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如意》 楔子 晴朗之日,皇城之殿,一朝文武,个个胆寒。 “来啊来啊,爱卿们不要怕!”高高在上的皇帝依旧笑咪咪的,但是所有的大臣们一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心里都有些惶惶不安。 这一次,又是要派公主和番? 怎么太平盛世下,有这么多的邻邦小柄要和亲啊!难道他们的王子们就不能停一会,不要来骚扰他们啊?上次洛家的姐姐才刚刚出嫁云南,怎么这一次又是哪个劳什子的漠北王来求什么亲?存心想要把他们大宋的漂亮公主们全部拐跑吗? “爱卿们,老规矩,有女儿的留下,无女儿的退朝吧!”皇帝捋捋胡子,笑咪咪地说道。 太好了!咻一声,几乎满朝的文武百官立刻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谁叫他们的老婆比较争气,生出的都是儿子呢? 洛勋混在文武百宫中也想逃出大殿,却被皇帝一声呼喝给制止住:“洛爱卿,你要到哪里去?” 洛勋连忙回头,回禀道:“回圣上的话,上次臣家大女儿已经远嫁,家中只剩下一个小女,这次我就不用留下了吧?” “谁说你不用留下?”皇帝的眉头一皱,“朕只说没有女儿的可以退朝,你既然还有一女,怎么可以走?” “可是皇上明明说过,大女吉祥出嫁,小女如意留下来陪伴我啊!” “咦?朕有说过这样的话吗?”皇帝皱眉。 众位大臣连忙摇头。 “你……你们……”洛动气结,这些人可真会落井下石喔! “即便朕说过也罢,但你还有一女嘛,而且朕不信你手气那么好,两次抽签都能见红呀!来来来,快把签盒拿来,让众位爱卿们抽抽啊!”皇帝笑咪咪地叫小太监。 太监连忙转身去拿。 大殿上又剩下了上次的几位大臣──左丞相林佑、五英王赵相亭、太尉洛勋、御史大夫陈立公,加上护国大将军段中郎。 唉,他们还真是倒楣,早知当初生女若此,还不如不要生女的好!免得现在提心吊胆,只怕抽中红签,把女儿远嫁! 小太监捧着签盒走了上来,放在皇帝的龙案上。 “来啊来啊,爱卿们不要客气。” 客气?谁敢跟他客气?几位大臣们面面相觑,这次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了。 洛勋看看大家的脸,突然自告奋勇地一撸袖子,“好,你们不来,我来!总不能上次被我抽中,这一次又是我吧!我就不相信老天会这样对我……” 他伸手往盒里一捏,捏中一只竹签就抽了出来。 当当当当!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他手中的签上! 红色!居然又是红色!那耀眼的朱砂,清清楚楚地涂在竹签的底部!洛勋的脑袋几乎停滞了,他眼睁睁地瞪着那竹签,怎么也不相信居然这次又是自己抽中了! “哇哈哈,洛太尉果然为国分忧,如此的自告奋勇,真是勇气可嘉啊!既然你这么为朕分忧,朕就成全你吧!择吉日你家小女儿册封为凤凰公主,等到漠北王的迎亲使臣赶到,就为她举行盛大的离京仪式!” 什么什么?怎么才一个不注意,连小女儿都被自己送了出去? “皇上,不是的,刚刚我……那个……”洛勋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申辩什么。手里的竹签可是铁证如山啊,上次还是被别人推倒了签盒,可是这一次,却明明是他亲自从盒里抽出的呀!这次又能怪谁? “爱卿不要推辞啦!想你大宋太尉,竟然能做得两国的国丈,也是妙事一桩啊!好啦,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朕累了,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各位爱卿退朝吧!” 嘻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皇帝立刻从龙案后起身,朝着后殿就飞快地跑去! 而那些如释重负的大臣们,更是随着皇帝的身影,溜了个干干净净! 可怜的洛勋,这次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又被大家抛弃,独自在大殿上! “皇……”皇帝已经溜走,“同……”同僚们已经逃光,只有可怜的他,手里还捏着那只竹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大女儿吉祥有幸嫁得好夫君,却也是他们夫妻见过云南王子的面才同意的。可是这个漠北王呢?传说他们吃人肉、喝人血,而如意那小小可怜的模样,如果嫁到漠北,还有她的生路么? 怎么办?怎么办?洛勋还在发愁,小太监突然催道:“太尉还是快点回去准备吧,一府能出两位公主,也是太尉的福气了。” 小太监收拾龙案,不小心把签盒碰倒在地上。 哗啦!整盒竹签顿时都洒落下来。 洛勋低头,目瞪口呆! 因为那些竹签,居然支支都见红! 天啊,他又被骗了!这些签都被涂了朱砂,无论谁第一个去抽,都会抽中的!好狡猾的皇帝啊,他只怕没人要嫁出女儿,才出这样的下策! “皇上!出来呀!这些签被做了手脚!抽中的不算!出来再抽呀!”洛勋气极,就想朝内殴里冲去。 小太监连忙一把挡住他,“太尉,内殿外臣不得进入!” “皇上……皇上!” 洛勋气极地大叫,但哪里还会有人应他? 第一章 砰!房门被人重重地撞开! “小姐!小姐!”梨儿提着杏黄的绣裙,直接闯进如意的房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只有那微微敞开的后窗,显示着主人的去处。 “小姐?小姐!”梨儿吃惊地大喊! 因为屋子里似乎少了许多东西,小姐睡觉要抱的枕头,每天要读的诗卷,还有她春天喜欢穿的马靴,夏天要用的团扇,甚至连她秋天喜欢放的风筝,和她冬天要抱的暖炉都消失了! 小姐走了!小姐一定走了!梨儿的脑子里突然就跳出这个念头!她一定是听到下人们早已经传来的口讯,提前走掉了!她伸手去推那后窗,发现窗后竟然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梯子,正好搭在她闺房后的墙上! 二小姐平时迷糊,怎么这爬墙逃婚的事,却和大小姐学得这么好! 梨儿大惊失色,就朝着前厅飞奔! “老爷,夫人!二小姐……二小姐她走了!” 梨儿一头钻进厅里,才发现大小姐吉祥和新姑爷沙罗殊月也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太尉夫人连忙问。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背着包袱翻墙逃走了!”梨儿立刻把那张梯子拿给大家看。 