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羊的床伴》 楔子 烈日当空,徐徐海风吹来,非假日的小渔村里,几乎渺无人迹。 空荡荡的柏油路上,就连路过的车辆都少,空气中只有浓浓的咸味,以及海浪拍打着防波块的声音。除此之外,一片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吗? 男人将车子停妥,沿着石梯走上堤防。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一身看似轻松,却又不过分休闲的黑色衬衫与西裤衬出他高大挺拔的身段,男人叼着烟,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浪花。 有好一会儿,他一动也不动的。 突然,他墨镜后的黑眸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略一挑眉,勾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长指轻轻弹熄了烟,利落跃下堤防,开车扬长而去。 地上,只落下一截细长的洋烟烟蒂,无声昭示着曾有陌生外地人来过此地的事实。 第1章(1) 一直到太阳已经下山,乡间小路的昏黄路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关宴秋才风尘仆仆地骑着小绵羊回到了家。 老旧的三合院厅前没有开灯,就连客厅里神桌上的神明灯都还是暗的。 看来,爸跟哥哥都还没有回来……关宴秋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将摩托车停好,这才翻起包包里的钥匙。 突然间,一道轻微的“嚓”的一声,一道火光在屋子旁的大树边亮起,关宴秋一愣,莫名的惊慌瞬时笼罩了她,她转过身瞪着大树,小手紧紧在身前护住包包,紧张的退了几步。“是谁?谁在那里!” “嘿,sweetheart,好久不见!”黑暗中,叼着烟的男人踏出了大树的阴影。他的声音沙哑而性感,低沉地彷佛自地狱深处传来。 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俊容,挟带着撒旦的恶意与魔鬼般致命的微笑出现在她面前。 “宣……”关宴秋陡然瞪大眼,一丝喜悦闪过她的杏眸,随即被她警戒的表情掩过。“你怎么会……?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她吓得几乎语无伦次。 “我还不知道你这么高兴见到我。”他声音淡淡的,略带嘲讽。 像头蛰伏已久的狼.踩着沉稳而优雅,却丝毫不掩饰自己企图掠夺的步伐,走到她身边。 随着他的走近,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淡淡香水混和烟味的气味钻进她鼻腔,也勾起了那些时常在她梦中反复出现的回忆。 瞬间的迟疑,让她丧失了逃离的先机。 男人的大手轻轻扣住她的腰背,稍一使力,她就轻而易举地落在他怀里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关宴秋低敛着长睫,只敢盯着他解开了两枚钮扣的黑色衬衫里出来的胸膛,却怎么也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她的语音微颤,彷佛充满恐惧,但藏在之中,却彷佛还有一丝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欣喜。 他一身的黑,就算站在她面前,就算大手不容拒绝的紧扣住她的腰背,却彷佛是融入了黑暗之中,脸上的笑乍似温柔,其实蕴含阴狠,“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 他大手滑上她颈背,火热的大掌紧扣住她冰凉的颈子,耳鬓厮磨似地贴在她耳边低喃。彷佛早已烙进她灵魂里的热度让她忍不住颈背一缩,不由得抬起头来,直望入他阗黑得看不出情绪的双眼。 “我……”她彷佛有些惊悸,却移不开自己的眼睛,只能嚅嗫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感觉到他的脸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他那令她几乎窒息的男性魅力,也几乎让她双腿软弱无力。 就在他几乎吻上她时,一阵引擎声由远而近咆哮而至,随之而来的是老人的惊叫。“你要对小秋做什么?” 男人猛然回过头,一柄铁铲已经挥到了他面前。他彷佛早有预警,推开了怀中的小女人,闪身一避,就让铁铲扑了空,摔落地面。 气喘吁吁的老人气红了眼,还不忘咆哮着,“告诉你们老大!别动我们家小秋的主意!必彦东的债务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关家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 “爸!他不是……”关宴秋一愣,怎么也想不到从田里工作回来的父亲会误会,连忙挡到男人面前,试图要解释。 “小秋,你不要再帮你哥掩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跟你骗走了多少钱吗?”老父口气沉重,对于自己生出了一个好赌的不孝子而沉痛不已。 “骗?”男人扬起眉,在知道了老人的身份后,刚才浮现的莫名怒气已经褪了去,只剩下玩味。 “不是,你别瞎搅和!”关宴秋回头白了男人一眼,又急忙要跟老父解释。“爸!他跟哥哥没有关系,不是来讨债的!” “那不然他是谁?”老人戒慎地瞪着那个足足高出自己一颗头有余的年轻男人,“你干嘛护着他?” “他是……他是……”关宴秋着急地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最后不由得对男人投以求救的目光。 “是啊!你不跟伯父介绍一下吗?”男人彷佛嫌麻烦还不够多一样,对关宴秋咧开了个万分诚恳的笑,可是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奇异的诡光。 “他是……”该死!她怎么会忘记呢!这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虽然有着看似良善俊逸的外表,可是却不折不扣是披着羊皮的狼,她怎么会蠢得在逃离他后,就忘记了他的真面目! “小秋?”老人皱眉,眼光却还警戒地盯着那个陌生又高大的男人不放。就像是在判断着这男人跟女儿有几分交情,先前又有着什么关系一样。 “他是……他是我之前公司的主管啦!”从来没有对父亲说过谎,关宴秋硬着头皮,硬拗出了个答案。 “你是小秋之前公司的主管?”老人彷佛还有些不相信,投以男人的目光有些不确定。 “是,我是宣叙德,伯父您好。”虽然对关宴秋的答案不太满意,不过宣叙德却只是瞥了她一眼,绽开了笑容,以无懈可击的态度对老人伸出手,一边则不动声色地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眼前矮小的老人。 当宣叙德发现老人的脸上有几处不太自然的瘀青与伤口,像是被人拳打脚踢打过,才会有那样严重的伤痕时,他的眼神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你是小秋以前的什么主管?”老人虽然伸出手与他交握,炯炯有神的目光却还是紧锁住眼前的年轻人,丝毫不敢放松。 这陌生男子不只是长相太过俊美,微笑太过亲切,还有一种让老人说不上来的神秘感觉,让人很难相信他会只是个普通的主管而已。 他真的只是小秋的主管吗?关父存疑。 “我是她的——”宣叙德坏心的拉长音,看着老人颇负威胁性地眯起眼,而关宴秋则急得脸色胀红,急着想要开口辩驳些什么,这才懒洋洋地含笑吐出一句—— “经理。” 在得知宣叙德是关宴秋以前公司的“经理”后,关父的态度和缓了许多。 虽然还是颇有疑虑,但因为村子距离最近的旅馆也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天色也晚了。最后,还是尽了地主之谊,邀请宣叙德在关家过夜。 必宴秋原本一直对宣叙德使眼色,但宣叙德不晓得是没看懂她的暗示,或是明明就看懂了,却刻意置之不理一样。 他只是咧开了万分亲切诚恳的笑,一口答应了下来。 稍后,借口说要进厨房准备晚餐,关宴秋逃进了厨房,借着切菜洗菜的忙碌,试图遗忘客厅里那尊令她惶惶不安的存在。 他为什么会来? 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台北就好?为什么还要来撩乱她的心——她被自己的想法怔住,刚才泄愤似切菜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 她不懂,为什么他会来到这里?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只是,过去一年多频繁的“往来”,多少也让关宴秋了解了一点点宣叙德,他从来不作多余的事情,那么——他为什么会来? 他们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你在想什么?嗯?”简单和关父聊了几句后,趁着关父去洗澡,宣叙德悠悠哉哉地踱进关家的厨房。看着眼前那个似乎更显纤弱,却仍倔强的挺直着的身影,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了一抹笑。 听到他的声音后,关宴秋倏然转过身,却没忘记紧握手上那把菜刀,挡在身前,“没什么。” 她紧盯着堵在厨房门口的宣叙德,同时绝望的发现,就算她比他对这老屋还熟,但这狭小的厨房,也只有他堵住的那个出口而已,没有别的出路。 “我们几个月没见面,你就是拿菜刀来对待你的『经理』的吗?”他悠哉地踱到她身边,动作是那么危险而优雅,唇边挂着的笑温柔得几无杀伤力,动作中却带有狼的敏捷。 彷佛在无声中昭示着;他的礼貌可以在一秒内褪尽,成为纯然的掠夺者。 “你们家对待客人的习惯真的不怎么好,先是拿铁铲,现在又是菜刀——” “你明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什么经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关宴秋戒慎恐惧地瞪视着他,同时也在心中贪婪地捕捉着他的俊容。 相较于几个月前她悄悄办好离职,逃离台北时,他的外表丝毫未变。 既没有为她消瘦,也没有为她多生两枚黑眼圈。 她又怎么会傻得以为自己的不告而别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呢? 第1章(2) 还来不及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一阵如电击般的感觉突然从她的颈背漫开,引发她一阵震颤。她这也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大手已经拂上了她的颈背。 她一惊,下意识想逃离,却发现臀后紧靠着流理台,根本就没有退路了! “你头发剪短了。”他轻叹,声音听不出喜怒。 她突然后悔剪短了自己那头宣叙德一向不掩饰自己所喜爱的长发,不是为他可能会有的恼怒,而是害怕起这样出光果颈项的亲昵感。 他就这样反复以指摩挲着她的颈背,低缓得像是,手掌宽大得只手可以半圈住她的颈子,却又像是随时能够扼住她的咽喉,掐死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下意识低着头,在脑海中盲目搜寻着逃离的方法,却没有办法将注意力从他迫人的存在移开。 她知道他的胸膛坚实,手臂也结实有力,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迷倒任何一个女人,用他斯文俊逸的外表,以及良好的家世背景,甚至是他那过份神秘的工作,以及背后所牵扯到的秘密组织。 可是,在一年多前,他却那样无赖似地登堂入室,用他低沉迷人的声音威胁着她,逼她与他私下继续往来,要不然他就爆出她和老板弟弟搞上的事情,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 现在想起来其实有点可笑,毕竟她前老板正巧是他的亲哥哥。 可是说不上为什么,她从来就拒绝不了他。 两人纠缠了一年多,每周固定一起午餐几次,在某些夜晚,他会来按她的门铃,光临她的租屋处。 像个国王巡视自己领地般理直气壮,却又充满掠夺性……想起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过往,关宴秋有片刻的失神,也给了宣叙德观察她的机会。 她瘦了不少,精致如瓷的脸蛋晒黑了一点,还挂上了两圈黑眼圈。 所幸出现在关父脸上的伤痕并没有出现在关宴秋身上,要不然他会让那些胆敢殴打他们父女的家伙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生过。 他大手试探性的滑下她的背,眼尖的发现她轻轻缩了一下,但那绝对不是因为他的碰触使然。 她的身体远比她固执的小脑袋诚实,那样的退缩绝对不会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吸引力,而是另一种,她想掩藏,却还是压抑不住的疼痛使然。 他一凛,神色倏然严肃了起来,口气也有些僵硬。“你背怎么了?” “我没事!”关宴秋惊慌地推开宣叙德,几乎是失控尖叫,就怕让他发现自己想要掩饰的秘密。 “你没事才有鬼!你背怎么了?” “你快出去!我要煮菜了,再不煮,等会儿谁都别想有东西吃。”她咬唇,声音冷冷地,但在其中却还有一丝心虚,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得到这理由太过薄弱。 可是,她是真的很不希望被他发现…… 宣叙德退了一步,冷冷打量着关宴秋。 他瞪她,瞪得她头皮发麻,心中的惊慌不断累积,几乎没想拔腿就跑。 可是,却又像是早已误入陷阱的小兔一样,怎么也无法从狩猎者的掌心逃开。 饼了好一会儿,像是听到了关父已经洗过澡,回到客厅的脚步声,宣叙德这终于肯移开那灼热得几乎已将她燃成灰烬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抛下一句—— “别以为我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他声音很淡很轻,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走出厨房了,只留下关宴秋还紧握着菜刀站在原地,被他的语意震慑住,迟迟回不过神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浑浑噩噩地将晚餐准备完。 但接下来这一餐,关宴秋简直是食不知味。 她一直严密注意着宣叙德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会在言谈中,不小心透露出两人曾经过往甚密,甚至超越友情的“交情”。 却不知道自己过份的在意与戒慎,早让父亲看出端倪。 “小秋,今天让经理睡你哥的房间吧!”关父几不可微地叹了口气,女儿长大了,留不住了……,但留不住总比她被那不肖子偷偷卖掉来得好。“我今天有点累,先睡了,宣先生,失陪。” “伯父晚安。”如果宣叙德有丝毫讶异,他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笑着目送关父离开饭厅。 宣叙德原本以为关父这关没有那么容易过,没想到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关父的认可。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吃饭,任关宴秋那双可爱又妩媚的杏眼晶晶亮亮地瞪视着他。 她越瞪,他的食欲好像就越好,不知不觉竟然扫去了大半的饭菜,这才满足地放下碗筷。 这也让一直是有一口没一口胡乱扒着饭的关宴秋吓了一大跳。 “小秋,没想到你的厨艺——” “你又想要干嘛?”几乎是他一开口,关宴秋就立即粗鲁的打断他。 “我是说……原来你的厨艺这么好,以前没让你发挥实在太可惜了。”早知道之前就不该总是约在外头的餐厅,应该让她亲自下厨为他做菜才对! 宣叙德满足的抽了张卫生纸优雅的拭唇,一点也没被她粗鲁的反应破坏心情。 “这里是我家,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关宴秋一恼,压低了声音低吼。 “作客啊!你该不会忘记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伯父亲口邀我住下的——”他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关宴秋已经气得胀红了脸。“怎么?你不想招待我啊?那我去跟伯父告罪一下,就说他女儿不欢迎我住在这里,想把我赶走……” 说着说着,他竟然起身,转身就要尾随关父而去的样子,也吓得关宴秋急忙揪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餐桌。 “你别这样!” “那就要看你——”宣叙德意有所指地瞥了她紧揪住他手臂的双手,懒洋洋地勾唇一笑。“怎样『招待』我了。” 必宴秋讪讪地松开双手,被他的意有所指恼得脸儿都红了起来。 “怎么?怕了吗?”他笑了,笑得鹰眸弯出了一个既满足又充满恶意的弧度,也让她的心免不了又悸动了一下。 她不想去想起过去的一切,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被他这样的笑容给勾走。 只是当时以为的怦然心动与迷恋,现在想来才是痛苦的根源。 她一直感觉,宣叙德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好玩的小玩具而已,也知道他总是爱看她被逗得气呼呼的样子。 所以在听到乡下家里出了事情,为了方便照顾年迈的父亲,她毅然决然办了离职,悄悄搬离台北,逃离那个有他的城市。 她想着,只要自己先离开他,就不怕日后他对她厌倦的时候,狠心的离弃了。 可是她却不敢去想,他为了什么而来? 看着她陷入沉默,神色迷惘,宣叙德也识趣的转移话题。 生怕将她逼得太紧,非但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会让她越逃越远。 “我的烟没了,陪我去买烟吧!”良久,他才吐出这一句话来。 “呃,好。”关宴秋敛眸,试图掩去自己刚才落寞的心思,又不由得感谢他主动转移话题,虽然她很怀疑,他也许只是湮没了,才会突然这样开口。 这男人全身上下根本没有一根良善的骨头! 若有,那一定只是他的障眼法而已,她才不会又被骗了! “我收拾一下,马上去帮你买。davidoff黑色的,对吧?”关宴秋起身,这顿饭早吃得她胃口尽失,她手脚利落的收起餐具,迭起几个被宣叙德吃得精光的餐盘,捧进了厨房。 最后还擦了餐桌,这才抬头起来看那个从她开始收碗盘起,就沉默的矗立在饭厅门边抽烟的宣叙德。 他黑眸灼灼盯着她,露出了个令人费解的微笑。“原来你还记得我抽什么烟。” “我只是碰巧猜到。”她开口反驳,却因为说得太急,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宣叙德没有急着嘲讽她,只是潇洒耸肩,对她略一摆手。“那么,你先请。” 必宴秋抬头瞪了宣叙德一眼,擦干了双手,跑回客厅去翻自己包包里的钱包,率先走出了门。 在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离关家后,一道人影这时才悄悄从屋子旁的大树后鬼鬼祟祟跑了出来,悄悄溜进关宅。 第2章(1) 晚餐过后的小渔村里,依然很安静。 因为距离海边有一小段距离,听不到浪涛的声音,却仍能感觉得到海风挟带的咸咸气味。 只容一辆汽车通行的柏油路上,昏黄路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只有不远处的杂货店附设卡拉ok传出荒腔走板的台语歌曲,稍稍表现出小渔村的活力。 此外,不管是快步走在前头的关宴秋,或是慢条斯理跟她维持着一小段距离的宣叙德,两个人都只是沉默的走着,没有交谈。 走在前头的关宴秋还懊恼着自己刚才的疏忽。 她反复说服着自己,她只是恰巧记得他惯抽的品牌而已,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就连她都说服不了自己,更遑论是走在她身后那头狡诈的狼了。 而宣叙德只是悠悠哉哉地走在她身后。纵然看过世界各地的风景,她长大的小渔村却截然不同。 他不止一次想着,这样柔软又显得有些倔强的她,到底会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 背对着他的她,背影纤细,剪短了头发出来的一小截颈背,白女敕细腻。 他还记得指尖曾在那之上摩挲的滑腻肤触,也还记得她无辜又娇弱偎在他身旁的模样……看着她的背影,好心情让他几乎没想吹起口哨,但想到她可能会有的恼怒反应,又一阵好笑。 他真爱看她被逗得气呼呼的模样,不同于她平时在职场上伪装的精明干练,也不同于她在老家表现出来的那种乖顺女儿模样。 她的各种面目,揉合成抹灭不去的存在,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地在他心底深深扎根。 不过这种事情,他可是不会轻易让她知道的。 只要一想起她居然敢一声不吭,背着他悄悄溜走,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居然也不肯回头向他求救,他的内心就充满不知名的愤怒。 无论如何,他是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的! 彷佛察觉到身后那个男人的不怀好意,关宴秋脚步忍不住越走越急,几乎快在小路上狂奔起来,好不容易才终于抵达那附设着卡拉ok,邻居家叔叔婶婶正聚集着引吭高歌的杂货店。 “老、老板娘,有黑戴维吗……”关宴秋气喘咻咻地推开杂货店的玻璃门,也顾不得自己一路快步奔来的狼狈,只希望可以赶快买到烟,好让他转移注意力,别再直盯着她瞧。 “咦?老关不是都抽长寿吗?谁要抽的啊?”老板娘满月复疑问的从内室走了出来,拉开了放着香烟的玻璃柜,拿香烟前又迟疑了一下,“要几包?” “呃,我以前公司的主管要抽的啦!要不然你拿两包给我好了。”关宴秋还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她其实不是很希望宣叙德被村子里最八卦的杂货店老板娘看见。 天知道在经过老板娘一阵加油添醋后,村子里又会多上几则炙手可热的八卦?她可一点都不想当上话题女主角啊! “主管?什么主管啊?你不是已经在新营那边工作了?啊以前的主管怎么会来?”顶着一头发卷的老板娘还狐疑着,就看见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踏进了店门。“哦——” “老板娘你好。”向来习于以笑脸面对陌生人的宣叙德,完美的藏起自己的掠夺性,笑得好灿烂,也让老板娘芳心小小悸动了一下。 真夭寿!怎么会有这么帅气的主管! “我是小秋之前在台北的主管,刚好下来嘉义,就顺便绕过来拜访了。”宣叙德的礼貌与姿态无懈可击,他没让关宴秋有机会掏钱,就先抽出了几张百钞,递给正被他的笑容迷得七晕八素的老板娘。 要死了!早知道会看到帅哥,她就先去“谢斗”一下发型,把这些发卷拆一拆,换上她那套吃喜酒专用的战斗服! 老板娘被电得晕陶陶的,早没深入探究在这平常日的晚上,关宴秋的“前”主管为什么突兀地出现在这小渔村的想法了。 “你等等,我找、找钱。”哎哟,口水赶快擦一擦。老板娘陷入一阵痴呆状,连两包香烟到底多少钱都快算不出来了。 “没关系,不用找了。”看着老板娘痴迷的目光,宣叙德像是见怪不怪,只是再次绽开百万伏特的笑容,电得老板娘陶醉得几乎含笑九泉,同时不动声色地推着关宴秋离开了杂货店。 “你……”被宣叙德一路推出杂货店的关宴秋,对眼前荒谬的情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从来就没有看过老板娘曾经对任何人露出过这样花痴的表情,也没有办法想象,宣叙德只不过是露齿一笑,老板娘的魂魄就全都飞走了,这也让她好生诧异,唇畔的笑意更浓了。 “快走吧!我快受不了那种魔音传脑的感觉了。”宣叙德笑着跟送他们出门的杂货店老板娘帅气挥手,一边压低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噗!”听到他讲出这样子的话,关宴秋忍不住笑开了,紧绷了一整晚的情绪也因此放松了下来。