包袱,也不是拖油瓶了。在你眼里……她什么都不是了。”他经过浩矢身旁,头也没回的走向房间,挥挥手说:“再见了,兄弟,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 邵嘉说完便闪进房间,留下浩矢一个人呆愣在门前。 ***bbs.***bbs.***bbs.*** 即使与邵嘉的谈话不欢而散,浩矢还是依照计划留在台湾。 但从回台的第三天起,饭店外就不时有媒体来拍摄采访,甚至许多香港及内地的传媒不断透过关系想请他吃饭,当中以台港合资的“星光电视台”最为积极。 虽没有与此地传媒合作的计划,但碍于人情,浩矢还是勉强赴约。 十点刚过,他换上浅紫色细纹衬衫,外搭深灰色外套,将那层次分明的发尾随意抓出造型。十五分钟后,简约又帅气的出了门。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才步出梯门,就听见柜台方向传来吵杂的争执声,他若无其事转头去看,突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浩矢立刻转头,快步往人群聚集处走去。一拨开入墙,就看见身穿红蓝背心、灯笼短裤的灿灿双臂护胸,夹在两个警卫中间,气红了脸。 “你在这干什么?” “耗子哥……”灿灿一看到他,眼神不但从防卫转成求助,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我来找你,但他们却说你不住在这。要他们查,他们却要我到外面等。” 浩矢顺着灿灿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停在一个穿制服的女人脸上。从她颐指气使的眼神、制式却充满鄙视的笑推测,浩矢已经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为何要请我妹妹到外面去等?”浩矢语调礼貌和气,但兴师问罪的态度让人莫名畏惧。“虽然是以英文名字登记,但应该不难查吧?” “对不起,唐先生。”女经理脸色突然刷白,气焰顿时熄灭,恭敬道歉的态度判若两人。“我想……这是误会。因为这位小姐的样子看起来不像……呃,我的意思是,或许是我们听错了。” “听错?那为了避免纷争,还是请你们主管出来。” “耗于哥。”灿灿从身后勾住他的手,急忙往饭店大门拉。 “你干嘛?” “算了啦。”灿灿事不关己似的笑着。“我是来找你,不是来跟人吵架的。你这么咄咄逼人,难道要她下跪谢罪吗?” 浩矢看着她,一点都不意外她这无所谓的反应。两人安静的往大门方向走。一走穿过玻璃门,浩矢立刻问:“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课,跑到这来干什么?该不会是跷课吧?” “没有。我请了病假。”她理所当然的说:“因为我必须见你。” “见我?” 浩矢觉得心像是瞬间长了翅膀,轻飘飘的飞了起来,但随即又警告自己看她的时间不能超过五秒。 “我爸愿意见我了吗?”他满怀希望,但看见灿灿无力的摇头,又接 着说:“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没见他一面我不会走。” “那……”她抬起脸,眼神透着渴望。“如果老爹一直不肯见你呢?” “你跷课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他发现自己说错了,脸一沉,索性用左右张望、伸手拦车来转移注意力。 “当然不是。”灿灿走过来,二话不说抓下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一辆计程车自动停在两人面前。 浩矢没动作,灿灿却紧拽他衣袖。“我想请你吃饭。”她双颊泛红,快速从背包掏出两张特价餐券。 浩矢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反应的他只好先挥手叫车子开走。“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本来我是打算生日的时候请老爹和邵嘉,但想想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所以还是先请你。” “为什么不会?”浩矢看着那两张二九九吃到饱的火锅券,心底突然一阵酸楚。“难道你不想再见到我?” “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方便吧。”出乎意料被这么问,灿灿急忙解释:“你在英国,我不可能跳上计程车就去找你。一旦结了婚,很多事都会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浩矢看着她,胸口仿佛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但下一秒,他又发现自己失言,立刻加上一句:“因为你和邵嘉都是我的家人。”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灿灿虚应微笑里藏着失望。 即使看穿了,浩矢也无法回应。 因为他清楚那些“家人”的说辞,不过是用来逃避的借口而已。灿灿说得没错,一旦结婚,他将进入童话世界般的国度,而灿灿会留在这,等着爱她的男人出现,过着平凡的下半辈子。 但他的思绪到这突然堵住了。 一想到有个男人会将他踢出灿灿心房,占据她的心,还有她的身体,浩矢便克制不住嫉妒的烈火…… 不管过去、未来如何,此刻他只想与灿灿独处……就算只有几个小时也好。 “我刚好有个饭局,你就一起去吧。”浩矢决定了什么似的,伸手把特价券抢过来塞进口袋。“不过……得先把这身衣服换掉才行。” 浩矢说完就抬手拦车,门一开就将她拎进后座,强势得不让人有机会插话。 两人并肩而坐,浩矢不由自主用眼角余光打量起灿灿。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活泼……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任性、坦率,却也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小女孩。眼前的她娇小依然,剔透的肌肤散发出青春光芒。两件式背心俏皮可爱,却罩不住她初绽花蕊般的女人味;灯笼裤下一双修长的美腿,任性散发诱人魅力,让浩矢除了独占,更有股想拿外套去遮的冲动。 他不安的挪动身躯,车里冷气虽强,但浩矢却被一股烦人的燥热骚扰着。 “干嘛一直看我?” “我看的不是你,我看的是你这身令人咋舌的穿着。”浩矢无谓的转头,深怕泄露眼底的占有狂情。“怎么能怪饭店的人对你另眼相看?穿这身衣服出入五星级饭店,很容易引起误会。” “是啊。”她似乎听懂了浩矢的暗讽,反驳的说:“我忘了该把那件蕾丝洋装穿出来。” “你哪来的——”浩矢话说了一半,忍不住笑出来。 “你真的变了。”灿灿斜睨他一眼,虽是瞪人,却流露迷人的娇俏。“以前的你从不在意这些,但现在……越来越像皇室那些假道学的人了。” “你又知道皇室的人是什么样子?”他按捺心头的颤动,回望她。 “固执、保守,既自傲于自己的纯正血统,又瞧不起人。”灿灿扳着手指,认真数落罪状。“就像《哈利波特》里那群血统纯正的坏巫师。” 浩矢愣了一下,本想反驳,脑海却浮现renee那些身穿华服、道貌岸然的亲戚们,忍不住再次大笑。 灿灿推了他一下,转向窗外,发现车子驶进信义商圈。“我们来这干什么?” 浩矢笑笑,没说话,眼神期待的望着窗外。 第三章 车子停在信义商圈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浩矢走上徒步区的人行步道,灿灿小跑步努力跟上。推开国际名牌旗舰店的楼区玻璃门,浩矢左右张望,像在寻找什么,随即挑中一个法国品牌,直接走进去。 不到半个钟头,浩矢已经挑好三套衣服、两双鞋,还有帽子、手链、耳环……等等配件。除了穿上身的那套,带不走的就请快递送到邵嘉家。 月兑掉背心灯笼裤,灿灿换上两件式的连帽上衣、皮制颈饰、细格子马裤和浅色短靴,判若两人。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再也不会有人投射出异样眼光。 “怎么了?”浩矢发现她自从换上新衣,便一直沉默。“不喜欢吗?” “是不习惯。”灿灿拉拉衣服,黑亮的眼睛闪动少有的茫然。“我今天才知道……我们真的是不同世界的人。” “傻瓜。” 其实不只是灿灿,收礼物这件事对育幼院的孩子来说,就像神的恩赐般不可思议。 浩矢心疼的推推她的头,很自然揽到肩上靠,一股想给她全世界的欲念瞬间涌起,占据所有思绪。但就在他低头嗅着那股令他着迷的发香时,脑中一道闪电划过!他突然惊醒,警告自己他该奉献、呵护的人不是灿灿,而是renee。 “对不起。”他还没来得及退开,灿灿仿佛有感应似的先抽离,俏皮对着他笑。“老爹那……我不但没帮上忙,好像还弄砸了。” “跟你无关。谁去说都会得到同样的结果。”他模到口袋里的烟盒,停了两秒,手又滑回大腿上。“相反的……我还要谢谢你帮我开了这个口。” 灿灿沉默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阳光透过车窗,将他的眸子映成琥珀色。 “你变了。以前你什么都不怕,即使全世界反对,只要你认为对的,都会力争到底,但现在……你胆怯了。” “嗯。在亲眼目睹自己的无能为力后,知道极限在哪里,就会怯懦丁。” “我以为你不一样。我的耗子哥向来是‘孤注一掷,绝不后悔’。” “我试过。但这一招对我爸完全没用。”浩矢为自己辩驳,目光直视着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你还在怪老爹?”灿灿迎上他的目光。 “正确的说……应该是恨。”浩矢月兑口说出,才惊觉灿灿对这事完全不知情。“算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不管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放下。毕竟……他是为了保护我。” “你……”浩矢半信半疑。“知道了?” 灿灿以淡笑代替回答。 “我那时虽然才十五岁,但并没有你们想的天真。有些事就算不说,我还是感觉得到。他生气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为三年前的事回来负荆请罪,以为你要带我走,没想到……跟外国人订婚的事真的吓坏他了。” “灿灿……”浩矢突然觉得他们这群男人很愚蠢。 她抬起头,眼中透着超龄成熟。“他以为我还爱着你,还在痴痴等你。表面上他是生气,但其实是怕他哪天走了,我孤伶伶的……无依无靠。” 浩矢看着她,感觉心正一点一滴的被掏空。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纠正,甚至阻止她这荒谬的言论,但正当他微动嘴唇时,灿灿先说了。 “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但会说服老爹见你,还会拉他一起去参加你的婚礼。” “你打算怎么做?” “这你不用担心。”灿灿笑得开心,眼神却左飘右看,不与浩矢视线交集。“我朋友很多,随便抓一个来冒充男朋友,再请邵嘉敲敲边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那些,接受现实了。” “你不需要那样做。” “安啦,没问题的。”灿灿挥手,目光持续闪躲。 “不。”浩矢挥开她的手,扳住她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爸和邵嘉能忘,但你呢?你也能把我忘了,然后爱上别人?” “以后的事……跟你无关,不是吗?”她试着抽身,却发现自己早落入浩矢的怀里。自知逃不掉,索性坦然以对。“包括你在内,全世界的人都要我忘,我实在没理由坚持下去。既然是迟早的事,就趁这机会……免得……免得……” 一阵惊慌袭来,浩矢知道她即将说出口的话会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于是他想阻止,想毁掉这一切。 他毫不思索的用唇封住她的唇,原本只是想阻止她说,但那柔软、冰凉的触感令他惊讶。 灿灿惊慌的缩着身体,为了让她屈服,浩矢本能且迅速的将扳住她下巴的手往颈后移。当他探出渴求的舌尖,一股岩浆般的热潮将灿灿的抵抗吞噬,她只能睁着那惊愕的眼,臣服的凝视着他。 灿灿的微颤、惊慌、错愕,一切细微反应都在浩矢的预料之中。从那拙劣和被动的姿态中,他确定了自己是初采那柔唇的男人,想到这,他便开心得无以附加。 于是浩矢放慢速度,温柔的带领着,先是满足,进而教导她如何举一反三。 灿灿紧抓他胸前的衣服,她看不见窗外景色,听不见声音,脚下的地面仿佛陷落,她毫无反抗的坠入晕眩震惊却又欣喜的复杂情绪深渊中。 浩矢的舌尖仿佛有魔法似的,一下子就让她全身无力的酥软着,一下子血脉奔流,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不知道男人是这样吻女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正当她疑惑时,浩矢仿佛心有灵犀的舞动舌尖,带着她,飞越到下一个幻境。 浩矢知道这样下去后果难以收拾,但他不想停止。她是如此笨拙,却……深深扣住他的思绪,甚至激起他的原始猎性,要将她纳为已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有个男人也会对她做同样的事、取代他,日日夜夜占有她的身躯和灵魂…… 一瞬间,嫉妒击溃他所有的理智,初次占领的喜悦也开始退去。 失控的浩矢不自觉用力,因为疼,灿灿本能的缩退身子推他,这举动迅速将他拉回现实。摊在椅背上,浩矢努力调整呼吸,整整花了一分钟才平静下来。 这时,车子也刚好停下。 “星光电视台到了。”司机说。 ***独家制作***bbs.*** 站在灰色建筑物前,灿灿难掩兴奋的望着高楼墙上的五个大字——星光电视台。 浩矢瞥了一眼,迅速往大门方向移动。但那短短一秒,他却清楚看见灿灿脸上残存的惊恐与困惑。 他其实很想抱着她,轻声安慰,甚至承认刚刚那一吻的真切与深情,但他没有立场这么做。在无法说明又不愿否认的情况下,他只好仓皇逃走。 “唐先生,欢迎欢迎。”才走进大厅,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已经等在那。他上前,弯身与浩矢握手。“唐先生,我是展毅,星光的执行总监。 “你好。”浩矢微笑回应,发现展毅将怀疑的目光投向灿灿,立刻说:“这位是我助理,姓苗。” “喔,苗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来,两位这边请。”展毅热情的将两人领至电梯。一走进梯门,他便欠身恭敬的说:“我知道唐先生这次是为私事回台,为了不耽误您,能否在饭后挪出一个小时将企划案的细节讨论一下?” “我今天来没准备谈案子。如果没有这点共识,我想还是不见的好。除了尴尬,要是让上层期待落空,对你也是伤害。” “当然当然。”展毅点头称是,对自己太过躁进感到懊悔。 其实浩矢平时不会这么直接拒绝。但今天灿灿就在身边,他不能让她对未来有任何期望。 “这边请。”到电梯开门前,展毅都没再说一句话。 三人鱼贯走进摄影棚,此刻正在进行的是午间新闻直播。 “对不起,主管会议刚结束,请您再等几分钟。” “没关系。”他不在意的点头,将目光移向主播台。“我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工作情形吗?” “这是我们的荣幸,请。”展毅招手要助理搬两张椅子过来,然后吩咐倒茶。 回头,浩矢发现灿灿不知何时竟跑到摄影机旁,好奇的观察每个在场的人的一举一动。浩矢走过去,在她身后小声解说新闻的录制所有流程。 欲罢不能的看了三十分钟后,一行人才离开电视台。 席间,男人们的话题多围绕政治、经济打转。 饭局结束,浩矢借口有约,带灿灿先行离开。 一走出大门,浩矢就问: “怎么?平时你见了谁都能瞎扯闲聊,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所措的在人行道上来回走。“那个摄影棚好像另一个世界……你的世界。”她坐在路旁的花圃矮墙,茫然的踢着脚。“我真想看看你指挥若定、掌控全场的神气模样。” “这是工作。”浩矢走到下风处,抽出一根烟点上。“外人总羡慕我得奖的威风光鲜,但若没有背后工作团队一起努力,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我。” 浩矢吐了口烟,发现灿灿听得认真,那神采……永远不会在renee脸上看到。 “新闻涵盖的层面既深且广,做新闻的人不但要有不畏艰难的勇气、深入挖掘的耐力,在报导时尺度与立场的拿捏更要精准。否则一个闪失,轻则卷铺盖走人,重则……不但吃上官司,还可能连命都没了。” “你也碰过这样的事?” “刚到英国时,我为了追一条新闻,三天三夜没睡,连吃了五天的开水配吐司,还出了车祸,手臂缝了几针。”璨灿发出佩服的赞叹,圆眸闪动敬佩光芒。 “我还以为……” “你啊,”他突然转身走向她。“先把高中念完较实际,以你现在的程度,连帮我倒咖啡都没资格。”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灿灿脸红。 “我还不了解你吗?”浩矢得意的熄了烟,正盘算接下来该到哪走走,不知从哪传来呼喊声。 “灿灿!ㄟ,灿灿……这里!”两人同时左右张望,最后才发现声音从对街传来。 灿灿定睛一看,发现阿k将半个身体探出车窗,努力挥着手。 “那是谁?” “嗯……我朋友。” 灿灿当然不敢提及这与她上回被抓的事有关。 但完全不知情的浩矢,只发现她脸上无法解读的神情,胃……瞬间翻搅起来。 “过来!快,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阿k挥手大喊,对疾驶的车视若无睹。 浩矢沉默抽着烟,静静等着灿灿回绝。 “我……”几秒后灿灿开口,却是用略带愧疚的语气对他说:“我先走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不等浩矢回话,她便拔腿奔向十字路口,快步穿越斑马线,朝那辆车走去。只见灿灿弯身对着车窗说了几句话,随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浩矢目不转睛看着这画面。他无意识的猛吸着烟,直到被浓烈的气味呛到咳嗽,这才回神过来。 坐进计程车,胃持续不舒服,喉咙也开始隐隐刺痛;几秒后,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大象踩着,就快呼吸不过来了。 这短短几分钟,灿灿连头都没抬,更不要说看他一眼了。 他不懂自己在不爽什么。这不正是他期盼的结果吗?灿灿有了男朋友,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解月兑,不必再背负众人的责难,对这皆大欢喜的结局,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不知道…… 浩矢就是无法忍受灿灿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甚至上他的床……即使这愚蠢的念头只是想象,他都无法面对。 ***bbs.***bbs.***bbs.*** 翌日,整夜没合眼的浩矢失了魂似的在台北街头闲晃,无意识的就晃到邵嘉家门口。 按了铃,门一开,他反射性的拎起早餐,正要解释不请自来的原因,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他望着灿灿,脸颊发烫。“又跷课了?” “不,我是来找邵嘉谈事情。” “唷!”邵嘉突然从灿灿身后探出头来,惊讶表情中带着些许诡异的笑。“你们俩要不是约好,就真是心有灵犀哪。” 邵嘉讪讪的笑,转身走回屋里。 灿灿把门拉开紧跟在后,浩矢发现她穿着制服,显然是准备去上学。 有几秒钟,浩矢恍惚得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不同于昨天的俏丽时髦,穿着白衬衫、水蓝格子裙、及膝黑袜、圆头鞋,灿灿脂粉未施的脸看起来比十七岁更小……一股占有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正要开口追问她一大清早出现在这的原因,灿灿仿佛有预感,书包一抓,机警的闪人。 当她侧身,肩头不经意擦撞到浩矢胸膛时,即使隔着衣服,也感觉到肌肤瞬间的灼烧。他深呼吸着,身体不由自主晃了一下。 “喂,发什么呆?不是来吃早餐的吗?”邵嘉嘴里含着牙刷,从浴室探出头。 浩矢僵着身体走进客厅,把早餐随手一放,整个人摊在沙发上。 “灿灿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喔……噗……”邵嘉走进浴室吐掉满嘴的泡沫。“她说昨天发生了一件事。” “嗯。”浩矢看着天花板,呼应着:“确实发生了一件挺麻烦的事。” 邵嘉回头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拿毛巾抹了脸,走出浴室。他坐在浩矢对面,双手翻看桌上的早餐,自顾自吃了起来。 “你知道啊?” “我在场。”一个念头闪过,他决定坦承:“我亲了她,在计程车上。” “嗯?”邵嘉本想张嘴大叫,但鼓起的嘴塞满三明治,为了避免喷他满脸,他只好睁大眼睛。“你是说……你……亲了灿灿?在……车上?你也太……” 浩矢点点头,失眠的疲累丝毫没有破坏他的俊美,甚至……那双眼因诚实而变得更加深邃且深情。 “为……什么?”邵嘉冒着被呛的危险,把嘴里的东西硬吞下肚。 “我怎么知道。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从不知道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话是件这么快乐的事。 邵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这异常平和的态度不但没舒缓浩矢的焦躁,反而惹恼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除了点头,你总有话要说吧?” “人又不是我亲的,我也不是灿灿的谁,我没资格发言。” “我知道你还在气,但……”他一会儿抓头,一会儿搔下巴,懊恼的神情让邵嘉看了很想笑。“这可不是件小事,我需要你的建议。” “就亲了一下,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在英国……这种事应该很平常吧?” “吻是没什么,但如果为了这个吻而失眠一整夜,我想……应该就不寻常了吧。而且连我都慌了,灿灿一定是吓坏了,她一早跑来找你,就是想找人说说。” “你该走了。”浩矢对他突然转开话题有点错愕。 “为什么叫我走?我还没说完。” “你不是要我给点建议?我的建议就是‘回英国去吧。’” 浩矢先是疑惑,几秒后,从邵嘉坚决的眼神中,他读出了意思。 “我不是没想过,再待下去情况会更糟,但……”浩矢愣愣望着他,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我走不了。” “走不了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带她参加一个饭局,在街上遇见她朋友,一个男人……他在对街叫她,而灿灿竟然……”他极力控制嫉妒蔓延,却弄巧成拙。“丢下我,头都没回就上了那男人的车。” “是不是一个黑黑瘦瘦、其貌不扬的长发男孩?” “没错。你认识?” “我知道他是谁。但我保证,灿灿跟他只是朋友。”他不多解释,只是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真想不到你竟然会吃那种男人的醋。” “我……”浩矢本想辩解,但发现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愚蠢,于是认输的摊在沙发上。“你笑吧,但笑完之后我希望你能说些具建设性的话。” “说也是白说,你根本做不到。” “或许我们可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小心点,太贪心是会得到报应喔。”邵嘉警告。 “裁并没有……” “到现在还不明白?除了你自己,没人帮得了你。”他语重心长的说:“你明明知道答案却故意答错,我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但这样下去,你只会伤害灿灿。” 浩矢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沉默着。他听着客厅里其它的声响,以为邵嘉起身离开,不一会儿,当他睁眼,邵嘉仍坐在原位上。 “有件事想拜托你。”他挺起身子坐好,以示慎重。“可不可在我爸愿意见我之前,让我暂住在这?我需要空间厘清一些事,更需要你的支持。” “这还像句人话。”邵嘉收起严肃表情,玩笑说:“要住可以,但你得负责屋里的清洁打扫。” 浩矢随手抓起坐垫朝他扔去,随即仰头靠着沙发椅背,再次闭上眼,嘴角却不自觉向上弯出一道满足的弧线。 ***bbs.***bbs.***bbs.*** 翌日,浩矢打了通电话回电视台,再次延后回英的日期。 而灿灿在得知他留下的消息后,高兴得整夜睡不着。 这天下午,她硬是拖着邵嘉,慎重其事的到饭店接人。 “闭嘴!笑够了没啊?”灿灿坐在驾驶座旁,气红了脸,不断捶打着邵嘉。“当主播有这么好笑吗?” “不只好笑,而且可以登上网路新闻的头条了。”开车的邵嘉转过来瞥了她一眼,继续笑。“爱情的力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浩矢对你这异想天开的志愿有何感想?”他推推眼镜,好奇的看她。 “我没跟他说。因为……我不希望他认为我是因为他。我想先努力,用行动来证明。” 看邵嘉意有所指的点头,她立刻说:“哎呀!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或许好高骛远,但……我会做给你们看的。” “笨。”邵嘉拍拍她的头说:“你不需要证明,我永远支持你。” “我知道你最好了。”灿灿微笑转向窗外,看着车子接近目的地。 邵嘉先把灿灿送到饭店大门前,然后驶到路口等。车子才开走,后头便紧跟一辆进口加长型黑色轿车。 一停妥,两个饭店侍者迅速上前,一个开门一个迎接,副座也同时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高大外国人,先左右张望,似乎在确定安全后才站立车门旁,恭敬弯身迎接下车的贵宾。 灿灿被这阵仗吸引,好奇的停下脚步。就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只感觉眼前一道辉煌的光闪过,一个高姚纤瘦的女人,侧身、优雅缓慢的从后座移出。 这个外国女人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白皙无瑕的肌肤,一头波浪般的长发闪着琥珀色光芒,即使戴着墨镜,还是遮不住立体深邃的完美五官;她不只是灵气逼人,更有股让人敬而远之的贵气。 她的美不只吸引了灿灿,身旁许多人也都停下来,对这美人投以惊艳的目光。 保镳忙着关车门领路,司机则匆匆将车开走;就在大伙视线都锁定在她身上时,灿灿发现车道旁有个精美的小礼物盒,她直觉就是那女人的东西,于是上前拾起,紧追而去。 “小姐、小姐,你的东西……ㄟ……干嘛?” 她边喊边快步跟上去,但人才靠近,尾随的两个高壮保镳立刻转身,一左一右勾起手臂,粗鲁将她架起,腾空移位到墙边。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手!”灿灿的叫声立刻引起众人观看。 保镳机警戒护,几秒钟就隔出五十公尺的安全距离,而那女人根本什么都没听到,就被簇拥着进了饭店大门。 “你们是流氓还是恶霸?!我只是要把东西还给她,干嘛……ㄟ……” 灿灿才举起手,褐发保镳迅速抢下,另一个则用手肘直接抵住灿灿的喉咙。 两人交头接耳低声用英语交谈,然后按着耳朵,神情严肃的通报。 人群越聚越多,连警卫和饭店安全人员都围了过来。就在这慌乱之际,突然有只手快速伸进两人中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灿灿的手掰开。 保镳一惊,正准备反击,浩矢先认出眼前的人,用手指着,大声用英文斥责: “你们干什么?!” 两人愣了一下,认出眼前的人后,立刻恭敬的退后一步,低头道歉。 “你没事吧?”但浩矢根本懒得理他们,焦急反身检查灿灿是否受伤。“他们有没有弄伤你?” 灿灿虽然摇头否认,但一脸惨白的她显然是吓坏了。 浩矢心疼的模模她的脸,转头问:“你们不是应该跟着renee小姐,怎么会到台湾来?” “我们是跟着小姐一起来的。” “什么?” 浩矢一震,回头,就看见renee完全不顾皇家礼仪与淑女礼教,像只蝴蝶……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进他怀里。浩矢因为惊讶,根本来不及反应,连renee揽上他的颈,热情送上亲吻,他都忘了拒绝。 她热情的双唇瞬间将浩矢震醒。 他警觉的往后一缩,推开renee,顾忌的睇了灿灿一眼。这些举动虽然细微而且快速,但renee立刻嗅到异常的气息。 “她是你朋友吗?”她循着视线望去,美眸中没有敌意,却也不友善的看着灿灿,然后上前,主动秀出学习多时的中文。“你好,我是浩矢的未婚妻renee。” “喔……你好,我……我是苗灿灿。” 一连串的惊奇和意外让灿灿完全失去冷静。如此近看,她才发现这女人不只美,更有股慑人的娇贵之气。天生的自卑加上现实,让她自惭形秽的低下头,根本不敢正眼看她。 浩矢见状,急忙想缓颊,于是他拉开renee,低声问道: “renee,你来台湾干什么?” “我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她理所当然的说。 “来……做什么?” “订婚是我们俩的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她看着灿灿,把话说完,然后无视周围的人的眼光,再次仰头吻他。 几乎在两人双唇触碰的同时,灿灿撇头跑开。 这举动像牵引浩矢身上一条无形绳索,他直觉想追,但一动就发现renee的手紧紧拽住他胸前的衣服。虽然浩矢没有硬推,但他的心和眼睛都已随着灿灿离开。 renee松手,用掌心匀平衣服微皱的部分,维持一贯优雅,抚模浩矢的脸。 “你气我先斩后奏的跑来找你?”renee将手往下移,按扶在他心口上,一双美眸直盯着他。“但要是没来,我怎会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流连忘返呢?” “来了也没有用,这是个你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我既然来了,就算再难,我们也能一起面对。” “但……你的出现只会让情况更糟。”他懊恼的说。 “何必这么悲观?或许事情也可能出乎预料的解决掉,你说对不对?”她意有所指的望着他。“反正我来了,我们就一起面对,度过难关,然后一起回英国。” 浩矢拉下她的手,深深的回望。有将近一分钟的时间,两人只是相互凝视,一句话都没说。 突然,浩矢像想起什么似的抓起她的手,快步往饭店内走。 第四章 房门才开,renee就先一步拦截他的手往他怀里钻。 她用脚关上门,没了走廊的光,房里顿时一片漆黑。“希望你喜欢我选的订婚戒指。” renee贴近,把失而复得的小礼盒递到他面前,取暖似的依偎,唇微张,等着他淋降思念的甘霖。 但浩矢却推开她走进黑暗,站在微亮的落地窗前。 renee没有说话,静静凝视他的背影,开始月兑衣。 “你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将月兑下的外衣扔在床边,慢慢走向他。 全身赤果的renee站在他面前,抬起那水盈眼眸,望着他。 以前,即使再冷漠,浩矢那神秘的眼神总能挑起她最深层的渴望。但今天她终于知道那陌生的远、全然隔绝的孤独并非天性,而是因为另一个女人。那一瞬间爱情的美消失,她看到了疏离,甚至还有最不堪的嫌恶。 “renee?你到底要什么?”浩矢僵直身体,把手插进裤袋里。 “应该是我问你,harrison,你要什么?”她压抑从未经历的恐惧,镇定的问:“那个小女孩是谁?你是为了她而留下来吗?” “她是育幼院的孩子。”浩矢想抓床边的衣服遮住她的果身,但renee却挡住了去路。“对我而言,灿灿就像家人一样重要。” “那我呢?”renee突然欺近,在距离唇一公分的地方停住,轻声说:“跟我这个即将成为家人的人比起来,谁重要?” “无形的东西无法比较。” “我就是要你说!”她任性的轻吼。 “我所谓的不能比较是……没有人能超越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我爱她。”坦承的同时,浩矢感觉一股自由涌现。“我知道这么说很不负责任,但……啊!” 就在他正享受这解放的快感时,立即被一个巴掌拉回现实。 “那我呢?我呢!在你心里我算什么?!”renee先是推他,然后愤怒的又捶又拉。“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我说你爱着别的女人?!” 她感觉胸口像被人插了一把刀,越是大声叫喊,刀刃刺得越深。 她不服,更不能接受自己竟被这样对待。早在一见钟情的那一刻,她便无视礼法教育,忘却保守派的身分,放弃人人称羡的上流圈生活,纡尊降贵,彻底对浩矢臣服。 为了得到这个男人,renee早已自毁道德城堡,沉沦在的深海里。 一年多来,她暗中藉由家族力量为浩矢打点铺路;为了拉近身分差距,取得亲族认同,她用尽一切方法将浩矢推上高位,不计任何代价,只为了拥有他…… 她已经赌上一切,怎么能容许自己失败呢? 在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renee开始放声大哭。 浩矢顺手扯起床单裹住她的果身,拉扯时却不慎把床上的手提包碰掉,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浩矢伸手开灯,正要蹲下收拾,视线却盯着一个显眼的黄色信封。 “这是什么?”他将信封上那个着名征信社的徽章正对着她。“你调查我?” renee环抱自己缩靠在床头。虽然泪眼婆娑的模样楚楚可怜,却丝毫引不起浩矢的同情。 “你怎么可以……” “不是我,是我父亲。”她说完,又觉得没必要表示歉意。“我是不该,但我却印证了所有的调查结果。” “那我也不用再说什么了。”浩矢一脸颓然的把信封扔向她。“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浩矢说完,就迈步走向房门,renee见状,立刻起身拦住他。 “我不相信!所以我来……想亲耳听听你的解释。”renee抓紧胸前的床单,声音透着沮丧。“我爱你,为了跟你在一起,我可以放弃一切。但感情的付出是相对的,你不但没回应,有时……我甚至感觉不到你的爱。harrison,你爱我吗?” “我很抱歉……” “我不要道歉!我要的是你的占有、嫉妒、依赖!我要你对我予取予求。”她大声说:“一年多来你始终不碰我,原来根本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她。” “与灿灿无关。”他极力护着灿灿。“是我自己的问题,我……” renee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或许渺茫,却是她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 “既然如此,”她缓缓的,试图让自己有更充裕的时间拟出对策。“就让事情单纯点。如果你对我,或是这段感情有疑虑,我绝不会逼你。但若只是一时迷惘,我可以谅解,甚至当作没发生过。” renee的理性让事情一下子明朗开来。此刻,只要浩矢一句话,就可以划下句点,完美结束。他却在这一秒迟疑起来。 但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远在英国的工作团队。 近一年来,电视台有太多层面借助、甚至仰赖明格家族的势力,这是公开的秘密。如果分手,势必切断奥援。这后果对他影响事小,但对电视台和团队的影响甚大,他必须想好配套措施,才能行动。 “你希望我怎么做?” “嗯……”renee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情势转变如此之快。“我想应该先拜访你父亲,告知我们订婚的事。这也是你这次回来的目的,不是吗?” renee紧抱着他。这次浩矢没有拒绝,她因失而复得而感动得再次流泪。抬头,嘴角浮现一抹胜利的笑。 浩矢拉下她准备攀上来的手臂,说:“你住几号房?我送你过去你息。” “我没订房。”她轻咬嘴唇,理所当然的说:“我只想跟你一起。” “但我已经准备退房了。” “什么?”renee不满的睁大眼。“你退房,却又不准备回去,那打算住哪?” “我要暂时搬到邵嘉那住。”他简单解释:“我需要他帮助我说服我父亲,住在那什么都方便。”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一眼表,努力不露出焦躁的神情。“我必须走了。” 她无奈的跟到门前,在浩矢踏出房门前,迅速贴过去亲了他。 “打电话给我。” 浩矢点点头,走着走着,突然有种被人推上山头的感觉,而自己若是不反击,就只有往下跳了。 ***bbs.***bbs.***bbs.*** 铃铃铃…… “来啦来啦!”邵嘉在门里喊着。他显然早知道这个急惊风是谁,门一开,他立刻往旁边闪:“ㄟ……别急别急,冷静下来,有话慢慢说。” “灿灿呢?”浩矢的手臂推土机般要将邵嘉铲开。“她在这吗?” “在在在……在房间,但你不觉得这时候先让彼此冷静一下比较好吗?” “我很冷静。”浩矢望着他,坦然笑着。“但我不能给她时间胡思乱想。” “可是……” “你相信我吗?” “当然。”邵嘉说完,便识相的退了一步。 浩矢感激的拍拍他的肩,快步冲向客房。他没敲门,直接扭开门进去。 灿灿就坐在靠窗的床边,背对着,正拿着打火机凑近刁在嘴上的烟。 浩矢冲过去,抓下烟直接捏断。 灿灿又从烟盒里倒出一根,浩矢像吸尘器一样,将她手里的东西全扫过来,扔进垃圾桶。 “你才几岁?什么不学学抽烟。”他没有生气,反而柔声说。 “下个月我就满十八了。大人能做的事我都能做,再也没有人可以管我了。” 她背过身,先是无助的玩着手腕上的表,随即起身。 浩矢见她想走,立刻移步过来挡住去路。浩矢低头,直盯那紧闭的丰唇,好想念那甜美滋味。 “我话没说完,你想去哪?刚刚干嘛跑那么快?” “不走……”她抬头,发现距离太近又立刻垂下,“难道留在那看你们的恩爱好戏吗?” 她转身,浩矢便将她拉正;撇头,浩矢又托住她下巴,就是不让她逃 出视线。“我不知道她要来。”他歉疚的说:“真的。” “随便啦。”没法躲,灿灿只好垂下眼不看。“我只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这么美,你应该早跟我说的。唉……这样也好,亲眼看了,心也死得更彻底。” “你有你的美,不必跟任何人比。”他的手上下抚弄她的手臂,哄着。 这小小的肢体碰触迅速融化灿灿的愤怒,却融不掉她的自卑与羞惭。“你不要说了。你的安慰只会让我自惭形秽,让我看清自己原来多没自知之明,竟敢……跟那种女人竞争。” “没错,你根本就不该白费力气去争什么。” 灿灿惊讶的抬头,本想回嘴,没想到反而落入浩矢的怀里,他的唇早等在那。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热情,几乎是没有任何准备,灿灿就被带进一个闪着金光、美得让人晕眩的境界。 “因为你早就赢了……”他柔中带点强势的将她揽进怀里。“我爱你。” “你不可以!”renee的美丽脸庞闪电般刺进脑海里,灿灿立刻伸直手,将他推开。“你是有未婚妻的人,你不可以……” “不可以怎样?”他双眼像盯猎物般紧盯她的唇。 “不可以亲我、抱我,不可以这样……”她语无伦次,不安的扭动着,直到意识到浩矢不会放手,才放弃挣扎,伏在他胸膛上哭。 “如果我就是要呢?”他贴近她耳边柔声说:“我不但要抱、要亲,甚至还要占有全部的你。” 浩矢说完,将手臂拢得更紧,那股满足、甜蜜,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说明了。 “此时此刻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但……听我说完。”他捧起她的脸,轻啄那粉女敕脸颊。“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几天就好,我会把事情做个了结。” “什么了结?你不是……” “听话。”他肯定的点点头,帮她抹掉眼角残留的泪水,想转移到让她开心点的话题。“对了,你昨晚在电话里不是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 “喔。”灿灿眨眨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微笑说:“老爹认输了。他终于在被我搞疯之前答应见你了。” “真的?”他笑,这个面一定要见,不过目的已完全不同。 “我只能帮到这了。”她愧疚的说。 “你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好了……不要再说了。”他再吻了一次,随即牵起她的手走出房间。“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买点日用品和换洗的衣服。” “你的行李呢?” 浩矢浅笑,没有回答。 因为留在饭店的行李和远渡重洋追随他而来的renee,还有异国的名利声望……都在牵起灿灿那一刻,被他扔掉了。 ***bbs.***bbs.***bbs.*** 微风轻拂,不过雨的天空映照出清澈明亮的蓝。 renee站在微斜的坡路口,望着依山建造的日式平房。 大门上的红漆已经斑剥,铁门上也处处可见时间锈蚀的痕迹。往右看,镶在石柱上的牌子写着“晴空育幼院”,低头对照手上那张文件上的地址,确定无误后,上前按了电铃。 下一会儿,侧边屋子的门打开,负责院里伙食和清洁的蒋妈快步沿着石板路走来。本来一脸微笑的她,在发现门前站的是几个外国人后,神情立刻慌张起来。 “ㄟ……”她有点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住,在距栏杆约五步的地方停住。“请问有什么事吗?” ee微笑着,用带有浓浓英国腔的中文说:“我找苗灿灿小姐。” “找灿灿?”蒋妈比刚才更诧异,但一听她说的是中文,立刻如释重负的上前开门。“原来是灿灿的朋友,请进请进。” 进门前,renee低声用英文交代保镳在原地等,随即跟着蒋妈往延伸的石板斜坡走。一路上,她随着好客的蒋妈热情介绍,边走边审视四周。 虽说偌大的院区空气清新,视野辽阔、景色宜人,但在renee眼里,都只有“破旧”两个字能形容。 “您先请坐,我这就去叫灿灿。”蒋妈送上一杯热茶,随即转身往屋后走。 renee没有碰茶杯。四下张望时,被一面贴满生活照的壁面吸引,她好奇的起身走近。乍看之下,照片似乎贴得杂乱无章,但细看后才发现每张照片都用铅字笔标上日期,从左到右按照年份依序排列。 renee移身向前,试图在照片中寻找浩矢。就在她想细看一张泛黄的照片时,身后传来灿灿的声音。 “那是耗子哥高中毕业时拍的,旁边搭肩的人是邵嘉。” “对不起,我只是……”renee猝然转身,似乎对自己贸然走动觉得很失礼。 “没关系,你随便看。”灿灿挤出点笑,转身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坐回沙发。“只剩那几张了。上次吵完架,照片几乎撕光了。” “吵架?” 灿灿将可乐凑到嘴边,看她一脸疑惑,却不想解释。“对了,你来干嘛?” “我今天是为了……” “灿灿啊!”客厅的门毫无预警的被推开,老爹的身影和声音同时出现,把两人吓了一跳。 “老爹!”灿灿跳起来的速度太快,连手中的可乐都泼洒出来。但她只是甩甩手,就冲到老爹面前。“你……不是在房里休息,怎么起来了?” “躺了难受,干脆到小山丘上散步。喏……”他把一叠书塞进灿灿怀里,叨絮着:“这些书是你的吧?到处乱放,一会儿小家伙们撕破,你又大呼小叫的。” “对不起,我这就收起来。”灿灿把书本紧抱胸前,脚却僵在原地不动。 “你干什么……”老爹这才发现客厅里坐了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个外国人,脸色霎时沉了下来。“有客人啊?” “ㄟ,我朋友。” 老爹走进客厅,质疑的瞅了灿灿一眼,故意坐上他专属的单人沙发椅。 “伯父,您好。”等不及灿灿开口,renee主动起身,上前自我介绍。“没事先告知突然来访,真是抱歉。我叫芮妮?明格,是浩矢的未婚妻。” “喔……没想到你中文说得这么好。” 老爹面无表情,但一旁的灿灿心脏已经快停了。 “嗯,我特地为浩矢学的。我知道……总有一天用得着。”骄傲让她的脸散发一股炫耀的美。“我是特地来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的订婚宴会。” 老爹事不关己的盯着renee,她也不畏惧的回望。 有几秒钟,屋里的空气几乎凝结,只有灿灿那一双大眼在两人之间游移。 “很抱歉,芮妮小姐,我想你搞错了。”老爹客气的语气里透着警告意味。“虽然我们唐家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但身为一家之主的我,对媳妇人选还是可以发表一点意见。如果浩矢还认我这个父亲,还当自己是唐家人,他就只能娶灿灿。” 灿灿听了这番宣示,忧喜参半。既高兴老爹这么挺自己,却也担心太过一厢情愿。 尤其应该气愤的renee,竟只是缓缓转过脸来,嘲笑似的瞅她一眼。 “我能理解。一开始……我父母也对我的选择有所质疑,但他们尊重我,所以我也希望你尊重浩矢。”她说话时眼神流露一股尊贵的傲气。“爱是不能安排或勉强的。你或许可以暂时留住他,但终究他还是得回英国,因为那里有他要的一切。” “你爱浩矢,却根本不了解他。你爱的只是一个虚构的角色。”