什么?逃走了?全家人立刻愣住了。 “好……好……妹妹。”吉祥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连丫头都不带,比我还要厉害!” 春色晴朗。 坐在堆满稻草的牛车上,一路摇摇晃晃,如意抱着她的大包袱,笑得格外开心。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离开过京城呢! 不过一听家里的下人说,爹爹又抽中了红签,这次要把她嫁去漠北,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干脆学习姐姐,包袱款款,离家逃婚去! 不过姐姐向南,这次她就向北。虽然她知道那汉北王就在北方,可是最危险的地方一向是最安全的啊,他们就算发现了她逃婚,也想不到她逃到漠北去吧!所以在那里,她可是最安全啦! 好在出了城,她就遇到了好心的大叔,一路搭着人家的运货牛车,摇摇晃晃地到达了北方。 “姑娘,前面就是幽州城了。”赶车的大叔提醒她。 “幽州?那是什么地方?”如意从车上爬起来,奇怪地问着。 “就是北方的首府,北国的都城。”赶车的大叔很热心地解释,“不过我只能送姑娘到这里了,我家就在前面的山上,不能进城。而且最近有位王爷临时在这里围了一片上地打猎,所以如果姑娘想要进城的话,只要绕过前面的围场,就能看到幽州的城门了。” “喔,这样。”如意从车子上跳下来,“只要绕过围场就好了吗?谢谢大叔啦,我就在这里下车好了。” “是的,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大叔很热情。 “好的,谢谢大叔。”如意甜美地微笑。 和姐姐吉祥圆圆的小脸不同,如意则更像古典美人的瓜子脸,红通通的脸颊,配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那份美丽与可爱中,更增添了一丝柔弱和无助。再加上她个子娇小,看起来就是一副玲珑可人的模样,更是让看到她的人,都忍不住的想要疼爱她呢。 车上的女圭女圭帮如意把包袱丢下车来,笑咪咪地问她,“姐姐,你是离家出走吗?” 呃?不会吧,怎么连小女圭女圭都能看出她离家出走? “我……不是……”如意嗫嚅。 “嘻嘻,姐姐,你背这么多行李,可要当心喔,人人都看得出你离家出走呢!”女圭女圭在车上笑。 不是吧?人人都看得出?那她还要怎么混下去呀?如意的小脸垮下来。 “好了,别跟姑娘乱开玩笑了,姑娘,我们后会有期了。”赶车的大叔赶着车子离开,如意也只好挥挥手,跟他们告别。 人人都看得出她离家出走?有那么夸张吗?不过如意还是用力地背起自己的大包袱,准备走进城里看看。既然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她不能因为害怕而前功尽弃。可是包袱为什么这么沉?还没等她背到肩上,就已经被压得快要趴在地上了!啊呀呀,难怪上次逃家的时候,姐姐不要她背这么多东西,这次可惨了,谁肯帮她呀? 如意咬牙,抬头看看。大叔说只要绕过前面的围场,就能够看到幽州的城门,可是这团声怎么那么大,左边看不到头,右边看不到尾,只有那排长长尖尖的栅栏,一直望不到边地横在她的面前,她要怎么绕过去呀? 而且要她背着这么重的包袱绕过去──她一定累死的!表知道这围场到底有多大,有多远?她要到哪里去找一条绕过去的路? 如意皱皱眉头,她虽然个性迷糊,但却不是笨蛋,放着捷径不走,要去绕圈圈,她可不干。既然栅栏看起来并不怎样高,她难道不会从围栏上翻过去吗?那样一定可以省不少力气! 好,说做就做! 如意伸手就去抓那栅栏,粗糙的木头一下子便刺到了她柔女敕的掌心。 “哎哟──”如意申吟,一向躲在娘亲和姐姐的翅膀下面,她几时如此辛苦过? 可是她是真的不想嫁给什么漠北王,只好暂时忍受一下,出门只能靠自己啦! 如意咬牙,小小的脚尖就踩了上去。她对攀爬之术真的不怎么在行,比起姐姐吉祥来,她简直就像只小乌龟一样,而且背上那只大大的包袱,就像小乌龟背上的壳,真是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 呜鸣呜……好想哭……娘亲啊,姐姐啊,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们不出现?快来拉我一把呀,我快要摔下去了……摔……摔…… 啪!如意真的从栅栏上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这次不是手指痛,立刻就换了痛了! 原来逃家是这么辛苦的吗?为什么姐姐还逃得不亦乐乎,而且还逃出了一个那么英俊可爱的姐夫?怎么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老天爷怎么不赐给她一个宠她爱她,又呵护她的好男人? 不过,她可不要什么漠北王,听说他们吃人肉,啖人血的!妈呀,想想就害怕! 如意揉着自己摔痛的小,无奈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办法,再来一次吧!不能依靠别人,只能自己给自己加油! 别看她个子娇小,脾气娇弱,可是个性却是非常固执的喔,说要做到的事,无论怎么辛苦,她都一定会做到! 来吧!如意咬牙,再一次朝着那尖尖的栅栏上爬了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高度在减少,‘小乌龟’在爬高……看到了,她已经可以看到围场里的情景了! 真是一个好大的围场呢!草丰林密,山泉潺湲,就仿佛一个被隔开的世外桃源,美丽动人得让人心驰神往。真的好漂亮啊!如果能住在这里面,一定不会有人找到她的!就算那个可恶的漠北王,也一定想不到,她居然会住在他的眼皮底下!呵呵!一定气死他了! 如意笑得开心,一只小脚就朝着栅栏的另一侧迈了过去…… 轰隆隆!似乎想要吓坏她,突然从密林里窜出一队人马,朝着如意的方向就跑了过来!首当其冲的是一只未成年的梅花鹿,它正被身后一群挥舞着弓箭的男人追杀,跑得快要精疲力竭,竟然一头就朝着木栅栏撞了过来! 轰隆!小小的梅花鹿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居然撞得整个栅栏一阵摇动! 妈妈咪呀!正站在栅栏最高处的如意,差点就被这头小梅花鹿给摇晃下来!她的脚下猛地一滑,根本就没有踩到另一侧的栅栏! “嘶啦!”如意有些惊慌失措,而那尖尖的栅栏顶部,立刻就勾住了她的裤角!她心慌意乱地想要稳住身体,又发现踩着栅栏的那只小脚偏偏又被卡住了! 天啊,果真屋漏偏逢连夜雨! “啊──”如意吓得大叫,“救……救命……”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鹿怎么没头没脑的啊?