“那个唱歌的是我们邻居方伯伯,他没连唱三小时是不会停的。”看看时间,才刚晚上七点,方伯伯刚开工而已呢! 一思及此,关宴秋的笑颜又灿烂了几分。 “看我这么困扰,你很得意?”焦躁的宣叙德将另外一盒香烟放入口袋,拆开了其中一包,叼起了烟,不满地看着关宴秋脸上的笑意。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她脸上那笑,是得意的笑容吗? “噢!当然不是,我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真的!”她举起右手,像是想要藉由立誓的动作表达自己的“诚心”,一抬眼,却不经易撞进他深邃的眸心。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褪去了恶意与掠夺的意味,只剩下淡淡的笑意,和令她惶惶不安的什么,她看不懂,也不敢去懂。 她忍不住别开眼,不敢再看他。 宣叙德也不逼她,只是配合着她的脚步,漫不经心地抽着烟,陪着她走回关家。 只是,才刚走到巷口,里头莫名一阵骚动与吵嚷,就让关宴秋小脸忍不住皱了起来。 “不会吧……”她忍不住心中的不安,快步跑了进巷子,跟在后面的宣叙德察觉了异样,也随即警觉地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才刚走到门前,厅前大亮的灯光,几个手持棍棒、流里流气的流氓和被踹倒在地上的老人,还有那躲在老人身后、畏首畏脑的年轻男人,就无声的说明了一切。 必宴秋脸色瞬间惨白,急忙冲了过去,娇小的身子硬是挡在老人面前。“你们又要干什么了!不要再打了!” “好啊!那把钱拿出来啊!”为首的花衬衫男人不屑地吐了一口槟榔汁,才又开口。“阿东,你说只要给你三天的时间,那现在是怎样?钱呢?” “我……”狼狈地缩在老人身后的关彦东,脸上一样是鼻青脸肿的,并没有比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老人好到哪里去。一听见自己被点名,他也只是畏畏缩缩地看向挡在自己跟老父身前的妹妹。“小秋……” “你又欠了人家多少?”关宴秋倔强地迎视着那个花衬衫的流氓,没有回头看自己懦弱的哥哥。 站得挺直的娇小身子有些微颤,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两个月以来一再重演的画面,想起他们无情的拳头总是毫不留情的落在父亲跟哥哥身上,好几次她去挡,也挨了几棍。只要一想起他们的凶暴,以及父亲的无辜受累,她的心就一阵揪疼。 而剩下一半,则是因为宣叙德就站在那帮人身后,面无表情地睁着一双看不出情绪的黑眸,冷冷将她一切窘境全看在眼底。 她从来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总是尖牙利齿的反驳着他,可是,她却也让他看见了他们家这么狼狈的一面。 眼眶突然一阵刺疼,关宴秋硬是咬牙忍住了。 她不能哭,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 “是不多啦!就几张五十万的本票,还有……”流氓大哥算数极好,手上几张纸条随便数一数,就报出了个数字。“算你们便宜点,扣掉零头,三百万好了。”语毕,还笑得咧出一口黄牙。 “三百万……”关宴秋咬牙,她工作多年身上所存的钱,早就已经被哥哥挖走许多了,回到乡下这两个月,她原本小有余裕的存款,早已经所剩无几了。 现在工作的钱也赚不多,再加上乡下这边房子并不好卖,就算房子卖掉,也根本筹不出三百万啊! 她被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金额怔住,一下子竟然说不出话来。 “小秋……”看着虎视眈眈的流氓大哥,随时有再走上前打断他几根骨头的样子,关彦东忍不住心虚地低唤了一声。 “哥,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才不过几天,又会闹出这笔来?我那天不是已经拿了十万给你还钱了?”那已经是她身上仅剩的所有存款了…… “我……我想说那可以拿去……拿去翻本,谁知道……”关彦东又心虚又懊恼,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解释着,一点也没注意到原本被打倒在身前的老父气红了一双眼,颤颤巍巍起身,拖来了下午从田里回来后,就顺手摆在墙边的铁铲,猛地往他挥来。 “爸!你干嘛!”关彦东一愣,在铁铲挥下时,及时跳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父亲会拿着铁铲来打他,是不是老爸眼花了,误以为他是流氓? “我怎么会生你这个孽子!”老父气喘吁吁,明明已经被流氓打得全身都是伤了,却想教训一下不孝子。“你怎么有脸跟妹妹拿钱!你还是不是人!”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自己会输!”关彦东一边闪躲,一边叛逆的低吼,刚才躲在老父身后,让父亲为自己挡去拳脚的可怜样完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服气的辩驳。“要是再给我十万,我一定赢得回来!” “你!你这个败家子!”关父气急攻心,原本紧握在手上的铁铲突然落了地,老人苍老而佝偻的背影晃了晃,跟着倒下。 “爸!”关宴秋一听见父亲的暴吼就急忙回头,没想到却刚好看见父亲昏倒这一幕,她再也无法逞强,顾不得那些流氓,一转身就扑向昏倒的父亲。 第2章(2) 几个流氓虽然好整以暇的看着关家人的争吵,看见老人昏倒也紧张了,连忙围过去查看。 必彦东则趁这个时候,悄悄地退了几步,不顾自己昏迷的老父与妹妹,拔腿就跑。 这一切,全都落在宣叙德眼里。 他冷静的弹了弹烟灰,半倚着砖墙的姿势不变,又不疾不徐吸了一口烟。 “爸!爸!你醒醒啊!”关宴秋半抱起父亲,就着灯光检视着父亲。 老人虽然鼻青脸肿,却还是看得出脸上的苍白,她怎么叫都叫不醒父亲,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心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是不是要叫救护车啊?”小喽喽低声问着。 “好像要厚!会不会是我们刚才打得太大力了?”另一个小喽喽也有些心虚,虽然他们是替赌场堡作的,按理说,不管要教训谁都该尽全力去打,可是这外省必老头,毕竟也是同村子里的长辈,以前对他们也挺不错的…… “叫什么救护车啦!必彦东欠钱不还,我们要债是天经地义的——”花衬衫流氓脑筋可还清楚得很,想也知道这老头不是因为他们的拳脚相向而昏迷,应该是被阿东气得昏过去的。 像是突然觉得不对劲,花衬衫流氓东张西望,这才发现关彦东又溜了。“混蛋!又给那家伙溜掉了!” “爸……”关宴秋一直试着要叫醒父亲,却怎么也得不到老人的响应,一听见赌场的流氓说哥哥又跑了,她的眼泪就落得更凶了。 怎么办?她应该要怎么办……她咬着下唇,无助地环顾左右,这才发现宣叙德从刚才到现在,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看着这一场闹剧。 看见她投向他的目光,他也只是微微挑起眉,那向来带着笑意或是恶意的黑眸.此刻看起来阗暗无波,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嘲讽,也没有看不起。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瞬也不瞬。 怎么办…… “既然你哥溜了,那我看,你把你们家地契拿出来好了,你们这房子大概值一百多万,就勉强当利息凑合一下好了!” 必宴秋移不开视线,只能紧盯着一径吞云吐雾的宣叙德,看他迷人地薄唇吐出了一口烟雾,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挟着细长的烟。 那潇洒的姿态,那一派冷淡的模样,早已烙进了她的心里,离开的这两个月,她时时梦见,偶而也会幻想他会如同今日这般突然出现,主动的对她伸出援手。 他的确是出现了,但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关小姐!你可别说你不肯付钱啊!案债子还,子债也得家人还!无论如何你今天一定要——” 流氓剩下的叫嚣,她都没听进耳里,关宴秋只是抱着父亲,含泪的看着宣叙德。 突然,宣叙德轻轻地动了动嘴唇,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关宴秋却看懂了。 他说,要我帮你可以,求我。 求他……她怔然,但涌上心里的委屈,还有回来乡下这几个月下来,担心父亲和哥哥的事情,早已让她心力交瘁,没有办法再思考了。 “宣……”低头看了一眼双眸紧闭,仍昏迷着的老父,眨去自己心酸的泪水,这才抬起头来,颤动着嘴唇说道,“求求你!” 花衬衫流氓被关宴秋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猛然回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有个穿着黑衬衫的高大男人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而他们竟然浑然未觉。 “你是谁?” “好。”宣叙德没有特地搭理花衬衫流氓,只是定定的看着关宴秋,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几个跨步,走到了关宴秋面前,将自己的黑色手机递了给她。“先叫救护车。”这才回过头,对着流氓们慵懒一笑—— “我来跟你们谈笔生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关宴秋全浑浑噩噩的。 当她叫好救护车后,只看见宣叙德站在那几个流氓身边,不知对他们说了什么话,一群人脸上就全挂上了笑容,不复先前凶狠威胁的模样。 她不懂他怎么摆平那些流氓的,也不晓得他到底会怎样帮她,在父亲昏迷之后,所有的时间好像都拉长而扭曲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苍白而冗长的恶梦一样,怎么也清醒不过来。 只能茫然的听从着宣叙德的话,跟着上了救护车,跟着父亲被送到最近的一家省立医院,最后又被转送到长庚。 当关父被推进手术室后,不知道有多久的时间,关宴秋都只能怔怔地瞪着屏幕上的“手术中”字样发怔,只有她用力握紧包包的双手,显示出她的紧张。 直到宣叙德踩着平稳的步伐向她走来,站在她面前,她这也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宣……”她声音干哑,根本不晓得自己多久没沾水,距离关父被推进开刀房后,又过了多久。 “喝掉。”当宣叙德处理完债务跟关彦东的事情后,马不停蹄的赶到医院,看到的就是关宴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的火气忍不住上扬。 他不过是去处理个事情,瞧她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了! 他从转角的饮料贩卖机买来了一杯热咖啡,拉开了瓶盖,硬是塞进了关宴秋手里。 “我不渴……”明明嘴唇都已经干裂,明明声音都已经沙哑,关宴秋还是茫茫然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当初会毅然决然搬回乡下,就是希望可以照顾年迈的父亲。 她拿出了所有积蓄让哥哥付清赌债,还就近在新营找到了会计的工作,每天骑十几公里的车去上班,她每天都很努力的工作,咬牙忍下了一切辛苦,就是希望全家可以好好过日子。 为什么…… 都怪她,没有保护好爸爸…… 都怪她,没有办法劝哥哥回头……她忍不住自责,泪水又忍不住在眼眶打转着。 “你给我喝掉!别让我说第二次。”宣叙德在她身旁坐下,口气乖戾。 宣叙德口气中的愤怒是关宴秋从来没有听过的,他突如其来的粗鲁行径让她楞了楞,但倒是在他的威逼下,顺从地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一直到热烫的液体滑入肚月复,关宴秋这也才知道自己早就冷得发抖了。 深夜的医院好空旷,冰冷的空气彷佛让她连胃都抽筋了。贪图着手中的温暖,她忍不住又连喝了好几口。 “你哥的债务我都处理完了。”眼看她慢慢喝掉了大半杯热咖啡后,宣叙德原本冷凝的神色这才放松了些。 他模模上衣口袋的烟盒,虽然有点想到外头去抽根烟,却又觉得有些话该一开始就挑明讲开。 “嗯?”他的主动开口让关宴秋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还清了吗?” “我还清了,另外,还帮他找到了新工作,之后,他应该就不会再赌了。”宣叙德冷冷一笑,那笑容彷佛狼子,残忍而嗜血。 苞他俊朗得令护士与女人们屏息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不容,却又是那么合衬。 “你……你怎么做到的?”她搬回家后,苦口婆心劝了哥哥一次又一次,劝他戒赌,好好找个工作来做,关彦东无论如何就是听不进去。 一下子抱怨赌场诈赌,一下子抱怨没钱可以翻本。 赌瘾跟毒瘾一样可怕,让哥哥身陷其中无法自拔,也让她存了好久,原本打算拿来买房子的头期款全栽进哥哥那个赌债的黑洞里了。 宣叙德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他答应不再赌博? “这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他倾近她,就算手上并没有拿着烟,davidoff的不算浓重的烟味还是环绕着他,随着他的鼻息轻轻拂到她的脸上,也引发她一阵震颤。“现在,你这条命是我的了。” 褪去了刚才冷血又残暴的神情,宣叙德略一勾唇,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温柔笑靥。但却吓得关宴秋手上虽然还捧着热腾腾的咖啡,浑身的血液却像是瞬间被抽尽了一样,全身冰凉。 “懂了吗?”他又笑,这次没再费事注意她的表情,口气傲慢得像个无赖,动作却骄矜优雅如同贵族。 他只是悠悠哉哉地站了起来,再次模了模上衣口袋的烟,“我再去抽根烟。”转身就走了出去。 只留下关宴秋傻傻地瞪着宣叙德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意识到—— 这次,不同于一年前他的登门威胁,不同于过去两个人几近势均力敌的相互对峙,这次,是她开口求他——也是她自己,把自己当成交换的物品,双手奉上的。 她脑中嗡嗡然地,为了这个新的认知,整颗心儿都发凉了。 第3章(1) 冗长的手术进行好几个小时,终于,红灯转灭。 脸色苍白,身上插满管子的关父被推了出来。 一看见父亲被推出来,关宴秋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却因为这一整晚情绪起伏太大,让她有些站不稳,差点又摔回椅子上。 一双臂膀及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 “谢谢……”关宴秋才想道谢,才发现扶住她的人竟是刚才走出去抽烟的宣叙德。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回来,只有身上新添了更浓的烟味,一切都跟他稍早走离她之前一样,可是却意外地令她感到安慰。 还好,她不是只有一个人而已…… “走吧。”他没费心安慰她,也没有体贴地扶持她,反而是拖着什么东西一样,粗鲁的拽着她的手臂就往手术房走去。 他的粗暴让关宴秋忍不住恼怒,却不能发作,只能跌跌撞撞地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关汉生的家属吗?” “呃,是!我爸爸怎么样了?” “手术蛮成功的,我们会先送到加护病房去,再观察这两天看怎么样。”一身绿袍,戴着口罩的医生神色匆忙,只简单解释了几句,就快步走离了。 而关父也被护士们以最快的速度推向了加护病房。 宣叙德虽然没有开口,却在第一时间就掌握了状况,可是关宴秋却还是一脸茫然。 “就……就这样?我爸爸真的没事了吗?”虽然明知宣叙德不可靠,可是现在却也只能依靠他了。她颤动着苍白的唇,眼眶红红地抬头向宣叙德寻求答案。 “医生都这样说了,当然没事。”他敛眸看着身前不自觉抓住他衣袖的小女人,看她一脸无辜软弱的模样,一股陌生的情绪啮咬着他。 让他几乎没想主动低下头,试图吻去她的忧伤。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宣叙德一凛,硬生生别开了目光。 懊死!他可还没原谅她! “真的吗……”虽然手术已经结束,虽然已经听到医生那样的解释,可是关宴秋还是不安。 “走吧!”没有再多事低头去安抚关宴秋,宣叙德反手抓住了关宴秋,拉着她就往电梯走。 “要、要去哪?”关宴秋傻傻地任着宣叙德拖着自己,还茫然不知所措。 “我累了,想休息。”他彷佛用尽了所有的耐心,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啊?”关宴秋还傻傻地,就被他一路拖出了医院,塞进了他的黑色跑车里。 宣叙德油门一踩,不顾身旁小女人的茫然与无辜,将她载进了夜色中。 当关宴秋慢慢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虽然公路旁的田野一片黑暗,但路标却都非常熟悉。宣叙德虽然说要去找地方休息,却是要载她回关家,这也让紧张了一天的关宴秋略略安心了些。 这一天心情像坐云霄飞车一样上上下下的,让她已经好累好累了。她不明白今天怎么会如此冗长,彷佛怎么也过不完。 她早上八点出门上班时,明明一切都还很平常,爸爸很健康的去田里工作,哥哥一样不知道溜到哪去。 可是现在,她却坐在不该出现在这小渔村的男人的车上,却才刚经历了父亲休克昏迷、爆血管,被推进手术房紧急动心脏绕道手术的惊悸。 想起父亲的生命差一点就救不回来,关宴秋就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 就算是专注的开着车,宣叙德的注意力却还是分了不少在身旁的小女人身上。 一发觉她开始颤抖,他先是伸手调整了冷气,这才趁着等红灯时,伸手从后座抓来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拿去。” “啊?” “盖上。” “啊?”她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宣叙德现在讲的是哪桩?什么盖上不盖上的?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盖上。”被关宴秋的迟钝惹恼,宣叙德口气粗暴而糟糕,也让关宴秋傻傻的,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她从来没有看过宣叙德这样粗暴的神情,也从来没有经历过他如此粗鲁的对待。 饼去他总是伪善得像个君子,维持着完美的面具,从来不高声讲话,也不会像这样凶狠骂人。 他的本性只有关上门后才会出现,但也从来就不是这样的模样啊! 他是怎么了? “你不是冷吗?”他不耐烦的踩下油门,莫名的烦躁让他又忍不住叼起了烟。 他虽然平常都会抽烟,可却从来不像今天这样,手上的烟几乎没停过,一根接一根,稍早晚餐后买的两包烟又几乎被他消耗光了。 他烦躁地搜寻着黑暗公路上的店家,却发现沿路都是农地,荒凉得连一家营业中的槟榔摊都没有。这也让他火气又更旺了几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要买包烟有这么难吗! 而傻傻坐在一旁的关宴秋,即便是再迟钝,也终于了解了宣叙德的语意。 原来……他是怕她冷吗?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她心中流转着,有一点点高兴,一点点心酸。 他竟然还是关心着她呢……虽然是以这么粗鲁的方式,以这么恶毒的手段。 可是,却让她同时也稍稍分心了,不复稍早的沉痛。 她不自觉垂下眼帘,手中的西装外套有着他混和着烟味的独特男人味,总是令她心悸,却也让她莫名的贪恋。 她不敢承认,其实搬回乡下时,也悄悄挟带了将他惯抽的烟走。 那包烟,被她密密实实的藏在床底的那只行李箱的夹层中,像一个收藏得很仔细的秘密,从来没有人发现。 她小手抖了抖西装外套,轻轻地盖上了自己。 她宁愿像鸵鸟一样装傻,享受这一刻他的体贴,也不愿去想自己已经将自己推进怎样万劫不复的地步。 不愿去想过了今晚之后,一切会变得怎么样。 这一整个晚上她彷佛感觉得到他的恨意。 他暴躁,他蛮横,但却也在她开口恳求后,二话不说的站出来帮她。 必宴秋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不懂宣叙德。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只为她的命吗? 还是……他只是不甘心自己被抛下呢? 这个突如其来地认知让关宴秋一怔,整个人也警觉了起来。 她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个男人一生顺遂,家世好,工作也一直都很顺利,不管内在外在条件都很好,就是特别不服输,她曾经看过他谈判的狠劲,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那么他一路追到嘉义来,难道是因为她两个月前不告而别的关系吗? 难道是因为不甘心吗? 必宴秋一窒,发现自己最不愿意去想象的可能,才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 宣叙德因为专注地开着车,搜寻着店家,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关宴秋的异样。一看到她乖乖盖上外套后,他像是暂时放心了,就把注意力全放在路上了。 “怪了,嘉义是没超商吗?”他咕哝。 “超商?你烟又抽完了吗?”不敢让宣叙德发现自己的想法,关宴秋强打起精神,跟着张望窗外。 “对。” “啊……这边的话,再过几百公尺,右手边就会有一家超商。”虽然路灯昏暗,沿路稀稀落落的房子都是一片黑暗,窗外只有热闹的虫鸣,以及晚风。 但从小就在这有山有海的城市中长大的关宴秋还是毫无阻碍的辨认出熟悉的道路。 “喔。”一听见关宴秋的指引,宣叙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开着车,一边注意着右手边。果然,就真的找到了一家超商。 宣叙德在超商前停下了车,推开车门下了车。“我去买烟。” “嗯。”坐在车子内,身上还盖着宣叙德外套的关宴秋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目送着男人走进超商。 第3章(2) 她看着他在超商里抄起了一只绿色的购物篮,利落地穿梭着,东挑西捡,不晓得又买了什么东西,关宴秋满月复好奇,却舍不得把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 他怎么能不管出现在什么样的地方都那么怡然自得? 为什么总是这样?他想要怎样就怎样,他想要得到什么,想要猎取什么,总是不会落空。包含了她的心——关宴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就算她不想承认,但她却无法欺骗自己,她的确是早在一年多前就对这男人动了心。 任着他要挟她,任他那样任性地进占她的世界,她的一切。 任他将她整个人鲸吞蚕食,啃得连点渣都不剩。 她虽然逃走了,暂时逃离他两个多月,可是现在,却又走回他的掌握中。 他说,她的命是他的了——她又心酸,又忍不住一阵闷在心头有些暧昧,又有些难堪,那种说不出来的心情。 她忍不住低下头,对于自己压在心底深处的渴望有些哭笑不得。 她明明是想逃离这个男人的,为什么就这样随随便便又陷了进来呢? 瞧她把自己推入什么境地了? 这个男人,并不是她所能轻易掌握的呢…… 结完了帐,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出了超商,宣叙德只是面无表情的将东西扔进后座,就坐进了车内。 他迫人的存在感让关宴秋回过神来,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累了一整天,双眼都已经泛起血丝了,哈欠更是一个接一个。 宣叙德看在眼里,心里也知道她肯定是累坏了,忍不住口气放软。“你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到了我再叫你起来。” “晤……没关系……”关宴秋还想推辞。 “我叫你闭上眼睛就闭上眼睛,没听懂是不是?”她的推辞让他整个火气都大起来了。 真搞不懂这个女人! 难道她就不能随便撒个娇,或是示弱一下吗? 非得这样逞强,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办得到,还以为自己怎么也累不倒! 她怎么也不想想,她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已! 怎么就不会想到要依赖他? 宣叙德气得要命,为她的不懂珍惜自己,也为她的迟钝傻笨。 “喔……”听见宣叙德没耐性的咆哮,关宴秋也只好乖乖地闭上双眼。 看见她闭上双眼,宣叙德脸色稍霁,这也才将车子再次驶上公路。 接下来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声。宣叙德安静地开着车,关宴秋则在稳定的车行中迷迷糊糊睡去。 直到车子滑进了关家三合院前的大埕,关宴秋才茫茫然地醒了过来。“到了吗?” “嗯。”宣叙德停妥了车,绕到了关宴秋这边,拉开车门,一弯身就把她抱了起来。 半梦半醒的关宴秋没有抵抗,只是软绵绵地偎在宣叙德怀里。 他们离开关宅前,只简单拉上内门,并没有上锁,所以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宣叙德抱着昏顿的关宴秋踏进了屋内。“你房间呢?” “右边那间……”昏昏顿顿的关宴秋因为疲劳与困顿丧失了警觉心,这一天下来,她也真的是累坏了。 枕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中,她几乎被熟悉的温暖感觉淹没,连声音都有些模糊了。 得到了答案,宣叙德脚步不停,抱着她走向房间。 推开了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小房间,他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体贴地为她月兑去了鞋袜与外套,这才为她盖上棉被。 她几乎是一沾枕就沉沉睡着了。 而宣叙德则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有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他曾经失去她,曾经以为她会自己乖乖回到他身边,却没想到她这一逃,就彷佛永不回头一样。他等了两个月,等得不耐烦了。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所以他来了。 所以,他不会再给她机会逃走了……俯视着那张有些憔悴却仍不失甜美的睡颜,宣叙德缓缓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看起来不似阴谋得逞,也不如他伪装的和善,而是发自内心,满意的一笑。 彷佛无声中宣告着;关宴秋,你逃不掉了! 棒天一早,当忠实的生理时钟唤醒关宴秋时,屋外已经大亮了。 “唔……好亮……”奇怪,她昨天睡前忘了拉上窗帘吗?关宴秋迷迷糊糊地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箍着,让她动弹不得。 她一愣,傻傻的回头,就发现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在她小小的单人床之上,宣叙德就睡在她身边,大手占有似地环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他怀中。 他双眸紧闭,呼吸均匀,好像还沉沉睡着。 她一直觉得,他睡着的样子像个温柔的天使,彷佛个性中没有一丝阴影,彷佛温和得可以令每一个人都如沐春风一样。 在离职回到乡下之前,关宴秋是在宣叙德哥哥的公司工作的。 她在绪治企业的会计室工作,也曾在几次公司公开的场合中看过总经理,也就是宣叙德的哥哥宣叙华。 他们兄弟差不到三岁,有着相似的轮廓与浓眉,可是总经理总是皱着眉头,只有在以前的徐秘书和他说话时,眉头会稍稍舒展开来。其它时候总是远远地,就令人望而生畏。 宣叙德却截然不同。 他可以跟任何一个人谈笑风生,可以轻易卸除每一个人的心防。 可是,有谁知道在他这样的外表之下,藏了多少心机与秘密呢?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睡脸,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想念他。 她迫切想念着他的恶劣与笑容,想念着那时每周一起用午餐的时候,他那种优雅品尝食物的姿态,也想念着他总是光临她的小屋的霸道。 回到家的这阵子以来,她总是孤单一个人承受着一切,赌债也好,流氓也罢。陌生的工作环境,陌生的同事与公司,让她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适应问题,但心却一直空荡荡的,好像把心留在台北没有带回老家来一样…… 但现在,她竟然不是孤单一个人…… 他居然在她的身边…… 她想得有些出神,以至于并没有发现宣叙德已经醒过来了。 也没发现自己仍偎在他怀中,两人维持着亲昵的姿态,就像过去无数个夜里,他们总是像恋人紧紧依偎,交颈而眠一样。 早晨的她,虽然头发蓬乱,虽然不知神游到哪去,一脸茫然,但还是让宣叙德心一动,不自觉勾起淡淡的笑。 “醒了?”他低喃。胸膛微微的振动,也让她瞬间回神。 “喔!不、不好意思!”关宴秋有些慌乱,忍不住撑起身子,试图要离开他的怀抱。“我压痛你了吗?让我起来。” 她想动,才想起他的大手还牢牢箍着她的腰,只得嚅嗫地再次开口。 “嗯。”他没有异议,松开了手,看着她一边以手指梳拢短发,一边爬下床。 “你会饿吗?我去帮你买早餐。”爬下了床,关宴秋看了看手表,很自然地想为他张罗吃食。“我等一下先打电话去公司请假,晚点还要再去医院。” 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行程,彷佛想要藉此拉远彼此的距离一样。 像是丝毫不想承认自己昨晚贪恋着他的怀抱,枕着他的胸膛度过一夜一样。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宣叙德转了转睡得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才利落的跃下床。 “嗯?”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安排一切,后天我们就走。”他口气冷淡,彷佛说着的是走到市场买一把葱一样轻松简单。 “三、三天?可是我爸还在医院,我哥……你昨天还没告诉我,我哥呢?”睡了一觉醒来,关宴秋的脑袋也清明了许多,连忙追问。 “我没说你可以跟我讨价还价。” “我!”她一窒,“我才没有讨价还价!” “那就是三天。”他冷淡地拿起睡前顺手放在柜子上的烟,旁若无人地点燃,抽了起来。 瘪子上还放了几瓶被捏得歪扭的空啤酒瓶,像是昨天半夜宣叙德坐在床边喝掉的。 “宣……”她开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在宣叙德阗黑得看不出情绪的眼中哽住了。一想起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关宴秋才知道,宣叙德是来真的。 他是真的特地跑到嘉义来要将她带走,是真的连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虽然他的眼神中几乎看不出情绪,但她彷佛能感受到藏在那底下的火焰,彷佛感觉得到他埋得很深的愤怒。 “好吧!但至少要让我把我爸安顿好,可以吗?”她有些心虚,隐约也猜得到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生气,知道不能跟他硬碰硬,关宴秋只好退而求其次,放软了音调恳求。 “可以。”感觉到她姿态放低,宣叙德总算心中舒坦了些,他轻轻将烟灰弹进啤酒罐里,扯唇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只是那笑看起来太过邪恶,也让关宴秋忍不住转开了脸,掩饰着自己心中她不想承认的那股悸动。 第4章(1) 必宴秋并没有太多选择,原本她想请假,后来一想到她大概也没办法再继续做这份工作了,只好硬着头皮去公司递辞呈。 她原本以为会受到刁难,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公司之后,老板却没多说什么,让她轻而易举的就办好了离职。 到了医院之后,关宴秋才知道,心脏绕道手术大部分术后复原期都很短,没有意外的话,顶多住蚌两天加护病房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有些人甚至能在三到五天内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原本对宣叙德时间订得那么狠那么硬颇有微词的关宴秋,这才惊觉,也许他早就盘算好一切了。 但直到第三天,在哥哥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流氓再上门闹事之后,一直到即将离开嘉义,关宴秋都没从宣叙德口中问到哥哥的消息。 终于,她忍无可忍了。 就在第三天早晨,关宴秋终于爆发了。 “该死的!宣叙德!我哥到底在哪里!”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吗?” “那不是重点,就算他再烂,都还是我哥哥,我们感情怎样不用你管,你到底把我哥弄到哪去了?”为什么他的衣物少了大半,证件跟资料都不见了? 突然被关宴秋这样质问,悠哉坐在餐桌前的宣叙德,也只是懒洋洋地抬眼瞄了她一眼,又继续埋首搁在桌上的笔电中。 “宣叙德!”她气极了,想着这几天的委屈和心里七上八下的感受,脆弱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要不是父亲的身体状况的确如同医生所说的一样,逐渐稳定了下来,昨晚也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 要不是宣叙德已经体贴地请来了一个特别看护照顾父亲,就算他今天硬要带她走,她心里一样也放不下。 她为此感谢着他的体贴,却不能接受他隐瞒哥哥行踪的事情。 正当关宴秋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吆和声传来。 她一愣,一回头居然又看见前几天那个花衬衫流氓,一样领着两个小喽喽到来。 “宣先生!我们来了。” “早。”宣叙德悠哉地将视线拉离计算机屏幕,轻轻地阖上笔电,却没有特别起身迎接他们。 “你们又想干嘛?”关宴秋忍不住退了几步,退到了宣叙德身边,只差没抓住他衣角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虽然她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可是却下意识想要依赖总是稳如泰山的宣叙德。 “哦,关小姐,我们今天来不是要来找你讨债的啦!别担心!”花衬衫流氓笑嘻嘻的,倒真的连一点火药味都没有。 “事情都办好了吗?”宣叙德悠哉的点燃一支烟,漫不经心的问。 “办好了!办好了!”花衬衫流氓爽朗大笑,对身后的小喽喽勾勾手指,小喽喽就送上了一袋数据。“你交代的事情我们都处理好了!” 他将那袋数据递给了宣叙德,表情倒是颇为正经。 “谢了。” “不会,那我们先走了。”东西一送到,花衬衫流氓也不想久留,转身就领着小喽喽走出关家。“关小姐,再见。” 在关宴秋还搞不清楚状况时,流氓他们已经走远了,而宣叙德则噙着看不出意味的笑,抽出了袋子里的数据观看。 “你……”她才刚开口,就看见宣叙德递了一张纸给她。“这什么?” 她讶异地接过,才发现宣叙德递给她的,是一纸合约。 上面详细记载着关彦东从九月起,正式成为远洋号的水手,甚至还详细载明了薪资与期限。 这纸薄薄的合约,居然绑了十年,一旦跳船违约,还要付出高额的违约金。 必宴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关彦东怎么有可能会接下这种工作! 他一向最怕吃苦了,学生时代成绩就不太好,退伍后出门找工作碰了几次钉子后,就搬回乡下来住。也就是那个时候染上了赌瘾,一点一滴把家里的钱都给赌光了。 这样的他,怎么有可能去接下水手的工作! “怎么可能?我哥怎么可能会签下这种合约!” “上面可是他的亲笔签名还有指印作证,这合约是假不了的。”宣叙德气定神闲的解释着。“也有经过律师见证。” “可是……” “你放心,这一切绝对是在你哥哥的自由意志下同意的。”宣叙德露齿一笑,轻描淡写的解释了几句,完全把关彦东是在差点被剁断手指与脚筋的状况下,含泪签下这纸契约的事实带过。 毕竟当水手总比没手没脚好! 而且水手薪酬优渥,又可以预支薪水,也不愁出海后没得赌——关彦东是怀着这样的想法签下合约的。 只是他并不知道,不管是宣叙德,抑或是那几个早就看关彦东不顺眼的流氓,都各别跟远洋号的船老板明示暗示过;请水手跟其它船工们,好好“照顾”关彦东,尽量的“招待”他了! “至于这张,则是他的前三年的薪水。”宣叙德轻轻摇晃着一张薄薄的画线支票,递给了关宴秋。 “这……是真的吗?那我哥现在呢?”她怔怔地接过支票,还没有办法相信事情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今天早上出海了。” “出海了?” “嗯,远洋号是从高雄港出发,你哥昨天就去高雄报到了。”当然,宣叙德也省下了关彦东被逮到后,又被关了两个晚上,外加一阵拳脚招呼,就连宣叙德都抽空去踹了他几脚,才让他被转运到高雄去的事实。 一切都有那个花衬衫流氓坐阵,关彦东不仅是逃不掉,还救助无门呢! 冤有头债有主,在宣叙德的观念中,害得关家父女受伤的始作俑者是关彦东,他理所当然要好好“照顾”他,至于那些流氓……他则有另外的“安排”。 “那……” “那你收拾一下,我们中午走。”将其它的数据递给关宴秋,宣叙德悠悠哉哉地起身,叼着烟,拎着笔电走了出门。 只留下关宴秋抱着那堆资料呆立在客厅,一点也没有办法想象,困扰了她那么久的事情,就在宣叙德轻描淡写的处理下,解决了。 扮哥…… 她还是忍不住一阵担忧,可是,却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今天离开家中之后,她不知道接下来宣叙德将会怎么对待她,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怎样。 一切的一切,都是无法确定的。 可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了。 叹了一口气,关宴秋将合约和支票放回数据袋中,走回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午后,在用过午餐,绕到医院去跟已经清醒的关父道别后,宣叙德就开着车,将关宴秋载离了嘉义。 一路上,关宴秋都保持着沉默。 斑速公路上单调的风景不停飞逝,她开了窗,任混杂了公路废气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可是却吹不散从驾驶座上传来的淡淡烟味。 必宴秋偷偷瞄了专心开车的宣叙德一眼,看见他脸色极臭,她也不说话,又将目光转到车外去,心思不由得飘远了。 搬回去嘉义的时候,她将租了好几年的小套房退租了,所有东西全都搬回乡下去,而现在,她却只拎着一只小皮箱回台北。 她不知道自己会回去台北多久,也不知道他对她有什么打算,更没有办法忽略男人可能只是因为不甘心才特地南下将她带走的事实。 最后,她也只能烦躁而安静的坐着,无言的凝视着窗外。 宣叙德沉稳的开着车,目光虽然紧盯着眼前的道路,注意力却不由得飘到关宴秋身上。 他挪开了所有事情,硬挤出三天时间。南下嘉义这几天,也看到了不少关宴秋的另外一面。 他从来不知道她是这么顾家的女人,也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会如此倔强。 要不是那晚关父心肌保塞昏迷,也许固执如她,根本就不会向他求救。 他们过去一年多的往来当中,她从来不开口向他要求什么,她什么都不要,走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拿走。 退租了房子的时候,她竟敢将他一年多来陆续送她的礼物,全寄放在房东太太那边。 当他在咖啡馆被她放了鸽子,赶到她租屋处时,拿到那一大袋几乎没有拆封的礼物时,气得差点没想把她给活活掐死。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她! 宣叙德目光一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在意有点过火,也没注意到自己那莫名的愤怒延烧得太久也太深。 虽然抢回了关宴秋,成功将她载离嘉义,带回台北,可是他其实还没有真正想到应该怎么“处置”她。 看着她眉头深锁的望着窗外,一股奇怪的想法突然钻进他脑袋。 宣叙德不禁想着,难道她是不甘愿跟他一起回台北吗? 她老家在那么荒凉的小渔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连工作都要骑半个多小时的车去上班,薪水更是低廉得不到她在台北工作时的一半,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留恋的? 还是她在那边认识了新的男人? 这个全新的想法让他心猛然一抽,还来不及思考,尖锐的话已然冲口而出。“怎么?后悔了?” “没有。”关宴秋撑着下巴,目光还是看着远方,口气听不出特别的情绪。“没有什么好后悔不后悔的,你实现诺言帮了我,我应该感谢你。” “听你的口气不太像是感谢。”他撇撇唇,有些嘲讽。 “嗯?”她一愣,诧异地回过头来,正对上宣叙德冷凝的眉眼,在那之上,彷佛盛满怒意。“你在生气吗?” “没有。”他口气僵硬。 “你干嘛生气?我又没做什么事情?你说要走,我不是也跟着你来了吗?”虽然知道相较于他,自己是相对弱势。但不晓得为什么,即便是她有求于他,她还是不太愿意在两人独处时,任宣叙德占尽上风。 他的阴阳怪气,她没有必要去承担。 第4章(2) “你的差别待遇可真严重,嗯?”他斜睨关宴秋,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那又怎么样!” “你可别忘记,你的命是我的了。” “那又怎么样?”她反唇相讥。“就算命是你的了,然后呢?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你跑了两个月,就嘴巴有长进吗?”他冷噱,压抑了好几天的情绪,几乎就要爆发了。 他忍耐了好几天,很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太逼她,克制着蠢蠢欲动的yu/望,心理生理上的压力都早已濒临极限。 “你管我嘴巴有没有长进!那又跟你没关系!”她一点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只是一点也不放松,反唇相讥。 “跟我没关系?你居然有胆子敢说跟我没关系!”她口气中的不以为然让他一肚子火,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乎冒起了青筋。 “本来就没关系啊!那不然我们有什么关系?”一想起过去那一年,暧昧不明宛若伴的生活,一股累积了许久的委屈与怒意就涌上了关宴秋的心头。 “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之间比情侣更没名分!就连情人都称不上,只能勉强称为“伴”而已,他怎么还有脸来跟她谈他们之间的“关系”!凭什么! “关宴秋,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他嘴角有些抽动,向来面对外人的灿烂笑容与俊脸,此刻布满黑云,咬牙切齿,狰狞得一点也理智不起来。 “我是跟你就事论事!” “什么狗屁就事论事!”他冷哼,声音益发不耐烦。“你真不知死活。” “是你搞不清楚状况!”她越想越委屈,口气也冲了起来。 “很好!那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搞不清楚状况!”宣叙德一恼,方向盘一打,就往外线切去。 “你要把车开去哪里?这里才只是台中耶!”关宴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张望窗外。 “去搞清楚状况!”他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彷佛再也忍受不住,也不管关宴秋惊慌的叫喊,执意将车开下了交流道。 “宣叙德,你到底要干嘛!”关宴秋有些心慌,瞟向宣叙德的神情更是有些惊恐,看得他更加生气了。 她有必要怕他怕成这样吗? “你说呢?”他咬牙寒吟,气得脸色黧黑。 不等她反应,宣叙德已经开下了公路,熟练地操持着方向盘,将车子开往附近一家大老远从高速公路上就能看见招牌的motel而去。 必宴秋还不明所以,就已经被连人带皮箱扔上了床。 “你!你想要干嘛?”她狼狈的摔跌在床上,立即撑起身子回头瞪视男人,看着他同时也冷冷的瞪着她,利落地关门落锁,也让她悚然一惊。 她看不出他的意图,或者早已知道却不想承认,只觉慌乱。 “我想要干嘛!必宴秋,你真的越来越不象话了,连我想干嘛都看不出来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那好,现在这种状况,就算你只是一只蚊子也看得出来——”他踱近大床,口气傲慢。 “你一定要把我当昆虫看吗!”她忍不住反驳。 “是你自己先贬低自己的,我可没说你是虫。” “你这个混蛋!”她气极攻心,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名词可以回骂。 “你也没好到哪去!知恩不报,嗯?”他迫近她,坚实的双臂将她困在床铺与他的胸膛之间,丝毫不给她转圜的余地。“你对待家人跟对我态度可差真多。” “那又怎样?你又不是我家人!”她还不肯服输,嘴巴尤其逞强。 “你这女人真是顽劣。” 他倾近,浓眉大眼几乎布满杀气,却又充满慑人的雄性魅力,让她的心微微一颤,她随即倔强地别过头,掩饰自己的心颤,不让男人发现。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伪装乖巧的恶羊!” “你说话颠三倒四的,羊就是羊,狼就是狼,他们是食物链的一环,我可不是。”他恶狠狠地擒住她下巴,逼着她回过头看他。 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接受她的注意力飘向其它地方。 “放开我!”她还不死心,努力挣扎着。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几乎可以察觉她那过份急促的心跳,但关宴秋可一点都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情。 她才不想被他知道,其实她一直…… “你想装傻不认帐吗?”他寒吟,语气略带威胁。 “呃?”她一窒,几乎没被他充满邪气的俊容给电晕,还挣扎着想要保有理智。“认、认什么帐?” “你没忘记吧?那晚可是你亲口求我的——” “那又怎样?”她急急打断他。 “你这条命,现在可是我的。” “我又没答应人要给你,你只要我的命,可没说到人哦!”她狡诈微笑,却没有意识到男人几乎已经压在她身上了。 包没发现她早被困在床上,前是男人宽厚的胸膛,后背则紧靠着柔软的床垫,早已没有退路。 “很好,我们就来看看你人跑不跑得掉。”他大手一扣,就将她原本挡在两人之前的小手往上一拉,固定在她的头顶。 “宣叙德!你要干嘛?”双手被擒的感觉让关宴秋有瞬间的慌乱,手臂高举过头的姿势让她迫不得已微微拱起了上身,也给了男人方便。 “你大可看看,我想要干什么……”他轻笑,声音低沉得几乎骚动她最敏锐的神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略低下头,咧开了一口白牙,缓慢而煽情的咬开她衬衫的钮扣。 她一惊,不想在这样被迫的状况下与他再次发生关系,她不想再次沉沦! 于是惊慌的扭动了起来,但她越是挣扎,他好像就越高兴。 随着钮扣一颗一颗被咬开,白晰的肌肤了出来。 不一会儿,香槟色衬衫就毫无蔽体功能,反而趁得她的粉色蕾丝内衣里包裹的丰润更加迷人。 那正因为她的扭动与不自在,还有他漫不经心的挑逗而泛起淡淡嫣红,也看得男人目光更加深邃。 