老爹看着她,嘴角泛起笑。“恕我冒昧的问,你今天来这……浩矢知道吗?” “我……我会让他知道。” 老爹不以为然的笑。“在我下逐客令之前,你最好回去。” renee不愧受过良好教育,即使面对如此不友善的态度,依然和颜悦色。看着老爹,她终于了解为什么浩矢这些日子以来丝毫没有进展了。除了父亲的固执外,两人之间的鸿沟比她想的要大得多。今天既然来了,除了宣示主权外,她应该要积极扮演起化解父子干戈的重要角色。 “我不知道以前的浩矢是个怎么样的人,但现在的他已经找到新的人生目标,我不希望任何人来阻挠。他基于尊重,返国寻求谅解,我希望你能敞开心胸接纳他的诚意。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化解的仇恨呢?” “你……”老爹指着她,脸色苍白的说:“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冥顽不灵、固执又不可理喻的人吗?” “我没——”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什么阻挠!什么仇恨!这些话是那小子要你来说的吗?!” “老爹,你别生气,耗子哥不会的。”灿灿赶紧上前搀着,轻声缓颊。 “我们都已经亲自回台,要不是基于尊重,我们大可——” “拿回去!我不稀罕你们的尊重!”老爹怒骂。“他不用委曲求全,更不用作戏似的找人来当说客、他爱谁、娶谁,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根本懒得管!” “您不让步,只会逼他做个不孝子。浩矢对故乡有难以割舍的情感,所以我希望您能为他着想,不要太……强人所难。” “你说够了吧!”灿灿先扶老爹坐定,然后大步往renee面前一站,虽然身高差了一大截,但气势一点也不输人。“谁强人所难了?说话客气点。我不管你是什么伯爵千金公主殿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们也不欢迎你,请回吧。” “既然这样,就说到这为止。”renee神色自若的打开皮包,拿出一个信封,递到灿灿面前。“过两天我们就会回英国,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过两天?可是——” “这是浩矢要我转达的意思。”renee打断灿灿的话,把信封送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灿灿看着,仿佛它是什么不祥之物。 “育幼院很多地方要整修重建,孩子们也需要资助,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如果不够,请不要客气,尽避开口。” “不准收!”老爹拍了下桌子,厉声警告。“我们穷,但我从没让孩子挨饿过,这儿虽然旧,但也从没让孩子受冻。” “您误会了,这是——” “你已经表达够清楚了。”老爹巍颤颤的抬起手阻止她说,然后转头望着灿灿。“送这位小姐出去。” 灿灿一个箭步上来,用身体驱使她离开。 renee没有僵持,但走到玄关时,再次将支票递过来。“这请你一定要收下。” “不要把耗子哥拖下水。这应该是你自己的主意吧?”灿灿冷冷的说。 renee微挑了眉,没有否认。“你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吗?” “处理什么?我们不是垃圾,你不要狗眼看人低,以为用钱就可以——” “不。”renee嘴角泛起尊贵的笑容。“我曾经以为我需要,但在见到你之后,我发现多虑了。因为浩矢要的东西,你永远没办法给。” “你凭什么这么说?”灿灿心虚的质问。 “因为你就是他们俩冲突的原由,背负这原罪……你要浩矢怎么面对你?再者……难道你以为浩矢会放弃现在拥有的大好前程,再回到这来吗?” “这是他家。” “我不怪你还抱着期望与遐想,但我希望到此为止。至于他们父子之间的心结,现阶段无法解决,但婚礼之后,我们会再回来一趟,好好化解这件事。” “不必麻烦了!” 老爹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但从那忿怒神情、威吓眼神看来,应该全听到了。 “这是应该的。” “在你企图插手前,最好先去搞清楚事情的始末。”老爹转身,一把将灿灿拉到面前,用教训的口吻说:“这丫头或许其貌不扬,但她绝不是祸源,更没有背负任何罪过。她是我最疼爱的孩子,也是那家伙不顾一切想保护的人。你要是真清楚浩矢为她做的,今天绝不会说出这些愚蠢的话。” 这番慷慨激昂的教训震慑了renee,她僵着脸,半天对不上一句话。 “灿灿,”老爹突然转过身说:“送客。” renee似乎知道再待下去场面可能会很难看,于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灿灿送她到大门后,怀着忐忑的心缓步走回屋子。 推开木门时,心突然往下沉。 “老爹?” 看着一动不动躺在地板上的老爹,灿灿整个人呆住,直到听见蒋妈的惊呼声。 第五章 睁开眼,当一片陌生且没有层次的白色墙面映入眼帘时,浩矢呆了两秒。 撇头,看见左边堆满书本的电脑桌,一张隐没在衣服堆里的椅子,还有矮桌上没收拾的花生壳、啤酒罐……浩矢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他小心翼翼的翻身,深怕不小心跌下沙发。浩矢没想到回台后睡得最好的一夜,竟是在邵嘉客厅的这张破沙发上。 起身走到厨房,厨柜的老位置摆着咖啡豆罐,舀了一大杓放进磨豆机,准备为自己冲杯黑咖啡。 选择住到邵嘉这来,立场似乎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一个月前,他还自信的以为自己已经跨越“过去”。但这一趟回国,就像有一道隐形的墙,硬是把他拦了下来。这意外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却又莫名的理所当然。 喝了口咖啡,晃晃沉重的脑袋,浩矢这才看见设定震动的行动电话不断闪着来电未接的蓝灯。正当他掀盖查看时,电话又震动了起来。 “hello。”他迟疑了两秒,才以英文应对。“没有打扰,你说。” 助理停了一下,语气透着少有的慌张。“企划案有状况……” “后制来不及吗?没关系,你请杰森处理就行了。” “不,唐先生……”她嗫嚅着,似乎对即将说出口的话有所顾忌。“昨天我们突然被通知停工,今天去问才知道案子被撤了,人员全被分派到其它组去支援。” “为什么?”浩矢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却惊讶来得这么快。 “详细状况我不清楚,但听说是因为……因为……” “因为明格家族,对吗?” “你……知道啦,那……分手的传闻是真的吗?” “消息传得还真快。”浩矢间接承认,却没想到接下来的话更令他震惊。 “没办法,老总本来就是个攀权附势的人,知道你跟明格小姐交往,他就做顺水人情让所有案子通过;一有状况,他当然会先断尾求生,划清界线。” “你说什么?”他的手晃了一下,碰倒杯子,把剩下的咖啡洒了出来。 助理听出他语气不对,紧张的转移话题:“这也是听说的。凭我们的身分,怎么可能知道详细的……” “没关系。”浩矢站在落地窗前,远望下雨前的灰蒙天空。“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通过电话。我会尽快赶回去,等我到了再说。” 币上电话,浩矢强迫自己在客厅走动。 这一年多来,关于他靠裙带关系登上高位的传闻从没断过。他一直以为只是中伤。工作上,他一直努力与那些皇亲国戚保持距离,但万万没想到……最后竟会败在最信任的renee手上。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他根本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收起思绪,浩矢暂时将自己抽离混乱。他先拨电话给邵嘉,打算告知情况,但电话却一直不通。打给灿灿,竟然也关机。 当下,浩矢并未多想。除了在语音信箱留言,也撕了张纸,简单写下原由,然后在回饭店保险箱拿护照的路上,顺便打了通电话给renee。 一路上,浩矢的心绪莫名不安,但他粗心的将它归咎到这件意外上。 他从没这么渴切的想了结这件事。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这三年来,那种漂泊不定、惶惶忐忑的心情,全是因为自己月兑离了轨道。一千多个日子后,他终于重新找到方向,准备再开始绕着灿灿公转。 ***bbs.***bbs.***bbs.*** “谢谢你。” 浩矢接过护照,正转身要离开,发现renee就站在他身后。来之前,他已经在电话里简单说明,也明白的表达希望renee能一起离开。 她的美眸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公司出了点状况,必须回去处理。因为很赶,如果你来不及……” “我当然跟你一起回去。”她脸上浮现淡淡的胜利笑容。“已经联络好航空公司了,只要一通电话,随时可以走。” 浩矢正要开口时,手机刚好响起,一看是邵嘉,他立刻转身接起。 “收到我的留言了?” “什么留言?”邵嘉似乎很生气,但语调却没精打采。“你跑到哪去了?我找了你一整晚,手机也不接。” “我整晚都在你的猪窝里,喝了点酒,睡到今天中午才起床。”浩矢反而轻责说:“怎么了?一整晚没回来,手机也不通,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大事了。”邵嘉疲惫又无力的说:“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浩矢直觉想到灿灿。电话不通,他应该早有警觉出事了。 “放心,不是灿灿。”邵嘉仿佛读透他的心说:“是老爹。” 浩矢只觉得心突然往下沉,不久前喝下的咖啡正在月复中激烈翻搅。 “他……怎么了?”浩矢耳朵听着邵嘉转述,头却慢慢转向renee。当听到他说空白支票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再观察半天就能转进普通病房,不过,手术不能再拖了。” 趁着浩矢沉默时,邵嘉随口问了留言的事。 “先别说了。在哪家医院?我现在立刻过去。” “英国的事不是很严重吗?”他体谅的说:“你就先去把这件事解决吧。” “可是……” “你现在过来也没用,说不定老爹见了你,一把火上来,病情又加重了。” 浩矢停了几秒,缓和情绪之后,声音哽咽的说:“谢谢你。” “什么话,他也是我爸啊。”邵嘉故作轻松的说:“放心啦,我会照顾他们的,你快去快回吧。” “一处理完我会立刻赶回来,帮我转告灿灿,等我。”浩矢毫不遮掩的说。 这期间,renee一直用种等待又观察的眼神望着他。 那双曾经令她着迷的眼眸,此刻依然闪耀,深邃无垠,但焦点已经越过她,落在遥不可及的某处、某人身上,那陌生令人心寒。 “renee,我劝你不要再试图分析我,不要介入我的过去,抹煞它的存在,更不要再去骚扰我的家人。”浩矢收起电话,用那筑起高墙、阻绝任何感情入侵的眼望着她。“去收拾行李,两个小时后机场见。” “等等!”她声音微颤,惶恐的不只是找不到浩矢心的入口,更怕被他远远推开。“你眼里只有过去,我呢?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又算什么?” 浩矢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我只是在捍卫我的领土,保护属于我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浩矢转身,淡淡的说:“剩下的话……等回英国再说吧。” ***bbs.***bbs.***bbs.*** 邵嘉往灿灿身旁一坐,打开装着热腾腾汉堡薯条的纸袋,迳自吃了起来。 一脸倦容的灿灿,将专注于加护病房入口的视线收回来,看着邵嘉。 “怎么啦?”他大口嚼着薯条,话因此说得含糊不清。 “你还有心情吃?耗子哥呢?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来?” 邵嘉等吞下口里的食物才说:“他回去了。” “回哪?”她布满红丝的眼霎时盈满怒气。 “英国那儿临时出了点事,他先回去处理了。” “什么?!”看他说得轻松,灿灿更生气,也不管他正在喝东西,直接伸手一推。“你怎么能让他走?!老爹人还躺在加护病房,他怎能看都不看就走了?!” “他来……不见得有帮助。我是确定老爹情况稳定了才让他上飞机的。”他拿餐巾纸擦拭泼溅在衣服上的可乐,好声好气的说:“除了公事外,我想他还要去解决更重要的事。” “你怎么知道?”灿灿双手紧抓牛仔裤,即使气得嘴角颤抖,还是倔得不让泪水滚落。“说不定他根本在撒谎,或许他根本是要赶回去处理婚事。那个伯爵千金一来,他就变了。” “我不觉得浩矢会说谎。”即使灿灿听不进去,邵嘉还是要说。“不然来打赌,看谁说的准。” 她气呼呼的瞪他一眼。 “好啦,反正他已经在太平洋上了,先别说这个。蒋妈刚打电话来,说院里有些事要处理,你的手机也没电了,回去充个电,顺便洗澡休息一下。” “可是老爹他……” “有我在这你还不放心?回去吧,我已经请假,今天整天都会待在这里。” 她起身,微微欠着身子说:“谢谢你,邵嘉。” “客气什么,自己坐车小心一点喔。”他也起身,一路送灿灿走到电梯前。 当走回病房门口时,护士小姐突然上前询问:“你是唐敔先生的家属吗?” “是。”邵嘉点头。 “他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喔,谢谢。”邵嘉回看电梯一眼,赶紧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护士在确定点滴和仪器上的指数稳定后,悄声离开。 “老爹。”他抓住老爹的手,发现他根本没有力气回握。“你觉得怎么样?” “好……还好。又麻烦你们了。”他气若游丝,勉强挤出笑。“灿灿呢?” “育幼院有事,她先回去,晚点会过来。” “好……”他咽了口水,停顿了几秒才说:“我刚好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不急,你先休息吧。一会儿医生会诊后,转一般病房我们再说。” “傻孩子,我的状况不会更好了。”他没有叹气,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无奈。“邵嘉,静下来听我说。” 他将视线转过来,看着他,邵嘉忐忑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你跟浩矢就像亲兄弟一样,你了解他……甚至此哥哥还包容他,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往后……无论他多任性,你都要像亲哥哥一样陪在他身边,好吗?” “老爹,这不用你说,我一直这么做啊。” “嗯。”老爹笑笑,继续说:“即使今天我们的关系仍紧绷……即使他不认我,我依然庆幸当初打了他那一巴掌。” “我也从没后悔跟你站在同一阵线。” “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他爱灿灿,丫头这辈子注定是他的,有他……我才能放心的走。” “老爹,你说什么呀。”听到这话,邵嘉再也无法镇定了。 “邵嘉,你听好。”老爹双眼浮现悔恨,脸上的线条突然清晰起来,五宫和神态仿佛就是老了三十岁的浩矢。“灿灿那傻丫头,一直没放弃寻找亲生父母。告诉浩矢……她父母的下落和我的遗嘱全放在抽屉……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里。一有状况,你要帮着他们……帮灿灿,知道吗?” “老爹,现在别说这个,你先休息。” “还有……”他不顾劝阻,坚持说完。“一定要跟浩矢说,要他……要他……”老爹喊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心酸的遗憾,和看不见深度的爱。“我不在,他就无需顾虑面子、自尊,只身在异国闯荡了。别忘了提醒他,一定要……完成我交代的事,就是灿灿……咳!咳!” “对不起。”护士小姐突然出现在门口,轻声下逐客令:“请您先离开。” 临走前,老爹使尽力气握了下他的手,仿佛再次提醒着他。 邵嘉退出病房,却无法退出这个他以为已经结束的战争。 ***bbs.***bbs.***bbs.*** 第三次抬起眼,透过玻璃窗望出去,浩矢终于确定那一片仿佛罩了层纱的灰蒙景象不是因为玻璃脏,而是雾。 再次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前,浩矢双手合十,目光静静巡视房间里的一景一物。 三个小时前,这里还整齐堆放着许多资料文件,按照顺序、分门别类。是他与小组过去三年努力的轨迹。但现已全部清空,搬进待处理的垃圾集中处。 此刻,他心里没有遗憾,更不会忿忿不平。 无论过去创造了多少丰功伟业,成就多少名声,一想起支撑这些功绩的基石不是自己,而是renee背后的家族势力,浩矢非但不感惋惜,反而庆幸卸下耻辱的重担。 他手一撑,正起身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一睑仓皇的renee出现在门口。她身着米色套装,外罩一件米色风衣,神色慌张,拢起的发微乱,散落在脸颊旁,美丽依旧,但尊贵娇美的神采全被惊慌覆盖。 她深吸一口气,稍待冷静后,便跨步进门,直接扑向浩矢。 她试着贴近,甚至亲吻,但浩矢不但撇头,更紧扣手臂维持两人间的距离。 “为什么?”renee胀红了脸。为了化解尴尬,她只好四处张望,但净空的办公室已经明白回答她的疑问。“事情不至于到辞职这个地步,难道你不能等等……” “不能。”他往旁边挪了一步,伸手将椅子靠拢,瞅着她。“昨晚的电话里我已说得很清楚,这张裙带关系的椅子,我坐不起。” 他说完,立刻绕过桌子要走,renee从另一边挡住他的去路。 “是我不对。”她抓住他的衣服,压低的声音透着颤抖。“对不起,我不该介入你的领域,你要责备,要我怎么道歉都行,但你不可以走……” “我一点都不怪你,真的。”浩矢诚恳的摇摇头。“我了解你的想法,知道你的立场。你没错,只是我不能接受。离开则是评估后,比留下更好的决定而已。” “你说谎!”她望进浩矢的眼眸深处,看不到往日的热情,只有一片荒芜的沙漠。“辞职就罢了,但你选择的不是留下,而是回台湾,这……又代表什么?” “我父亲病了,我必须回去。” “苗灿灿企图用这个烂借口牵绊你?” 在听到的那一秒,浩矢差点冲动的打她一巴掌,但最后他还是紧握着拳,强忍了下来。 “不要再误解灿灿了。” 她上前,仰起的脸上散发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美得令人倾倒,但看在浩矢眼里却丑陋无比。 renee无庸置疑是个完美女人,聪明独立,见多识广又可人,个性体贴又善解人意,重要的是……非常漂亮。她身上的每样优点,转换在灿灿身上都成了缺点,但即使她再完美,没有爱……对他而言都是无意义的。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renee的褐眸浸在泪水里,格外晶莹。“我知道这是暂时的。男人都一样,你的野心不会让你甘愿屈就在那。我能让你得到你要的,而你能满足我、让我快乐。我们就像棋子和棋盘,少一样都不行。” “renee,我现在其实只想要——” “是你说……”她捣住他的唇,用提高的声调压过他的声音。“过去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眼前这全新的唐浩矢是我的,谁……也别想跟我抢。” “你不需要仇视灿灿,其实她——” “苗灿灿?”她左眉不在乎的挑了一下,语带轻蔑的说:“我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对我而言,爱情是场战争,而且……是场只赢不输的战争。” “爱情是场战争?”浩矢微笑重复这句话。“如果爱情是场战争,如果对手是灿灿,那胜负早已分晓了。” renee僵着脸,瞪大眼睛看着他。 浩矢退了一步,绕过她往大门走。此刻,他恨不得能展翅飞到灿灿身边。 第六章 医院的自动门打开,正午炽热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即使刚从冷气房里出来,走没几步的灿灿,已经满头是汗,紧身t恤背后湿了一大片。她左手抱着一包待洗的脏衣服,右手臂勾挂一个大环保袋,里面装着保温瓶、水壶杯子等等用具。 她微侧着身子,斜着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车之后,小心翼翼走下人行道,准备穿越马路和花园,到另一边的捷运站搭车。 就在她放心的往前走了两三步,停车场出口突然转出一辆黑色轿车,连喇叭也没按就直直驶来,等发现时,灿灿根本来不及闪,她大叫一声,心想完了,没想到车头竟精准的在她面前煞停。 因为惊吓过度,加上东西太多,重心不稳,灿灿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引来不少路人侧目。她坐在那,除了痛,手肘更因摩擦地面,去了一块皮。 “你瞎了吗!在医院门口还不减速慢行?!有没有常识啊。噢……好痛。”她专心检视自己的伤处,没注意从车上下来的高大身影。 那人走近,连句道歉都没说就弯身将她抱起。 “ㄟ……你干嘛?你……耗子哥?”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凝视她又惊又喜的脸,微笑着。 “你怎么……怎么会在这?”灿灿被他这举动吓得全身僵硬,脸颊胀红。 “接你啊。”浩矢抱着她跨过散落一地的物品,先往车门走去。几天不见,他瘦了,却更有魅力。“本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ㄟ,不要动。” “可是大家都在看……” 浩矢回她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打开车门,将她放进副座,扣好安全带,再把收拾好的东西放进后车厢,坐回驾驶座。 “干嘛这样盯着我?”他似乎对自己能把她搞得不知所措非常得意。 “眼睛睁这么大,好像看到怪物一样。” “你是怪物啊。行事作风特立独行,难相处,不幽默,又老是爱搬出一大堆道理教训人,根本就是怪物头子。” “那喜欢怪物的人,又该怎么称呼?”他捏捏她的鼻子,灿灿意识他说的是自己,脸更红了。 “你不是回英国去了吗?”她手捧自己发烫的脸,不好意思看他。 “正确的说……我是从英国回来了。”他忍不住自己点头。“嗯,回来了。” 虽然不过三个字,灿灿却等了三年。 当浩矢发动引擎,准备离开时,灿灿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说:“都已经到门口了,为什么不上去?这个时候,你还在《一ㄥ什么?难道是……不好意思吗?” “我会见,但不是今天。我不想在出院前又让他病情加重。”他轻捏她的脸颊,深邃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我这次一定会求……直到他肯原谅为止。” “那renee怎么办?” “这个时候你还顾忌她,莫非你真希望我留在英国不回来吗?” “当然不是!