干嘛要朝着她撞过来?她跟它一向无怨无仇啊!不要害她啊!现在从顶上摔下来,可是会死人的啦! 小鹿被撞得昏昏沉沉,一头倒在地上。跟着追杀来的男人们,立刻搭弓射箭,就要朝着小鹿射了过来! “不要射箭!”如意尖叫,“会死人的啦!” 有没有搞错?他们这样万箭齐发,搞不好射中的不是小鹿,会是半挂在栅栏上的她耶! 男人们被她的尖叫惊醒,大家才蓦然发现,居然还有个小女人挂在栅栏上方! “等一下!”突然有人大声喝道。 那是个骑着白马跑在最前面的男人,他身着盔甲,脸色红润,剑眉朗朗,眸若星辰,一看便是一个硬朗强壮的大男人,偏偏那些非常出色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竟然在硬朗之中,凭添了几分的俊秀之气。 “王爷……”跟在他身边的护卫也突然勒马。 “把弓箭都先放下!不要伤了人!”莫洛应天喊。 那个挂在栅栏上的小丫头看起来甚是奇怪,他的围场在幽州南面,一向非常平静,周围的老百姓都不会擅自闯入,怎么今天突然有人‘挂’在围栏上?而且还那么特别,一个小小的身子,背着一只大大的包袱,一只脚儿困在栅栏上,看起来就像被人捉住了一只小脚的小乌龟,真是格外的可爱。 他勒马到那栅栏下面,抬起头来看她。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杏黄的小丫头,一张粉粉女敕女敕的脸庞像是一颗刚刚成熟的小苹果,虽然下巴尖尖,眼睛圆圆,一副古典美人的样子,但是她挂在栅栏顶上的模样,可就不怎么漂亮了。看着她杏黄的裤角被栅栏勾住,而另一只小脚又被卡在栅栏的另一边,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那狼狈的模样,真是快让人笑出声来。 而莫洛应天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突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仿佛在什么地方看过这张小脸,而且在他的脑中久久不能忘却。 “你是谁?为什么擅入围场?”他开口问道。 是谁?为什么擅入?如意痛得拧眉皱脸,对上他那双明若星辰的眸子。 咦,男人也可以有这么漂亮的眼睛?真的就像是在白天里也可以看得到的星星,明亮而诱人。仿佛只要看他一眼,就快要被他的眼神给吸附过去,更可怕的是,为什么在看到他微微抿唇的时候,她突然有种心头缩紧的感觉? 姐夫也很英俊帅气啊,可是她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而且,她就快要……快要……快要支持不住啦! “我……我……”如意才刚刚张嘴,哪里想到被栅栏勾住的裤角突然撕裂! 只听到嘶啦一声!背着重重的大包袱的如意已经迅速跌了下来! 砰!好死不死的,她居然正巧跌在莫洛应天的怀里,把骑在马上的他砸了个正着! 莫洛应天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跌下来,根本来不及准备,她就已经硬生生砸了下来!如意沉重的身子硬生生地撞到他,两个人立刻从马上滚了下来,咚地一声摔到在地上!连翻了几次之后,还重重地撞上一棵大树!最惨的是,如意摔在莫洛应天的怀里,而他却被砸在最下面! 尖锐的碎石和树枝立刻就刺痛了莫洛应天的背部,而她的小身子,又正巧地压在他的肚子上,快要把他的午饭都给压出来了! 护卫一看到,连忙跳下马,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王爷!” “王爷!你还好吧?”众人乱成一团。 而如意也被摔得够呛,趴在他的身上好一会没有起来。 等她终于想爬起来,却又脚下一软,再一次摔在了他的身上! “啊哟!”莫洛应天被她压得大叫。 她想要害死他吗?被她砸一下还不行,还要再来第二次! “啊,对不起!对不起!”如意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道歉。 莫洛应天费力地爬起身来,才刚想问她什么,但如意却突然一抬头! 砰!又是一声巨大的声响,她的头顶立刻又撞到了他的下巴! “唔!”莫洛应天倒抽一口冷气,这次可好,连他的舌头都被自己咬到了! “啊!”如意虽然也撞痛了头顶,却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莫洛应天捂着自己的嘴巴,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小丫头真是他的克星,他才不过见了她几刻,她就已经把在战场上多少敌人都伤害不到的漠北王给害得背痛、月复痛、腰痛加舌头痛了!包夸张的是,他居然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里,有一丝丝血腥的味道……该死的,他一定是把自己咬得流血了! 这时护卫们都冲了上来,有的扶起他,有的则一把抓住了如意! “王爷,您没事吧?”护卫长晁仲担心地问。 莫洛应天表情扭曲,他大着舌头回答道:“里(你)……看我……汗在(现在)……么事啊(没事吗)?”他的舌头都快要麻掉了,如果力量再大一点,一定会被自己咬断的!这个可恶的小丫头! 晁仲连忙转过身来,看着一脸茫然的如意问道:“你是谁?为什么私闯王爷的围场?” 如意被脸色严峻的晁仲吓了一跳,她看看生气的晁仲,再看看捂着嘴巴一脸痛苦的莫洛应天,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我……我只不过来借路……”这个借口听起来不怎么让人信服。 “你骗人!”果然不肯相信,“这里是三王爷的围场,周围的老百姓们无人不知,你怎么会借路借到这里来?分明是奸细!”晁仲吓唬她。 什么?奸细?她可是大宋国洛太尉家的掌上明珠,不过逃出来才不到一个月,怎么就变成了奸细?她长得很像奸细吗?奸细有她那么可爱吗? “我……我不是……”如意咬唇。 “你说不是就不是吗?竟然这样加害王爷,罪责难逃!快点把她锁起来,听候发落!”晁仲代替莫洛应天喊道。 什么?要锁她?不要啦!她真的只是来借路,不是什么奸细啦!而且这个笨蛋王爷有什么好好的啊!她要做奸细,也要去‘奸’那个漠北王啊,为什么一定要来‘奸’这个脸孔俊秀、除了肤色微暗之外,看起来明明像是江南读书郎的男人啊? “不要……不要锁我!哇!”如意被吓到,立刻嘴巴一张,放声大哭起来! 她在家里就这一招最拿手了,只要她一哭,娘亲和姐姐一定就会飞来救她啦!所以对她来说,这一招可是护身符呢! 