他空下了一只手,拉下了几乎藏不住秘密的罩杯,她粉润如玫瑰花瓣的蓓蕾让他目光一暗,几乎没有犹豫,就低下头去,想要撷取她的甜蜜。 她却在这个时候察觉到他箝制住她双手的大掌有些放松,小手一挣月兑,连忙抵住宣叙德的胸膛,试图要挣月兑他的怀抱。 他却在这个时候低下头,含恨地咬了她一口。 她吃痛,反手就给他一掌,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他惊愕的抚着自己的脸颊,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打他。 “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我……谁叫你咬我!”她嚅嗫着,但态度倒是理直气壮。小手忍不住拉拢被扯开的衬衫,试图掩饰自己那被他扯落的内衣上,红润而尖挺的蓓蕾。 这男人太可怕了!早知道他带她进motel是不怀好意,她却没能在第一时间逃离,关宴秋不禁有些懊恼。 在他还惊愕于她的反击时,她拉拢了衬衫,一翻身就想往床下逃去,却被实时回过神的宣叙德抓住了脚踝,硬是拖回身下。 “啊!放开我!”她惊喊。 “你想要溜到哪去!”他咬牙切齿。 逃逃逃,她只会想逃!他倒要看看,她还能逃到哪里去!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宣叙德脸色一沈,更加不肯放过她了。 “放开!啊!”她还想抵抗,小腿不住蹬啊蹬的,就是甩月兑不了他的箝制。她还来不及想出别的逃亡方式,就感觉到男人压上了她。 她狼狈的趴跌在床上,他则密密实实的压在她身上,以他宽厚的男人体魄,以他的体重,压制着她。 她楞了一下,又慌忙挣扎了起来。 背对着他的姿势让她有些不安,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挣月兑,几乎是被吓坏了。 就算是过去两人曾经亲密往来过,也从来没有领受过他这样粗鲁而直接的对待,关宴秋狼狈地被宣叙德压着,绝望的发现自己根本逃不掉。 包惨的是,她心中还隐隐期待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什么”。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想象,颈背传来的疼痛就让她痛得缩了一下,关宴秋这也才发现,宣叙德居然又咬了她。 “噢!你干嘛咬我!”她小手下意识按住颈子,掌心下的肌肤,他刚才的一咬让她有些痛,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让她惊慌。 但更让她惊吓的却是自己那种说不出口的感觉。 她竟然会觉得那痛,彷佛牵动了她刚才一样被他咬了一口的,让她无法自抑地渴望起某种更为深入的接触与快意。 天啊!这怎么有可能!他又怎么可以这样! “你既然都敢打我了,我为什么不敢咬你?”他眯眼,充满威胁性地贴在她耳畔低语,热气随着他的低语拂上她的肌肤,也引发她一阵轻颤。 “你快放开我!”她咬牙硬是忍住心中的颤悸,只有语气的过份僵硬,悄悄显露出她的不安。 “我为什么要放开你?这姿势不错啊!”他恶意顶弄,下月复的坚硬紧抵着她的女敕臀,虽然隔着层层衣物,那种暧昧的感觉还是令她忍不住红了脸。 “你别这样!快放开!”就连抵抗的声音都无法控制的软弱了几分。 “我偏不要。”他略略撑起上半身,却丝毫没有放松对她的压制,仍然不愿给她太多空间喘息。“关宴秋,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 “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才对!你到底想要怎样?”她不驯地别过头,倔强的杏眸虽然有些惊慌,更多的却是那种佯装坚强的逞强。 她只能用怒气掩饰着自己的心慌与无所适从。 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又是害怕,又是想念,又是怨恨,又是深深爱着现在正压在她身上这个过去这几天下来,从没给过她几次好脸色看的男人。 “我想这样!”他被她的逞强激怒,大手倏地扣住粉颈,以一抹夹带愤怒与心疼的吻,重重地抹上她的唇,也让她连尖叫都还来不及,就被他扯进火热的漩涡中,夺去所有思绪。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令人猝不及防,也太令人无法拒绝。 她不敢承认自己渴望他的吻,不敢承认自己渴望他,只能倔强的一再反抗,一再挣扎,就怕泄漏自己的软弱,泄漏出自己累积了两个月的思念。 就算当初是她毅然决然转身就走,自以为自己能够逃离台北,也能逃离这男人。 可是在心里,却总还有一块旁人接触不到,就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地方,一直殷切等待着他追来。 她一直等着他。 短兵相接,两人各自压抑着的情绪,就在这一刻爆发开来。 不晓得是他先动手扯下了她早已分敞的衬衫,抑或是她主动挺身相迎配合,就算耳边听到了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她也从无法反应。只能焦躁地挣扎着,试图挣出被他扯下的衣服不小心困在背后的双手。 他却一刻也不放过,大手钻进她米色窄裙的大腿,火热的大掌熨烫着她冰凉的肌肤,扯下了隐藏了她不为人知的甜蜜的小裤,下/身的一阵冰凉让她有瞬间的惊慌,但随即而来的是他袭上的热切大掌。 指尖浸润到的甜美津液让他满足的勾唇一笑,暂时放过了那张总是不驯的红唇,他抬起头,正想出言调侃,就被已经顺利挣出双手,翻转过身子的她勾抱住颈项。 他有瞬间的错愕,却暗喜于她的主动接近,没有再迟疑,他低下头,享受着她的主动迎合。 两个人激切交缠,相互搏斗,忘记先前的对峙与火药味,只有唇齿间火热的吻,一整晚,未曾方歇。 第5章(1) 压抑了许久的激情一经点燃,就超出了所有控制。 理智与现实好像都被抛到天外去了,只剩下彼此的体温与存在。 他们彻夜沉沦,一再延后退房时间,直到关宴秋终于又能够清醒,已经是隔天早上的事情了。 她醒来时有些迷糊,不明白是什么声音吵醒自己的,后来才意识到,是宣叙德的手机在响。 就算是往来超过一年以上,关宴秋也从来没有主动接过宣叙德的电话,那现在,要接吗? 当她还楞楞的坐在床上,瞪着落在地上正不死心狂震着的手机时,一只手臂横过她身前,捞起了手机。 “喂?”宣叙德起身靠坐在床头,慵懒地耙了耙头发。“我宣叙德,嗯……” 他心不在焉地讲着电话,伸手将浑身赤果,表情茫然而无辜的关宴秋又拉倒进怀里,让她枕在他光果的胸膛上。 他敛下的眸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有微勾的唇角昭示着他难得的好心情。就算电话那端传来的消息实在称不上什么好消息,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必宴秋也不抵抗,这几天下来她已经太累了,不管身体或心理都是。 纵使知道身边这个男人可能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可是她多么希望,可以任性的依赖他。 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去面对,不要想两个人的过去,现在或是以后,什么都不想,只要能这样待在他身边就好——虽然她也知道,她真的办不到。 天生容易认真的个性,让关宴秋虽然在面对宣叙德的时候,有着连自己也不甚熟悉的活泼的一面,可是她终究只是一个渴望安定的传统女人。 她想要一个家,想要安定,想要确确实实的关系,而不是只是两个人扑朔迷离的关系。 她真正想要的,他给不起…… “好,我回去再处理。” 当宣叙德结束电话后,看到的就是怀中的小女人有些失神的表情。他略一拧眉,不是很喜欢这种掌握不到她的感觉。 一股扭曲的怒气涌上,宣叙德不由得有些粗鲁的抓住她的下巴,逼着她回神过来迎视他。 “你在想什么?” “没有。” “是吗?”听到了她的回答,他也没有丝毫放松,脑筋一转,马上就想到不好的地方去了。“你可别偷偷想着什么逃跑的方法,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逃走的。”他口气冷肃,却没发现自己透露了多少连自己都还不太清楚的情绪。 “你!”关宴秋一窒,气得狠狠拍开他的手,翻身下床。“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我是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恨恨回头瞪他一眼,懒得再跟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瞎搅和,沿着床边收拾稍早被两人踢下床的衣物,当她发现自己的衬衫不仅是被扯断了扣子,甚至还被扯得绽线,忍不住回头又瞪了宣叙德一眼。 发觉她的目光,他也只是坏坏地勾唇一笑,那神态,彷佛骄傲于自己的破坏成果一样,也让关宴秋更生气了。 她忿忿不平地收起所有衣物,将属于宣叙德的全扔到他身上去,自己则拎着小皮箱准备躲进浴室。 “我们十点走。”宣叙德也不生气,悠悠哉哉的点燃了一根烟,兀自吞云吐雾了起来。 “喔。”看他一点都不受影响,明明是浑身赤果果地靠坐在床上,却理直气壮得彷佛衣冠楚楚一样,她不禁有气,更难以掩饰的是因为他太过昂藏的存在让她忍不住想起昨夜一整晚的激情,粉颊飞上红云,关宴秋胡乱应了声,转身逃进了浴室。 有别于关宴秋的又羞又恼,看着她白女敕的小招摇的在面前晃啊晃,她抓着扯坏的衣服跟小皮箱逃进浴室的画面更是让宣叙德心情极佳。 他忍不住唇边扩大的笑意,只是在低着头检视着随着简讯传来的重大讯息,浓眉稍微皱了皱,不过倒是很快就松开了。 无妨,反正他们很快就要回台北,至于关宴秋——他漫不经心吐了一口烟圈,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他们在分别简单冲洗过后,准时十点,离开了motel,重新开上了高速公路,往台北而去。 回台北的途中,宣叙德非但没有再出言调侃关宴秋,还一直忙着讲电话联络事情,脸色也随着一通一通电话而越来越严肃,也就没再多分神注意她或是跟她斗嘴。 这也让关宴秋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悠哉的看着窗外单调的公路,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只是这时的关宴秋还不知道,回到台北后,还有什么样的事情正等着她去面对…… 一直到车下了交流道,驶上平稳的山路,最后在一栋隐蔽在林间的灰色建筑前停了下来,宣叙德这才结束了电话,伸出手按了独立在屋前的对讲机。 指纹辨识系统启动,锻铁大门悄悄往两侧滑开,让出了可供一辆车辆进入的宽度。 开车进屋子前,宣叙德才终于分神瞟了从离开台中后,就一路安静得几乎像是不存在的小女人,这才发现她双眸紧闭,睡得好沈。 “居然睡得这么熟……”他忍不住伸手以指节轻拂她白女敕的面颊,睡梦中的她不觉有异,只是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也让宣叙德忍不住贝起微笑。“你也只有在睡着时才会这么可爱。” 她清醒的时候总是倔强得令人讨厌,还是睡着时可爱些。 睡梦中的关宴秋一点也没听见他所说的话,自然也看不见他眼底复杂的神色。他敛眸,极其自然地藏去自己眼底的若有所思,将车子驶进别墅里。 当宣叙德弯身从车子里抱起关宴秋,一对不过双十年华,生得十分标致的双胞胎也从屋内走出来迎接他们了。 “德哥,她是谁啊?”妹妹乔丝睁着一双无邪大眼问道。她一身轻便的小可爱与超短热裤,一双长腿白女敕女敕的,藏不住青春气息。 “是德哥的女朋友吗?”虽然和乔丝有着相仿的五官,气质与神态却较为高雅内敛的乔依则是一身全黑的歌德式长洋装.就连讲话都斯文许多。 “你们两个都在家啊?贾姬她们呢?”示意乔丝帮忙拿行李,宣叙德彷佛是回到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将关宴秋抱进了屋内,直上二楼的客房。 “贾姬前天晚上接了任务出去了,茱蒂昨天有回来一趟,早上又出去了。”乔丝跟乔依两姊妹也一路跟了上楼,贴心的将关宴秋的小皮箱给拎进房间里。 直到将关宴秋安置好,宣叙德都没有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来证实两个人的关系。 只是看着他难得体贴的小动作,乔丝跟乔依相视一笑,大抵也知道这陌生女子跟德哥关系匪浅了。 帮关宴秋盖好棉被,调好空调,宣叙德一回头就对上两双同样古灵精怪的眼睛,看得他失笑。“你们两个又想干嘛了?吃过午餐了吗?” 他半推着两个女孩走出房间,放轻了动作关上门,这才陪着她们下楼。 “我们没有要干嘛啊……”乔丝抱住宣叙德的手臂,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偎上了他,宣叙德也由她去撒娇,没有刻意推开她。 乔依则勾着宣叙德另外一边手臂,三个人一起走下楼梯,三个人看得出来十分熟稔,彷佛认识多年。边走,姊妹俩边转述着贾姬出任务前的话。 两姊妹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喳呼了一堆,听得宣叙德头都痛了,他耐着性子在她们跳tone的对谈中归纳重点。 “所以贾姬说,她再也不要帮你们姊妹准备三餐了?” “是啊!贾姬超坏!” “所以你们就吃这些东西?”宣叙德拧眉瞪着厨房里那个半人高的垃圾桶,里面堆满炸鸡、可乐、披萨,还有泡面跟便利商店买回来的便当,几乎都是吃没几口就全孝敬给垃圾桶。看起来有多不健康,就多不健康! “哦,她还很严肃的送我们十四个字。”乔依讲话细声细气的,声音平静,却隐约有股笑意。 “哪十四个字?”宣叙德挑眉。 “就是——”两姊妹对看一眼,忍不住异口同声的大喊:“我死也不会再帮你们姊妹弄吃的!” “你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让贾姬这么生气?” “没有啊……”两姊妹不约而同挤出笑脸。不等宣叙德发作,脑筋动得特别快的乔丝就马上又接着问。“那楼上那位姊姊会煮菜吗?” “她是会,但是——”他还没讲完,乔依已经软言打断了他。 “那就请她在你离开台湾的时间先暂代我们的厨娘啊!” “对啊!德哥你狠心让我们再吃这些垃圾食品吗?”乔丝已经吃怕了这些油腻腻的快餐,贾姬罢煮超过一周,她们姊妹俩也早就快抓狂了。 “好吧!等她醒来,你们再跟她讨论看看,我得准备出发了。”他揉揉颈背,安顿好关宴秋,他的心也安了不少,现在该是去办正事的时候了。 回来台北这一路,手机催魂铃似的在响,催促着他要尽快回来台北,好去救人。 夏侬卧底任务失败就算了,居然还被对方抓住,眼下,也只有他能赶去那座岛上救她了。 宣叙德神色复杂的回头瞟了一眼二楼,这才想到要吩咐双胞胎。“对了,别让她有机会溜走。” “那要把她关起来吗?”乔丝好兴奋,晶亮大眼闪亮亮,脑中一瞬间已经转过千百种囚禁人、整人的方法。 “还是要刑求?”乔依甜笑。 “都不用,看紧她就好,还有,别太欺负她。”宣叙德宠昵地揉揉两姊妹的头顶,转身按了一个开关,厨房旁的一扇白墙突然往后退开,后面赫然是一道往下延伸的楼梯。“好了,直升机呢?” 他利落地按了几个隐在墙边的按钮,整个地下室就全亮了起来。 “在顶楼候着了。”乔依贴心回答,纤指优雅地按了一下左腕的粉色手表,轻轻掀开了表壳,赫然是一句小小的通话器。“泰山,德哥回来了,准备出发哦!” 得到了对方的回音,乔依甜甜一笑,两姊妹就这样倚在门边,等着宣叙德从地下室拿好装备上楼。 不一会儿,宣叙德已经从地下室拎了一个大包包上来。 他接过乔丝回工作室拿下来的耳机,跟乔依确定好直升机,就往楼上跑去,脚步快又矫健,完全不似平时懒洋洋的模样。 第5章(2) 几分钟后,直升机的声音远去,乔依跟乔丝这才各自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乔依你说,楼上那姊姊到底是德哥的谁?” “嗯……不幸惨遭德哥毒手的无辜女性吧!”乔依一改在宣叙德面前的温顺模样,扬起的笑容狡诈得不输自己妹妹。“你看她被抱进来的时候昏睡成那样,搞不好是被下药绑回来的。” “那……我们要怎么对她?” “等她醒来再看看吧!”乔依沉吟。“如果她是好女人,就好好利用她,如果她是坏女人,就整死她。” 两姊妹相视一眼,默契极好的同时迸出大笑,异口同声的喊道——“反正德哥也没说不能整她!” 此时,躺在二楼客房,好梦正甜的关宴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缩缩身子,拉紧棉被,又沉沉睡去。 同一时间,全副武装坐在直升机上的宣叙德心中却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有办法去思考把关宴秋带回别墅这边来到底是好是坏,不说擅自把她带回事务所的这个秘密据点是否合宜,光是那对恶魔双胞胎的玩心那么重,她真的适应得来吗? 他又得暂时离开台湾一段时间,临时也没办法去找谁来看住她,把她送到别墅那边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那边保全设施极佳,双胞胎看似单纯无辜,真要动手比谁都狠辣,有她们在,不愁没有人可以保护她。 只是……他忍不住皱眉,压下自己心中过份的忧心与牵挂。 他没有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带回这个几乎是隐密得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来,也不晓得为什么非得找人“看”住她,才能避免她再一次溜走。 只是,宣叙德虽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不希望让她再次消失在自己面前。 就算是花再大的代价,他都会留住她! 他绝不会让她再有机会逃走,绝不! 是一种莫名的感觉,让关宴秋突然惊醒的。 她迅速从床上弹坐起来,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让她瞬时有些紧张。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印象还停留在车上,压根没有进屋来的记忆。 她一向不是重眠的人,平时大多浅眠,一点风吹草动就吵得醒她,这里是哪里? 她又是怎么睡着的? “你醒了?”一道陌生而清甜的女声响起,吓得惊甫未定的关宴秋忍不住东张西望,这才发现床边蹲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性子比较急的乔丝,双手托腮蹲在床边,一见她醒过来就马上兴奋开口。 天知道他们姊妹俩蹲在这里蹲多久了,因为想着家里有新来的“厨娘”,两姊妹晚上什么也没吃,肚子早就饿扁了。 “这、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关宴秋反射性地揪紧棉被往后缩了缩,虽然眼前这两个女孩看起来根本不像坏人,但她可没有太多一醒来就对上两双陌生大眼的经验,难免有些紧张。 “这里是台北,是德哥带你来的。”乔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宴秋,一边慢吞吞的回答。 “德哥……?宣叙德吗?”关宴秋不太确定的开口,同时环顾四周,却发现那个大老远把自己带回台北的男人,并不在房间里。 他在哪里? 这两个陌生女孩又是谁? “对啊!德哥说你会煮菜,快点!我快饿扁了,你先随便弄个东西给我们吃好不好?”女孩像是完全没听到关宴秋的话,只惦记着自己饿得扁扁的肚皮。 “那……他人呢?” “德哥出去了。”一身黑洋装的少女优雅起身,轻巧坐上床沿,还不忘细心抚平裙摆。 “他不在?”关宴秋呐呐地,不太确定女孩口中的意思。 “对啊!他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回来。”乔丝也站了起来,伸展蹲久酸麻的双腿。 “啊?那我……”她不懂,他既然不能待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费心将她硬从嘉义带回来呢? “你不能走,你得待在这边。”一感觉到她有要走的意思,乔依马上开口阻止。“德哥把你带来在这边,在他回来前,你哪也不能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都槁不懂?” “德哥应该是特地带你回来照顾我们的,既然你醒了,麻烦你发发善心,下楼去帮我们弄点东西来吃吧!”笃信吃饭皇帝大的乔丝早就饿得晕头转向,顾不得关宴秋的疑虑,劈头就嚷了一堆,还颇有行动力的伸手去拉关宴秋。 必宴秋被乔丝的动作吓到,一时间却也忘了要推开她的手,最后就是万分狼狈地被扯下了床。 “乔丝,让她自己走路。”看见妹妹的粗鲁动作,乔依忍不住拧眉。 “喔,抱歉,我饿坏了。” 乔丝歉然松手,小脸上无辜的神情让关宴秋心一软,忍不住开口。“没关系啦!你们都还没吃饭吗?现在几点了?” “现在晚上快八点了,你也饿了吧?”天生优雅的乔依,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肚子大唱空城计一样,口气一样斯文秀气,可同时却传出超响亮的一声月复鸣,让她的完美面具有了裂痕,也让她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几分。 “我居然睡这么久,”听到了乔依响亮的月复鸣,不只是乔丝笑了,连关宴秋都有些忍俊不住,她抿抿唇,压下笑意,心思一转,最后决定暂时先相信这双姊妹的话。“好吧!先让我洗把脸,然后再麻烦你们告诉我厨房在哪里?” 顺着乔依贴心指着的方向,关宴秋顺利找到了浴室。 她在浴室里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双手碰触到冰冷的水,刚睡醒还有些浑沌的心思才慢慢归拢。 她真不敢相信,那个男人大老远把她从嘉义挟持回来,居然又丢下她,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只留下她跟这一对双胞胎在这边,难道他一点都不会担心她跑掉吗? 虽说,她其实没有跑的意思……她敛眸,掩去自己心中那股彷佛被遗弃的感觉,吸吸鼻子,强打起精神走出浴室。 房间里,那对姊妹坐在床沿,两双大眼睛又落到她身上。 “我好了,厨房怎么走?” “我带你下去。”一听见她真的要煮饭,乔丝的大眼马上兴奋得闪亮亮的,也让关宴秋有些失笑。 “好,麻烦你了。” 这对姊妹应该不是坏人吧? 而将她一个人留在这边的宣叙德,又是存着什么心呢? 必宴秋下意识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关于他的部分,跟着乔丝走出房间,而殿后的乔依则是一直用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瞅着关宴秋。 一直到走出房间,关宴秋才知道这栋房子之大,大得超出她意料之外。 他们走过宽敞的长廊,下了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气派而豪华的大客厅,以及一个有些凌乱,却仍看得出功能完善的厨房。 “你们想吃什么?”看到了厨房,再想到三个人都还饿着肚子,天生习惯照顾人的关宴秋没有花时间去赞叹这欧式厨房的简约设计,暂时也没心思去想自己的处境,只是积极的打开厨房的柜子,翻找起锅具。 “都好,现在吃什么都可以,我真的饿扁了……”乔丝软绵绵趴倒在餐桌上,饿得前胸贴后背,早已失去形象,乔依则斯文的多。 她虽然没有走上前去协助关宴秋的意思,只是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却贴心的提醒了一句。“冰箱里还有材料,锅具在你右手边那个柜子。” “好,谢谢。”关宴秋打开右边的橱柜,果然找到了锅具。 她拿出了几个锅子,又在那个双门对开冰箱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淘汰掉看起来已经快烂掉的青菜和发芽的蒜头,拿出了几个食材,动作利落的煮了一锅肉丝面。 虽然没用什么材料,但关宴秋煮的肉丝面香味实在太香,也让两姊妹眼睛都亮起来了。 之前虽然都是贾姬掌厨,但贾姬一直都是随便煮随便吃的人,煮出来的东西满足不了这两个挑剔的小表,每到晚餐时间,几乎就是家里大吵的时间。 两姊妹骂贾姬煮的东西连蟑螂老鼠都不想吃,贾姬就摔锅子伺候,吵吵闹闹几个月,双方都受不了了,也难怪贾姬会撂狠话说,再也不煮东西给这对挑食姊妹花吃。 当然,关于这件事情,关宴秋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但当关宴秋盛好面,端给她们后,乔丝跟乔依几乎是在吃了第一口之后就融化了。 