我——” 浩矢突然靠过来,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灿灿仿佛被点了穴一般,顿时安静。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灿灿却懂了。看看他,看看窗外,娇羞的小脸上还清楚看得见未褪的惊愕。 透过车窗看出去,街景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亮眼,一幅幅……仿佛不同的画串连在一起。沿路树木一棵棵高壮茂盛,浓绿的树叶重叠交错,形成一张大网,将一整片金黄色的阳光筛成一条条,像雨丝般洒落在挡风玻璃上。 三年来,跟浩矢一起回育幼院的场景几乎天天在脑海出现。当实现时,却美得好不真实。“灿灿,对不起。那时我走,并不是不关心我爸,而是……” “我知道,反正老爹没事了。”她转头,不想让他看到噙着泪的眼。“虽然没事了,但我的气还没消。请你转告那个伯爵千金,别再来育幼院闹了。” “我想……短期之内,她应该不会出现了。” “你们吵架了吗?” “renee又不是你。”他紧盯她的侧脸,隐约在那因阳光照射而变淡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她的沟通方式是讲道理,不是用吵的。” “我只是大声而已,干嘛把我说得像野人。” 灿灿辩驳时,微微胀红的小脸娇女敕欲滴,不设防的纯真直接撞击男人最原始的禁区。浩矢突然有股冲动想把她抱进怀里亲。 不知是懂了还是本能感应,趁着车子红灯停下时,灿灿突然把脸转过来。浩矢压抑着,但身体却投降的挥舞着旌旗,驱使他靠过去,然后精准掠捕她的唇。他清楚感觉到灿灿惊怯又迎合的双重反应。 他顶开她的唇顺利将舌尖探入,给予并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即使被动,灿灿的每个反应都能轻易拨动他的心弦,搞得他心猿意马,甚至疯狂的想在此刻占有她。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有股力量将他推开。 “绿灯了。”灿灿缩回座位,咬着唇。 浩矢迅速整理情绪,用一个冷笑掩饰心慌,将车子向前驶。 行进间,当看见灿灿眼底浮动的羞赧与困窘,他虽强烈谴责自己的躁进和鲁莽,却也不想再掩饰对她的渴望。“我辞掉英国的工作了。不,应该说我已经彻底结束那里的生活了。” 这话带来的震撼比刚刚那个吻还强十倍灿灿不解的睁大眼问:“是因为……她到育幼院的事吗?” “不完全是。”车子再次停下。浩矢趁此时转身伸向后座,从公事包里抽出一张卡片,直接递给她。灿灿抽出来,发现是一张酒会的邀请函。 “星空电视台欢迎新任……新闻制作人……唐浩矢?”她读着卡片上烫金的字。“这是怎么回事?你要到星光电视台工作?” “我希望你能陪我出席这个酒会。”他温柔的命令着。 她有点语无伦次。“不要吧……我没参加过宴会,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不好吧?” “别担心。”浩矢轻拍她的脸说:“所有行头我会准备,你要做的,就是把那天空出来给我,听到了吗?” 灿灿将视线从酒会日期那一小行字上收回,点点头,把卡片塞回信封里。“既然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搬回育幼院住?” “再说吧。” “又这样?都回来了,回家住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啊。” “不是他的问题。”浩矢紧抿着唇,语气里藏着让人察觉不到的无奈。 “是我吗?”灿灿急迫的转过来对着他。“是因为我,对吧?我就知道。我其实应该离开育幼院去找亲生父母,不该再拖累你们了。” “你误会了。” “谁都知道我是个麻烦和不幸的制造者,连无辜的你都受到牵连,我真……”她忍住泪,嗫嚅的说:“要是没爱上你就好。三年前要不是我无理的要求你带我走,你跟老爹也不会起冲突,搞到有家归不得……” “够了够了。”浩矢不顾危险的钻出车阵,停妥后拉起手煞车,转身抱住她。 想起自己毅然决然抛下异国成就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她快乐?那么此刻……他实在不该再折磨她了。 “听我说。我不是不回去,而是不能……因为我无法跟你同处一个屋子而……”他捧起她的脸,仔细盯着瞧。“我无法看着你却……不能碰你。懂吗?” 灿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浩矢无奈微笑,随即吻她。 但这回,他非得吻够了才肯放手。 ***bbs.***bbs.***bbs.*** 浩矢回来,加上老爹身体复原顺利,双喜临门的灿灿才安了心。接下来又要为宴会伤脑筋了。 浩矢很重视灿灿第一次出席正式又盛大的宴会,所以在收到讯息后,便向巴黎下单,为她量身订制一件手工缝制的晚宴服。他一定要让她成为晚宴中最美的公主。 当晚,灿灿颈上系着丝质缎带扎成的山茶花,幼女敕胸脯包裹在纯白蕾丝里,荷叶般飘荡的裙摆下一双修长美腿,脚踩一双珍珠白镶水晶钻饰的复古高跟鞋。 穿上这礼服,仿佛披上了星光,从头到脚熠熠生辉。当灿灿挽着浩矢的手出现会场,理所当然引起不小的骚动。 “我想……”灿灿踩在光可鉴人的花岗岩地板上,清脆的脚步声配着心跳,更让她加倍紧张。“我还是回去好了。” 早料到她会如此的浩矢,手臂轻拉,就将转身的她拉回了怀里。 “我会让你丢脸的,真的。”她眨眨眼,从微笑的嘴里挤出警告说:“不让我走,你会后侮的。” 浩矢深情的瞅了她一眼,自信满满的说:“你呀,只要不跌倒、不打翻桌子、不喝醉,或露出狼吞虎咽的吃相吓坏宾客,我都无所谓。” “你!”她才仰起脸,准备反击,没想到浩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你……你……”她胀红的脸在灯光下更透亮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怕。” 灿灿发现浩矢正用一种特别的温柔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她觉得被一股满满的安全感围绕,后来才发现他的手臂正怀抱在腰上。这举动让灿灿犹如吃了定心丸,将紧张的心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浩矢领着她穿过大厅,来到预备的座位。但人还没坐下,就立刻有人上前寒暄问候,拥簇的人群,慢慢将他带离。 远望着,灿灿没有一丝被冷落的不满,反而趁这时起身拿起盘子,走到放满美食佳肴的长桌前,准备好好大快朵颐一番。 那一头的浩矢即使忙着应付人,目光却时时追随着灿灿的身影。好几次,他甚至因为太专注她可爱的吃相,而忘了回应旁人的问话。 应酬寒暄终于告一段落,浩矢抓住这短暂的空档,抓了杯酒快步走回桌前。 “聊挖啦?”灿灿口齿不清,但满足的吃相却让浩矢看了心弦震荡。 他放下空杯,旁若无人的用手指擦掉沾在她嘴角的酱料。 “真是过分。要你陪我来,你却在这悠闲的大吃。” “口是……偶又不认识这些人。”她猛力的嚼,好不容易才把食物吞下去。“他们看起来好严肃,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浩矢瘪瘪嘴,伸手将盘子拉到面前,抢过她的叉子戳了一块肉送进嘴理。 “ㄟ,那是我的……” “你不是有那种遇上谁都能乱哈啦的特异功能吗?” “那不一样。”她看他大方使用自己的餐具,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闲聊还可以,但这些都是关系你工作的人,万一说错话就糟了。” 浩矢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灿灿发觉,回望,他才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嘴里塞东西。 “你不要一直吃我的,自己去拿啦。” “你去。”他用手护住盘子,温柔命令着。“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帮我拿。” “明明肚子饿还耍帅,怕人家知道你是个贪吃的大食客啊。” 浩矢正想抬头回嘴,灿灿已经起身,用那穿不惯高跟鞋的怪异步伐走向长桌。 他望着,嘴角不经意泛起笑,正伸手拿杯子,一个纤瘦的身影闪出,落坐在灿灿的位子上。他睁大眼,惊讶得仿佛看到外星人。 “renee?你怎么……” “你好吗?”她轻抿了唇,微笑因过于紧张而显得极不自然。“不过几十天没见,需要这么惊讶吗?” “是意外。”他还是端起果汁喝,但那股甜腻让人反胃。 “我很想你……”renee即使尽力撑着冷静的仪态,但随时准备溃堤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你走了后,每天……对我而言都是煎熬。我不懂,一个多月前我们还高高兴兴计划着婚礼,是什么让我们变成这样?” 浩矢举起水杯,同情的看着她。因为分离的这些日子,不要说辗转难眠了,他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她一次。 “renee,我今天就任新职,希望你来是为了祝福我,而不是——” “我做不到。因为这个‘开始’里没有我。”她笑容里显现任性的执拗。“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但这几天我试着冷静,跳出来以第三者来审视这段关系。前晚……一有了答案,我就立刻搭第一班飞机飞过来。” “什么答案?” “跟我回英国吧。”她打断他的话,同时按住他的手。 浩矢缓慢、且不着痕迹缩回的同时,双眼紧张的在大厅里搜寻灿灿的身影。 “你应该收到公司的信了。”为了拉回他的注意力,renee紧握他的手。“你离开后,节目收视率掉了五个百分点,董事们天天开检讨会,最后几乎是无异议通过把你请回电视台。” 浩矢的视线毫不避讳的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灿灿的背影上。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伸手,试图抚模他的睑。浩矢藉由拿餐巾擦嘴的动作,巧妙挥开。 “信我没收到。不过……请你转告他们,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拒绝。” “为什么?”他起身,renee也跟着站起,不但拦住他去路,还紧扣他的手。“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不靠我……不靠任何人,你得到更高的荣耀和肯定了。” “无所谓。不,应该说我根本不在乎。”浩矢才抬起手试图拉开她,却惊觉失去了灿灿的身影。 “你怎么可能不在乎?”renee似乎意识他要月兑逃,手像藤蔓般紧紧缠住他。“我知道你有野心,难道……为了留在这,你愿意抛弃一切,从零开始?” 浩矢毫不迟疑的点头。 啪!renee飞快挥了一巴掌,下一秒立刻掩嘴,脸上浮现极度的惊诧。但浩矢却微笑着,心悦诚服接受所有责难。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 “我不要!”renee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哭,双手却紧抓不放。“我不会放手的。我不认输,尤其……是输在那种小丫头手上。你是我的,在我没有放弃之前,谁也别想抢走。” renee说完,手一松,如梦初醒般理智的转身走开。 即使……最后那几句话让浩矢很不安,他也没有去追问,更无心深究。因为在确定灿灿离开的同时,他已无暇顾及眼前所有,他的心……早追随她而去了。 ***独家制作***bbs.***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抓泥鳅。小牛的哥哥带着他捉……” 灿灿嘴里哼着歌,坐在育幼院花园里的秋千上荡呀荡。 小时候,每当她哭着想找爸爸,浩矢总会拉她坐上秋千,大声唱着这首歌。 但今晚她同样寂寞,却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踏板上,仰望布满星星的夜空,唱给自己听。 “你这个丫头!” “啊!”灿灿被这突来的吼声吓到,身体晃了一下,瞪着修长的黑色人影。 浩矢不知何时已经沿着斜坡上来了。 “干嘛鬼鬼祟祟不出声,偷偷模模想吓死人啊。” “你竟敢恶人先告状!一声下吭的跑掉,我差点去报警呢。” 浩矢从黑暗处走到灯下。他已经扯掉领结,将月兑下的西装外套挂在肩上。虽然表情镇定,但微乱的发和额上斗大的汗珠,明显昭示他的焦急。 “对不起啦,虽然东西很好吃,但……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浩矢狡黠的笑笑,对隐藏在语句里的妒意感到欣喜。 “这里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他深呼吸一口气,让那透着山林特有的沁凉空气滋润那干涸许久的心。 再转头,朝两排并连的屋舍望去。虽然四周灯光昏暗,但他不花一秒就立刻找到大门位置、教室与孩子们的房间和总是最晚关灯的厨房。 记忆随着视线扫视,一下子全涌现出来。 “今晚的消夜是你最喜欢的面疙瘩喔。”灿灿越荡越高,但视线却紧盯着他。 浩矢没有应声。他退了一步,本想坐上花圃的矮墙,却踢到他特地从法国为她订制的那双鞋。他弯身拎起,放到墙上,说:“你知道这双鞋多贵吗?” “我知道。但……对不起,我实在穿不惯。” 浩矢看她那双光溜溜的脚,了然的笑笑,伸手进口袋拿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之后,望着天空吞吐起来。 这夜空也一点都没变。因地处半山腰,远离了光害和污染。白天,透亮的天空和层次分明的绿,让人看了心旷神怡;入了夜,山岚薄雾萦绕山巅,幽静的氛围让人仿佛置身精灵王国。 浩矢闭上眼,让回忆伴随着静谧,紧紧将自己包围。 “没关系吗?”灿灿看他安静好一会儿不说话,好奇的问:“你离开,那些宾客怎么办?还有那个伯爵千金,她不是来接你的吗?” “主角走了,戏……当然就提前落幕喽。”他无所谓的说。 “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根本不管旁人感受。总是让身边的人为善后忙得团团转。”灿灿不时屈膝,好让自己维持在一定的高度。 “没错,我是这样,但我从没留下烂摊子让人收拾。” “但……那些留下的人,生活已经被搅得一团乱,你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吗?”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世故,说话像个老人一样。” “没错。”她咧嘴笑着。“这些话都是老爹说的。” 浩矢听了,立刻猛吸两口烟。尽避不愿承认,但在这世界上,父亲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 “有话就直说吧。”灿灿低头,加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跟她走?”浩矢按熄了烟,起身缓步走近秋千。 “直觉。”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装出一脸世故的表情。“她一出现,你就不顾欢迎会,不怕得罪新老板,摆明了不在乎这份工作,不是吗?” “你先下来。”走近,浩矢才发现她荡得有多高,心惊胆跳的他连忙挥手说:“你就要翻过去了,快下来。” 但灿灿不理,维持近一百八十度的巨大摆度。“你说啊,不要逃避话题。” “我没有逃避!”浩矢走到秋千旁,双手抆腰,恼羞成怒的吼着:“你再不下来,我就真的走了!” 这话还真有吓阻作用。一说完,秋千摆动的弧度越来越小。浩矢望着裙摆在夜空划下如流星般不规则的白色光影,那美……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在浩矢刚松了口气时,灿灿突然像是被甩出来一样,成抛物线的往下坠落。浩矢大吃一惊,反应迅速的往她落下的方向跑,同时伸出双臂准备接住她。 “哎哟!”灿灿分毫不差的落进浩矢怀里。 在他全力的保护下,灿灿毫发无伤。但贯注全力,加上重力加速度,却让浩矢直接撞击草地,回神时,右肩背几乎失去知觉。 “你……”灿灿不但不感激,反而一脸莫名其妙。“干嘛过来撞我?” “撞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浩矢皱眉,左手按着右臂,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早知道……我就让你摔下来,瘸腿断手的……你就知道什么叫感激了。” “我怎么可能摔?你忘了这是我的拿手绝活吗?我从小跳到大,哪一次……” “哎……”经她这么一提醒,浩矢这才想起。为了掩饰尴尬,他立刻推开她坐直身体。“没事还不走开?我的手都快残废了。” 灿灿这才意识到严重性,跪在身旁抚着他的手臂问:“你真摔疼了?” “废话!你试试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猪压到会不会痛。”他侧身不断按揉手臂,语气虽然凶,但字字都透着无法言喻的温柔。 “对不起嘛……”她摇摇他,浩矢不领情的转向另一边。“看来我真是个倒楣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给你们惹麻烦了。我就要离开育幼院,去找我的亲生父母了。” “什么?” “虽然老爹一直不肯说,但我还是打听到一点消息。他们好像不在台湾,所以我必须赶快工作,多存点钱才行。”她的眼中充满期待。 灿灿边说边伸手帮忙捏揉着。他欲言又止的瞥了她一眼,赌气的抽回。 “这是你成年之后唯一想做的事?” “嗯。要不然呢?” 灿灿又靠过去,浩矢还是闪躲。这一来一往,两人竟玩了起来。灿灿顽皮的搔他痒,浩矢起初还板着脸,但几秒后,不自觉坠入记忆长河,回到儿时嘻笑打闹的回忆场景里,心防也跟着溃决。 从小,浩矢只要装一个简单的鬼脸,就能把灿灿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就算听一整天也不觉得腻。 玩着玩着,浩矢感觉防线节节败退,理智的城墙,再也挡不住满溢的欲求。 他要她,但他不确定灿灿是否也这般渴望着他。他已经抛弃既有的成就,准备带着她奔赴未来的美好,但她呢? 太多的不确定,持续纠缠着浩矢。为了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浩矢不得不抓住那双令他失控的手,将她压在地上。 “放开我!不公平……这样算作弊,你力气这么大,不能压住我啦。” “什么作弊。”浩矢压抑浊重的呼吸,看着娇喘抗议的她。“是你趁我手受伤先攻击我。” “我不管……你先放手啦!” 灿灿不断的扭动身躯,试图挣月兑,她没发现紧贴他胸膛那圆润柔软的,早已冲破一个男人的底线。她呼出的气息不再是小女孩的稚女敕,而是初春花蕊……一种专属女人的神秘气息。她胀红的脸就像火种,轻易点燃男人最原始的之火。 当灿灿发现浩矢只是盯自己,不说一句话,隐约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耗子哥,你……好重喔,我被你压得快……不能呼吸了。” 才说完,灿灿便感觉两人身体紧贴的部分有股电流传来。她想说话,好驱散那股燥热和尴尬,谁知一开口,便被浩矢的唇覆住。 他不再用试探或安抚的姿态,而是不断加重力量,暗示这一次将带她到一个全新的境界探险。 灿灿不安,却不害怕。她闭着眼,承接浩矢如巨浪般涌现的热情。 他轻啄她耳垂,一阵酥麻让灿灿忍不住发出申吟。 仿佛感应到她的忐忑,浩矢这才放慢速度,花好长的时间亲吻她。 他丝绒般柔软的舌尖引领她坠入迷惑深渊中。 从有记忆起,灿灿就认定这个男人是她的唯一;她守着一切,就为了在某个夜晚奉献给他。是今晚……现在吗?今天是个多么重要的日子啊,浩矢一定忘了。想到这……灿灿心里一阵颓然,随即推开他坐了起来。 ***bbs.***bbs.***bbs.*** “怎么了?”夜虽然黑,浩矢仍能就着月光捕捉她的表情。 她轻咬着唇,回味那吻的滋味。“你不怕他们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女?” “如果真上了法庭,我的证词是……”他凑过来,在她耳边说:“未成年少女勾引我。” “我哪有……”灿灿双颊像是贴了两个太阳,身体却硬得像石头。 浩矢用手抚模她的背,酝酿那份期待。“你当然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你手不痛了吗?要不要……” “嘘,不要说话。” 浩矢吻上她的同时,一阵风吹来,带着淡淡熏衣草和迷迭的香气,将他们环绕在一个小小的圈圈里。 厨房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但皎洁的月光却为这晦暗的大地留了一处光亮。 浩矢闭上眼,让自己融入漆黑中。即使看不见,他也可以凭直觉探索到她身上的每个部位。他吻着她后颈,黑暗中,清楚感觉那白皙肌肤下狂烈奔流的热情。她的身躯因未知而颤抖着,那不是害怕,而是一个少女等待第一个男人唤醒的悸动。 灿灿仰着脸,摊软的卧在他怀里,然后一起躺上铺着月光的草坪。 浩矢将唇往下移,手臂同时一收,将她抱得更紧。每当唇往下移一吋,灿灿便不由自主发出轻叹,仿佛鼓励着他向更深处迈进。 浩矢顶开她的唇办,收起怜惜、疼爱……温柔的给予,把转换成熟晴、充满占有的索求。 尽避对男女之事生疏无知,但灿灿就像一座杳无人烟的绝世小岛,没有做人的科技与人工产物,只有最原始迷人的纯净与神秘,吸引男人去探险。因此,她任何一个反应都是最直接、最能挑起男人的原始。 一想到她骨子里那些蓄势待发的热情全归他所有,浩矢就忍不住吻得更深、更霸道,急切的想去挖掘。 此时的灿灿,早已一丝不挂的摊软在他怀里。 她感觉今晚的浩矢很不一样,既陌生又充满未知的力量:她恐惧,却无法抗拒,甚至还有莫名的渴求。下一秒,她又为自己如此放浪的想法感到羞愧。短短几秒,她就反复深陷在这样的煎熬中。 突然,将自己置于她的双腿间的浩矢停下所有动作。她困惑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他静止不动。 “灿灿。”他柔声唤她,眼神迷蒙且充满怜爱。“虽然这么问很傻,但我必须确定,我不想你将来后悔,或许……你并不希望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我没有别人。”灿灿坚决的表白给他无比信心。“从来我就只想要你。” “那你知道……一旦发生,一切都不一样了。”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锁骨,已经到达临界点。 “那你呢?” “你会失去一些东西,而我却会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 “听起来很不公平,但……我会使你快乐,对吗?” 浩矢点点头。 灿灿映着月光的眼眸仿佛蒙上一层神秘的纱,属于女孩的天真仍在,但隐约可从那闪烁的星光中,窥见迫不及待成为女人的渴望。 “只要能让你快乐,我愿意……”她用手划过他厚实的胸膛,喃喃说着。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你不能再叫我耗子哥,得改口叫我名字了。” “耗……浩矢。”灿灿微睁的眼仿佛含苞的花,依恋的凝视着他。 “疼吗?” “嗯。”灿灿点点头,虚弱的侧躺在他怀里。“我很快乐。你呢?我有没有给你……让你……” “当然有。”浩矢因她的慌张失措而笑着。当他伸手抱她,蠢蠢欲动的又蓄势待发。“你给我的,比我给你的多太多了,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吗?” “什么?” “happybirthday,mygirl。” 灿灿又羞又累的躺进他怀里,嘴角浮现慵懒的满足。 第七章 跨过最高、最险峻的山头,此刻的浩矢有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他像从梦中醒来,也像历经生死关头的失忆者,重新找回了自己。 当然,现实依然残酷。 与父亲的冲突或许淡化了些,却未曾消失。 三年前,他面临工作与继承父业两难的局面,对灿灿的爱也到了无法压抑的地步。灿灿是个导火线,私奔则是引爆点,将父子俩多年心结推上台面。 他永远记得那天的情景。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灿灿才几岁,你竟只为了私心,要她赔上名誉和一辈子的幸福?” “我爱她。”面对父亲不留情的指责,浩矢只是冷漠应对。 “我知道爱是什么。”老爹指着他说:“不要拿‘爱’来美化你自私的行为。从头到尾你只想到自己,根本没把灿灿放在心上。” “那你呢?你口口声声爱她、为她着想,那为什么多年来对寻找她父母的事完全置之不理?你知道她需要亲情的关怀,却要无情的把她送往美国,难道……摆月兑就是你爱的方式吗?” 啪啪!年近六十的老爹连着两个耳光,差点把浩矢打倒在地。 “滚……给我滚出去。不准你再踏进这里一步!” “我会走。”他琅跨的站稳脚步,怒目瞠视父亲。“只要有你在的一天,我绝不踏进这个大门。” 冲出育幼院大门,浩矢头也不回的……远远避走他乡。 在香港短暂停留几天,便随着朋友辗转在英国落脚。当他独自一人步行在伦敦街头,愤怒和恨意衍生出的骄傲,让他断了回头的路。 绝情像毒品啃噬着他的心,孤独则让他像截去双腿般,只能留在原地。 永远无法回头的痛苦彻底击倒唐浩矢,让他成为一个自我放逐的失忆者,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谁也没想到命运会有这样戏剧性的转变。 现在的他,快乐得犹如站在云端,幸福得飘飘然的感觉,竟是令人沉醉又让人惴惴不安。 三年前离开时,浩矢绝没想到会有今天的景况。 一亿起那晚的美妙,浩矢竟像个初坠情网的少年般心跳加速,红了脸颊。他无时无刻想着灿灿,甚至比三年前更笃定、坚持,苗灿灿就是他今生唯一的女人。 当然,在确定自己心意之后,悬而未决的事并未随之消失。 宴会后,renee没再出现。 浩矢并未耽溺于眼前这份宁静,因为renee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说了,对于争取“他”这件事她绝不会放手。 签了名,盖上文件夹,这是浩矢上任一星期来,审阅的第十个企划案。台湾可以深入报导的话题多得令他吃惊。去除敏感的政治和复杂的财经议题,他选定三个符合大众口味的企划当作重登新闻舞台的实力作。 第一个专题已在前天播出,观众反应非常热烈,这也让他对未来更有信心。 早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浩矢边收文件边拨打电话。 “喂。”灿灿在那头接起来,声音里透着雀跃。 “出院的手续办好了吗?” “差不多了。ㄟ,等一下。”她捣住了话筒,似乎在跟身旁的人说话。 “我看我还是过去一趟好了。”浩矢不放心的说。 “不用啦,邵嘉请了两小时的假,保证会把我们安全送到家。” “我看你是怕我们父子俩吵起来,场面没办法控制吧。”浩矢其实是想见她。 “我才懒得管你们呢。” “不会了。”浩矢紧接着说,语气里透出异常的温柔与坚定。“我不会再跟任何人起冲突,就算一个一个求,我也要求到全世界的人认可。” “全世界……”灿灿嗫嚅一句,随即安静下来。 “别再想了。renee虽然身分特殊,但家族的权力不及亚洲。更何况这个世界除了我爸,谁能干涉我?但连他都阻止不了我爱你,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他没有……老爹从来没有阻止过你。”灿灿的声音突然变得好远、好陌生。“他是为了保护你,才把我藏起来。要不这么做,你根本不可能离开。你要是真带我走,你会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毁了。”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邵嘉。”她又恢复带着孩子气的嗓音。“是老爹在加护病房时跟他说的。” 浩矢呆愣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长久以来,他总认为父亲将心力全投注在事业和育幼院的经营上,对家庭、对他这唯一的儿子,根本就没尽到责任。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了。摊靠在椅背上,浩矢慢慢让悔恨啃噬自己高傲的自尊,久久无法言语。 “浩矢?”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灿灿的叫唤声拉回现实。“嗯。”他眨眨眼,发现眼角微湿。 “邵嘉来了。我先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回家再说喽。” “小心点,我们在院里碰面。” 币上电话,浩矢正努力平复心底那翻搅悸动时,桌上电话突然响起。 “喂,我是。什么?”浩矢扶着听筒,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我正在看。” 友台的新闻频道正以头条新闻大肆批判着。 以唐浩矢在英制作的节目为主,批评报导的种种不实,详尽的分析他的背景、人派、交友关系,和明格千金renee的这段情,想当然尔被拿来当作炒作的调味料。 在一连串偏颇、扭曲的报导后,将他归类成一个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投机分子。浩矢按着钮,游走其它新闻台大同小异的报导。 “renee,这就是你的撒手锏吗?” 浩矢因太熟知新闻的操纵与控制,因此并不意外。 若renee决定动用家族势力毁掉他的生存空间,藉此将他逼回英国,就算再有实力,他也无法战胜。既然如此,何必浪费时间和力气呢? 浩矢关掉电视的同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bbs.***bbs.***bbs.*** “到家喽!”灿灿一开门,就扯着嗓子对屋里喊。但偌大的房子里一片静悄悄。“人都到哪去了?蒋妈!老爹回来了。” “灿灿,别嚷。”老爹摆手制止,视线却直接投射出窗外,看着停在侧门空地上的两部怪手,和一些施工用的器具。 灿灿也不解,正想走近探究,蒋妈突然从长廊尽头闪出,小碎步朝他们走来。 “灿灿,不好了!不好了……”蒋妈一把抓住她,急忙往里拖,瞥眼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ㄟ,老爹,你到家啦?” “发生什么事了?” “快!你快过来看看。”蒋妈无法控制音量,大声嚷着:“耗子出事了!” 灿灿赶紧跟着蒋妈冲进起居室,老爹则是踩着沉稳的脚步跟进来。 萤幕上,一个清秀的女记者抓着麦克风,正在星光电视台前口述唐浩矢在英国的生活细节。重点当然还是他向来引发争议的新闻作风,言词间,不时用模糊的字眼暗示新闻的真实性。 “不可能!浩矢绝不会随意的揣测报导。” 激动的灿灿没注意到自己说溜了嘴,但老爹却清楚嗅到微妙的转变。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笑着。 “这就是树大招风。”老爹皱眉,苍白的脸色让神情更凝重。“这不是单纯的诽谤或炒新闻,浩矢真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该惹?” “丫头,你知道怎么联络他吧?” “啊?”她直视老爹苍白的脸,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老爹,你才刚出院,先别担心这些,把身体养好才重要。” “是啊。”蒋妈转身,递上一杯刚沏好的茶。但老爹没接。 “打个电话问问情形。跟他说,虽然我们人单势孤,但有帮得上忙的尽避开口,怎么说……这里都是他的家,尽避他不在乎……” “老爹!”灿灿靠过来,紧搂着老人家说:“在乎,他才在乎呢。” 老爹轻拍她的背说:“我老了,这张老脸怎么也比不上儿子的名誉重要。”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灿灿感动得热泪盈眶。 一旁的蒋妈早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压根忘了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老爹突然想起,抬头问道:“院里面有什么工程吗?干嘛弄两台怪手过来?” “这我也不清楚。兰蒋妈搓揉着双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今天一早地主带着工人进来,说了一堆我也听不懂,但是留了一袋东西。我去拿。” 蒋妈离开,过一会儿走回来,手上多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 “上个星期已经谈好,等你一出院就签约啊。”灿灿收起手机,转身说。 老爹机警的把文件转开,迅速塞回信封袋。“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东西吗?” “有个律师打了几通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说。” 灿灿的视线在蒋妈和老爹之间游移,等不到答案,她主动问:“续约需要请到律师吗?” “不是续约。”老爹停了几秒,坦白说:“律师是要通知我们搬家。” “搬家?怎么……”因为消息来得突然,灿灿有点结巴。“可是……他明明说……是不是哪弄错了?我再去问问。” “不用了。” 一回头,灿灿发现老爹脸色渐白,赶紧依偎上来说:“一定没事的。可能是消息传达错误,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老爹,你刚出院,先别烦这件事,回房躺一下好吗?” 老爹还没回答,门口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声。灿灿使了个眼色,转身跑出去。 玄关站着一个西装笔挺、面庞消瘦阴沉的男人。他先对灿灿投以一个严格的评估眼神,待她走近,嘴角才拉出制式的微笑。 “唐院长在吗?”黝黑、身穿工人服的男人。 “我是亦扬法律事务所的律师,受地主王先生之托,来告知贵院迁离事宜。”他似乎觉得递名片很多余,仅简单的口头介绍。“你们应该收到文件了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会找时间跟地主谈的。” “请问唐院长在吗?”律师耐着性子,双眼直往屋里瞧。“贵院的租约已经到期,地主已经将上地转卖给我现在的委托人。因另有规画,我们不打算继续将上地承租给贵院,所以……请你们在三天之内搬离。” “三天?!你疯了吗……我们在这住了二十多年,怎么能说不租就不租!这些孩子该怎么办?” “抱歉,这不是我的问题。”他打开名牌公事包,抽出土地权状和厚厚一叠转让契约文件。“土地已经转手,谁拥有……谁就有资格决定怎么处置。” “随你怎么说。总之再跟地主谈之前,我们不会搬!” “不搬也行。”律师点点头,似乎早预料到会有这番争执,于是心平气和的说:“只要你们用五亿将土地买回,想做什么都没人会干涉。” “我哪来的五亿啊!”灿灿提醒自己要冷静,但嘴就是控制不住。 “既然如此,我们就无需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他笑着将权状放回公事包,别过脸对工人点头,他们立刻转身,戴上手套,往停怪手的空地走去。 灿灿推开律师追出去,看着工人发动机具,灿灿张开双手,毫不迟疑往挖土机前一站。“不准你们动这里的一草一木!要挖,就先把我给铲了!” 律师踩着和缓的脚步慢慢走来。 “小姐。”他用手指拨去额头上的一颗汗珠,不耐终于浮出脸庞。“这样很危险,你要是受了伤,我们可赔不起。” “那你们就滚啊!” “今天把我们赶走,明天会有更多人来。事情闹大,不好看的是你们。” “那就试试看!”灿灿发现威胁有效,索性一坐下,瞪着怪手的驾驶。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一回头,看见浩矢快步从斜坡奔上来,灿灿立刻跃起,朝他奔去。 “他们……他们说地不租给我们,要我们立刻搬家。” 灿灿紧抓浩矢,语无伦次的把情形说了一遍。这时,老爹也在蒋妈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浩矢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律师。 “说什么都一样,事实已成定局了。”律师先开口说。 “能不能请你去把新地主请过来,我们有诚意谈续约的事,条件可以商量,只要合理,我们都会接受。” “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 “我很想帮你,但实在爱莫能助,因为我的委托人已经回英国了。”律师似乎知道浩矢是可以作主的人,立刻见风转舵,调整了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与其浪费时间做些无谓的挣扎或抗争,倒不如赶紧去找新的栖身之所吧。” “什么?” “明格小姐可是英国皇室的贵族,她离开前特别交代办妥此事。谁敢得罪这么有势力的人,你说是吧?”律师摆出遗憾的表情。“‘一个星期’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七天后再不走,大家都难看了。” 一说完,立刻挥手要工人停工,等人都跟了上来,随即离开。 “浩矢,你怎么不说话啊,”灿灿看着那些人的背影问:“难道……难道真的就妥协的搬走?” “灿灿,不要说了。”老爹在身后喊着。 灿灿回头,不知所措的望着老爹。身旁的蒋妈只是静静泪流。老爹静静看着浩矢,释然的微笑着。 “老爹,你放心,有浩矢在,我们一定可以想出办法解决。” “丫头,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对不起。”浩矢走到父亲面前,愧疚的说。 “真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老爹望着身后连栋的老屋子,佝凄的身躯却让人看了好心疼。“是我能力不足,竟让孩子们连个栖身之所都没了,我真没用……真……对不起你们……” “老爹……你说什么呀,这又不是你的错。”灿灿正想上前劝慰,手才碰到老爹,他就像断了线的人偶般突然从蒋妈的手里滑落。 灿灿惊慌得大叫,浩矢在父亲跌落地面前及时抱住他,但任他们怎么叫喊,躺在儿子怀里的老人家却再也没有应声。 ***独家制作***bbs.*** 灿灿站在花圃旁的小矮墙前,看着在草地上滚来滚去的孩子,两兄妹的家人就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陪着坐在轮椅上的爷爷聊天。 她靠着树干,就这么站着,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今天她起得特别早,开心吃完蒋妈准备的早餐后,跟上学的孩子们一起搭捷运到市区,一路上大伙还开心讨论庆祝老爹出院的欢迎会…… 灿灿闭上眼,阻止思绪继续往下走。 她左顾右盼,游魂似的在医院花园的小径上来回兜圈子,直到有人从身后牵住她的手。 她转头微笑,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灿灿。”浩矢轻喊了一声,顺势将她带进怀里。 他闭上微湿的眼,鼻尖在她的发间、耳际游移,嗅着她的气息。 “我爸走了。”即使轻声,这话带来的力道还是强得足以让人粉身碎骨。“医生说……到院前他就已经走了。” 灿灿觉得眼睛好酸好痛,却怎么都无法闭上。她仰望已近黄昏……亮蓝中带着彩带似的橘黄色天空,一句话也没应。 “灿灿,看着我。”浩矢捧着她的脸说:“哭吧,哭出来,千万别忍,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压抑或逞强。” “为什么要哭?”灿灿看着他,轻轻摇头。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哭?”他红着眼,轻责的说完,又心疼的把她抱进怀里。 灿灿知道有事情发生了,就在身后,如影随形,一直不停的叫唤她,就像多年前她被人丢弃的那个晚上……但她哭了好久好久,爸比始终没有再回来。 她茫然的看着浩矢,好希望能有一股力量,驱使自己听他的话,但她什么感觉都被掏空了,什么都不想做。 “灿灿?” “我想回家。”她突然闪开目光。 “好。”浩矢愣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但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你等我……”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等等。”他将她抽离的手再次抓回,急忙说:“好,那我叫邵嘉送你。” “不要麻烦了,我只是有点累,在这,我什么忙也帮下上。” “那一个人小心点,事情一处理完,我立刻赶回去。”浩矢用那温暖的大手轻抚她的脸。 灿灿点了个头,主动上前亲吻他的唇。 因为这动作又快又无预警,等浩矢回神过来,灿灿已经往捷运站的方向走。 碍于诸事缠身,浩矢没有多想,转身快步往医学大楼奔去。 他心里挂记着好多事,想着自己肩上的重担,想着什么该结束、什么又要重新开始……但此刻最重的是得先把父亲的后事处理好。 那时,他把什么都想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突然的吻和仓卒的回望,竟是看灿灿的最后一眼。 ***bbs.***bbs.***bbs.*** 灿灿整整失踪两天了。 身心紧绷的浩矢,因为悬念,几乎濒临崩溃边缘。 “有消息了吗?”这天,浩矢正与工作人员讨论葬礼事宜,邵嘉突然出现。 “还没。不过我找到之前常跟她一起玩的那群朋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谢谢你。” “什么话。”邵嘉握起拳,往他胸口捶去。“灿灿也是我妹啊。” “sorry,算我说错话。” “言归正传。老爹走得突然,育幼院你打算怎么办?”邵嘉说着,发现浩矢的眼神突然往身后看去,于是好奇的转身,竟意外看见renee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怎么来了?” 浩矢按扶他的肩,神情颓然的朝她走去。 renee穿了件俐落大方的黑色套装,没有佩带任何饰品,但高贵的仪态和美丽五官,加上随身的保镳护卫,总能轻易吸引旁人目光。 浩矢上前,领她移步到一面百合花墙后。 他没有邵嘉那么惊讶。因为就算今天她没出现,葬礼结束,他也会主动找她。 “我以为你回英国了。” “嗯,一接到消息我就赶过来了。很遗憾,没想到这么突然。” “心脏的老毛病了,积劳成疾加上院里出了点事。”浩矢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瞧她。“无论如何都谢谢你。” 浩矢那近于冷漠的客气,将renee推向更深的谷底。她很想问个答案,但又怕一语成谶,只好沉默的呆望缀满白玫瑰的宾客席。 “如果没事,我要忙了。” “或许现在时机不对,但我最后一次问你……葬礼结束后,你会回英国吗?” “不会。”浩矢毫不迟疑,几乎是接着她的话说。 因为这回答来得太快,renee似乎来不及反应。 “如果你需要时间调适,我可以暂时放下手边的事,过来陪你。” 浩矢在他说话的当头,将手伸进口袋拿出一枚戒指。renee见状,急了的说: “你父亲过世,育幼院势必得结束,跟星光电视台的合作也有问题,眼前有这么多僵局,你还坚持什么?” 浩矢皱眉,嘴角却泛起了微笑。“我只是坚持做该做的事。我爱的人在这里,那些孩子需要我,就算再难,我也会找到一个新的栖身之所。” “别拿孩子当借口,你根本是为了苗灿灿!”她斜睨的双眼充满妒火的愤恨。 浩矢连看都不想看。“随你怎么解读,我失陪了。” “这样好不好?”她伸手拉他,放低姿态的哀求说:“只要你跟我回去,那块地我无条件送给她。” “你知道这块地……” “我从来就不在乎那荒凉的山坡、破旧的房子,我在乎的是你。”renee义正辞严的宣示自己的爱,但听在浩矢耳里,只有自私和任性。 “你有想过后果吗?你为了得到我,狂妄的掠夺这块地,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如果你一开始就按照计划进行,哪里会有这些枝节呢?” 那张美丽依旧,却被嫉妒扭曲的脸,正对着浩矢。在听到这话时,他本该勃然大怒,直接掴她一耳光,但浩矢只是微笑。 “我不爱你,renee,我从来就没爱过你。”浩矢深呼吸,闭上眼,极力压抑随时可能崩溃的哀伤。“回去吧。” “不,我不走,没有人能指使我该往哪去!”renee紧抓着他,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肤里。为了挽回爱情,她不计一切代价。“你被愧疚蒙了眼,昏了头,你陷得太深,根本忘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再不回头,你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 “我不会一无所有。”浩矢抓起她一只手,将那枚戒指放在手心中。 她心慌的看着戒指,自信在瞬间溃散。 “我父亲对这块地依恋很深,它曾带给我们一生最快乐的时光。恭喜你拥有了这片幸福的山坡,希望你好好珍惜它。”浩矢说完,决绝的转身走开。 “harrison,你站住!” renee不顾旁人,用命令的口气大声叫他,同时,手里的戒指突然掉落。renee眼睁睁看它从眼前滚走,却只能慌张又无助的呆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当回神,再抬头时,浩矢早已不见踪影。 