丙然,所有的人都被她的哭声给吓到了。 不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真的太会哭啦!哭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哭三声不带呼吸,叫五次不带重复,哇,这是什么功夫啊?天下还有哭功这一门学问吗? 如意可不管他们,只管涨红着一张小脸,闭着眼睛放声大哭! 娘亲啊,姐姐啊,爹爹啊,姐夫啊,快点来救她啦! “不要哭了……”莫洛应天忍不住捂着额头。 没人理他,她依然照哭不误。 “不要哭了!”莫洛应天突然大喝一声! 这个丫头,再被她哭下去,整个围场里的动物们都会被吓跑了!她哪里是什么奸细,她明明就是哭叫大王!再被她哭下去,他痛的就不只背、月复、舌头和下巴了。他的头都快要被她哭大了! 本来还对她有些许的熟悉感,但就是这种哭声,不太像‘她’…… 只是这样一声怒喝,吓得如意立刻闭嘴。 哇,红脸俊男生气了!他好像是这些人的头头耶,他一开口,所有人连忙退后。她还是不要惹他好了,不然他抓起她来、把她丢出去就坏了,那她不是白白爬这栅栏了! 莫洛应天向前一步,终于看清楚眼前这个小丫头。 她个子并不太高,大概头顶正到他下巴的样子。难怪刚刚撞得那么痛。身材娇小,不似北方的女子。她看起来又娇小又柔弱,一副等着别人呵护的可爱模样。尤其是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可爱脸颊,因为憋气而涨得红通通的,如同七月里的苹果,从白皙里透着微微的粉红,甚是让人觉得可爱。再加上一双翦水般的瞳眸,和两片红润夺目的樱唇,真的如同画里走出的江南美女,水女敕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把。 丙然有七分的相像!莫洛应天甚至有一点的激动,这张可爱的小脸,顿时就勾起了他的回忆。是上天在怜悯他吗?所以才会再派来这样一个小丫头……虽然明明知道不是‘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心动…… 可是不行,他可不能被她的可爱模样给迷惑了,奸细往往都有着骗人的外表。她越是可爱、漂亮,就越是可疑。 “你是谁?”莫洛应天再一次问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先告诉你,不许撒谎哦,不然我一定让他们把你锁起来!” “我没有撒谎!”如意的小脑袋摇得像是个波浪鼓,“我真的是来借路的!因为围场太大了,我想要省一点路而已!” “省路?来爬我的围场?”这个解释也太勉强吧?他凭什么相信她? 如意一下便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转身解释道:“是因为我的包袱太重了!所以我才想……” 她乖乖地想要把背上的包袱甩给他看,却没想到一下子用力过猛,大大包袱一下子便甩在莫洛应天的脸上! 咚!真是倒楣死了!莫洛应天的左脸立刻被她甩过来的包袱打个正着!他立刻觉得自己的牙齿有些松动,连左半边脸也快要肿起来了! 这个死丫头!她不仅是他的克星,她还根本就是他的灾星!自从遇到她,他就不停地受伤!上千个士兵都伤不到的漠北王,居然快要被这个小丫头害死了! “王爷,王爷你没事吧!”晁仲担心地问道。 没事?他的样子像是没事吗? 莫洛应天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眉头紧皱。 怎么会是这样?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丫头,让他止不住打从心底喜欢,但是自从遇到她,就不停地让他受伤!她会是奸细吗?难道王兄也知晓他的秘密,所以才会派了这个与‘她’相似的丫头前来? 晁仲看到莫洛应天的表情,立刻朝着护卫们一挥手! “快把她锁起来!背着这么大的包袱,一定心怀不轨!” 什么?如意吓得挑眉,啊呀呀,这个家伙是不是前生跟她有仇啊?这一会功夫,居然就给她安了两个罪名了!不是奸细就是心怀不轨,难道就不能说她一句好话? “我不是!我不是的!我真的只是借路的!我是借路呀!”如意被那些男人扣住,气得跺脚。 可是那些护卫们却不管她的尖叫,一左一右架起她,让她的小脚离开地面,就朝着围场里的别苑走去。 “我真的不是奸细!不要拖我呀!我的包袱!”如意惨叫。 莫洛应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地皱眉。 来借路的小丫头?背着这么大的包袱?不是太奇怪了吗?最近朝廷里的局势如此紧张,让他怎么能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丫头? “王爷,您还好吧?”晁仲担心地问。 “唔,”莫洛应天点点头,“看看她带来的是什么东西?” 晁仲连忙低子,打开那个大大的沉重的包袱。 里面居然有一只睡觉用的枕头,一叠厚厚的诗卷,还有一双漂亮的马靴、一只苏绣的团扇,甚至还有一只已经撞坏的风筝!最夸张的是,里面居然还有一只冬天要用的铜制暖炉! 难怪刚刚撞过来会那么痛!一定是这个铜制的大东西,撞到了他的脸!这个小丫头也太夸张了吧,居然背着这么沉重的东西来爬他的围场?她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的?真的是个奸细吗?可是有做奸细不带探测工具,而带这么一大堆‘破烂’的吗? 这团扇有什么用?这风筝又有什么用?还有这暖炉,难道是打算用它来暗算他的吗?是王兄变笨了,还是变得太聪明?只因为这个丫头与‘她’有七分相似,所以才派来他的身边?可是她也太笨了吧,居然要用这些东西来暗算他? 真奇怪。 莫洛应天踢一下地上的包袱,微微地皱眉。 “王爷,要怎么办?”晁仲问道。 “把东西收起来,回宫。我要亲自审问那个丫头,如果她真的是王兄派来的,一定会露出马脚。” 他不相信,她真的是自己的克星。 走着瞧吧。 第二章 好……饿……好饿呀! 如意抱着自己的小肚子,饿得快要倒在地上。 就算她误闾了别人的禁地,也不能这样对待她吧!犯人应该也有权利要求吃饭吧?还是他们打算就把她饿死算了?唉呀呀,她最怕就是肚子饿了,在家里的时候,她顿顿都比姐姐吃得多,可是就是不长肉,每次都把吉祥气死了。 可是现在,姐姐一定躺在姐夫的怀抱里吃着山珍海味,不知道她可怜的小妹,在这个阴冷的破屋子里,饿得头昏眼花。真是没良心啊没良心! 如意暗暗地骂着姐姐和姐夫,丝毫忘记了明明是自己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怎么能怪在吉祥和沙罗殊月的头上?