什么整人啦!欺负人的想法,早被两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就算是德哥没有要求,她们两个也会一人巴住必宴秋一条大腿,死不让她走了。 这两个不擅厨艺的小女生,毕竟还年轻,即便有着特殊的技能,也还只是两个少女而已,心思单纯得很。 当关宴秋盛好自己的面,端到餐桌前时,就看到两姊妹动作好快,才不到几分钟,已经吃到碗底朝天了,看起来真的是饿坏了。 “你们……”她一楞,被两人吃饭的速度给吓了一跳。 “面还有吗?”西哩呼噜喝掉最后一口汤,乔依下意识瞪着瓦斯炉上的锅子猛瞧。 “呃,还有一些。” “等等!乔依!分点给我!”看见姊姊踩着势在必得的步伐朝锅子前进,乔丝也紧张了,她捧着还剩几口汤的汤碗,跟着冲向锅子。 剩下后面的关宴秋还呆呆地看着两姊妹的动作,不太了解不过是一碗面而已,两姊妹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所幸,因为关宴秋多煮了一些面,两姊妹均分了剩下半锅面,各自心满意足的捧着面回到了餐桌前,也免除了一场姊妹阋墙的风波。 必宴秋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面,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对正在努力进攻第二碗面的姊妹,不由得赞叹老天造人真是不公平。 这一对双胞胎,除了有着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之外,皮肤更是白得彷佛可以掐得出水。不管是比较活泼一点的乔丝还是沉稳许多的乔依,都各有着自己的特色。 美得连身为女生的关宴秋也忍不住赞叹。 只是,她们是谁? 为什么感觉上跟宣叙德那么熟稔?为什么好像对她的存在一点疑问都没有? 真的是宣叙德把她带来这边的吗? 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以前他也常常是忙得不见人影,消失个半个月一个月的,虽然他的远行大多不曾告知过她,但这次感觉却截然不同。 也许是因为他撂下了“她的命是他的了”那样的话,让她有了什么不应该的期待吧! 必宴秋几不可微地叹了一口气,这才低头专心吃起面来。 一时间,餐桌上一阵沉默,只有汤匙跟碗碰撞的声音。 直到终于解决了三个人的“民生需求”后,关宴秋这才若无其事的抬起头开口问道。 “面还可以吗?” “很好吃,谢谢你。”吃完了面,乔依优雅抽了张卫生纸拭唇,绽开了笑容。 在承受几个月贾姬的可怕食物攻击,还有一个多星期的油腻外食后,能够吃到这碗清爽的面着实抚慰了乔依受创的心灵。 “对啊!你好厉害!我都不知道我们家的冰箱能够变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乔丝满足的模了模圆滚滚的小肚子,饱得半眯上眼。 “那就好。”她笑着垂下长睫,想着要怎么问她们关于宣叙德的事情。 不晓得她们知不知道,宣叙德跑哪里去了? 他难道真的是找她回来当她们的厨娘的吗? 但用三百万买一个厨娘会不会也太夸张了?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着,但最后她的心跳却静止在直率的乔丝月兑口而出的问题中—— “那你叫什么名字?” 第6章(1) 乔丝的问题让关宴秋彻底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宣叙德不仅是把她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告诉屋子里的人。 这叫她情何以堪? 她被这问题弄得心都拧了,好一会儿只能张口结舌,什么话都挤不出来。 “抱歉,因为德哥出发前实在太赶,根本没有机会跟我们多说几句话,所以也来不及问你的名字。”乔依发现了关宴秋的异样,急着补充。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德哥解释,可是他们从小就认识德哥,这么多年来,虽然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不算少,但从来就没看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特别,更别说是将那个女人带回来别墅这边了。 这个秘密基地可不是普通人都能够进得来的,足以可见眼前这厨艺很棒的女子存在对宣叙德一定很重要。 要是弄拧了他们的关系,等德哥回来,她跟乔丝不被掐死才有鬼。 “原来是这样啊……”关宴秋涩涩一笑,打从心里就很难接受乔依的说法。 那个男人要是有心,就算再没时间,就算再赶,该做的事情他还是会做。 但他没说,也没做。 她对他而言,到底算是什么? 强咽下悲伤,关宴秋扯出了一抹苦笑,决定先留在这边等宣叙德回来,等他的解释。 毕竟,他是她的债主。 毕竟,他说了她的命是他的了,不是吗? 她拚命说服着自己,却没有办法去面对自己内心真正的情绪。只能压抑着那股想哭的冲动,努力挤出笑容。 “我叫关宴秋,关云长的关,喜宴的宴,秋天的秋。” “关宴秋?”乔丝跟乔依不约而同的复颂着。 这名字彷佛勾起了乔依什么记忆,她只隐约觉得耳熟,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事情。 “嗯,叫我小秋就好。”她一笑,起身收起桌上的碗筷,借着忙碌的家事工作来掩饰自己情绪的震荡。 “嗯,我是乔依,这是我妹妹乔丝,”乔依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惹得她一个不快,不仅不帮她们煮饭,还会逃之夭夭。到时,别说她们的肠胃会抗议,还可能得提头去见德哥了。 “德哥这趟任务要花一点时间,可能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们准备三餐了哦!” “不会,我还要谢谢你们收留我呢!”关宴秋若无其事的将碗盘捧到水槽,动作利落的洗了起来。水声掩饰了她的鼻音以及她的故做轻快。“他是去出什么任务啊?” 她试着口气轻快地问,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她没有回头再看乔丝或乔依,只是好用力的洗着碗盘跟锅子,像是要把自己的情绪全发泄到上头去一样。 “德哥没跟你说吗?夏侬任务失败了,被对方抓了起来,德哥去救她。”乔丝没心眼的直觉回答,等到乔依发现不对想制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夏侬?”听到了陌生的名字,关宴秋下意识的回头,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就已经月兑口而出了。“宣叙德去救她?他要怎么救她?” 他就算再神通广大,不过也就是个平时兼营征信事务所之类工作的普通人而已吗? 他有什么能力能去救一个任务失败的人? 而任务失败了又是什么意思? 必宴秋目光忍不住在乔丝跟乔依两人之间游移着,疑问没有因为乔丝的解释而解开,反而更深了。 “咦?德哥什么都没跟你说吗?”乔丝天真的又问了一句,疼得关宴秋心一揪,原本抓在手上的汤碗差点滑落,她及时抓住了。 看出了关宴秋的失常,乔依没有花太多时间思考,就大概知道了状况。她清清喉咙,开口缓颊。 “德哥这次出去时间太赶了,刚好你又睡着了,也许是因为这样,才会来不及解释。但小秋,你真的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样的组织吗?” 她摇头。 “嗯……”乔依跟乔丝交换了几个眼神,像是借着眼神交流讨论着该不该告诉关宴秋实情,乔依又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德哥真的从来没跟你说过吗?” “我连他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了,更别说是你们是什么组织了。”关宴秋口气有些苦涩,她冲干净手中碗盘上的泡沫,细心的将碗盘一一擦干收好,这才抓了块抹布擦干手,同时回避着两姊妹探询的目光。 从之前跟他的相处跟互动中,关宴秋只能隐约知道,这个神秘又英俊的男人,对于数据有种近乎神通广大的能力,彷佛再难的东西他都查得到。 不管是之前他大哥的情妇消失一年,最后却变成名门千金的真相,或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韩家小鲍主失踪的事情,这些事情她都略略听宣叙德提过一些。 但他却从来不说清楚他的工作内容,总是含糊带过。 也所以,关宴秋虽然跟他私下往来超过一年,却除了持有他的手机号码,知道他的姓名之外,其它外在的一切,他除了总经理外有什么家人?他认识哪些朋友,她全然未知。 可是他却对她的一切知之甚详。 那样不对等的关系,那样模棱两可的态度,以及从来不给承诺或是任何一点口头上,实质上的肯定的相处模式,也是让关宴秋当初再也受不了,想从他身旁逃开的主因。 她深爱着那个男人,却同时也万分悲惨地领悟到,那个男人也许不会为她停留。 而这种可能性竟然令她无法承受,所以,她也只能逃了。 “我们这个组织……”乔依起了个头,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着该怎么说。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他们的组织,一时之间,竟然词穷了。“基本上是接case来做的,不管是卧底还是什么服务,几乎都能提供。” “卧底?”关宴秋有些茫然。 “是啊!不管是潜进什么奇怪的鬼地方收集资料,保护特殊身份的人,或是弄点小爆破、杀人放火之类的,都能提供。”乔丝口气轻松自在,就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 “啥?”乔丝刚刚说了杀人放火吗?是她听错了吗? “简单的说,我们就像一家杂货店。”乔依下了结语。 “啊?”关宴秋呆若木鸡,总觉得乔依跟乔丝一本正经说着外星语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你还听不懂吗?”乔丝皱着眉头看着一脸呆滞的关宴秋,再观察她半响后,忍不住转头问乔依。“欸怎么办?小秋听不懂耶!”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乔依烦躁地抓抓发尾,双手一摊,还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 “所以……宣叙德在这个组织里面是什么身份?”关宴秋努力归纳着两姊妹的话,却有些失败,她的脑袋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了一个问题。 “算是我们的小老板吧!有人出了问题他就得去处理,所以夏侬任务失败,才会是德哥去处理,虽然组织里也有其它人,但是……”乔丝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乔丝!”惊觉乔丝又不自觉越讲越多,乔依忍不住开口制止。 “哦抱歉!”乔丝及时掩嘴,一点也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就差点把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 德哥带小秋回来组织这别墅是一回事,她们爆光组织内幕又是另外一回事。 大老板可没德哥这么好应付,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乔丝不自觉拍拍胸口,庆幸自己没再没大脑的讲出更多东西来。 “小秋,谢谢你帮我们准备晚餐,你等一下早点休息,我们要先上楼去了。”乔依对饱得昏昏欲睡的乔丝使了使眼色,两姊妹一前一后的走上了楼。 直到两姊妹的足音消失在楼梯那端,而关宴秋又已经收好碗盘,擦过餐桌和流理台后,她的笑脸才垮了下来。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栋陌生华美的大宅,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一阵委屈随着泪水涌上。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怎么能给她希望,让她以为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但却又这样打碎她没有说出口的希望。 怎么可以连只字词组都没有留下,就一个人跑得无影无踪,即便他是为了去救人,即便他……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她捂住脸,试图压抑情绪,可是过去这几天的波波折折早让她心力交瘁。 她原本以为,他追到嘉义去找她有什么特殊含意的。 原本以为,这次回来台北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不同。 她知道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她真的无法不在意,但他居然就这样把她丢下,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被限制行动不能离开。 这该死的男人!混蛋…… 这个晚上,关宴秋在餐桌前发了一整晚的呆,她胡思乱想着,抿直的嘴角几乎逸出呜咽,倔强的她却还是硬忍住了。 直到情绪慢慢平复后,关宴秋这才起身回房。 她一直没有发现,二楼转角一直有道诡异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直到她关上房门,那个人才略一挑眉,转身走开。 日子就在等待中,一天一天过去了。 暂时在别墅里住下的关宴秋,除了很自然的担负起料理三餐的工作之外,甚至在当她发现这么大一栋别墅,却连一个打扫的佣人都没有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接过了打扫的重任。 说也奇怪,这栋别墅占地极广,却不知怎地,放任屋外的树木花草乱长,屋里也积上了厚厚一层灰,整栋房子最干净的地方,大概只有关宴秋每天“工作”的厨房而已。 必宴秋曾经问过乔依,为什么不找个人来打扫,乔依也只是神秘一笑,说是屋主不是她,她没办法作主。 不过,在得知关宴秋有着打扫整栋屋子的打算后,这天早上,乔依慎重的交了一串别墅的钥匙给她。 “除了不能任意离开别墅之外,这栋别墅上上下下,不管哪一个房间的钥匙都在这里,你可以自由出入。”乔依嫣然一笑,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关宴秋可能发现什么诡异的机关与密室。 毕竟那些密室除非是知道的人,要不然没人知道机关在哪,更别说是开启了。 再加上她也的确是受不了屋内的混乱了,有人主动要整理,她当然也就乐得把打扫的重责大任交给对方了。 “哦,对了!大部分的房间现在都没有人住,不过大家出入的时间很不一定,如果你打扫时发现床上有人,别太在意。” “大家?你是说这栋房子除了我们三个人以外,还有住着别人?” “是啊!不过他们只是回来休息而已,比较像房客啦!”乔依神秘一笑,不再多谈这些神秘的房客,钥匙交给关宴秋后,她就悠悠哉哉踱回二楼的房间了。 接过了钥匙,张口结舌的关宴秋瞪着乔依的背影,还无法完全消化她所说的话。 老天!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另一个地方。 男人拉着女人,从隐藏在距离大宅有一小段距离的大树后的地道逃了出来,两人虽然一身狼狈,动作却仍十分利落灵巧。 当男人轻手轻脚将掩饰住地道的木板盖回原处时,两人却立即听见大后方几声模糊的男人咆哮,还有猎犬狰狞可怕的吠叫,顾不得多做掩护,两人只能转身拔腿就跑。 岛上唯一的这座大宅,建造的位置非常险峻,大宅正面对着悬崖,背面隔着一小片树林后却是陡峭的山壁。 宅邸仅有一条上山的道路,所有出入的人都难逃屋内保镖的监视。 他们虽然藉由大宅内原先就建造好的地道溜了出来,可是时间分分秒秒却都十分珍贵,要是逃不出这里,营救计划不仅告吹,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德哥,那现在怎么办?要分头逃吗?”虽然头发凌乱,脸上更是脏兮兮的,却丝毫没有掩去夏侬惊人的美貌,她神色有些仓皇,却还不失冷静。 “不,不能分开逃,”宣叙德沉吟了一会儿,又说,“泰山在另外一个山头等着我们,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小时,应该赶得过去,等一下我们就……”宣叙德有条理地一边带头快步走着,一边回头交代。 夏侬一边点头,一边快步跟上宣叙德的脚步。 当他们逃到另外一端的悬崖边,正想从那狭小通道逃离时,一阵暴吼随着猎犬不怀好意的咆哮从他们身后传来。 “夏侬!”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彷佛自地狱传来,听得夏侬一阵心惊。“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她几乎不用回头,就可以确定是“那个男人”追过来了。 “我当然可以!”她回头怒瞪吉普车上那个男人,对于他语气中的霸道很是不以为然。 就算被他拘禁了两周,夏侬的傲气也丝毫没有被他折损半分。 “你是突然长了胆子吗?还是因为这个男人?”吉普车上的男人寒吟,射向宣叙德的目光有些凌厉,彷佛光是用目光,已经将他的心脏剖出几百万遍了。 察觉男人与夏侬之间的不寻常的气氛,宣叙德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态度轻松地走到夏侬身边,与她并立,一边低声问她。“就是他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啦!”她低声否认,却不知两人看似亲昵的举止,让车上的男人气红了眼。 “你们休想轻易离开这座岛!”男人冷噱,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眼前看似亲近的这对男女,一种彷佛心爱宝贝被抢走一样的莫名情绪在他心中滋生。 怒气陡升,男人不假思索地拔出枪,对准宣叙德的胸口。 “你想干什么?”夏侬被男人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侧过身子想要挡住宣叙德,宣叙德很自然地抓住夏侬的手臂,像是想将她拉回身后保护,殊不知两人的动作更加激怒了男人。 一切的发生,就只在一瞬间。 他不再犹豫,迅速扣下了扳机—— 砰! 第6章(2) 必宴秋足足花了一星期的时间,才将一、二楼跟外面打扫完毕,忙碌的生活也让她稍稍忘却了那个男人几近恶意遗弃的行径。 她努力让自己不在意他音讯全无的事情,努力好好过生活。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把房子整理好,还有照顾好这对可爱的双胞胎姊妹的五脏庙而已。 是在相处之后,关宴秋才发现,这对姊妹不知道该说是聪明还是月兑线,生活智能极低,连泡个面都有办法烫到手,走路还会绊到电线,但在某些东西上却又聪敏过人。 乔丝擅长机械,据说屋子里复杂的管路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全出自她手,包含她右手腕上,前几天乔丝送她的这个有着粉红色表壳,看起来十分精巧可爱的手表。 乔依则非常爱看书,总是静静坐在屋子里看着书,然后涂涂写写着什么,要不然就是窝在房间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实验。 这天,因为家中的存粮已经所剩无几,也因为乔丝跟乔依不肯让关宴秋单独出门,像是怕她溜掉一样,硬是要陪她一起去买菜。 必宴秋也只好一大早就拉着乔丝跟乔依两姊妹陪她出门。 她们走在热闹的早市里,因为乔依跟乔丝的美貌太过引人注目,几乎每个人都会回头过来特地看她们一眼。 乔丝不以为意,乔依却偷偷皱起眉,一边秀气的打着哈欠,一脸无聊的样子,也让关宴秋有些失笑。 其实就连她自己,偶而也会看着这对姊妹看到失神。 很难想象居然会有这么得天独厚的双胞胎,两个一样美丽,却又各自有着不同的气质。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到这种传统市场来挤?好多人哦!”乔依忍不住抱怨。 “还蛮好玩的啊!好热闹哦!”两姊妹的喜好截然不同,乔丝就兴致勃勃地挽着关宴秋的手臂,拉着她东看西看的。 “你们两个今天有想要吃什么吗?”关宴秋盘算着未来一周的菜单。 出了别墅才知道,原来她们寄居的别墅就在阳明山上,距离山下的传统市场有段距离,她也不可能三天两头拉着她们姊妹陪她下山买菜,只好趁这一次,多囤些存粮。 “我要吃焗烤。” “我要吃小火锅。”两姊妹异口同声说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也让关宴秋忍俊不住地笑了。 她跟她们同住了两个星期后,终于了解为什么前一个厨娘会抓狂落跑了,因为这对姊妹花虽然是双胞胎,饮食习惯却截然不同。 乔丝重口味,乔依则喜欢吃清淡点,两个人常常都是同一天想吃不同东西,偏偏对食物要求质量又高,准备功夫又一样也省不得,也难怪会整得人头晕脑涨了。 可是关宴秋却感谢她们每天都让她绞尽脑汁,为她们准备食物。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爱煮菜,之前一个人在台北工作的时候,因为一个人住,偶而宣叙德来找她,两个人也都是出门去吃,很少下厨。 现在每天为这对姊妹花张罗三餐,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很喜欢这种安定平凡的生活。 看着她们心满意足的吃着她亲手做出来的餐点,餐餐吃得差点连盘子都给吞进去,那种成就感让关宴秋也很高兴,再麻烦的东西,她都愿意帮她们准备。 至少,这样忙碌的生活,也可以让她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个恶劣的男人。 “好,那就吃焗烤跟小火锅。” “那我还要吃那个!”兴奋的乔丝被传统市场里一摊鲁味吸引,拉着关宴秋就钻了过去。 殿后的乔依则被手机传来的讯息给吸引住。 她停住脚步,看了一眼讯息,又看了一眼关宴秋的背影,忍不住担心地皱起眉来。 德哥…… “乔依!你在干嘛?快过来啊!”发现姊姊没跟上,没心机的乔丝大力挥了挥手,招乔依过去。 “好!”乔依敛眉,决定先把那个消息压着,先别让小秋知道。于是压下了不安,扬起笑脸,小跑步了过去,陪着她们选起了鲁味。 她得再想想,什么时机比较适合告诉小秋宣叙德失踪的事情。 后来,因为关宴秋发觉乔依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她是不习惯菜市场混乱的环境,一等食材买齐,三个人也不再在外面多加逗留,很快就开车回家了。 一回到家,乔丝跟乔依一溜烟就各自回房,等关宴秋将买回来的食材冰起来后,已经看不到两姊妹的身影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拿起稍早乔依交给她的钥匙,抓了扫地用具,就往三楼走去。 这栋别墅总共只有三层楼高,除了一楼是客厅厨房以及饭厅之外,二楼三楼各隔了五、六间房间,乔依、乔丝姊妹以及关宴秋都住在二楼。 她这几天已经将一二楼都整理完了,接下来,就是三楼了。 途经二楼时,乔依房间里传出了几声争执,听起来好像是她们姊妹吵架了。 必宴秋轻轻放下扫把,忍不住走到门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劝架,才走到门边,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句—— “不行!绝对不能告诉她!” “那德哥……” “我们再观察一天看看,虽然泰山说有听到几声枪响,但他应该不会有事才对,毕竟德哥是老经验了,虽然夏侬……” 必宴秋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们姊妹刚刚争执着的,明明就是宣叙德……那夏侬? 记得上星期,乔丝不小心说溜嘴的,就是夏侬任务失败,宣叙德去救她,难道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忍不住咬住下唇,心头笼罩着一层不安,她原本想伸手敲门,可是在手碰到门之前,又缩了回来。 应该是她听错了吧? 