第八章 “咳!咳!” 睡梦中,灿灿突然被一阵浓烟味呛醒。她睁开眼,用被单捣着口鼻,正想翻身起床,模到的却是一个男人的身体。 她大叫一声,反射性的往旁边缩,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掉下床去。 “真会睡,睡到太阳都快下山了喽。”阿k用手撑住头,眼神温柔的瞅着她。“我看你真是累坏了,不但叫不醒,还打呼呢。” “嗯……”灿灿左顾右盼,尽可能与他拉开距离。“你怎么在这?小咪呢?” “她去买东西。”阿k随口应答,脸上诡谲的微笑更明显了。“别慌,第一次多少都会害怕,但保证一个星期后就习惯了。” “什么?” “你啊,早该逃出那个鬼地方了。”阿k做了个别装傻的表情,吸了口烟说:“小咪都跟我说了。放心,我在道上有点人脉,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灿灿望着那张笼罩在白烟里的脸,莫名恐惧。 “看看小咪跟了我,现在日子过得多好。”他暗示的挑眉。 但灿灿想起上回被诬陷的事,仍心有余悸。“我只想找份正常的工作。” “哎哟,你这样说很伤人,好像我专干非法勾当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k无预警靠过来的同时,房门突然打开。 “你干什么?!”小咪就站在床边,一双眼瞪得好大。 “没有。我正在跟灿灿解释新工作的性质。”阿k赶紧翻身下床,叼着烟,识相的离开房间。 “还好吧?”小咪打开衣橱,头也没回的说:“吃的我放在外面餐桌上,你先洗个澡,等一下我帮你化妆。” “我吃不下。” “不吃点东西垫垫胃,一会儿喝酒会很不舒服喔。”小咪的语气淡淡然,但还是听得出有些许江湖味。 灿灿望着小咪那张没上妆的脸,鼓起勇气说:“我觉得自己不太适合,我想……还是找份普通的工作……” “有谁一出生就适合做酒店啊?你不是需要钱吗?”她点了一根烟,模样看来老成又世故。“现在这一行也不好做,除了关系……还要本身条件好才行。” “可是……” 小咪放下烟,伸手抓起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叠钱。 “江大哥很够意思。我才提了你的遭遇,他立刻挺身相助,要我先拿一万块给你应急。”“这……”灿灿愕然的瞪着钱,仿佛那是什么会咬人的东西。 “放心。”小咪知道她不会收,硬塞进她手里,坚持的劝说:“凭自己劳力赚钱没什么丢脸的。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吃亏或是受委屈。” 灿灿说不过她,而且当下她根本没有地方去,只好沉默不语。 “多笑笑。”小咪抬起她的下巴,端详说:“你这张脸只要上点妆就漂亮了。” 小咪似乎看穿灿灿的迟疑,饭也没吃,急忙催促她去洗澡更衣。 灿灿看着帮自己化妆的她,思绪纷乱,想着一个月……或许更快,自己就会变成跟她一样,即使动机纯正,但在这大染缸里还要保持纯洁,似乎是个笑话。 突然,浩矢的脸浮现眼前,两天来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她好想好想……被浩矢强而有力的手臂紧拥着,用温柔而带着娇宠的语气儿安慰…… 就在灿灿失神时,小咪突然丢了件悬颈的金色亮片装过来,把她拉回现实。 “小咪,我——” “别想了,先换衣眼再说。” 小咪话才说完,隐约听到外头的门铃响起。阿k起身开门,不一会儿, 就听见他大嚷着:“ㄟ,你干什么?!” 小咪脸一沉,立刻转身走出房间,灿灿跟在后头。当她转进客厅,看到站在那跟阿k争辩的人竟是浩矢时,当场愣住。 “跟我走。”浩矢趁大家惊愕时,直接抓住灿灿的手就往大门冲。 “等一下,你是谁啊?竟然敢私闯民宅掳人?!再不放手我叫警察了!” 小咪摆出大姐头的气势,企图威吓。阿k趁机闪到门前,挡住去路。 “叫警察最好。”浩矢作势拿出电话拨号。“我倒想请他们来看看,究竟是谁掳人。顺便请各大媒体的sng车过来,做个现场连线,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说什么?”小咪脸色骤变,和阿k交换眼神后,才问:“灿灿……他到底是谁啊?” “小咪,对不起,谢谢你这两天收留我,再见。” 灿灿一说完,便挣月兑浩矢冲出大门。 而浩矢只是冷冷瞪他们一眼,随即离开。 浩矢一追上灿灿,便拽着她的手上了车。 虽然脸上没有一丝怒意,更没有责备,但灿灿可以从那紧抓力道中感受那一触即发的愤怒。先不管自己不告而别有多理直气壮,灿灿必须承认,在浩矢出现的那一刻,她不但庆幸,更差一点冲进他怀里认错。 两人一路无话的回到邵嘉的住处。 站在门口,灿灿迟疑了一下,仿佛还没做好面对丧事的准备。 浩矢似乎感应到她的恐惧,顺势抓住她的手,往屋里带。 “浩矢,我——” 浩矢突然回身的一个拥抱,把灿灿的话打断。“告诉我,”他声音中少了那股刚强,多了份从没有过的软弱。“我到底是做错还是……粗心大意忽略了什么?” “没有。” “那为什么……”他扬高声调,后又压抑下来。“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我只是想试试有没有能力一个人活下去。” “你知道那女孩是做什么的?”浩矢怀疑的看着她,用极缓慢且冷酷的语调问:“她工作的地方赚的是什么钱,你清楚吗?” “我只想赚钱,其它没想这么多。”她明明已经后悔,但在这当头,就是拗着,不示弱。 浩矢沉默了几秒,再次伸手,但这次却紧抓她两只手腕,直接将她甩到长沙发上。灿灿吓得张嘴,却喊不出声音,前所未有的恐惧伴随浩矢身体的重量压下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浩……不要……”她勉强挤出几个音,却被他深沉晦暗的眼、邪恶微扬的嘴角,惊吓得不敢妄动。 没有前戏,更没有温柔的低语,浩矢几乎是粗暴的扯开她的衣服,倾身过来,用强壮的胸膛压住她、吻住她,舌尖强行进入。 灿灿陷入极度的惊吓之中,但只要她试图反抗,就会得到浩矢更巨大的反制。试了几次,最后只能筋疲力尽的紧闭双眼,任这个男人用野蛮又充满侵略性的举动,在自己胸口和双腿间极尽蹂躏之能事。 “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灿灿苦苦哀求,全身颤抖的喊:“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浩矢停下动作,沉重的呼吸声仿佛才刚跑完百米。“你不是要靠这工作赚钱吗?” 灿灿睁眼瞬间,如梦初醒。她瞠视浩矢,几秒后突然放声大哭。 “知道哭就好了。” 浩矢心疼的吻她被泪水浸湿的脸,没一会儿,突然摊回座椅,皱眉,冷酷的表情瞬间溃散,身体正因高涨到极限而剧烈疼痛。 “如果我是花钱的客人,你根本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我只是……只是……”灿灿这才明白,刚刚原来只是在演戏。 “你以为男人花钱,只会要你陪他聊天吗?”他压抑着怒气,双手握拳,闭上眼,试图让热度退去。“那些男人做的……会比刚才下流一百倍。” 她用泪光瀵瀵的眼望着他,那似懂非懂的神情中隐含涉世不深的天真,让浩矢既气又怜惜。 “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就算气……也该等葬礼结束再跟我算帐。” “我没有怪你。”她愧疚的钻进浩矢怀里,全然没察觉他撑得多辛苦。 “这是我的错。但他走了是事实,我们只有接受。”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老爹走了,育幼院也没了,大家都要离开,而我已经十八岁,不该再想着依靠谁。”她看着浩矢,话越说越小声,呜咽声却越来越大。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他端起她下巴,一脸严肃的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走了散了,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啊。你这丫头,从头到尾就没把我放在眼里,真是太过分了。” “我没有……” “十八岁前,照顾你是我爸的责任,但现在……你可是归我管。我要你……要定了。”他轻啄她的额头、鼻尖、嘴唇,触电般的酥麻透过舌尖传遍全身,不再粗暴侵略,而像冬阳般温暖。 “对不起。” “嗯?”浩矢依恋的眼紧盯她的唇。 “没有。”灿灿摇头。“我们该走了,老爹还在等着我们送他最后一程呢。” 浩矢点点头,紧紧牵住她的手,起身。 ***bbs.***bbs.***bbs.*** 葬礼在一个微雨的清晨举行。 除了育幼院的老师和孩子外,只有几个老友参加。 本想平静几天好恢复悲伤的情绪,但期限将王,大家也只有收起心情,先搬家再说。 一个星期过去,灿灿仍像个局外人,不是把自己关在保持原貌的房里,就是坐在秋千上,远远看着他们忙。 离开前的最后一晚,浩矢在送走所有孩子后,过来敲灿灿的房门。 “灿灿?” 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他便扭开门把进房。灿灿躺在床上,用床单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浩矢走近,坐上床沿,随手翻阅她放在枕头旁的英文书。 “邵嘉留了两个便当,起来陪我吃。” “我不饿。你自己吃,我想睡觉。” “要能睡你早睡了。”浩矢侧身躺下,灿灿一感觉他靠近,立刻揪着被子蜷缩起来。“大家都走了,我为了等你饿到现在,说什么……你也得起来看我吃。” “我不要。”她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说:“我不要你看到我这么丑……” 浩矢又气又心疼的笑笑,随即掀被,硬是把她转过来。她没有哭,但脸颊泪痕依稀可见,红肿也还没消退。敌不过浩矢灼热的目光,灿灿羞得想拉被遮住脸,但浩矢手更快,先一步将她揽进怀里,吻着她的额头。 “灿……不要动,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好吗?” 话说完,拥抱的手臂收得更紧。灿灿听话,乖顺的依附在他温暖安全的怀里。 “浩矢,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浩矢眯起眼,深情看着她。 “以后……不管你在哪,每年的这个时候要记得回来看看老爹,好吗?” 浩矢松开手,温柔的眼中布满疑惑。“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 “被这么一搞,不只星光电视台不会留你,我想在台湾你可能也没有立足之地了。但只要你愿意……英国还有你打下的江山。” “这是你的肺腑之言?” “嗯。你这么有才华,留在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好,那你跟我走。” “我?不行。”她咬着唇,惊喜的眼中闪着坚定的神采。“现在的我不配跟你在一起,我会成为你的负担,绊住你的。” “不要再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了。” “我没有。” “你真舍得我走?” “舍不得。但我必须这么做……” 话没说完,浩矢突然覆住她的唇。“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你应该做的。” 他不想浪费唇舌推翻或说服她,要制伏这个小妮子,只有付诸行动。 浩矢将手伸进她背后,从脊骨抚模到腰际,然后拉起她的腿,勾在自己腰上。 灿灿清楚他的意图,她既渴望,又不想这样被说服,于是矛盾不安的扭动身躯。 “不要……你不能这样……”她呼吸急促,起伏的胸口显示她正在跟理智拔河。 当浩矢掀开她的上衣,将唇覆住她,灿灿再也忍不住发出渴求的叹息。这甜美的申吟仿佛鼓励,让他加倍热情。 几秒钟后,灿灿认输了。 她抛却倔强的自尊,恳求他像初夜那晚……甚至更狂烈的爱她。 浩矢迅速褪下两人衣衫,赤果的灿灿,全身每吋肌肤都在呐喊对他的渴望。 她轻抬臀部,迎接着他。 浩矢进入的刹那,电流传遍全身。他带领着她,摆动、震荡、旋转,灿灿微眯的眼像半开的花苞,正吐着满足的芬芳,完美的合奏着。 在累积到顶点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灿灿仿佛看到那布满星星的夜空,闪烁……辽阔……当体内的震动渐渐平息,耳边只听见浩矢沉沉的呼吸声。 “告诉我,没有我……没有这一切,你活得下去吗?你能忍受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忆这一切?”浩矢像个胜利者紧追不放,就是不让她逃避。 “我……”她闭上眼轻咬着唇,回味前几分钟的甜蜜。“不行……” “我也不行。”他捧起她的脸,示弱的深深吻着。“我无法忍受跟你分开一分钟。你顾虑的、担忧的……我都知道。”他边吻边说:“但,就算失去名利地位,一无所有,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他连一秒钟都不愿浪费。灿灿被吻得全身无力,摊软在他怀里。“离开不是结束,我会在另个美丽的山坡上建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什么?” “我要重建育幼院。” 灿灿推开他坐起来,激动的问:“真的?” “嗯,我——” 铃铃……话没说完,床头电话突然响起。两人互看一眼,浩矢才接起“喂,晴空育幼院。什么?法律事务所?土地的事不是已经……”浩矢机警的坐起,沉默几秒后突然转过来看着灿灿。“找你的。”他迟疑的将电话递给她。 “找我?”灿灿愣住,双眼瞪着电话。“是谁?” “一个姓王的女律师。” 见她僵持着,浩矢索性将话筒直接贴上她耳朵,灿灿不得已才开口。 “喂……你好。”灿灿的忐忑不但没有舒缓,相反的,她越听脸色越凝重。“等等,我不知道,我不……我不知道!” 她失控的对电话惊吼,情急之下,干脆挂断。 “怎么了?” “她说……”她皱眉,用一种惊恐又带着期待的表情望着他。“我爸想见我。” ***bbs.***bbs.***bbs.*** “这到底怎么回事?”才开门,邵嘉就急切的问。见没人理他,气氛又异常紧绷,于是又说:“喔,你们在吵架吗?有没有人可以先说明一下?” “不行。”浩矢看着工人抬走最后一个箱子,冷冷的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先到此为止。” “见个面会怎么样啊?!”灿灿大声反驳,完全不把邵嘉放在眼里。“等搬完家再说。”“他过几天就要回去了。” “那就走吧。如果是专程来找你,应该会留充足的时间等。如果只是顺便……”他迟疑了一下,寓意深长的看了邵嘉一眼。“那还不如不见。” “你说这什么话!”灿灿不平的说。 “会不会……”邵嘉抓到空挡,立刻插话:“是诈骗集团啊?” “他们怎么知道我的事?”灿灿白他一眼。“更何况他们图什么?我没钱也没亲人,高中刚毕业,连住的育幼院都没了,你说我有什么好让他骗的?” “不要白费力气揣测,等手边的事忙完再说。”浩矢敷衍的说。 “你忙,我自己去。” “耗子,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陪她去,毕竟——” “不必了!”浩矢用喝斥打断邵嘉的话,暴怒的态度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沉默几秒,灿灿低头低声说:“你没资格阻止我去见家人。” “随你。但你去了就不要后悔。” 灿灿紧抿着唇,气红了脸,快步冲出屋子。 浩矢没有追,也没对自己的态度提出辩解,只是低头继续最后的收拾。 “对不起。”当所有东西都搬空,邵嘉边捆垃圾边说:“我一时被这消息冲昏了头。你这么反对……一定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吧?” “你没脑筋也不是第一天了。”浩矢苦笑,伸手进邵嘉带来的袋子,抓了罐啤酒,一口喝掉半罐。“如果真是好消息就好……我知道你为她高兴,但事实并非如此。鼓励不但会让她失望,还会受伤。” 邵嘉看到浩矢一脸忧色,反而害怕了。“有这么严重吗?” 浩矢没有多说,从大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邵嘉。 天色已近黄昏,天空布满橙橘金黄四种颜色的彩带,美得令人屏息。但这温暖的色系却丝毫没有为这里的人带来暖意,相反的,邵嘉还有如临大敌的感觉。 “原本以为……”邵嘉边拿边说:“这件事刚好可以转移老爹过世的伤痛。” “我发誓要保护她。所以……”浩矢仰头,泄愤似的将半罐多的啤酒全倒进喉咙里。那渗进味觉深处的苦,根本不及心痛的千分之一。“我必须在二次伤害造成前阻止这场骗局。” “骗局?你的意思是……” 邵嘉低头看。当重复阅读资料上的文字和照片后,脸色因惊愕而泛着苍白。 “这……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我说不出口。”浩矢深深叹了一口气,收回文件放进袋子里。“答应我,事情没查清楚前,先保密。” “当然。但……是谁?又为什么呢?” 邵嘉望着浩矢,久久说不出一句话。除了不解,这是他第一次在浩矢那张自信沉稳的脸上看到怯懦。 ***独家制作***bbs.*** 两人的冷战并未因搬了新家而有缓和的迹象。 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灿灿,天还没亮,就借故起身喝水、上厕所,不断在浩矢门前徘徊。始终没勇气敲门的她,最后只有乖乖躺回床上继续乱想。 这真是不可思议。 几天前,她还是坠人人生低潮的普通女孩,转眼,就像仙女挥动棒子,实现了她十八年来的愿望,从一个被抛弃的孤儿,摇身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灿灿心里其实是既惊恐又不知所措。 在她的人生剧本里,一向都是她最爱的人离开。现在却时空转换,浩矢为了她坚决留在台湾,她……却可能成了离开的人。想到这,她就慌张得无法合眼。从床上一跃而起,催促自己必须结束这浪费时间的抗争,她要坐下来跟浩矢把话说清楚。 蹦起勇气冲出房门,看见浴室亮着灯,这才知道浩矢也起床了。 她走过去,从门框偷望那宽阔的肩、强壮的手臂,突然有种想被拥抱的渴望。 “灿灿?” “干嘛?”灿灿怔了一下,才把脸探出来。“你也睡不着吗?” “你整个晚上都在外面行军,谁睡得着?”浩矢刷好牙,抓起毛巾擦脸,却一直不看她。“睡不着就把客厅的东西整理一下,不要像个游魂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制造噪音扰人清梦。” “那是因为——” “我不想听理由。” 浩矢一句话就把她的话挡掉,本想和解的灿灿顿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不听就不听,你以为我爱说吗?!”灿灿扯着嗓子吼,太阳穴因为缺乏睡眠,正发出阵痛。“有本事就一辈子不理我。反正冷战是你最拿手的,你的专制、跋扈总是能把局面搞僵,除了用自私伤害爱你的人,你还会什么?!” 灿灿一说完就后悔了,但当不根本没有让她冷静的机会,于是她尽快转身,只想逃开一地的残局。就在她要进房时,浩矢的手突然出现,不但挡下门,更将她紧抱在怀里。 “放手,你抓我干嘛?” “够了没?”浩矢虽然吼,但语气却是投降的。“你这个指控很伤人……” “你铁石心肠,我哪伤得了你!” 浩矢空出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覆上她的唇。为了使她就范,他特意使了点蛮力,但这危险的举动也同时撩起自己的,将它推向溃决的边缘。 灿灿微弱的申吟从唇边逸出,她的理智要她反抗,但身体却缴械的迎接他的给予。当浩矢的唇往下,从锁骨移到起伏的胸口,灿灿再也不隐藏急促的呼吸,她伸手紧抓住浩矢的衣服,深怕自己会因快感来得太急而摊软。 “我的自信可以抵挡外人的诋毁攻讦,我不但会反抗,还会加倍的还以颜色,但唯独你……即使你拿刀把我刺得遍体鳞伤,我都不会还手。” “我才不会……啊!” 浩矢突然抱起她,直接走到床边。 灿灿勾住他的颈子,眼不眨的看着他。 当两人褪下衣衫、果裎相对时,灿灿知道这场冷战已经结束。 片刻后,浸溺在甜蜜中的灿灿,蜷在浩矢怀里,抬起那双无辜大眼看着他。 “浩矢,我……对不起……”她对他坦承了这些日子来的恐惧。 听完,浩矢只是给她一个深吻,点头说:“我不阻止你去,唯一的但书……就是希望你等我回来。” “回来?”灿灿推了他一下,睁大眼问:“你要上哪去?” “我要回英国一趟。”他托住她的下巴,对她的反应早有准备。“我不是去见renee,我要去彻底做个结束。最慢五天,这件事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当然可以。你就全心全意去处理那边的事,不用操心我。” “生气了?” “才没有,我……啊!” 就在她推开他试图翻身时,浩矢迅速一揽,她再度乖乖的躺回床上。当灿灿的大腿触碰到他紧绷且持续膨胀的时,她难掩惊讶。“浩矢,你……” “嗯。”他有点不知所措的抿唇。“要我只是抱着你却不要你,不但难,还是最痛苦的折磨。” “对不起……” “傻瓜,干嘛道歉?”他亲吻她的脸,试图转移渴望。 但当他胸口紧贴她柔女敕的胸部,她的体香、温度……融合女孩与女人的双重魅力,很快就让他再次失控。 灿灿原本不懂,为何连见个面这么简单的事他都要掌控、过度担心。但现在她懂了。因为是伴侣,就要参与彼此生命里的所有事情,陪伴、扶持。 “与其道歉,我倒希望你发誓以后少顶嘴,偶尔听我一次,行吗?” “行……” 她突然移动身体,将自己置于他的双腿间。肌肤摩擦的瞬间,一股足以燎原的欲火猛烈燃烧,压抑许久的欲求因这突来的转变撤守。 他抱起灿灿,这一次……他们要一起燃烧,直到尝到至极的欢愉为止。 第九章 浩矢隔天中午便启程。接近傍晚时,客厅的电话响起,灿灿以为是浩矢打来的,开心的冲过去接,却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请问苗灿灿在吗?” “你是谁?”灿灿全身立刻紧绷,充满防备。 “是我。”男子客气中带着一股歉疚,仿佛是来赔罪的。“我是你父亲。” “你……”她第一个念头感觉这是个玩笑,但下一秒,全身不自觉抖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对不起,我是从律师那求来的,因为……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听他这么一说,灿灿反而噤声不语。 “见面的事一直没有回音,我怕她没有把我的意思明白传达,所以自作主张……你千万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吓了一跳。”灿灿老实说:“见面的事我还在考虑。” “考虑?为什么?”他浑厚的嗓音透出一丝急躁。 “我最近很忙。刚搬了家,还有些事要处理,能再等几天吗?” “如果你不想见我,不必顾虑,请直接告诉我。” “不是不想,只是……”灿灿发觉自己此刻的心情,竟是好奇多于渴望。 “我能理解……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他自责的说:“你有资格恨,更可以不认我们,无论你用什么态度,我们都接受。” “你说我们是……” “是你妈妈,她啊……自从知道你的消息,就天天念着,比我还想见你呢。” “她……”因为膝盖虚软无力,灿灿只好跪坐下来。“她也来了?” “她很想,但医生不允许。我本想多待几天,但因为她在医院,我必须尽快赶回去照顾。” “医院……”灿灿感觉心开始狂跳。“她生什么病?” “两个月前刚动完心脏手术。” “听到心脏病……灿灿的手脚发凉,心顿时往下坠。 “其实我们一直在找你,但却在育幼院这断了线索。” “什么?” 灿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父亲来找过她,但老爹为何从未提起? “过去的就不提了。”她正想追问,父亲却转开话题:“既然联络上,我就直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美国去?” “什么?我……不……”灿灿用手压着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一时间,她分不清胸口那股窒碍究竟是开心过头还是惶恐。紧贴脸颊的话筒越来越重,她真希望浩矢此刻就在身边。 “喂,灿灿?” “嗯。”陌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一大早。” 灿灿深呼吸几口气,领悟到浩矢不可能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帮她做决定。这一次,她要自己作抉择了。 “好……”于是她跟父亲约了明天下午见面的时间。 坐在床边,仲夏的阳光将房间照得亮晃晃的。 灿灿回神过来,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还没退去,随即又被一股罪恶感淹没。她背叛浩矢对她的信任,也背离自己的承诺。 虽然愧疚,她却一点也不后悔。她曾以为只要有浩矢的爱,就可弭平心里那个缺口,直到刚刚……接到电话那一刻,她才发现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亲情。 她不求什么,也不会跟他们去美国;她唯一想的是看清记忆中那两个模糊的身影,想要重温被哄入睡、被拥在怀里那种温暖的滋味。 就算是一次也好。 ***独家制作***bbs.*** 匆忙远赴英国的浩矢,明的是处理房子和上地,将款项拿来作为育幼院的重建基金;暗地里其实是进行调查灿灿生父这件事。即使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直觉却告诉他或许与renee有关。 这夜,他从梦中惊醒。 杂梦不时浮现脑海,挥之不去。看看表,伦敦刚过凌晨一点,这时候台北大约八点,灿灿不知道起床了没?要不是杀出寻亲这件事,他原本打算带灿灿一起来,有她陪伴,这趟旅行就不至于如此无趣。 翻了个身,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他还没起身就先抓起电话。 “hello?” “是……唐先生吗?”那人操着浓重英国腔确认。浩矢肯定回应,他才继续说:“你托我们办的事有消息了。” “是吗?”浩矢走到落地窗前,边听边看这遁入夜色中的辉煌城市,感觉前所未有的陌生疏离。“我知道了,谢谢你。尾款明天一早我会汇入户头。” “不客气。有需要,我们随时愿意为您服务。” 币上电话,浩矢抓起分机拨打柜台,代订一早飞台北的班机。 这一夜想来是无法入眠了,他索性起身写e-mail交代房地处理事宜和来不及见面叙旧的老同事。行李整理好,天也亮了。空着肚子,匆忙离开饭店直奔机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在新加坡转机时,他赶紧打电话给邵嘉,千叮万嘱要他寸步不离盯着灿灿,在他到之前,不准她去跟那个律师和自称她父亲的人见面。 “怎么……” “先别问,四个小时后我到了再谈。” “ok。”邵嘉不多问,一口答应。 一挂上电话,浩矢便关了机;心里只能祈祷一切还来得及。 ***bbs.***bbs.***bbs.*** 四小时后,浩矢一走出入境大门,就看见邵嘉从车窗探出头来挥手。同时,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让浩矢有了不好的预感。 “灿灿呢?”浩矢一走近就问:“她怎么没来?” “我找不到她。”邵嘉一脸愧疚,表情懊恼极了。“跟你说完话,我立刻拨电话给她,但没人接。赶过去,人也不在家。” “那行动呢?” “响了,一样没接。” “我知道她去哪。” 看浩矢一脸了然,邵嘉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加不安。“难道是跟那个假爸爸有关?” 浩矢默认的看了他一眼,催促的说:“开车,路上我再详细说给你听。”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快速往台北奔驰。浩矢简短报告了在英国的行程,邵嘉也回报他找新土地的进度。浩矢安静听完,没有多作回应。 “那……关于灿灿?”邵嘉问。 “跟我预料的一样。” “真的是renee?为什么……”邵嘉一脸不可思议。“太诡异了。这关灿灿什么事?她是个孤儿,干嘛要大费周章搞这出假戏?” “问得好。”他按下车窗,点烟。 “ㄟ,你别吞吞吐吐、拐弯抹角,快说清楚好吗?” “灿灿不是一无所有。”浩矢微笑的嘴角隐含着自豪。“她虽然没有亲人,但有一起长大的朋友,有关心她的父兄长辈,还有你和我。” “你的意思是……renee这么搞是冲着你来的?”这答案不但没有解惑,反而让邵嘉思绪更纠结。 “我想……renee早就把灿灿查得一清二楚了。她以为灿灿是我父亲留下的责任,只要她的亲人出现把她带走,我就没有留下来的借口了。” “这是什么歪理?真亏她想得出来。”邵嘉耸耸肩,不置可否的说:“她压根搞错了。这不是责任问题,根本就是你爱她……而且爱到不能没有她的地步。” 被说中的浩矢不但不否认,还腼腆的笑了。“下了交流道直接开到她下榻的饭店去。这次,我会让她真正明白的。” ***独家制作***bbs.*** 邵嘉按下车窗,望着君悦酒店大门口。五分钟前,浩矢已经电话确定renee人不但在,而且正准备出门。 “就这样跑来指控,她会承认吗?”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老天会让我来得及阻止……她来了。”浩矢话说了一半,眼睛突然一亮,迅速下车。 “harrison?”renee表情瞬间凝结,笑容僵在嘴角。“你怎么会在这?” “我是来请你……不,是求你帮一个忙。” “帮忙?”她惊愕得不知该如何反应。“什么事?” “带我去找灿灿。”renec带笑的脸霎时刷白,嘴角因压抑愤怒而颤抖。 她沉默转身,浩矢立刻上前抓住她。 “知道吗?”renee抬脸,想在那双深邃黑眸中找到一丝过往的温柔,但除了疏离,什么也没有。“刚刚你走过来,我真以为你回到我身边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浩矢始终只是看她,没说话。 “但你……这么急着来找我……竟然是为了忧心另一个女人。”renee撇开眼,眼睛泛起泪光。“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会去找。找不到……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等。” “怎么?你以为这样的深情告白可以感动我而成全你吗?”她心里又酸又痛,加上狂烧的嫉妒之火,让她终于失控。“她凭什么?她哪一点能跟我比?!而你……又有什么理由舍我而选择她?!” “爱是没有理由的。”浩矢顿了一秒,才说:“我爱她。” “你!”renee恨恨地瞪着他,报复吞噬了她的理智。“爱她是吗?多爱?就来测试一下你的爱有多深!这爱……能不能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啪! 几乎在她说完的同时,浩矢迅速挥了一巴掌,保镳见状,立刻迎上来,反射性的架开浩矢,保护着renee,但她却推开保镳,命令他们不准靠近。 “你打我?”renee走近,那张美丽的脸眼红着,斗大泪水不断滚落。“你竟为了她打我?” “嗯,为了她……我甚至牺牲性命都无所谓。我不求你了解,因为连我自己都还没探测出它的深度。”浩矢低头,双眼中的冷冽瞬间冰解,流泻出浅浅笑意,眸子映照着光,充满了renee从未见过的温柔。“她从五岁就进驻我心里,像书页的插图,丰富了我的生命。我需要她就像需要空气一样。” “那我算什么?”renee不但不感动,还被激起内心的不满。“充其量……我只是你拿来排遣寂寞的工具吗?” “你不要贬低自己。” “你也不用抬高我的身价,好让自己月兑罪。”renee轻推他的胸,冷冷的说。 “你的不甘我能理解,但无论做什么,只要冲着我来,我会坦然接受。但你的报复若伤害了灿灿,我会用十倍的痛苦还给你。” “伤害?”renee背对他,远望这片浅蓝的陌生天空。“我从没想过伤害任何人,我只不过是安排一出戏让你月兑身。以一个孤儿来说,她应该感谢我才对。” “在你来说只是一出戏,但你知道这等于是拿刀杀她吗?” “她没这么脆弱吧?”她大声抗议,对浩矢一再的呵护感到厌恶。“就算被骗又怎么样?她又不是小孩子,你怕她会受不了而崩溃自杀吗?” “对,我怕。但我怕的不是身体的死,是心死。灿灿对亲情的渴望和期盼,不是生长在皇室的你可以想象的。”浩矢转靠在灰色墙上,继续说:“或许你无所谓,但当谎言被拆穿,灿灿要面对的不只是一出戏,而是希望破灭的残酷事实。” “我没有无所谓。”她为自己辩驳。“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既然她期盼有个家,我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她可以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除了我,她其实一无所有……”浩矢皱眉,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望着她,随即看表。“我不勉强你了,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等等……”renee仍处在又爱又恨的矛盾之中,却已不再那么仇视。“我真的无心伤害她。” 邵嘉在这头如坐针毡,不断看表,远远地看见两人在说话,仿佛忘了还有正事要办,于是带着一把火要把车开过去,就看见浩矢大步走来,意外的,renee紧跟在后。 ***独家制作***bbs.*** 一走出捷运站,灿灿加快脚步往约定的地点去。 她站在百货公司公司门口左顾右盼,无意识的对每个擦身而过的中年男人抱以友善的眼光和微笑。十几分钟后,她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蠢。就在她低头转身时,有人从身后叫了她的名字。 “灿灿?” 她愣了一下,转身,一个灰白短发、面容饱满、态度亲善的中年男子礼貌的对她点点头。灿灿紧抓肩上的背带,完全忘了要怎么反应。 “你好,我是苗希扬。” “你好。”她僵硬的回答。“我是苗灿灿。” “你等很久了吗?” “我刚到。”灿灿手心冒汗,觉得喉咙痒痒,好想咳嗽。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娇小可爱,尤其那对眼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父亲极力想拉近两人距离,但灿灿却很难跨出那一步,因为她对童年完全没有记忆。 “对不起,小时候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不不……别道歉。”男人低头欠身。“是爸妈欠你太多。” “我今天来见你,不是要听这些。” “对对……”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慈爱的望着灿灿。“不要站在这,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好好聊聊。我带了你母亲的照片,也带了相机,我答应她要拍些你的照片带回去。” 话才说完,父亲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点了个头,转身走到角落去接。 灿灿礼貌的走到一旁,但眼角余光却始终紧盯着他。她看着,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却怎么样都抓不到一丝熟悉感。十三年的时间,真能将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消除吗? 这疑问才刚闪过,她看见“父亲”突然转头,忐忑的看着一辆刚驶停在百货公司正门口的黑色轿车。灿灿一眼就认出那是邵嘉的车。 她反射性的缩进廊柱后面看。但让她惊讶的还在后面,当车门打开,出现的竟是浩矢,她立刻冲过去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有点愧疚,赶忙道歉说:“对不起,我没遵守承诺等你回来。因为临时……” “没关系,有话回去再说。” 浩矢手一扣,拉着她往停车处走,灿灿本来还想解释,但当她看见renee的身影竟也从车内闪出时,整个人顿时呆住。 “这是怎么回事?”即使有段距离,灿灿还是清楚看到renee脸上的歉疚。“她怎么会……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你不是说……” “不是。”浩矢严正驳斥她的胡思乱想。“先上车,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说。” “不要!”她甩开他的手,连退好几步。“既然……大家都在这,何不一次把话说清楚?” “我有话对你说。”浩矢坚持上车。“在路上我会解释。” “解释什么?”灿灿瞄到父亲竟跟renee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突然觉得事有蹊跷。“她在干嘛?他们怎么会认识?” 三个人面面相觑,全都不知该如何应对。尤其一向辩才无碍的浩矢,此时竟连敷衍的谎言都说不出来。灿灿望向renee,得不到答案让她失去耐性。 “不说算了。”灿灿手一甩,快步走向父亲。 “灿灿!”浩矢冲上前,一把拦住她。“这个男人不是你父亲。” “你在胡说什么?他明明……”灿灿愣了几秒,看看他,再转头望着男人,完全被搅糊涂了。 “对不起……” renee走近,用文法错乱的中文坦承自己的计谋。灿灿异常安静的听完。 街上的人潮川流不息,唯独他们几个像是雕像般呆站在那,没人说话。 “为什么?”不知过了多久,灿灿低声自问自答:“只因为你想要回浩矢,就可以耍弄我吗?” “我真的不知道……抱歉。” “道什么歉……我不要你道歉!”灿灿上前,抓住她使劲的摇。“都是你!都是你!你还我爸来……还我……老爹……” 保镳立刻上前,但浩矢更快,在他们强势行动前,先将灿灿往怀里揽。但无论他抱得再紧,也压不住她已经溃决的情绪。灿灿全身颤抖着,夹杂凄厉哭声的吼叫引起众人侧目。 “灿灿,我们走了好不好?” 灿灿突然像是清醒了过来,转头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努力止住因啜泣而生的颤抖,一字一字说清楚:“不然……不会一开始就反对。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说……” “对不起,因为我想查明伪装者的来历。坚持……是因为我从我爸爸留下的资料中看到你父母早就过世了。” “早……是多久?”她连哭泣都停止了,镇定的看着他。 “在丢下你之后,他们因为无法解决庞大债务,一起驾车坠海身亡了。” 灿灿没有眨眼,微启的唇正要开口,忽然眼一闭,整个人瘫软下去。 ***独家制作***bbs.*** 灿灿睁开眼,纯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她愣住,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耗子,她醒了。”一张戴着眼镜、和善敦厚的睑出现眼前,是邵嘉。“灿灿,你觉得怎么样?” 记忆如涨潮的海水般涌进她干涸的脑袋,痛……接着沮丧、失望、伤心……好多好多情绪混杂在胸口。 “嗯……”她头痛欲裂,就在她申吟的同时,有只手抚上脸颊,接着是一个吻。 “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就要送你到医院去了。”浩矢移到她耳边说,呼出的气息迅速抚慰她的疼,却无法消除那椎心之痛。 “我好累,让我……睡一下。” “不可以。”浩矢握紧她的手,试图将她拉起。“现在不准睡,我要你跟我说话。睁开眼睛,快,看着我。” “耗子,你别逼她……” “我知道。”浩矢回头,轻声对邵嘉说了些话。灿灿没有听内容,随即,只见邵嘉安静的离开,让他俩独处。门一关,浩矢起身拦腰一抬,轻松将她扶坐起来。灿灿与他视线交错后,原本的晕眩感消失,但她却畏缩……甚至刻意 逃避那充满关爱的眼神,因为她不想谈。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浩矢开始进攻了。 “已经真相大白还有什么好躲?从头到尾……我都像颗棋子般随便你们爱摆哪就摆哪,到了最后……难道……我连不开口的自由都没有吗?” “我——” “为我好!为我好!每个人都说为我好,但谁问过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双手握拳,用力捶着大腿,仿佛只能对自己坎坷的人生做一点小小抗议。 浩矢见了,立刻过去执起它们,吻着。“对不起。” “我没怪你。我好想跟你一起生活,但为什么……从你回来后,我却反而失去一切?”她原本干涩的眼再次淌泪。“好……我认输了好不好?我把你还给renee,能不能请她把育幼院……把老爹……还有我的希望全部还给我……” “够了,灿灿。”浩矢揪着心,试图将她拉近,但灿灿却使尽全力反抗着。 “不要碰我!”灿灿用不知哪来的力量一把将他推开。“你走!如果你没回来,这一切……不会是这样的。我不要!什么都不要了,不要!” 这话彻底将浩矢击溃。他紧扣她的肩,大声问:“你说的是真话吗?你真希望我走?真的……不要我了?” 灿灿闭上眼不看,紧抿着唇不说,只有无声的泪不断往下掉。 “我不知道……不知道……” 她像个溺水的人紧抓浩矢的衣服,不断将身体挨近,盲目的唇不断在他脸上搜寻着,她在求救……寻找可以救自己上岸的力量。 浩矢茫然的任她索求,任她摆布,但却无法抗拒从心底涌现那占有的欲求。 灿灿对他一直有股莫名的吸引力,那是任何女人都无法取代的。如果去除理智部分,兽性的唐浩矢其实无时无刻不想占有,甚至贪求的想将她融入自己身体中,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那发狂的亲吻,在肌肤摩擦出一股热力,将仅存的道德感燃烧殆尽。 浩矢端起她的下巴,激狂的回吻。 这燎原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或许带伤的她无法承接这直捣灵魂深处的激情,但他却要用最真、最纯净的爱,为她疗伤。 前一秒,灿灿的身体还紧挨着他,但旋即,当浩矢一收手臂,她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急欲月兑身。 “灿灿,你要去哪?” 灿灿睁大眼,猛摇着头。浩矢没有说话,也没有强制的抓住她,只是用唇,缓慢且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 灿灿身体僵硬,但微微颤抖的唇却明白透露她卸下心防的渴求。 浩矢身上的热力,以安静、却极快的速度渗进她全身每个细胞。当褪上最后一件衣服时,灿灿已被渴望征服,只能用急切的呼吸回应着。 “我爱你。”浩矢忏悔的将脸埋进她的胸口,轻声说:“三年前……我幼稚的爱让你和爸都受到难以弥补的伤害:没想到三年后回来,我竟犯下更大的错。” “不要说了……”她的手指轻柔的在他发间穿梭。 “我不但没有安慰你,甚至还让你受到二次伤害。”浩矢不理会她的制止,执意说完。“我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出现在你生命中。” 灿灿的手突然停住,她很想说话,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得不到回应的浩矢,顿时被一股强大的绝望推倒。他撑起身体,沉凝的望着赤果着身、纯洁犹如天使的她。 “如果你真不想见我,甚至恨我……恨到无法宽恕那些因我而造成的悲剧结果,只要点个头,我立刻就走。” 说完,便准备起身离开。当他伸手想抓扔在床边的衣服时,一个冰凉柔软的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紧紧依附着他的背。 “我……其实我只是……只是……” 不等她说完,浩矢已经转过身来将她压回床上。他将她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吞掉,接着灌注浓郁的热情。 灿灿把双臂攀上他的颈子,让两人之间不再有一丝空隙。在两人身体里撞击着,在接近高潮的界线时,她开始喃喃自语。 “我好怕……”在几声愉悦的轻吟后,灿灿突然说:“我好像被诅咒……只要是我爱的……或是疼我爱我的人……都会遭到不幸。所以……我才要你走……” “你这个傻瓜。”浩矢不想在这时分心,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我……噢,不……” 灿灿捣着脸痛苦的喊着,她既渴望与浩矢相守,却也害怕诅咒再次发威,毁了一切。惊恐衍生出来的畏惧,撕裂她的身与灵,让她痛不欲生。 浩矢紧抱着她,努力想用温柔呵护安抚她的不安。当他放慢速度,灿灿也不再僵硬,再次依回他怀里。 攀上高峰时,两人十指紧扣。浩矢翻身,从身后环抱着她。从她发烫的肌肤、急促的呼吸和嫣红双颊,清楚知道灿灿还沉浸在翻滚的欲海里。 他骄傲自己能使她满足快乐,也更确定彼此在对方心中无可取代的地位。 “我不会走的。”他贴近她耳边,轻声说:“我才不管什么诅咒,你是我的,这辈子……我绝不再离开你。” “可是……”她紧张的翻过身。“对这些事我无法视而不见。我不能拿你去赌,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他就是要她亲口说出来。 “我爱你。好爱好爱……”灿灿一说,眼泪跟着决堤。“如果跟你在一起会失去你,那我宁愿离开。” 浩矢不说也不劝,只是伸手将她拉近,再次用那蓄势待发的顶着她。 “你不能这样……”灿灿哀求着。 但当浩矢稍稍移动,灿灿敏感的身躯立刻颤抖,他用手抚模那早已泛滥的,她只能闭上眼,投降。 “你知道自己有多渴望我,你根本离不开我,不是吗?” “是……” “那……可不可以,就算是我求你,从现在起,不要再说不要我,不要再赶我走,好吗?” “嗯。”灿灿睁开眼,先给他一个深深的吻,然后将自己整个献给他。 第十章 几个小时后。灿灿醒来时天还未亮。 她套了件t恤,光着脚,像猫一样轻盈安静的走进客厅。正埋首于文件的浩矢,专心得直到她站在面前才抬头。 “饿了吗?” 灿灿摇头,蜷坐在地板上,脸枕着手臂,伏在他的大腿上。 浩矢模模她的头,继续低头阅读文件。 灿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抓起放在桌上的果汁瓶往嘴里灌。 尽避没有发出声音,浩矢却无法忽视她那畏怯又急需保护的眼神。跟自己僵持了几分钟后,浩矢还是搁下手边的文件。 “我吵到你了?”灿灿问。 “不是。”浩矢拉住正起身准备走开的她,依坐在身边。 或许是不再怀疑自己在浩矢心中的地位,灿灿主动张臂环抱他,紧贴着他胸膛。 “你知道他们葬在哪?”她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我是说我父母。” “知道。天一亮我就带你去。” “谢谢你。” “谢什么,傻瓜。”他推了下她的头。 “我原以为我不在乎。但当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我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渴望……”她眼角的泪染湿了浩矢胸前的衣服。“我真的好想见他们一面。” 浩矢低头,给她一个安慰的吻。 “这几天,每次照镜子时我都会想……我的眼睛像谁?鼻子、嘴巴又像谁?我的喜好、习惯是遗传妈妈还是爸爸?我一点都不恨他们丢下我,我只是……只是想见他们一面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浩矢见她不断用手背揉眼睛,像孩子似的伏在他胸膛哭了起来,立刻紧搂住她。 “我好呆喔。还以为……以为自己会像小说的主角一样,在被抛弃几十年后和父母相认,还想着他们会多么自责、忏悔,然后想尽办法要弥补……我真是个白痴。” 无地自容的灿灿试图挣月兑,但浩矢怎可能让她逃开。他越抱越紧,最后干脆将她压在沙发上。开始时灿灿还会抗拒,但最终她还是屈服在他温暖巨大的力量之下。 “够了。就让这荒谬的戏码到此为止好吗?”浩矢吻她,不但希望抚平她的伤,更想带走她心里所有的痛。“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个受害者。所以……不准你再贬低、看轻自己,听到了吗?眼前就有我跟邵嘉,我们三个永远都是一家人,这还不够吗?” “够……够……”灿灿不再争辩,她将脸埋进胸口,不让哀伤的呜咽泄露。 浩矢没有阻止她哭,他像座山,静静地让她依靠。当啜泣稍歇,她不再颤抖时,浩矢便捧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端详着说: “我这次去英国,为你带了件礼物回来。” “你不要花钱,我不需要……” “不,”浩矢轻点了一下她的唇说:“这礼物你一定得收。” 他俯身向前翻找桌上文件,然后把一张设计图摊开放在她面前。那欧式的建筑风格与设计造景,跟原来的育幼院很像。 “这趟我是回去处理那边的房子和土地,这不仅表明我留在台湾延续我爸梦想的决心,更重要的是……给你的承诺。我跟邵嘉已经决定重建的所在地了。我要接下我爸的棒子,继续保护、养育那些跟你一样的孩子。” “你是说……”本来已不哭了的灿灿,眼中再次盈满泪水。她不敢置信的低头,一颗泪珠正好落在纸张上。“你要重建育幼院?真的?” “嗯。”浩矢执起她的手,宣告似的说:“虽然我有十足的把握你会跟着我,但……我还是要亲耳听到你说。” “说什么?”灿灿摇摇头,她的心揪成了一团,脑中一片混乱。 几个小时前才坠入失望的深谷,现在又被带上天际,这极端的拉扯让她整个人浑浑沌沌,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很高兴,而且……很开心。嗯,老爹一定也很欣慰的。”她突然低下头,手足无措的按着额头说:“对不起,我知道我该大声欢呼,因为这决定太重要了,但我头好痛,全身都没力气,真的没办法……” “好了好了,这样就够了。”浩矢低头亲吻。 当舌尖一触碰到,她全身突然一颤,渴望的欲念瞬间占领她的心。她大胆的望向浩矢,他竟也以相同渴求的眼光注视着自己。 什么话也没说,浩矢将手探进她t恤下,抚模那赤果的身躯。他本想温柔渐进的慢慢来,但灿灿却像颗失控的火球,瞬间燃起熊熊欲火。 当四周闪耀起亮晃晃的光,灿灿知道他们又再次奔驰在天堂。 两人紧紧相拥,静静享受身心的甜蜜,灿灿兴致高昂的谈论着重建的事;见她脸上布满如阳光般般灿烂的笑,浩矢只觉庆幸,要是没有这件事,他真不知该如何把她从绝望中拉回来。 “你决定要留在台湾,那英国的事怎么办?” “工作方面都处理好了。”浩矢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故意顺着她的话说:“我跟那边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灿灿欲言又止的沉默着,当她试探性的转过脸,发现浩矢嘴角带笑的望着自己,她立刻红了脸。 “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工作。” “那你干嘛不直接问?”他故意逗她。“你还在意renee的事?” “怎能不在意?她曾是你的未婚妻耶。”灿灿推开他,迳自坐了起来,完全不掩藏内心的忧虑。“她有这么垣赫的家世,那些皇室的人又爱面子,怎能由得你出尔反尔,说不要就不要。” “那倒是。订婚的消息已经披露,很多媒体都已经抢先报导,取消婚约确实会对皇室的造成一些伤害。”浩矢语气严肃,却将手枕在头后,悠闲的躺在沙发上。“而且有很多前例可循,一旦得罪皇室,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怎么办?上回renee只是生气,就大手笔买下育幼院的地,赶我们走,接下来,她还会使出什么手段?”见他一脸无所谓,灿灿摇着他问:“你说话啊!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担心也没用。如果她真决定做,我们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不行。”她立即起身,准备回房间换衣服。“我要去见renee一面,当面跟她谈谈。” “谈什么?你根本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就算见到……你要说什么?”浩矢不疾不徐的起身,慢慢朝她走去。“她只要我,如果她开出这个条件,你能妥协吗?” 灿灿看着他,脸上丝毫没有惧色。“我会跟她说……什么都好谈,唯独你……想都别想。” 浩矢一听,立刻抱起她深深吻着。他将手探进她光滑的背,明白昭示着他满涨的,灿灿毫不保留的迎合着。 正当欲火点燃之际,门铃不识趣的响了起来,两人停下动作,对望一眼,同时露出了解的微笑。 “一定是邵嘉。”灿灿轻轻抽离,转身回房间换衣服。“你去开门吧。” 浩矢同意的点点头。他转身,随手抓了件衬衫,边开门边往身上套。 “ㄟ,快进来吧。”一拉开门,浩矢嘴角的笑突然僵住。 他怔怔看着站在邵嘉身边的人,过了几秒才回神问:“renee?你怎么来了?” ***bbs.***bbs.***bbs.*** renee挂起她一贯优雅的微笑说:“别怕,我不是来吵架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来,先进来坐。” 邵嘉礼貌的退了一步,让renee先进。她浅笑进门,环顾四下这不过三十坪大的房子。空间不大,且陈设简单,却让人感觉温馨且充满了爱。 “很抱歉,没有事先告知就突然来访。” “别客气,大家都是朋友。”浩矢定进厨房泡咖啡,不知所措的邵嘉一直贴在他身旁。 “苗小姐在吗?”renee跟过来。“如果可以……我有些话想当面跟她说。” 房间的门在这时打开,灿灿一看见renee就愣住。浩矢端起冲好的咖啡走出厨房说:“renee特地过来,想跟你……聊聊。” “我?”灿灿表情凝结。 “可以吗?我想私下跟你谈谈。”她起身,用腔调浓重的中文说。 灿灿点点头,移步到阳台,关上了落地窗,这就成了一个最隐密的谈话场所。“对不起。”renee低头,弯身道歉。虽然灿灿不在乎身分头衔,但怎么说她都是皇室的人,那天生的贵气还是压得人喘不周气。 “你不必这样。” “本来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好致歉,但我急着回国,而且也怕你并不想见我。” 灿灿望着那张美得让人难以直视的睑蛋,涌现一股自卑,但旋即……她想起浩矢是怎么爱她、怎么渴望、保护着自己,那份骄傲就足以驱离所有的不安。 renee微笑,那双清澈的褐眸像扫描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看看我做了什么,唉……”她怜惜的看了灿灿一眼,然后自嘲的笑笑。“我竟然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感情,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事情伤害你。” “那是因为爱。任何一个身陷爱情中的女人都会失去理智的。” “但我不行。”renee倚着栏杆,感激她为自己缓颊。“我受的教育,我的家规、亲族,我的身分……太多太多现实都不允许我这么做。若事情公诸于世,我的家族就完了。” “难道你不能抛弃那些,单纯去爱就好?那……之前跟浩矢订婚……” “婚姻的形式有很多种,我跟他是建立在适合一起生活,不单只是爱情。我们是朋友、亲人,严格说来更像伙伴。” “我不懂‘伙伴’是什么。我只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完完全全属于他。”她微扬下巴,捍卫爱情的那股率真连renee看了都感动。“或许你认为这很幼稚,但能跟着他、陪着他,对我来说就是最简单的幸福。” “这点也不幼稚。”她真心的说。“我很羡慕你,我就是做不到舍弃自我,完全属于一个男人。” “我没有舍弃自我。”她纠正的说。“跟着他,并不是要他照顾、保护。我们相互陪伴扶持,除了加倍回报他,也希望我能给他力量,成为他并肩作战的伴侣。” “我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她凄然一笑,眼角闪着泪光。“尽避不愿承认败在你手下,但比起几年后婚姻破裂换得的耻辱,这点丢脸不算什么。” “我并没有——” “再一次的,我要为我做出的事情向你道歉。”renee打开皮包,拿一张名片递给她。“请你跟我委托的律师联络,尽快把手续办好。” “什么手续?” “土地过户之类的。我要把育幼院的土地还给你。” “什么?!”灿灿惊讶的望向客厅寻求协助,这么大的事她实在无法处理。 “我做了太多缺德的事。”renee自嘲的笑了。“在疯狂和失控中,我才看清真正的自己。我对浩矢的表现不是爱,而是不甘心。长这么大,我从没失去过任何东西,男人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我怎吞得下这口气呢。” “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 “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我只是把它还给你而已。”她意有所指的说完,迅速瞥看了客厅一眼。“很高兴能当面表达我的歉意,也请帮我转达给浩矢,再见。” 灿灿跟着她走进客厅。 renee简短说了几句道别的话,便离开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灿灿坐在沙发上,眼睛不时在两人身上游移。 “你还好吧?”浩矢担心的问。 “renee把育幼院那块地还给我们,而我……也决定收下。”灿灿说话时,脸上散发一股动人的坚决。 ***独家制作***bbs.*** renee离开后的第三天,浩矢和灿灿便与承办的律师见了面。 省下购买土地的这笔资金,刚好可以用在改建育幼院的硬体设施上。在工程完成的半年间,浩矢和邵嘉忙得不可开交,灿灿却像个局外人,任何事都参与,却帮不上一点忙。 这天,天空一片灰蒙,阴郁的云层满布,有深有浅,有浓有稀,低低的压着,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整个城市都被这场雨给浸湿,往来的每个行人都低着头,快步前进。 灿灿开门,收了伞,将买好的日用品放在鞋柜上,挥手拍掉头上和肩上的雨水。 “我回来了。” 客厅里寂静无声,加上天色昏暗,灿灿以为家里没人。等她走进,才看见浩矢斜躺在沙发上,身边还散落着关于育幼院重建的企划资料。 灿灿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静静看着他的睡脸。 视线从额前的发际线向两侧延伸,浓密的眉、轻合的双眼、挺鼻下悬着丰润嘴唇,方正有力的下巴……看着看着,灿灿竟迷失在那完美的五官线条间……她像影子般无声的蹲跪着,然后慢慢靠近。浩矢不但没动,甚至还发出浅浅酣声,显然是累坏了。 开始……灿灿只是好玩触碰他的唇,谁知那销魂蚀骨的感觉突然涌现。就在灿灿迟疑着要继续还是抽离时,突然感觉有只手搭上腰,用力将她拉近。 浩矢睁开眼,邪邪笑说:“你竟敢偷袭我?” “对不起……我只是……” 灿灿惊叫,尴尬退后,但发觉自己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立刻束手就擒。他环上她的腰,轻松将她拉上身,柔软的舌尖代替千言万语,也纡解了多日的辛劳。 “对不起,最近太忙了。”他边吻边褪下她的衣服。 灿灿虽没抗拒,但却像耗尽电池似的,被动又缓慢。 浩矢以为她并不如他这般渴求,但当他试探的指尖滑到她双腿之间,她立刻发出渴盼的申吟。 “你不想我吗?”他温柔的抚过她脸颊。“如果是……我不勉强你。” “嗯……”灿灿摇摇头,用主动的姿态推翻他的臆测。 她挪动腰臀,与他合而为一。躺在浩矢身上,细细品尝高潮的欢愉与满足,暂时驱离她心底的烦忧。 “到底怎么了?”稍稍平复后,浩矢温柔的来回抚模她的背脊。 “什么怎么了?” “别否认,你眼一转:心里就有事。”浩矢捧住她的脸问:“刚去哪了?” “去买些日用品。”她喃喃的说:“反正我也只能做这些。” “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抱她坐起来,认真的问。 “重建至今已经快三个月了,每天……你跟邵嘉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我却什么都帮不上。” “嗯。”浩矢一反常态,不但不安慰,而且顺着她的话说:“与其消极、退缩的在这里自怨自艾,为何不积极的找寻解决方法呢?” “什么?” “与其贬低自己,企图得到旁人体谅,倒不如想想怎么增加实力跟上我们的脚步。”浩矢从桌上一叠文件中抽出一个纸袋,将里面的文件拿出来交给她。 灿灿很快的扫过手上的文件,才发现原来是几所学校的简介,国内外都有,鉅细靡遗。 “以你现在的学历经历,育幼院根本用不着你。你不是想当主播吗?现在急起直追或许辛苦,但……也不是不可能。”他伸手过来,从文件里抽出两张,摊在面前。“这两所大学很适合你,一个在英国,一个在澳洲。我跟renee提过,她说很欢迎你过去。” “英国?我哪行啊!” “现在的你当然不行。刚开始有段适应期,一旦熬过,融入环境,不要说语文能力,连各方面都会突飞猛进的。” “谢谢你的安排。”灿灿放下文件,顺手推回给他。“我不想去。” “不想去是什么意思?” 灿灿瞥了她一眼,有点心虚的说:“那时想当主播是因为你是制作人,我想跟你一起工作才……现在你都退出电视圈了,我当然——” “你的意思是,”浩矢脸色难看的打断她的话。“你的人生目标是跟着我?只要我变,你也跟着改变志向喽?” “嗯。”灿灿毫不掩饰的点头。 浩矢二话下说,直接抓起资料撕毁。 “你干嘛这样!我只是……” “你已经成年,对自己的将来有什么计划,我没资格插手。”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灿灿急于解释,自己除了害怕,真正原因则是离不开他。但眼下,她要是说了,肯定火上加油,换来一顿责骂。 “总之,”浩矢板着脸说:“除了增聘一位专职老师外,我和邵嘉会分担所有工作,这里暂时用不着你。想念书就半工半读。不念,就去工作。” “为什么我不能留下?”灿灿好急,垂眼望着已成一地碎纸片的未来。“以前我不也在院里帮忙照顾孩子,现在为什么不行?” “成年的孩子必须离开,这是规定。”浩矢深邃的眼乍看之下冷漠,但其实隐藏着浓浓深情。“想留下来……你必须是幼保相关科系或有其它证书,否则我也帮不上忙。” 灿灿看着他的眼,突然想起那天跟renee在阳台上那番谈话;她顿时领悟,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任性幼稚。弯身拾起地上的碎纸片,跪在浩矢身旁,忏侮的说: “对不起。好多事……全挤在这阵子发生,我根本没时间整理。”她怔怔凝视着手中的纸片,感觉好不真实,“我知道……不管是生活、学业、未来,从小都一直烦着你,不但帮不上忙,还让你操心、给你找麻烦,我真的很怕你会讨厌我。” “傻瓜。”他捧起她的脸,亲一下才说:“我永远永远也不可能讨厌你,无论旁人对你的评价或是连你都看不起自己,但我唐浩矢……只要活着一天,就对苗灿灿不弃不离。” 灿灿挺起身体,在泪水滚落前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 “我去。”灿灿忍住奔流的泪,尽力将话说完。“沉淀和调适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不再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中,依赖着你。我会证明……我不是怯弱、温驯,需要保护的女人。我爱你,所以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迎头赶上,让自己配得上你。” 浩矢疼惜的轻抚她的脸。就算旁人眼中灿灿只是颗平凡无奇的石头,但在他眼中,灿灿就是颗未经雕琢的美钻。就如身处满街的名牌奢华品中,她这独一无二的手工制品,才是他的宝贝。 但这些话,他不急着现在告诉她;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当一个全新的苗灿灿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她钻进他怀里,再次窝回沙发。灿灿的手滑过他的背,那强壮精实的肌肉线条、完美曲线,不但是她的靠山,更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力量。 四周空气透着一股大雨过后的凉爽,偶尔驶过的车声是唯一的伴奏。 灿灿与他十指紧扣,紧贴的身躯毫无空隙。 “这一去少说三年……甚至可能更久。你会等我吗?” “这我可不敢保证。”他双眼看似蒙胧恍惚,其实心里比谁都肯定。“万一遇上一个更好的女人,我没理由错过。” “要真是这样,你只要写封信告诉我就行了。” “真的?”她冷静的态度令他怀疑。“不要逞强,为了试探,故意装不在乎。” “不。”灿灿摇摇头。“我不怕,因为你不管娶了谁,最后都会离婚的。” “你是诅咒我还是太有自信了啊?”浩矢忍不住大笑。 “都不是。”灿灿的手慢慢抚过他的脸,声音因浩矢更加深入而微弱。“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我。” “空口无凭,证明给我看。” 浩矢贴在她的耳边说。此时灿灿除了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当高潮来临时,耳边除了他不断叫着她名字的蜜语外,她什么都听不见。 尾声 “到底来了没?不是说五点十分到,现在已经三十分了,怎么连影子都没看到?”邵嘉坐在入境出口的电视萤幕前,不断的问。 “不知道。板上显示飞机准点降落啊。”浩矢双眼盯着入境出口,手则不安的按抚着上衣口袋。 “她会不会又取消行程啦?这不是第一次,这丫头老是在临行前取消,害我们白跑,把人耍得团团转。”邵嘉说话时,气愤的比手划脚。“我看这匹野马是习惯自由自在的生活,压根不想回来了。” 就在邵嘉说话时,有个女人拖着行李,安静的走到他们身旁,坐下时行李不慎撞到他的脚。邵嘉不在意的转回头继续对浩矢说:“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 “如果上了机,就算打电话也没人接。”他像是担心口袋里的东西会跳出来似的,再次确认。“再等一下吧。” “可是院庆活动就要开始了,再等下去,所有节目都延迟了。” “不然你先走,我一接到人立刻赶回去。” “这……好吧。”邵嘉起身,接过钥匙准备离开时,又不小心踢倒身边那女人的行李箱,这次还弄倒了旁边的袋子,东西散了一地。 “对不起喔。” “我来我来。”浩矢推了他一下,说:“快走吧,我来收拾就行了。” 邵嘉挥挥手,快步的朝出口奔去,临走前还多说了两句对不起。 “抱歉,我朋友一急就会慌慌张张的,像个冒失鬼。”浩矢扶起行李箱,将散落的东西放回提袋里,交还给她。“对不起。” 那女人笑笑,没有伸手接过东西,墨镜后似乎有双灼人的目光直盯着浩矢瞧。 “他这冒失鬼的性格没变,你这泰山崩于前的冷静也没变啊。” “你?你是……” “邵嘉那呆子就算了,但连你都认不出我,实在太过分了。” 灿灿摘下墨镜,轻轻甩动那黑瀑般的长发。她虽然更美、更有女人味,但脸上那股娇俏的神情、迷人的盈亮双眼却一点都没变。 浩矢陷在无法回神的惊愕中,但视线却突然在她身上钉住。 那件孔雀蓝的悬颈背心托着浑圆,虽仅露出三分之一,但完美的线条足够让人血脉债张,若再加上曲线玲珑的小蛮腰和一双修长美腿,要人没有遐想,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就穿这样搭飞机?”他边指责边想月兑下外衣为她披上。 “有什么不对吗?” “飞机上这么冷,好歹你也带件衬衫或外套,这样不觉得太……露了吗?” “会吗?”灿灿读出他言语中的嫉妒,嘴角泛起得意的笑。 “我不管国外有多开放,但这里是台湾。”他迅速月兑下外衣,将她从肩膀以下扎实的包住。 灿灿扭动时,发现了口袋的东西,掏出来看,竟然是个戒指盒。 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颗完美无瑕的钻戒。 她上前一步,抓住他胸口往自己身上拽。 一嗅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体温,所有沉睡多时的热情立刻苏醒。浩矢紧搂住她的腰,不再浪费时间,给她一个深深的吻。 “我以为你这次又延迟……又……” “不。”一抹嫣红清楚浮现在灿灿健康的小麦肤色上,仰着脸,凝视那令她疯狂的脸庞。“我已经落后太多,从现在起……我要加速赶上才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