不管了,反正饿死鬼最大,她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连肠子都饿得快拧在一起了,真的好饿呀! 房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如意以为有人送饭给她了,连忙爬起来就扑了过去!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她嘴里嘟嚷着,张嘴就要咬下去! 突然有人伸手,一把就捏住了她的小嘴! “好个伶牙俐齿啊!你的牙齿里是不是藏着毒药?想要害死我吗?”莫洛应天掐住她的小嘴,让她张不开又闭不上。 “唔?”如意抬头,正看到那张俊秀的脸庞。 他已经月兑了打猎的那身装束,换上了一袭青色的长衫,连头发也从头盔里解放出来,闲闲散散地就披在肩膀后面。真真的把他那张清秀的脸孔映衬的更加俊逸,看起来不像是北方强壮的男人,反倒像是江南儒雅飘逸的贵公子。 不过如意现在已经饿得头昏眼花,顾不得欣赏他迷人的气质,她现在只要吃饭,吃饭! “小丫头,你是谁?”莫洛应天决定亲自来审问她,如果她是奸细,就必定会露出蛛丝马迹,还没有人能在他的火眼金睛下,不显露出本来的面目,更何况本来就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傻呼呼,又笨又迷糊的小丫头? 这一次,王兄是不是派错人了? “我……不……素……谁……”被他捏住小嘴,她话也说不出。 莫洛应天放开她,“如果你对我说实话,我就放你出去。” “我要吃饭。”她回答。 什么?根本牛头不对马嘴嘛!她不应该这样回答,她应该回答她不是奸细,或者她不知道之类,她在说什么?莫洛应天皱眉。 “你有没有听懂我的问题?”莫洛应天再一次问她,“你到底是谁?” “我要吃饭!”如意突然大叫一声,吓了莫洛应天一大跳。 什么?这丫头在说什么? 莫洛应天被她气得眼角抽搐。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啦!”如意真的饿得头昏眼花,滚滚而来的饥饿感,快要把她变成一个小疯子。 她眼前发黑,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都说胡人吃人肉、喝人血,不知道她能不能试一试?反正来到胡人的地盘,干脆她就入乡随俗吧! 如意突然拉过他的手,朝着他的手背上就咬了下去! 莫洛应天根本没有防备,一口就被她咬了个正着! “啊呀呀!”他痛得大叫! 她不是奸细,她根本就是个小疯子!而且还是个咬人的小疯子! 哇,他的手掌好硬哦,她根本就咬不动!看来真的要练成胡人的尖牙利齿才可以! “放开我!”莫洛应天真是被她气死,他捏住她的小嘴就把她拉开。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好饿……我快要死了……” 苞她说话,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她现在眼睛里只有饭,只有饭!啊,那美味的饭啊,快到她嘴里来吧,莫洛应天真是快要被她气死了! 但就是这样撒娇的模样,都与‘她’有着七分的相似,让莫洛应天的心里,竟然还是忍不住微微地一动。 “告诉我你是谁,我就给你吃饭!”他终于松口。 如意的眼前立刻一亮,马上答道:“你给我吃饭,我才告诉你我是谁。” 哇,这丫头哪里傻?她根本就聪明得要气死他!居然还会跟他讲条件! 莫洛应天气得转身,“那你饿死吧,我不要管你了。” “不要!”如意看他要走,居然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可以这样对待一个无辜的小女子!傍我饭吃,给我饭吃啦!不然我一定不会让你走!”她死死地拉住他的裤角,让他无法挣月兑! 莫洛应天真是被她气坏了,突然一用力,立刻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嘶啦! 他的长裤就这样在她的小手里立刻报销! 天啊,这个小疯子! “来人啊!”莫洛应天朝门外大叫,“快拿饭来!” 真是败给她了!饥饿比天大啊! 看她吃得香喷喷,甜滋滋,莫洛应天的脸上真是快要挂满黑线。 他怎么了?居然会向这个小丫头投降?不仅没有问出她是谁,还命人端来了上好的饭菜,先来满足她的小肚子?难不成她真是他的克星吗?不仅看到她的时候不停的受伤,现在居然还被她牵着鼻子走?真是快要呕死了。 但就是这样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他的心里,竟然微微地起了一些波澜?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早逝的‘她’,又坐在他的面前大吃特吃的模样。说真的,这个小丫头还真的和‘她’有七分的神似,居然也是那样一张苹果般的小脸,也是最忍受不了饥饿,甚至连狼吞虎咽的吃相,都如出一辙呢!如果不是小丫头那尖尖的下巴,和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他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还真的活着…… “慢点吃,不要噎到了。”莫洛应天突然出声,甚至还关心地朝她的手里递上一杯水。 “谢谢。”如意喝一口水,再埋头苦战。 啊,真是雪中送炭,即使只不过是几样小菜,在这时却是无上的美味啊! 莫洛应天皱眉。真的很像,甚至连表情,都那么相像。 “你到底是谁?” “我谁也不是。”如意的嘴里塞得满满,“我真的是过路的。” “过路的?”他依然有些不能相信,“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如意扫他一眼,“你是王爷啊!” 她知道!她既然知道他是谁,那她真的是王兄派来的? “因为他们都这样叫你嘛!”她补充一句。 晕倒!莫洛应天差点被她气晕。 她还真是聪明,听得到他们这样称呼他。 “那你来这里到底做什么?是不是呼依莫兰派你来的?”他追问道。 “什么?”如意不解地转头,“什么没你没烂啊!我知道你没烂啊!就是不知道我的包袱烂了没?” 丙真是对牛弹琴! 莫洛应天发现根本不能和她以正常人的方式讲话,她根本就是前言不搭后语!如果她真的不是王兄派来的,倒真的是个可爱的丫头,不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会掩藏自己的奸细,才是个中高手。眼前这个小丫头,虽然惹人喜爱,但是莫洛应天却不敢放松对她的戒备。 或许把她留在身边,再注意两天?