宣叙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才对。 包何况,她又何必为他担心?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她咬唇,硬是压下心中不安的情绪,逼着自己不要去在意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才不在乎他!她一点都不在乎! 拿起扫地用具,关宴秋甩甩头,试图甩掉脑中关于那男人的所有想法,放轻了脚步爬上三楼。 而在二楼的房间里,乔依跟乔丝还在争辩着。 “真的不要告诉她吗?可是这样小秋也会担心不是吗?毕竟德哥已经出去一个多星期了。” “我就说现在还不确定啊!泰山回报的是,德哥没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在约定的地方,也没有看到夏侬,还不能确定任务是不是失败了!而且虽然有听到枪声,也不一定是真的打中德哥或是夏侬了。” “可是连夏侬都没有出现,会不会是德哥去救夏侬时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不成真的失败了?” “不会的,德哥做事情从来不出差错的。”乔依沉吟。“我们还是多等几天看看,也许只是一时哪里没衔接好,暂时失联而已。” “要不要跟老板讲?” “先不要好了,我们等个几天看看,如果到后天还没有德哥的消息,再问问老板的意思。” “这样好吗?”乔丝还有些忧心,怎么也没想到夏侬任务失败被对方拘禁后,德哥去救夏侬居然也会失踪。 身为后勤的她们,也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一点忙都帮不上。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乔依叹了一口气,又说。“我有请泰山在那边多等几天,只希望这几天德哥跟夏侬真的会回来。” “嗯……”两姊妹又讨论了一会儿,达成结论后,乔丝这才脸色沉重的走回自己房间。 而在三楼的关宴秋,上了楼后,看到第一扇门就不假思索的推开了。 她需要专心的工作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要在一直想着刚才听到的那几句话。 不要去想夏侬到底是谁?也不要去想宣叙德是不是真的失踪了。 但一推开门,关宴秋就后悔了。 这个房间其实并不凌乱,反而非常整齐,只是有些灰尘而已。 真正让关宴秋感到后悔的,是一推开门就闻到的淡淡烟味——那是宣叙德身上的烟味。 他总是抽黑色的davidoff,明明是名字是黑色的,但烟盒却是暗红色的,就像宣叙德一样,在外维持着那样斯文的假面具,实际上的他,却又是另外一种样子。 虽然有着偏浓的尼古丁,味道却那么淡,总是要到很靠近他,才闻得到他散发出的那种淡淡烟味。 烟味勾起了她的回忆,她还记得,一年以前,她就是在酒吧里,喝完一杯长岛冰茶后,不小心撞进宣叙德怀里。 其实她没有醉,只是长岛冰茶的后劲很强,喝完后,她有些轻飘飘的,讲话也大胆了起来。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她还记得当初她是这样说的。 虽然从小爸爸就抽烟,她也是一路闻着二手烟长大的,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有别于长寿的浓重烟味,居然有人身上的烟味是那么淡,那么自然,也那么吸引人的。 “那只是烟味。”那时的宣叙德姿态轻松地拉着她走到吧台前,让已经有些摇晃的她坐上椅子。 他们窝在酒吧里东聊西扯,直到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酒意逐渐退去,两个人也从酒吧转战宾馆,当他从浴室里冲好澡出来,她酒也已经醒得差不多了。 那不能算是酒后乱性,因为自始自终,她的脑筋都非常清楚。 一直到现在,关宴秋还是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是第一眼就被宣叙德迷惑了。 被他俊秀的外表,神秘的吸引力,以及他身上那股很淡,却又跟香水混合而成的烟香吸引。原本以为只是一夜纵情,却没想到他找上了门,威胁她必须跟他私下继续往来。 她一直没有对任何人,包括对自己承认,其实她很高兴他找上了门。 女孩子的矜持让她无法主动去找他,事实上,那一晚结束得太仓促,她压根忘了要留下他的联络方式,毕竟他也没主动要她的,她又怎么可能开得了口? 但那个晚上,他却来找她了……此后,她就兵败如山倒,完全无法抗拒这个男人。 直到一年后,她接到了父亲被流氓殴打到住院的消息,火速办了离职,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台北,也逃离自己越来越不想离开他,越来越想要在那个彷佛恶羊的男人身上索求的承诺与一切。 他并不是她绑得住的人,也不是她该拥有的人。 他家世太好,不管是外在条件或是最基本的长相,都胜出她太多了,她只是个平凡的乡下女孩,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个男人呢? 也因此她从来就不敢要求,也不敢试图去套牢他,只是每一次都隐约想着,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他会不会有一天对她厌倦,转身就走? 饼去那一年,他什么承诺都没给她,虽然常常送她一些稀奇罕见的小礼物,甚至是珠宝,令她爱不释手,可是她真正想要的,其实是他主动对大家介绍她…… 而不是什么都没有,除了每周几次的午餐之约之外,她对他而言,好像只是个伴一样。 就连他们从嘉义回来的路上,在台中的motel里,他也依然只表现出需要她身体的模样。 他要她,到底是基于什么呢? 纯粹的吗? 可是她对他并不是…… 必宴秋有些黯然,环顾着这个整齐干净的房间,嗅闻着空气中淡得若有似无的烟味,突然迫切地想念起那个男人来。 他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真的失踪了吗? 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安全吗? 他……在外面的时候有想过她吗? 他为什么……连张纸条或讯息都没留给她,就一个人走掉了呢? 必宴秋甩甩头,试图甩掉自己越来越偏的想法,她吸吸鼻子,决定开始来整理房间,却在经过衣柜时,忍不住拉开了衣柜。 里面只挂了几件衣服,崭新得像从来没有人穿过,衣橱底下,却有一条未拆封的davidoff,关宴秋楞了楞,终于忍不住蹲了下来,抱着那条烟,把自己过去这一整个星期以来的不安与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她呜咽着,再也压不住伤心与忧虑。 “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呜……” 这个星期以来的胡思乱想,还有刚才不小心听到的对话,让关宴秋焦虑得几乎要疯掉,她只能蹲在那边,泪流不止,一边在心中默祷着;她什么都不要,不管他对她如何,也不管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只求他能平安回来。 只要他平安…… “秋……嘶!”几乎是一场恶梦,宣叙德从梦中惊醒。 梦里的他眼睁睁看着关宴秋在自己面前哭得好惨,彷佛世界都崩裂一样,他伸手想阻止她的泪水,胸口却被疼痛拉扯,疼得他醒了过来。 “德哥你别动!”夏侬忧虑地压住宣叙德,不让他乱动去牵动到右肩胛骨的伤口。 “我怎么了?”他茫然眨了眨眼,看见身前跪坐着的头发有些蓬乱,身上也有不少擦伤的夏侬,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你中枪了,我有大概帮你止血,可是还是得尽快让人处理。”夏侬有些忧虑,小手探了探宣叙德的额头,一点也不意外的发现他开始发烧了。 “那个男人呢?” “好像放弃了,”想起那个男人,夏侬脸色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彷佛又爱又恨。 “你中枪后,不小心摔下了山,这里是半山腰的山洞,他们可能往山下搜寻了,所以还没找到这边来。” “那好,你联络一下泰山,我们该走了。”宣叙德努力撑坐了起来,将塞在长裤口袋里的对讲机递给夏侬。 “好。”夏侬接过对讲机,走到了洞口,试着联络泰山。 宣叙德则是靠坐在山洞里,再一次想起梦里那个哭得彷佛心碎的女人。 他这次出来了太久,待在别墅里的她还好吗? 还固执着想逃吗? 还是仍倔强得什么也不肯承认,什么都不肯面对呢? 还是……?他意识有些涣散,连忙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看见夏侬走回山洞内,他勉强挤出了问题。“联络上了吗?” “联络上了,泰山说他会在原本约定的地方等我们,你还可以吗?” “可以,这小伤,不算什么。”他一咬牙,即便是肩膀上的伤口痛得彷佛火烧,还是咬牙忍住了。 “天色也快暗了,那我们走吧!”夏侬原本想要伸手去扶宣叙德,却被他推了开。 “我自己来就好。”他压着右肩的伤口,努力站了起来,虽然那几乎耗尽了他大部分的力气,害得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却还是一点也不浪费时间。 “我们走吧!” 两人就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往目的地走去。 饼了好几个小时,他们走走停停,总算跟藏匿在山顶的泰山会合,直升机升空,总算远离了这座拘禁夏侬三周,甚至让宣叙德意外中枪的岛屿。 夏侬额头贴着窗户玻璃,看着逐渐远去的岛屿,心里好像也有一块,悄悄地崩落了。 想起岛上的那个霸道却又邪气的男人,她敛眸,骄傲的她不容许自己沉溺在那样的情绪中。 眨掉差点泛出的泪水,一甩头,彷佛也忘记了那座岛上发生的一切一样。 再也不回头。 第7章(1) 当晚,关宴秋在一种奇异的吵杂声中醒来。 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她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不安,最后,当机立断的下床,披上了外衣,放轻了脚步走上三楼。 杂沓的声音是从第一间房间传出来的,她揉揉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三更半夜的,那间房间却好像挤进了一堆人,正积极争论着什么。 门并没有锁上,轻轻一推,就开了。 “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睡——宣?” 必宴秋一抬头,就看到那个消失了一个多星期的男人,正大刺刺地着上半身坐在床边,而他的右肩,有一个正在流血的大伤口,身上也有不少程度不一的擦伤与挫伤。这出乎意料的画面让她整个人都傻住了。 房间里,除了乔丝,还有在一旁忙碌着的乔依以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她头发蓬乱、一身狼狈,可是却掩不住惊人的美貌。 “小秋,你怎么会上来?”看到关宴秋,乔依有些惊讶,她正在帮宣叙德处理伤口,所以只瞥了她一眼,就又专心处理伤口。 “我被吵醒,所以上来看看,宣……怎么会这样?” 虽然想过很多种再看到他想说的话,她原本想要对他发脾气,质问他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边,可是看到他肩上那个怵目惊心的伤口,关宴秋口气也软了。 “就中枪啊!你是谁?”夏侬没耐性的哼了声,发觉来人有张陌生的脸,忍不住有些警觉。 “我……” “夏侬,你下去休息。”宣叙德原本在闭目养神,几乎是关宴秋一闯进房间,他就察觉了,只是高烧跟伤口的疼痛让他有些昏顿,好一会儿才凝聚出讲话的力气。 “可是德哥!” “你下去,去好好洗个澡准备休息,我的伤口不用你照料。”宣叙德眯眼,口气恶劣了起来。“小秋,过来!” “你为什么伤得这么厉害?”关宴秋原本想嘴硬拒绝,可是看他伤成那个样子,她的动作比她的嘴巴还快,一下子就走到床边。“要不要紧?” “她是谁?”不情不愿的皱起眉,夏侬在退出房间之前,不忘顺口问了乔丝一句。 “德哥带来的厨娘。” “厨娘?” “她厨艺很棒哦!夏侬你应该也会喜欢。”乔丝没心眼的回答。 “那她跟德哥什么关系啊?” “很有关系哦!”无视于宣叙德的白眼,乔丝口气天真得很,一点也不吝于昭告天下关宴秋与宣叙德之间的关系。 事实上,过去这周以来,关宴秋已经彻底用食物收买了乔丝,现在只要能留下她继续帮她们做菜,她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是哦?”因为乔丝的话,夏侬还刻意回头去打量关宴秋,像是在评估她有什么能耐,能够收服宣叙德一样。 虽然说收服还有些牵强,看起来德哥好像对她不太友善,她从来没看过德哥用那么凶的口气对谁说过话呢! “打是情,骂是爱嘛!”乔丝像是看穿夏侬的想法,笑吟吟地补充。 “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宣叙德气炸了,这几个小女生是怎么回事,当他不在场吗? 他跟关宴秋的关系才不劳他们费心! 他冷冷一哼,就看到夏侬跟乔丝两个人逃出房间,还刻意笑得很大声,彷佛嘲笑着他恼羞成怒了一样。 “好了,伤口缝好了。”乔依吐出一口大气,小心为宣叙德的伤口裹上纱布。 像是现在才发现宣叙德的伤口是乔依处理的,关宴秋有些诧异,急忙追问。“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小秋你放心,我中西医执照都有,很专业的。”想起自己从来没告诉过关宴秋自己的专长,乔依忍不住笑了。 她转身收拾起染血的纱布跟器材,又从口袋拿出了一个小夹链袋,递给关宴秋。 “这是退烧药,虽然我刚已经帮他打了一针,但德哥晚上可能还会发烧,万一又烧起来,再给他吃。” “我不需要什么退烧药!” “喔。”关宴秋呐呐地收下。 “小秋,那今天晚上就麻烦你照顾德哥了,我累坏了,要下去睡觉。”乔依也不管宣叙德还嚷嚷些什么,药递给关宴秋后,就推着自己的工具车出去了。 “好,晚安。”送乔依出房间,关上门后,关宴秋这才回头来看那个丢下她一周,现在却又负伤回来的男人。 她原本想发脾气的,可是看到他受这么重的伤,泪水就忍不住在眼眶打转,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 “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伤得这么厉害……”你到底是干嘛去了?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好多想法在她心中打转,她想问,却又不晓得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问。 “又死不了人,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宣叙德白了她一眼,看到她安安全全的待在这里,非但没有少一块肉,也没有试着逃跑的样子。 看起来甚至还圆润了一点,恢复了先前健康红润的模样,也让宣叙德放心多了。 看来之前把她刻意留在这边是对的。 “你受伤我才不会高兴!”她抿嘴,试图忍住泪水。 “好了,别跟我吵架,过来!”他粗鲁地伸出手,不承认自己其实很想她。 他在紧急接下这任务前,其实并没有想到这任务会让他浪费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也没想到会带着伤回来。 包不想承认的是,他在受伤后做的那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以为她已经心碎离去了。 也让他虽然受了伤,明明知道老板的岛比台湾近得多,却还是坚持要回到台湾来。 第7章(2) “你在发烧吗?”她忍不住伸手去握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 靶觉到他的体温异常的高,又忍不住担心。 “我体温本来就很高。”他冷哼。 “可是你好烫。”她担心地模模他的额头,忍不住皱起了眉,恨不得自己代替他发烧。 “闭嘴,陪我睡觉。”他伸手拉着她上床,让她躺靠在自己身边。 “你要不要先吃一颗退烧药?”她还不死心,试着想哄诱他吃药。 “不要。”他遂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宣……”靠在宣叙德身边,看着他俊脸有些苍白,又有些不自然的潮红,她忍不住担心。 但看到他终于回到台湾,现在好端端地躺在自己身边,她从中午不小心听到宣叙德失踪而漂浮在半空中的心,总算安定了些。 以手为枕,侧躺在宣叙德身边的关宴秋,就在这种又是安心又是担心的情绪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只是,这晚她睡得并不安稳,一方面是担心宣叙德枪伤引起的高烧,另一方面是不确定他真的回到自己身边,一整个晚上她睡睡醒醒的,怎么也睡不沈。 天快亮时,几乎是宣叙德一动,关宴秋就醒了过来。 她警觉地睁开双眼,只看到身边的男人光果的胸膛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浓眉紧皱,还不时逸出破碎的噫语。 “宣……”她轻轻摇他,就发现他的体温较睡前高出了许多,满脸红光,还一直喃喃念着什么,她听不清楚,只觉忧心。 “秋……” “啊?我在这里,宣……你醒醒!快醒醒!”彷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关宴秋弹坐起来,忧虑地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同时轻唤他。 但她伸出的手却被他用力的抓个正着,用的力气之大,几乎把关宴秋给弄疼了。 “别走……”他彷佛做了什么恶梦,大手心急地想要捞住什么,最后抓住的却是关宴秋的手。 “好、好、好!我不会走,你在作梦,快点醒来!”怎么办?他烧得好厉害,她又叫不醒他,怎么办……? 必宴秋小脸皱成一团,虽然手被他抓得都红了,但却一点也不在意,只担心着他的高烧。 突然,她想到了乔依在离开房间前,交给她的那一小包药。关宴秋急忙抓来了床头的药,试图塞进宣叙德嘴里。“快,吃下去!” “秋……”他还喃喃着什么,就被关宴秋找到了机会,将药塞进他嘴里,可是却来不及找水让他配药喝下。 “你别吐出来,我去找水给你配药。” “……不要离开。” “不会,我只是去倒个水而已。”她软声哄诱,总算抽出了自己的手,也顾不得再帮他盖上棉被了,她先是绕进浴室拧了一条毛巾出来,敷在他热烫的额上,就急忙冲出房间,跑下楼倒水。 一点也没发现,在她离开房间后,男人霍然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等到关宴秋从一楼倒了热茶,匆匆忙忙地爬上三楼,房间的门大敞,房内却没有宣叙德的踪迹。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冲进房间,慌张得差点把茶水打翻。 “宣叙德,你在哪里?”她随手将热茶放在桌上,先是冲进浴室找人,浴室空无一人,但当她慌忙冲出浴室时,却发现房间门被关上了,那个让她遍寻不着的男人居然就躲在房门后面。 他关上了门,步履不稳,有些摇晃的朝她走来。 “宣……?你怎么了?”关宴秋关心地靠上前去,小手轻触他光果扎上了绷带的胸膛,小心探测着他的温度。 他的眼睛好红,浑身热烫,还发着高烧,看起来意识好像很不清楚,可是却好像又是清醒着,她分不出来。 “宣?你要不要先喝杯水?刚刚那颗药你吞进去了吗?”她轻轻拉着他没有受伤的左手,回头想要去拿桌上的热茶,指尖都还没碰到茶杯,一股强大的拉力就让她摔到一旁的床上。 “宣?” “你跑哪里去了?”他声音浓浊,几近恼怒的咆哮。 “我下楼去帮你倒茶啊!”她有些慌乱,才想着要起身好好跟他解释,他庞大而热烫的身躯就贴了上来。 “你是我的,在我没准许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我只是帮你倒茶……你小心!不要扯到伤口。” “关宴秋……”他专心一意地盯着她,用一种火热又富有深意的目光看她。 “嗯?”关宴秋怯怯地抬头迎视他,才开口想要叫他躺下休息,他热切的唇降下,封住了她的唇,也把她还没说出的话全都吞了进去。 她猝不及防地被他封住了朱唇,美目诧异地瞠大,还来不及推开他,就已经被男人沉重的体重压往床铺。 “宣叙德,你别闹了!”他沉重的吮吻让她有些晕眩,好不容易才偷得一口气,勉强挤出话来。 她想推开他,却又怕碰疼了他的伤口。 毕竟他不只是右肩有个伤口,手臂上与脸上甚至都还有些大小不一的破皮与擦伤,上身缠上了不少纱布,看起来有些怵目惊心。 “关……”他粗喘低喃,高热与渴望烧灼着他。 泛着血丝的双眼有种不自然的红,却直盯着她瞧,彷佛在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用探究的眼神仔仔细细地审视她。 “你不要这样!快躺下来!”他的反常让她完全抛却先前怀抱的所有心思,只是担心得不得了,只好一直试着对他讲话。 “万一又扯到伤口那就惨了,你躺下来好不好?”她软声哄诱。 他这个样子让她好担心,也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没有办法再去想这个男人平素的恶劣,也没有办法恨他,担心早压过了一切。 但宣叙德像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身下的小女人不知积极的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不让她有机会开口,火热的唇齿又不死心地肆虐起她的脸庞,新生的胡碴不住摩挲着她细女敕的颈子,惹得她一阵颤抖。 他紧抵着她,每一分每一寸,都传达着不以言传的热烫yu/望。 yu/望升起,她脸儿不自觉嫣红了起来。 但不行,他是病人!他不能…… 她想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男人紧紧捆缚的铁臂,又不敢使力去推,只能被他密密实实地压在柔软的床铺上,承受他令人虚软的重量与热力。 “放开我……”她的推拒有些无力,口气也有些软弱,却不知道那是因为yu/望,抑或她也对他一样渴望。 “不!”他薄唇一扬,给了一个铿锵有力的拒绝后,不再让她有机会多说一句话,就又低下头去封住她的唇,大手同时也不安分的游移了起来。 彷佛要藉由肢体接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一样,他热烫得过头的大手扯去了她前扣式地保守睡衣,熨上她白腻的丰盈。 她来不及防备,或者也可以说是她没有力气可以去防备,没有办法再思考,就已经被他卷入了情爱漩涡中,无法月兑身。 第8章(1) 棒天一早,当宣叙德从昏顿中醒来,看到的不再是陌生的环境,而是别墅的白色天花板时,他先是楞了楞,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已经回来台湾了。 他全身有种高烧过后的虚弱感,右肩虽然依旧疼痛,却不像之前如火烧般的痛楚,他才一动,想要撑起身体,就感觉到身旁传出了一声细碎的咕哝。 因为受了重伤,外加上直升机前就已经开始轻微发烧,后面的记忆宣叙德几乎是一片模糊的。 只见关宴秋温顺地躺在他的身边,手臂在棉被之外,小手就轻轻搁在他的月复部上。 她枕着他的手臂,睡梦中的她看起来乖巧一如小绵羊,不复平时的龇牙咧嘴与过份倔强。 他目光一柔,对于一觉醒来就能看见她躺在自己身边的事实,愉悦得唇角上扬。 看见她肌肤上被他的胡碴磨出了一些红痕,还有一些红红紫紫,激情过后的吻痕,则让他目光又深邃了几分。 昨晚彷佛梦境一样的欢爱,他虽然发着高烧,虽然记忆有些模糊,却仍记得她甜美的滋味以及她颤抖相迎的滋味。 他太过思念她了,明明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是一周以前,却时时担心着她再次叛逃。 虽然不管她逃走几次,他都有自信能够找回她,可是那种盘据在心头的不安,并没有因为这一次他找回了她而稍减几分,反而更浓了。 他总忍不住会想,逃了第一次的她,会不会又逃第二次? 他撑起身子,虽然身体处处发疼,却小心不牵动她,就怕惊扰了她的睡眠。小心翼翼的姿态,彷佛是对待自己珍视的宝贝一样。 等到宣叙德勉强撑坐起身子,关宴秋也只是下意识挪了挪身子,继续沉睡。 他目光深邃地望着她无辜的睡颜,心里大概也知道她照顾了他一整晚,大概是累坏了。 她向来熬不得夜,一熬夜黑眼圈就会变得非常明显。 