如果真的是王兄派来的,他就立刻处决了她;如果不是,正好能聊表他的思念之情……如果那张可爱的小脸,还能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那该多好啊…… “我吃饱了。”如意终于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发现他正盯着自己,不由得也回望回去。 那是一双如同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黑黑的瞳仁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就要把人从那里吸进去。她只不过看了他一下子,就有种眼花撩乱的感觉。怎么了?她不是才刚刚吃饱吗?怎么又会眼冒金星啊?难道这么快又饿了? 如意奇怪的皱眉,搞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 而莫洛应天却清楚地看到她每一个动作,她的一皱眉、一噘嘴,都和那个‘她’如出一辙,他真的越看越像,越看越喜欢…… 一定是上天怜惜他的思念之情,才会派来这个小丫头,让他可以天天看着她,天天对着她。因为她那张可爱的小脸,一如当年的那个‘她’一样,惹得他只想好好的疼爱…… 围场别苑。 这是一处建在围场深处的宅院,背靠着青翠的凤鸣山,毗邻着波光粼粼的凤尾湖,真是一块青山绿水的风水宝地。这宅子是北国三王爷莫洛应天的别苑,每到夏秋两季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避暑打猎,暂时忘记朝廷里烦躁的国事。 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分,而别苑里上书房的灯光却依然明亮着。 莫洛应天还坐在桌前,回味着今天与那个小丫头相遇的情景。 她真的与当年的‘她’有着七分相似。如果不是那双明媚的大眼睛,他真的要怀疑她是不是就是‘她’的月兑胎转世。想起饥饿的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莫洛应天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王爷!”突然走进来的晁仲,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排好了吗?”莫洛应天问道。 “是的,王爷,我把她安排在绿珠的房间里了。”绿珠是晁仲的妹妹,也是莫洛应天的贴身丫鬟,而且个性机敏,又跟哥哥一样,对三王爷忠心耿耿,所以把如意安排在绿珠的身边,除了关照她之外,也可以监视她。 “嗯,不错。”莫洛应天点点头。 “可是王爷,您真的要把她留在身边?”晁仲问道,“我们模不清她的来历,虽然她个性看起来有些迷糊,但是绝对不能放松大意啊!或许这真的只是她掩藏之术!” “你说得对,”莫洛应天皱眉,“所以我让绿珠盯着她,如果她真的是王兄派来的,绿珠与她相夕相处,一定会发现一些线索。如果她不是,就暂且留她休息一阵,到时候再送她走好了。” 说真的,他竟然在心底万分的希望她是王兄派来的奸细,那样他就有更多的理由,可以把她留下了。真是奇怪的念头!哪有人会盼望着有人来害自己的?可是莫洛应天自从见到那张小脸,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了。真希望能把她留在身边,再久一点。 “是,王爷,我知道,我会让绿珠多多注意她的。”晁仲点点头。 “好,你下去休息吧。”莫洛应天点点头,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他又有点想‘她’了,在看到那张小脸之后,思念的念头竟然更加强烈了。他想要去看看‘她’,即使是在这么晚的时候…… 晁仲看到莫洛应天的表情,只好退了出去。 那是王爷藏在心底的秘密,谁也不敢打扰到他。 别苑内的下人房间。 吃饱饱的如意被分在和绿珠住一间房。 但即使是丫鬟的房间,依然整洁漂亮,粉红色的纱缦在夜风中微微地起舞,华丽的大床上锦衣玉被,丝毫也不亚于她在江南的小姐绣房呢! “哇,好漂亮耶!”如意毫无心机地感叹,“这床看起来好软,好漂亮耶!” 如意踢掉鞋子就跳上床,其实并不是因为床看起来太漂亮,实在是因为她太累了。离开江南后,她又是走路、又是坐船,最后还在马车上摇摇晃晃地睡了好几天,看到这么松软暖和的大床,她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喂,你还没洗脸,不可以上床啦!”绿珠皱眉。 “没有关系,我只躺一下下而已啦!”如意把小脸埋进锦被里。 哇,好舒服哎!害得她的瞌睡虫立刻就跑来了,她的眼睛快要闭上了……闭上了…… 在家里她就是小猪一只,吃饱了就想睡觉觉,睡醒了就想好好吃一顿,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任何烦恼,即使这样逃家,她也觉得天地无限宽广,沿路风景无比漂亮,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未来,只当是出外旅行一般地又开心又高兴。 不过她是真的累了……好累…… 如意打个呵欠。 “喂,你先别睡,我要问你事情。”绿珠坐在她的身边。 “姐姐,不要吵我!”如意嘟一下小嘴。 姐姐?绿珠皱眉,盯着她那张可爱的小脸。她还真会讨人喜欢,明明一张可爱的小脸就已经招人疼爱了,竟然还开口叫她‘姐姐’!她应该不是什么奸细吧?哥哥和王爷是不是太过多虑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叫你‘喂’吧!”绿珠推推她。 “我叫如儿呀……”如意闭着眼睛低吟,“这个名字还是姐姐起的嘛!”她已经快要跌进梦乡里了,完全把身边的绿珠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如儿?”听起来还不错,“那你家在哪里?” “江南……”如意支持不住,已经睡了过去。 “江南?”绿珠皱眉,“大王爷的探子里面,什么时候有了江南人?”真是有些奇怪。“喂,如儿,你先不要睡,我还要问你呢!”绿珠推她。 “不要闹了,姐姐。我要睡,我要睡……”如意突然朝她的腰间伸手,冷冰冰的小手立刻就碰到了绿珠的肌肤! “哇!”绿珠被她冰得大叫,这是什么习惯啊?居然会把冰冷的手伸进人家的衣服里? “不要走啊……姐姐,我冷……”如意撒娇般地喊。 真是晕倒!绿珠被她气得横眉,说她是大王爷派来的探子?绿珠就第一个不能相信。 清晨,天气晴朗,又是一个打猎的好日子。 莫洛应天很早就起床了,昨天的那个丫头让他夜不能寐。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他居然会为一个与‘她’相似的丫头而彻夜无眠?真是奇怪。 绿珠匆匆地赶过来,向他回报。 “她不是密探?”莫洛应天皱眉,“只一夜,你就有了结论?” 如果她真的不是,他是不是就要送她走了? “是的,王爷。我不会看错,像她那么迷糊又笨蛋的丫头,大王爷除非瞎了眼睛,才会派她来。”绿珠肯定地说。 “迷糊?笨蛋?”莫洛应天皱眉。 不过说实在的,除了她的外表看起来天真可爱之外,她的小脑袋还真是有些迷糊。除了吃就是睡──她的需要倒是挺简单地! “绿珠,再仔细地察看一下,不要那么轻易地下结论。”莫洛应天说道。 “可是王爷……”绿珠还要反对,却被晁仲使了个眼色。 绿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王爷分明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嘛!他根本就不想这么容易的放过这个丫头,难道她还不懂?绿珠不敢再多说,只得低头。 “她人呢?”莫洛应天问,他已经等不及想再见见她了。 “我派她去后院打扫了。”绿珠回道。 “好,你们去吧。”莫洛应天点头,“我去看看她。” 什么?王爷去看她?去看一个丫鬟,还要亲自去? “王……”绿珠还想要反对,却被晁仲一把拉了过去:妹妹怎么越来越不懂事,连王爷的表情都看不懂吗? 莫洛应天独自朝着后院走去。 远远地,才一踏进去,他就看到某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一朵新绽放的花株上面,嗅着沁人的花香。接着还做出一个陶醉的模样,心满意足地长吸了一口气。 真是有趣。 莫洛应天真是越看这个丫头越觉得可爱,她的晨间功课都与别人不同,人家都是吸吸清新的空气,她却是吸吸新鲜的‘花气’。看着她在花丛中跑来跑去,捏过花朵不停地吸着香气,他便忍不住想笑起来──她当自己是什么,是小蜜蜂吗?早晨起来就怕花忙! 等等!才刚说到蜜蜂,蜜蜂还真的出现了! 只见她刚刚拉过一朵花儿,才吸了一口香气,就从花心里爬出一只可爱的小东西,嗡地一下就跳到了她的小鼻子上! 如意顿时就愣住!只觉得自己挺翘的小鼻尖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呀爬,抓得她的鼻尖痒痒又麻麻,最恐怖的是,小蜜蜂的那只大脑袋正对着她的大眼睛,她只要把眼帘一垂,就能看得到它那两颗硕大无比的大眼睛! “哇!”如意吓得大叫。 她可不想被它螫到!还记得那一年姐姐被螫了,额头上肿了个大包,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她可不要!来人啊,救命啊!如意真想放声大叫。 “不要乱动!”突然有人冲了过来。“不要叫,也不要乱动,不然惹怒了它,一定会螫你的!” 莫洛应天冲到她的身边,立刻就看到她的小鼻子上,站着一只可爱的小蜜蜂的狼狈模样。如果被这小东西亲昵地咬上一口,她的小鼻子,可就不会只有这么小巧了…… 如意一见到有人跑过来救她,连忙一手就抓住了他的衣服! “快救我!救救我啊!” “不要乱动,我帮你赶走它!”莫洛应天心急,拂起袖子来就朝她的小鼻子上用力一挥! 可是那小家伙根本动也不动,摆明了更喜欢她的小鼻子,这次根本不肯离开了! “哇──”如意吓得大哭起来,“救命啊……救救我!我可不要死!” “你别哭,你先不要哭!被螫到也不会死的,不要哭!”莫洛应天被她哭得心慌意乱,转身看到地上的扫把,拿起来就想朝她挥去! 如意看到那支大大的扫把,立刻脸色发绿! “哇,你是想要救我,还是想要害死我?”那一下拍下来,她会死的好不好! 莫洛应天回头一看,果然那扫把又大又沉,赶不走蜜蜂不说,一定会把她的小脸给拍肿的!他灵机一动,连忙把自己的外衣月兑了下来! “用衣服好了,衣服不会痛!” 真是遇到她之后,奇怪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现在他堂堂的三王爷,居然要沦为为她月兑衣赶蜜蜂的地步了!虽然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但想要杀掉她鼻尖上的那只小蜜蜂,怎么就那么难? “好……好吧……”如意看到他的衣服挥过来,连忙认命地闭上眼睛。 算了,死就死了! 唰!莫洛应天的功夫非常的好,衣角重重地挥了过来,却只是轻微地擦到她的鼻尖,立刻就把那只小蜜蜂给挥开了去! 小蜜蜂被打到翅膀,嗡地一声就离开了她的鼻尖。 “呼!”终于得救后的如意,差点要摔倒在地上。 莫洛应天连忙伸手扶住她。 “好了,没事了。你还好吗?”看到蜜蜂飞走,莫洛应天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还……还好。”如意模着自己还健康的小鼻子,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干嘛要去弄那花朵,早晨是蜜蜂怕花蜜的时刻,你不知道吗?”莫洛应天奇怪地问道。 “我不知道啊,”如意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它们又没有告诉我。” 噗!莫洛应天真是快要笑出声来,蜜蜂来怕花蜜,还要告诉她吗?真是个笨笨的丫头。算了,她的鼻子还健在就好了。 他有些宠爱地捏一捏她的小鼻子,“幸好没有被螫到,不然就一定变得很丑了。” 他明亮的眸子一直紧紧地盯着她,而那宠爱的指尖,又是那样亲密地对待着她。如意抬头一触到他的眸子,顿时又产生了昨天那种头昏眼花的感觉…… 怎么了?难道她又饿了不成?为什么在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她都有种想要昏倒的冲动?如果不是他的胳膊还在紧紧地撑着她的身体,她想自己一定要跌倒在…… “啊!”如意突然尖叫一声,从他的怀里跳出来。 娘亲说过,不可以跟陌生的男人贴得太近,他怎么能把她抱在怀里?如意的一张小脸立刻涨红,她低头捡起地上的扫把,就要转身跑开。 “我要打扫……绿珠姐姐要我打扫……”完了,心儿在扑通扑通地狂跳,原来她不仅饿了,还有点心跳失常耶! “先不用打扫,我有话要问你!”莫洛应天想要拉住她。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如意扛着那只大扫把就朝着前面跑去。 可是突然之间,她扛在肩上的扫把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如意用力地向前拉扯,居然也根本拉不动!