看着她眼下两圈黑眼圈,他顿时有些爱怜,大手忍不住哀上她光果的手臂,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他皱着眉,努力回想着昨天回来台湾后,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 他从来不曾把任何一个女人带来事务所这个隐藏在山上的据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关宴秋任何件关于组织的事。 可是,却在与她往来一年多后的现在,在察觉她有离开他的意思之时,开始想要不择手段将她留在身边。 他想将她带在身边,想要将她留在身边,至少,不能让她再次那样轻易走开。 从来没有人可以那样将他抛下,也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倔强的抵抗着他。 虽然这次南下,藉由为她处理家里的事情,而带走了她,但下次,还会有什么事情让她转身就走呢? 向来对所有事情都十分笃定的他,此刻,竟然是不敢确定的。 他敛眸,脑子里转过了许许多多种想法,最后,暗暗下了个决定。 彷佛感觉不到身旁的体温,一整晚其实都睡得不是很沈的关宴秋猛然睁开双眼,弹坐了起来,目光也立即搜寻起原本躺在她身边的男人。 “醒了?”他不知何时已经点燃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看见她醒来,他的笑意更浓,悠闲的样子跟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正好是强烈对比。 “你醒多久了?”她有些呆楞,目光一落到男人胸口有些微红的绷带,又忍不住紧张了起来。“伤口裂开了吗?现在痛不痛?” “有发烧吗?”她嘴巴几乎停不下来,同时也担忧地靠近他,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温度。“太好了,烧退了。” 她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你担心我?”她小手在他身上轻柔游移的动作让他心情有些愉悦,声音轻松得有些欠扁。 “呃……我才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却没有办法不一一去检视他的伤处。“伤口是不是有点裂开?这看起来好像是渗血……” “小秋。” “嗯?”她细致的眉眼盛满忧虑,她浑然未觉,宣叙德却全看在眼里。 “我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会没事?还是我去叫乔依再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会不会是因为昨晚动作太激烈——”他绷带上的血迹让她方寸大乱,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出来。 “我还可以更激烈一点。”他凉凉地回道。 “不要开玩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担心?”听见她毫不掩饰的忧心,宣叙德诧异地扬眉。“你也会担心我吗?” 今天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难道她还没睡醒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说出这种话? 平常的她不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吗? 就连跟着他回来台北,都还心不甘情不愿地抵抗着他,与他争辩,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吃错药了吗? “你别闹了!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她皱眉,像是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透露了多少,又赶忙改口。“更别说要是你重伤死掉,我找谁理论!” “你要理论什么?” “像是你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让我离开!”她绞尽脑汁,一下子竟然也只想得到这一点。 虽然过去这一周以来,她忙得几乎没有空想他,但昨天中午偷听到他失踪的事情,也摧毁了她心中那堵防卫的高墙。 她没有办法对自己否认,她的确是很在意这个男人,甚至悲惨的领悟到,她真的爱他。 看着他负伤回来,她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都心软得发不出来了。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他咧开一口白牙,虽然因为受伤与前晚的高烧,脸色稍嫌苍白,却仍俊朗得不得了。 “我怎么知道!”她转开头,没让他看见她的表情。 一翻身溜下了床,也将昨晚被他扯下,扔得满地都是的衣服捡起来,却发现睡衣的扣子几乎全毁。 “你真差劲!又扯坏我的衣服了。” “谢谢你的称赞。” “我才不是在称赞你!”她恨恨回头瞪了他一眼。心中不由得感叹,用怒气面对他,总是比用真心来面对轻松得多。 眼看手上的睡衣也不能穿了,关宴秋一咬牙,走到了衣橱前,拿出他一件衬衫套上。 她的动作太过自然,彷佛是对这房间非常熟悉的感觉,让宣叙德微微挑起了眉。 他突然想知道,过去这一周,关宴秋都是怎么在这边生活的? 她做了些什么事情?跟乔依他们姊妹又相处的如何? 但她没给他机会再问,套上了衬衫,穿回自己的短裤,关宴秋抱着自己残破的睡衣,头也不回的逃出了房间。 只留下宣叙德托着下巴,瞪着那扇被砰地甩上的门,一阵失笑。 必宴秋怎么也没想到,当她衣衫不整地套着宣叙德的衬衫,抱着自己的衣服逃出宣叙德的房间时,迎头会撞上一个柔软香馥的女子。 “咦?你是谁?怎么会在德哥的房间里?”那女子一身性感睡衣,睡衣低胸的设计,让她几乎露出了大半球的胸部。 白腻腻的肌肤与胸前高耸得有些过头的丰盈与一双白女敕长腿,堪称销魂小肉弹,也让关宴秋楞了一下。 她在这栋别墅住了一星期以来,除了乔依跟乔丝姊妹,还有昨天遇到的夏侬以外,从来没看过眼前这个女子。 她是谁?又怎么会质问她呢?关宴秋楞了一下,还是下意识的回答了。 “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女人的目光明显有些质疑,像是以眼神质疑着;朋友会穿着德哥的衬衫一早从他房间出来? “呃……”她一窒,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德哥在里面吧?”心系着受伤的德哥,懒得再搭理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女子一点也不浪费时间,马上问道。 “呃,嗯。”关宴秋还傻傻的,看着女人连门都没敲,就要闯进去,不免有些傻眼。 这女人是谁呢?她跟宣叙德又有什么关系? 第8章(2) 她还傻在那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时,一道冷淡的声音就从两人背后响起。 “花痴,你回来啦?”那声音凉凉冷冷,出自一个穿着军装外套,看起来帅气得不得了的女生身上。 “喔,你也回来啦?”虽然被叫成花痴,女子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意,只是耸耸肩,瞥了军装女子一眼,就推开门板,冲进了宣叙德的房间。“德哥!我回来了!” 必宴秋还抱着衣服,楞在原地,怎么也反应不过来时,军装女子几个跨步走近了关宴秋。 “你是小秋吧?”她问。 “呃,你好。”军装女子的问话太有威严,关宴秋想也没想就点头承认了。 “我是贾姬,刚刚那个闯进德哥房间的花痴是茱蒂,”贾姬顿了顿,又说。“听说你厨艺很好,我刚回来,午餐就麻烦你处理了,今天大家都会在家里吃饭。” 帅气的贾姬越过关宴秋,抛给了她一个帅得不得了的笑容,跟着走进了宣叙德的房间。 必宴秋还来不及反应,一回头,就只看见被贾姬关上的门板,砰地一声,好像也把她跟昨晚共枕而眠的男人隔离成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 她傻傻地瞪着门板,想起宣叙德还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抽烟,那两个长得个有特色的美女居然就这样毫无顾忌地闯了进去,她的心中突然泛起一阵酸意。 她不禁想知道,她们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她真的有资格去问吗?她小手扬在半空中,原本有股冲动想要敲门进去,可是最后却又退却了。 算了,反正他已经退烧了,她也不用再跟前跟后的照顾他了! 包别说,还有两个各具姿色的女人陪着他呢! 一咬牙,关宴秋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一转身就跑回二楼的房间了。 “德哥!”茱蒂一闯进房间,想也没想就要扑上床。 “茱蒂。”宣叙德扬眉,捻熄了手中的烟,勾起了一抹笑。 他的下半身还埋在棉被下头,光果的胸膛虽然缠满绷带,却一点也不损他的男子气概,一样帅到不行。 也让一向乐于亲近宣叙德的茱蒂笑咧了一张嘴,只差没想扑上去“饿虎扑羊”。 真好!德哥今天好性感啊…… “花痴,你口水流出来了。”殿后的贾姬一关上房门,就看到茱蒂一脸垂涎的样子,不耐烦地皱起眉。 “你少乱说!”茱蒂一坐上了床铺,还不忘回头反驳。 臭贾姬,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们两个都回来啦?”宣叙德悠哉地靠着床头,浑然未觉自己暴露出大半胸膛,就算裹着一堆纱布,那性感的姿态还是让人垂涎得不得了。 同时也昭示着几个人之间那种不以言传的熟稔默契。 “是啊!”贾姬悠哉踱到床边,拖来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伤口还好吗?” “还好,死不了。”他勾唇一笑,虽然看见衣衫不整的茱蒂爬上床,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就像是已经习惯了茱蒂热情奔放的反应一样。 “那这次的任务……到底算成功了还是算失败了?”眼睁睁看着茱蒂爬到宣叙德旁边窝着,贾姬不耐地翻了翻白眼,却没忘记要问最关键的问题。 “可以说是成功,也可以说是失败。”宣叙德一笑,大手拍拍茱蒂的头,像是安抚,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夏侬醒了吗?” “好像醒了,刚我上来前,有看到她在乔丝的工作室里。”茱蒂声音娇甜得几乎可以酥化人骨,同时也在宣叙德的拍抚中,幸福的眯起眼。 乍看之下,还真像只超大尺寸的猫咪,正在享受主人的宠爱似地。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你们别去闹夏侬,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那任务?”天性谨慎许多的贾姬追问。 “没关系,老板那边我会去处理。”宣叙德敛眸,悠哉地又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了起来。 他有预感,夏侬跟那个岛主的事情,没有这么轻易就可以解决。 那个男人,恐怕没有这么轻易放过夏侬,只是接下来,对方会怎么做呢?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宣叙德暗自沉吟,同时下了指令。“等一下还是请夏侬上来一趟,然后……” 几个人关在房间里,在夏侬加入后,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 直到关宴秋准备好午餐,走上楼,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敲门,门一打开,看到的就是一群女人围着宣叙德的模样。 宣叙德还是靠坐在床头,棉被一样盖着腰部以下,看起来跟她稍早离开房间时没有两样。 那几个女子分别围绕着他,贾姬坐在椅子上,昨晚曾经见过的夏侬就坐在床边,而稍早她不小心撞上的茱蒂则衣衫不整地依偎在宣叙德身边,就躺在昨晚她曾经躺过的位子上。 四个人看到她走进房间,全都回过头来看她,也让关宴秋窒了窒,差点说不出话来。 “呃,午饭好了。”他们几个人之间亲密得彷佛没有人可以破坏的那种气氛,不知道为什么让关宴秋整个心都泛酸。 她眨眨眼,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声音却有一点点颤抖,泄漏了她想要掩藏的秘密。 “好。”贾姬利落起身,像是想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一样,对夏侬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茱蒂起身。“我们下去吃饭吧!” “好吧!德哥待会见哦!”茱蒂噘了噘唇,不改她性感尤物的本性,倾身亲了宣叙德一口,这才扭扭摆摆地爬下床,汲着造型可爱的毛毛拖鞋,跟着贾姬走出房间。 路过关宴秋时,茱蒂还有意无意地以目光扫了一眼关宴秋。 那一眼,让关宴秋的情绪从心痛转成恼怒,她垂下眼眸,倔强地站得挺直,骄傲一如女王。 “你不下楼吃饭吗?”虽然宣叙德的脸上并没有口红印,但是刚才茱蒂那看似自然的一吻,却让关宴秋气得只差没双眼喷火。 她试图用最冷淡的声音说话,却隐藏不了声音中的那股扭曲的怒气。 “你生气吗?”宣叙德漫不经心地以长指刮了刮脸颊,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看在关宴秋眼里,却彷佛是炫耀一样。 那笑容,彷佛是炫耀着他的女人缘好得不得了,像是炫耀着这栋占地颇广的别墅,几乎是他的“后宫”,有着成群长相各具姿色,明艳动人的女人供他选择一样。 “我又何必跟你生气?”她嘴儿抿成一直线,仍是倔强得不愿表现出自己的在意与心情。“你到底要不要下楼去吃午餐?” 她怎么可能比得上那群美艳的女子,不管是长相或身材,甚至是背景,可能都是天差地别,她太平凡,而他却太不凡了! “我伤口很痛,你不来帮我穿一下裤子吗?”他一脸无辜,口气却十足无赖。 “你去吃大便啦!”想起他居然什么也没穿,只盖着一件薄薄的棉被,跟一群女人关在房间里长达一个多小时,怒气就冲昏了头,关宴秋又气又恼,怒得口不择言。 “嘶!”谁知道宣叙德却突然按住受伤的右肩,倒抽了一口气。吓得关宴秋也顾不得维持自己的面子,急忙扑了过去。 “你伤口又痛了吗?”她紧张得要命,小手搭上他的肩,却完全不敢使力,“要不要我去叫乔依来?” “原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嘛……”他不怀好意地拉长音,同时暗喜于她的接近。 “去死啦!原来你是装的!”她好气,却转瞬间委屈得差点掉下眼泪。“这样开我玩笑你很开心吗?” 她情绪转得太快,也让习于面对她倔强逞强的一面的宣叙德有些措手不及,只见他不自觉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中。 “抱歉,让你担心了。”他向来不跟人道歉的,一时之间也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我才没有担心你!”她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泪水随着委屈涌上,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我才不会担心你,你算什么东西……”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都糊成一团,却还是喃喃抱怨着。 “抱歉……”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用这种口气哄她,但她的泪水却彷佛是螫疼了他的心一样,让他心疼得不得了。 她靠在他怀中,哭得哀哀切切,他则抱着她,就像抱着小孩一样,轻言安抚。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这一切,全落到躲在门边的几双眼睛里面,几个女人们纷纷勾起笑容,放轻了脚步走下了楼。 只有殿后的茱蒂,用一种若有所思地表情又看了房内相拥的两人一眼,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意。 第9章(1) 必宴秋靠在宣叙德怀里,不知哭了多久,哭得累了,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了。 宣叙德小心翼翼将她放上了床,盖好了棉被,这才换了衣服,下楼去吃午餐。 一楼,别墅里所有房客全都到齐了,除了乔依乔丝两姊妹之外,稍早先行下楼的贾姬、夏侬跟茱蒂也都坐定了。 包包含关宴秋从来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回这屋子来过夜的几个黑衣男子以及泰山。 “很好,大家都到了。”他略一勾唇,有些满意的笑了。“那么,大家开饭吧!” 宣叙德入座后,大家才开始添饭吃起了午餐,接过乔依递来的饭碗,宣叙德脸色一肃,一点也不浪费时间地又开口。 “分别报告一下状况吧!” 一时间,只见大家都像小学生一样,乖乖一个一个报告最近接的任务进度。 但当楼梯口出现脚步声时,所有人都闭上嘴巴了。 “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顶着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关宴秋一边揉眼睛一边跑下楼。 看见宣叙德衣衫整齐,好端端地坐在餐桌的主位,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罢哭得累了,她不小心睡着,却被床铺的冰冷与空旷惊醒。 惊觉宣叙德不在房间里,更让关宴秋惊慌不已,差点以为他又不见了,更害怕昨晚与稍早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而已,于是超惊慌地跑下楼。 但看见饭厅里聚集了一堆从来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时,她下楼的脚步不禁又迟疑了。 他们看起来好像在讨论事情,她真的应该下楼吗? “小秋,过来。”宣叙德眼也没抬,淡淡的说了一句。 “喔。”她走下楼,乖顺地走到宣叙德身边。 她从来不知道别墅里藏了这么多人,虽然其中也有几个她见过的人,但不安还是让她下意识想要依赖宣叙德。 “小秋你坐这边!”乔依贴心的帮关宴秋多留了一个位置,但却不是在宣叙德身边,而是坐在她们姊妹之间。 因为宣叙德两边的位置,一个坐了夏侬,另一个则是又几乎贴在宣叙德身上的茱蒂。 “嗯。”关宴秋才想走过去,就突然被宣叙德拉住了手。 “坐我旁边吧!”宣叙德下巴一抬,夏侬就拖着椅子挪出了位置给她。 必宴秋没有反对,事实上,她也无从反对起,就这样被拉着在宣叙德身旁坐下。 他的主动让她有些高兴,但她却没有办法不在意坐在宣叙德身边的茱蒂,因为她不仅手儿搭在宣叙德身上,身体也几乎全贴在他身上,看得她更加不是滋味。 正想开口讽刺时,另外一道声音已经抢先而出。 “茱蒂,你收敛点,让德哥好好吃饭行不行?”贾姬翻了翻白眼,看着关宴秋的脸色从刚下楼时就开始越来越苍白,她不免有些看不过去。 看在这一桌佳肴的份上,好歹也得帮一下弱势许多的关宴秋。 “德哥都没说话了,你抱怨什么?”茱蒂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关宴秋,又说。“还是你想跟我抢德哥?” 她虽然是对着贾姬说话,可是那双桃花眼却总瞟向关宴秋,彷佛示威。 “我看了碍眼。”贾姬又冷冷地回了一句。 “臭贾姬,你根本就是内分泌失调吧!你这个臭人妖!” “你这死花痴!” 旁边的人好像已经看习惯贾姬跟茱蒂的唇枪舌战,非但没有人出来调解,反而各自安静用起餐来。 宣叙德也没去调解,只是注意到夏侬的失神,忍不住有些留意。“夏侬?” “啊?”夏侬楞楞地抬头,美目写满茫然。 “你还好吧?太累了吗?”宣叙德漫不经心地问道,完全不理会隔着餐桌,贾姬跟茱蒂两人炮声隆隆的争吵。 这样的戏码其实常常在别墅里发生,大家早就看习惯了,只有关宴秋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脸儿有些发白。 “我没事。”夏侬定了定神,挤出了个微笑。 不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夏侬眨眨眼,看见身边的关宴秋脸色有些不对劲,连忙开口转移话题。“小秋,谢谢你,菜很好吃。” 也是在这个时候,夏侬才正眼打量起关宴秋。 昨晚回来时,她只看了一眼关宴秋就被德哥赶下楼休息,一直到现在,大家都在餐桌前坐下来,她才有时间仔细看看她——这个破天荒被德哥带回别墅的女人。 看见德哥的小动作,夏侬不禁莞尔。 也许小秋还不知道,但能够被德哥拉到身边坐下,那种重要性可是不言而喻的,也让她更加玩味。 “不会,这是我应该做的。”关宴秋对夏侬挤出了一个微笑。 虽然昨晚刚见面时的印象不太好,关宴秋还是记住了夏侬的美貌。 事实上,不只是夏侬,在座的每一个女人,都有更胜关宴秋的美貌与窈窕身段。 就算是中性许多的贾姬,也一样流露出一种吸引人目光的神秘气质,彷佛磁石般,让人一眼就无法忘记。 相较之下,她就有些黯淡了。 虽然心里有些沮丧,关宴秋还是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努力不去在意那个挂在宣叙德身上的女子。 他们都太特别,而她太普通,就算她深爱着那个男人,但他们毕竟还是不同世界的人……关宴秋想得有些失神,没发现整桌子的人目光全集中在她和宣叙德身上了。 “德哥,你不介绍一下小秋吗?”倒是乔依有些看不过去,虽然在场她跟乔丝年纪最小,但毕竟已经跟关宴秋相处一个星期,饶是她再迟钝,也看得出关宴秋对茱蒂过份豪放的动作而深受打击的情绪。 虽然他们几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茱蒂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喜欢挂在人家身上撒娇而已,可是关宴秋却不知道。 再加上在场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小秋都没见过,看她一脸惊慌的样子,乔依也有些不忍心。 听见乔依的话,所有的人的目光又全集中到宣叙德身上,也包含心中小小萌生期待的火苗的关宴秋。 她好想知道,他会怎么跟大家介绍她? 是会说她是他用三百万买来的厨娘?还是……? 她不自觉咬住下唇,杏眸闪着期待的光芒。 宣叙德没有回头看关宴秋,听到乔依的话,也只是稍一扬眉,环顾饭厅里或坐或站时几个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破天荒将小秋带回别墅来,破例让她住在这边,他的动作已经够明显了吧? 应该不需要再讲些什么特别的肉麻话来证明两个人的关系匪浅。宣叙德一点也不觉得感情这种事情需要大张旗鼓的宣传给所有的人听。 每个人都知道他不做多余的事情,他会带她回来这边,不就证明了一切? 在场的人,都因为他这句话而露出了微笑,只除了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的关宴秋。 她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觉得他像是根本不愿意承认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或是关系。她的心陡然往下沈,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难以忍受了起来。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抛下还在住院的父亲跟着他回来台北的? 到底是为什么要坐在这边,被这样羞辱? 他这样的解释,有说跟没说一样,是不是她对他来说,她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或者,他根本就是因为她的擅自逃离,而不甘心,所以不择手段,就算花了三百万的代价将她带回台北,也只是为了弥补他自尊心所受的创伤? 她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她心好痛好痛,直到一桌的菜在她眼中都模糊了,她这才知道是眼泪涌了上来。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哭。 她不想为了这个恶劣又过份的男人而哭,她才不会哭! 第9章(2) 突然间,关宴秋站了起来。 “小秋?”乔依有些担心,隔着几个位置,再加上关宴秋低着头,她实在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是心中暗暗大叫不妙。 懊不会小秋误会了什么了吧? 德哥讲话向来都是拐弯抹角的,刚才的话虽然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可是听在小秋耳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细心的乔依有些忧心,她目光一直停留在关宴秋身上,可是小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她腼腆一笑,反而头又更低了些。 “怎么了?”宣叙德像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异样,只是口气轻松地侧头问她。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做。”她声音有些僵硬,甚至还显得过份生疏。 “什么事情不能等吃完饭再去做?”宣叙德黑眸审视着关宴秋,突然觉得她有些不太对劲。 他刚才间接承认了两个人的关系,她应该要高兴,怎么会表情这么冷淡?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没让自己的疑惑或情绪表达出来。 看在关宴秋眼里,却觉得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她心揪成一团,再也忍受不了眼前这种暧昧不明,却又非常残酷的状况。 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含糊其词,可是却始终没有推开那个挂在他身上的女子,那是不是代表着回到了台北,他的伴就从她转而变成身段或是长相都胜出她许多的茱蒂? 那是不是代表着,她也只是他诸多伴之一呢? 她没有办法再思考,也没有办法再待下去,只是快步逃离餐桌,抛下一句,“酱油没了,我去买瓶酱油。”一转身就跑了出去。 大家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一时间,居然也没有人主动去拦住必宴秋,就这样让她跑出了饭厅后,一路冲出了大门。 饼了好一会儿,贾姬才楞楞地问了一句。“德哥,你不去追她吗?” 就连对感情迟钝得很的贾姬都感觉得出来,关宴秋非常不对劲。 “没事,她说要去买酱油,就买酱油吧!”他哼了声,对于自己难得这样坦白,她却反应这么冷淡而感觉有些不满,所以他虽然心中略略觉得怪异,却没有多想。 “可是,小秋不会开车,也没有交通工具耶……”乔依忍不住皱眉。 饼去这星期以来,她们总共下山采买了两次,虽说是怕关宴秋趁机溜掉,害她们跟德哥无法交代就惨了。但最主要的因素却是因为小秋根本不会开车,别墅里也只有汽车,压根没有机车,公车站牌又很远,附近也没有店家。 小秋说要去买酱油,是要怎么去买? 宣叙德好像在此刻才想通了一切,莫名的不安预感让他倏然站起,原本还挂在他身上的茱蒂也吓得弹了起来。 “她应该不可能就这样走下山吧?”茱蒂有些嚅嗫,她只是想逗逗关宴秋,并没有想太多,再加上她一直都是走软骨路线,能挂在别人身上,绝对不会自己站着的,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也是导火线之一。 “这很难说……”贾姬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宣叙德当机立断放下了碗筷,追了出去。 大家忧心忡忡地看着大敞的大门,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但突然,夏侬轻轻笑了起来。 “看来,狡猾的德哥踢到铁板了。” 听到了夏侬的话,大家不约而同露出了个微笑,纷纷应和。 虽然男女主角都离席,不过一桌子的人,还是一点也没有道义精神的抢攻起剩下的菜肴,完全不管那对在外头追逐的男女。 只同时在心中赞叹着,小秋的手艺真好,菜好好吃,他们总算不用再受贾姬可怕的厨艺荼毒了! 真是阿弥陀佛! 匆匆忙忙跑出别墅大门,关宴秋又跑了好一段路,速度才慢了下来。 她的泪水早在奔出大门那一刻,就落了下来。 她的心都碎了,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傻傻的待在那别墅这么久,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蠢得一直等他。 她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沿着公路往下走,边走边哭。 突然感觉到后方有来车,关宴秋不由得往路旁又靠近了些,但那辆厢型车不仅越开越近,甚至还唰地一声拉开了门,关宴秋连尖叫都还来不及,就被人捂住嘴巴拖了进去。 这一切,全落在随后跑出来的宣叙德眼里。 他吓得心神俱裂,只能在后面大吼。 “小秋!” 厢型车在抓到人后,马上加速逃逸。 不一会儿就把追了过来的宣叙德远远甩在后头。 而被抓进车里的关宴秋,则立即被捆绑了起来,眼睛也被蒙了起来。 惊恐的她吓得连眼泪都掉不出来,双手跟双脚都被缚,再加上完全看不见,让她更加惊慌,纤细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她? 车行了一段距离,她如坐针毡,根本不知道车子到底开了多远,又开去什么样的地方。直到黑衣男人粗鲁的拉她下车,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跟双手都麻了。 “快走!” “我脚麻了……”她嚅嗫着,抖得有如秋风中的落叶,双腿更是软弱得几乎走不动。 突然间,像是有人轻轻抱起她,不一会儿,她就被放到一张沙发上。 有人拉下了蒙住她眼睛的黑布,久违的光线让她眨了眨眼,花了好些时间才慢慢适应光线。 这也才发现,她的对面正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阴沉,却又充满霸气的男人。 “不好意思,用这么粗鲁的方式请你来作客。”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充满书卷气的男人,他鼻梁上架着金框眼镜,西装革履得像个律师。 “你们……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关小姐,你别担心,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需要你稍微配合一下。” “配合?” “是,我们要拿你来跟宣叙德交换一个人。” “交换……”关宴秋垂下眼帘,有些垂头丧气。“你们抓错人了,我根本就不重要。” “我们的数据上可不是这样说的。”站在一旁的男子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还轻轻摇了摇头,彷佛关宴秋所说的话只是搪塞。 “我是说真的,我对那个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的身边还有那么多女人,她算什么? 她对他而言,根本什么都不是,怎么可能会愿意用其它人来交换她…… “你不想知道——我们想拿你去交换谁吗?”从头到尾坐在沙发上,一脸冷淡看着关宴秋的霸气男子突然露出邪气万分的微笑。 他确定自己手上的数据无误,也透过下属通报,知道刚才掳走关宴秋时,宣叙德明明就追在后头。 如果足以让宣叙德追出屋外的女人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可不相信! “……谁?”她原本不想问,却又忍不住好奇。 “夏侬。” “夏侬?难道你们是……”奇怪的预感窜上心头,莫名其妙被掳,与让宣叙德带伤回来的任务连结在一起,关宴秋马上就意识到,眼前这两个男人,也许就是当初夏侬任务失败时,“拘禁”她的人。 “你很聪明。”霸气的男人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们就这么有把握他一定会拿夏侬来换我吗?”关宴秋有些黯然,她隐约感觉得到,眼前这两个男人其实并没有伤害她的打算,毕竟如果他们要杀她,早就杀了。 也不会跟她好好坐在这边,告诉她他们的企图了。 “当然。” “如果他不愿意拿夏侬来交换我,你们愿意放我走吗?我不想回去那个地方……”关宴秋顿了顿,又说,“抱歉,我这样好像太强人所难了。” 她是怎么了?刚才打击太大,让她脑筋不正常了吗? 怎么会蠢得去跟绑匪商量这种事情? 她应该担心的是,万一宣叙德不愿意拿夏侬来交换她,她是不是会死在这里才对。关宴秋笑得好苦涩,却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关小姐,你很有意思,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交换,那你愿意留在我们这边工作吗?”霸气男子勾唇一笑,那笑容自信又充满邪气,也让关宴秋楞了一下。 她作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抢手,那个男人把她带回那栋神秘的别墅当厨娘,当战利品,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愿意在之后提供她一个容身之所。 “谢谢你……但我只是想离开而已。”她垂下眼帘,心伤斑驳得已经没有力气去反应太多了。 “那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斯文男人打了个手势,一旁的黑衣男子就走上前,将绑住必宴秋手脚的绳索松开。 “谢谢。”手脚恢复自由让关宴秋松了一口气,虽然手脚都勒出了红痕,有些疼痛,但她还是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突然觉得,眼前的绑匪还比那个男人体贴许多。 他们很快走离房间,门砰地关上,只留她一个人待在这个放了几张沙发,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密室。 虽然落锁的声音有些刺耳,可是却荒谬得令她安心。 必宴秋怔怔地瞪着眼前的墙壁,虽然是被拘禁,可是安静而独处的环境,却让她彷佛待在一个温暖的保护壳里,想起刚才在别墅里所感受到的委屈,以及方才被掳的惊吓,她忍不住将脸埋在手里,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第10章(1) 沉着一张脸回到别墅里的宣叙德,神色凝重得让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 “德哥,小秋呢?你没找到她吗?”乔丝扬声,对于宣叙德并没有把关宴秋带回来的事实有些诧异。 “她被掳走了。”他揉揉鼻梁,几乎不敢相信,她居然会在他面前被掳走。 他将她藏在这栋别墅里的事情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宣叙德努力思考着,可是却发现自己几乎方寸大乱,思绪乱成了一团。 “咦?” “被谁?”一下子,整屋子的人都傻了。 “乔丝,她身上有任何你做的东西吗?” “有,我之前有给了她一支手表,我来查一下她被绑去哪里了。”想起每一个经过自己手上的东西都附有追踪的功能,乔丝放下了饭碗,快步冲上了二楼房间里的工作室,试着要找出关宴秋的行踪。 倒是夏侬一听到关宴秋被掳走后,脸色不知怎么地,有些发白。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那座岛上的男人。 懊不会…… 在他们还没讨论出个结果之前,宣叙德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一拧眉,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喂,我宣叙德。” 说没两句话,宣叙德的表情陡然严肃了几分,“你们把她怎么样了?她是无辜的!” “真可怜,她一直在哭,哭得眼睛都肿了……一定是吓坏了……”对方在电话那端干笑了几声,不忘转述肉票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们到底想要怎样?”他沈声,听见关宴秋的惨状,心中不由得做了最坏的假设。 她平常是那么倔强的人,几乎不曾流露出软弱或爱哭的一面,就连他也只看过几次她情绪崩溃时的泪水而已。 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一直哭? “该死的!如果你们敢碰她一根寒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你不想要回你的小秋了吗?”男人的声音有些粗嘎,却隐约有股恶意。 “我再说一次,你们到底要怎样?有什么条件,讲出来!” “很好,宣先生真爽快,那我也不啰唆了,我要夏侬。” “夏侬?” “对,拿夏侬来跟我换你的小秋,这交易很划算吧?”男人又笑了,“我保证让小秋毫发无伤的回到你身边。” 听到自己的名字,夏侬一凛,马上发现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果然是那个男人追来了。 看着德哥焦急的模样,夏侬垂眸思索了片刻,就对宣叙德打了个pass。 “好吧!时间跟地点告诉我。”虽然不是很同意,但拿夏侬去换回手无缚鸡之力的关宴秋,好像是当下唯一的办法了。 包别说那个男人还特地离岛,一路追到台湾来。 他之前就在怀疑,夏侬被拘禁那两周,不知道曾和那个男人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在回来后,偶而露出茫然失神的表情。 而对方甚至祭出了绑架这种招式,只为了要得到夏侬。 宣叙德和对方又讲了几句话,这才收线。一挂掉电话,他就回头看着夏侬。 “夏侬,你确定吗?” “当然,小秋对大家(的五脏庙)都很重要,我自己能够保护自己。”夏侬抬起下巴,坚定的神情几乎说服了每一个人,也包含她自己。 “那好吧!他们约的时间是……”宣叙德脑筋一转,招了所有人靠了过来,讨论起怎么交换的方式。 一切,就这样决定了。 几个小时后,宣叙德一行人,就坐上由泰山驾驶的直升机,往约定交换人质的地方而去。 “关小姐,时间差不多了。” 另一边,哭了一下午,情绪慢慢平复下来的关宴秋,一看见那个斯文得像是律师的男人走了进来时,挤出了个苍白的微笑。 “谢谢你们让我独处。”她原先乱成一团的思绪,已经平复了。 虽然心里不认为那个男人真的会拿夏侬来交换自己,可是,她也没有任何能力去抵抗,现在她是人质,命是操在别人手上的。 “你很冷静。”男人不自觉透露出几分欣赏。 大部分的女人在遭遇到被绑架的状况,不是应该都会哭泣或尖叫的吗?甚至是愤而抵抗? 但关宴秋都没有,她看起来反而像个来作客的人一样,只是在房间里静静地垂泪,却没有表现出惊恐或是害怕的样子,也不像是因为被掳而哭,这也让男人觉得很有意思。 “别开我玩笑了,我一点都不冷静。”就连关宴秋都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自嘲。 “很抱歉,我还是要帮你绑上双手,可以吗?”拿出了一条绳索,男人口气好温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绑匪。 “嗯,来吧。”他们刚才体贴的为她松绑,甚至是刻意留下一个空间让她独处,都让关宴秋荒谬的感到感恩,听到男人的话,她也只是不假思索地伸出双手,让他为他绑上绳索。 “委屈你了。”他细心打好结,甚至特地弄得比较松一些,像是怕又勒疼了关宴秋。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夏侬呢?是她做了什么吗?”想起乔丝跟乔依曾经语带保留的说过她们事务所什么奇怪的case都会接,也包括卧底或是杀人的服务,那是夏侬做了什么了吗?她忍不住疑惑。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听到她的问题,男人忍不住笑了。 “嗯?” “夏侬,是我老板的女人,她偷偷逃走了,我们当然要把她找回来。” “为什么?”她忍不住疑惑,却也因为夏侬与她的状况类似而有些心惊。 “因为谈恋爱的男人都是傻瓜。” 男人略带神秘地下了结语后,就不再说话了,只是体贴的扶着她走出了密室,再一次为她蒙住双眼,将她带离这个拘禁她几个小时的地方。 而关宴秋,也只能被动地被带着走,再一次被带向完全未知的未来。 不知道时间到底过了多久,直到车子停了下来,关宴秋眼上蒙着的布却还是没有被拿下。倒是男人贴心的靠了过来,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在车上稍等一下,很快就会结束了。” “谢谢。”关宴秋有些紧张,却能感觉得到男人不仅不带敌意,甚至对她怀有奇异的好感,她口气不禁有些软化,几乎要相信,要不是她早早遇见宣叙德,也许这个斯文潇洒的男子,会让她倾心也说不一定。 因为双眼被蒙着,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 第10章(2) 当直升机一抵达约定的地方,宣叙德脸色不豫地以最快的速度跳下了直升机。 “小秋呢?” “宣叙德,你终于来了。”霸气男子叼着雪茄,双手插在口袋里,潇洒得宛若一尊天神,一点也不像卑鄙的绑架了别人的女人,用以换回自己女人的样子。“夏侬,你也来了。” 看见跟在宣叙德身后走下直升机的女子,他咧开了邪气万分的笑。 “滕野,我再问你一次,小秋呢?”宣叙德伸手挡住一下直升机就直直要走向霸气男人的夏侬,咬牙切齿的逼问。 “急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的『小秋』怎么样!”被唤做滕野的男人对一旁西装革履的男子打了个手势,一旁的厢型车侧门滑开,还是稍早的一身休闲服,却狼狈地被蒙住双眼,绑住双手,坐在车上的,赫然就是关宴秋。 “我要把你的眼罩拿下来啰!”斯文男子贴近关宴秋,轻轻的拉下她眼罩,同时温柔的扶她下车。 他动手动脚的小动作一点也没逃过宣叙德眼里,只见他气得牙痒痒的大吼。“该死!别用你的脏手碰她!” “哟!你的手就比较干净吗?”滕野并不是没有发觉身边的男子对这个才绑来没几个小时的肉票有着奇异的好感,他也不以为意。 只要别妨碍他得回夏侬,不管其它人要怎么搞,怎么闹,他都无所谓。 “德哥,”夏侬拉了拉明显失去理智的宣叙德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我们速战速决吧!” “好,那夏侬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我会的,那个男人不会伤害我。”夏侬挤出微笑,看着眼前那个既霸气又蛮横的男人,在心中淡淡的叹了一口气。 她想逃离他,可是,看见他一路追到台湾来,心中却又有莫名的一股情绪,像是隐约的高兴,但那种情绪太模糊了,她无法辨识,只能骄傲地压下所有想法,冷下了表情。 “嗯。”宣叙德拍拍夏侬的肩膀,这才对着滕野扬声。“我把夏侬给你,请你把小秋还给我。” “当然!” 下车后,重见光明的关宴秋楞楞地看着两个男人的交涉与互相叫嚣,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不敢相信,宣叙德居然真的愿意拿夏侬来交换她回去,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原本还以为……还以为自己对他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已,他为什么会来? 直到人质交换时,关宴秋和夏侬错身而过,她才被夏侬一句话惊得回神。 “德哥太狡猾,不会说出真心话,但他的行为,却可以证明一切。”语毕,夏侬还对关宴秋露出一个微笑,轻推了她一把,将她推进宣叙德怀里。 而夏侬自己,则像个女王一样,充满傲气地走到滕野身边。 “你来了。”看着依然充满傲气的夏侬,滕野忍不住贝唇一笑。 他终于得到她了…… 他揽住夏侬的腰,不再搭理那些闲杂人等,转身就搂着夏侬上了车。 一下子,他们一行人就开车离开了,只剩下关宴秋和宣叙德还站在原地。 “你……为什么会愿意拿夏侬来交换我?”夏侬临别前说的话在她心里发酵着,她想着宣叙德过去的行为,想着他恶劣又迷人的行径,想起他登门入室威胁她和他在一起,想起他还刻意南下嘉义不择手段带她离开,甚至是现在,拿着夏侬来交换她回来,这种种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她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可是她还不敢确定,就怕自己又是自作多情。 “小秋,你还不懂吗?” “你什么都没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懂?”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我爱你,请你留在我的身边,不要再轻易离开了。”他还来不及反应,话已经这样溜了出来。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捂住嘴巴,眼眶的泪快速涌上,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宣叙德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这该死的女人,他都放段勇敢告白了,她那副要哭要哭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早先在电话中知道她哭得凄惨万分的事情,让他心都揪拧在一块了,担忧她的心情,让他不假思索地抛弃了自己的原则,他不再隐瞒,反正现场除了直升机里的泰山之外,也没有其它闲杂人等了。 “我说我爱你,你是没听懂是不是啊?”他粗声粗气地咆哮,也把关宴秋难得的感动打散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一离开就是一个多星期?连一句话都没留下?”旧愁新恨涌上心头,她又委屈又生气,原本压在心中不敢问的问题一古脑地涌了上来。 “那时你在睡觉,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吗?” “你大可留张字条啊!” “留字条你就会相信是吗?你这女人!我还没跟你算你把我扔在咖啡馆,自顾自逃走的帐,你居然敢……” “我这女人怎样?宣叙德,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边,又把那栋别墅搞得像后宫一样的,怎么能怪我乱想!”她愤而打断他,心中还很是介意那栋宛如后宫的别墅。 “后宫?”他怪叫,“那刚刚那个绑匪跟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不过是帮你解开绳索,要握你的手握那么久!” 他们吵吵闹闹,恢复了早先她还没逃离台北前,他还没追去嘉义前,两人唇枪舌战的相处模式,也藉由吵闹,慢慢了解彼此的想法。 只是两个人就站在滨海的断崖上吵得乱七八糟,一点也不知道,两个人吵闹的情形已经全被泰山录了下来,实况转播给别墅里的人看见了。 “哇!德哥告白了耶!”乔丝兴奋低嚷。 “哇!这个录下来,以后可值钱了。”乔依附和。 “什么嘛!这样以后就不好玩了!吧嘛一下子就告白了啦!”茱蒂不依的跺脚,原本还想在德哥跟小秋之间掀起什么波澜的,这下没好戏可看了! “你这花痴,够了哦!” “贾姬你这臭人妖,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别墅里吵吵闹闹,热闹非凡,女孩们不约而同地想着,不管小秋到底是德哥的伴,还是未来的大嫂,至少,那都保障了她们的五脏庙,以后,再也不用再被贾姬可怕的厨艺荼毒,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人契约2:华丽的牢笼 恋人契约3:恶羊的床伴 恋人契约4:莽夫的臣服 恋人契约5:恶魔的诱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