咦,怎么回事? 如意奇怪地抬头,只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那半高的树枝上,正悬挂着一只硕大的蜂巢,而自己的扫把,正捅在蜂巢上面,嗡嗡的蜜蜂们,已经开始涌了出来…… “哇──”如意惨叫,“救命呀!” 第三章 别苑的大堂上。 莫洛应天坐在上面,他那张本该清秀而英俊的脸颊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肿包,有的还发红发紫,肿得发亮呢! 坐在厅下的各位护卫,看到王爷那张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俊脸,真是想笑不敢笑,不笑又快要忍不住;虽然个个正襟危坐地抬头挺胸,但肚子里的笑意,却已经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憋红了,连肚子里死命压下的笑气,也在不停地四处窜动,快要……忍不住了啦! 啪! 莫洛应天气得拍桌子。 “好了!想笑你们就笑吧!不然明天你们全都病倒在围场里,可不要说是本王爷不让你们笑给憋出病的!” “哈哈哈……”莫洛应天的话一出口,众位护卫们再也忍受不住,个个笑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有的笑出了眼泪,有的笑得抱着肚子,有的躲在柱子后面狂笑,有的就快要在地上打滚了。 莫洛应天盯着这些与他出生共死的护卫,那张英俊的‘痘痘’脸颊,立刻就不是发黑,而是发绿了! “笑,笑,最好笑掉你们的大牙!” 气死他了!莫洛应天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惨的一天,竟然被自己的护卫们笑到这种地步,他王爷的尊严在这一刻真是被那个小丫头给扫得干干净净,不仅狼狈,还丢脸得很! 你说她没事去捅什么马蜂窝啊!而且看着她被围攻,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只好冲上去一起救她。这可惨了,就落得现在这个模样。这个丫头还真是天才呢,只不过让她好好的打扫一下院子,她竟然会把主人搞成这个模样!别的奸细都伤害不了他,她可真是有本事,没有两天,就已经把他折腾得人仰马翻了! 护卫们看着王爷那张黑黑红红、满是肿包的脸,止不住地笑,笑得快要把大堂的屋顶都掀翻了!救命啊,什么时候,那个英俊潇洒,严肃认真的三王爷,会落到这个田地? “哈哈哈……”大家还在大笑、狂笑、暴笑! 莫洛应天真的生气了,他用力地一拍桌子,“笑够了吧!” 可是众护卫根本就停不下来了,他们越笑越开心,越笑越止不住,即使王爷拍桌子,他们还是笑得滚成一团。 “算了算了,”莫洛应天真是被他们打败了,“好了,今天也不要打猎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真是威严扫地啊!他可是王爷啊,威风八面的漠北王啊!居然会变成护卫的笑柄──他不是普通的呕,他是快要呕死了! 不行,他一定要去找那个小丫头算帐,虽然她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希望她现在不是在捧着小脸‘哎哟、哎哟’的乱叫吧?想起她也被螫得满头包的模样,他竟然还有些些心疼。 莫洛应天转身,从大堂上溜了出去。 一屋子的护卫们还在狂笑,丝毫没有发觉王爷已经溜走了…… 莫洛应天穿过别苑,下人们看到王爷,都纷纷低头问好。 莫洛应天都匆匆地答应一声,转身就走。可是他一转身,就立刻听到了下人们在他背后的笑声,气得他更加咬牙切齿了。都是那个小丫头,都怪那个小丫头!害得他现在颜面全无、威风扫地!气死了! 莫洛应天捂着脸颊就向前跑去,才刚刚跑到凤尾湖的旁边,就立刻看到了一个站在湖边的小身影。 那身杏黄色的夺目衣衫,不是那个淘气的丫头,又会是谁? 莫洛应天连忙走过去,朝着她喊道:“喂,小丫头!” 如意听到有人喊她,立刻回头! 哇!莫洛应天硬生生就被她吓了一大跳!原来那张漂亮的小脸不见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湿答答、黏呼呼、丑兮兮的小脸!那湿湿的泥巴抹在她的脸上,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骨碌碌地乱转,生生的就如同画里的鬼怪一般! 莫洛应天被她吓得倒退一步,没想湖边都是光滑的苔藓,他的脚下突然一滑,立刻就摔进了冰冷的湖里! 扑通!真是好大一声! 倒楣的莫洛应天连呛了几口湖水,全身上下全都湿透了。 “啊呀!”如意捧着小脸叫,“王爷,你跳进湖里去做什么?要洗澡吗?洗澡要用热水,不然会伤风的!” 晕倒!难道他还不知道洗澡要用热水吗?还敢问他为什么跳进去?他明明是被她吓到了好不好!如果她晚上敢糊成这样出现,胆小的人一定会被她吓死! “闭嘴,你这个小丫头!”她果然是他的灾星,只要她一出现,他总没有好日子过! 莫洛应天气呼呼地从湖里爬上来,这下更加狼狈了,不仅脸上的肿包痛得他咬牙,现在连身上的衣服也全部湿透了。 “王爷,你怎么啦?”如意凑过来看他。 莫洛应天一看到她向前一步,他就立刻向后一步! “喂,你不要过来!”难道还想害他跌下去吗? “为什么?”如意不解,“你讨厌我啊?” 莫洛应天气结,“我不是讨厌你,但的确我又很讨厌你!” “啊?讨厌我?为什么?”如意追上来,“从来没有人说过会讨厌我,你为什么会讨厌我?”他的话伤害了她小小的心灵──人人见到她都说好可爱、好喜欢她,为什么他会讨厌她? “因为只要见到你,我就会倒楣!”莫洛应天快要气死。 “倒楣?”如意再向前一步,“喔,你是说这个吗?” 她突然伸手,细长的指尖立刻就戳到他脸上肿起的肿泡。 “哇哇!”莫洛应天痛得大叫! 她真是想要害死他吗?指甲那么尖,会把肿泡都刺破的!好痛啊! “叫得好夸张耶!”如意皱眉,“我姐姐被螫到都不会叫成这样。”她对这个大男人有些不屑。 莫洛应天被她不屑的眼神气得快要断气,“你姐姐也有被螫过?那她有没有被螫后还被人捏肿泡?” 如意歪歪脑袋,想了一下:“那倒是没有。” “好啦,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了伤,我帮你疗伤一下吧。”如意热情地弯腰,十指插进松软的湖边泥上里。 “疗伤?你还会疗什么伤?别跟我说,让我抹成跟你这个样子……”莫洛应天奇怪地看着她的动作。 如意却突然起身,一堆黏稠的东西就立刻朝着他的脸上甩了过来! 啪!莫洛应天根本还在讲话,那团烂泥巴立刻就甩进了他的嘴巴里! “呕──”莫洛应天再也忍受不住,低头狂吐! 她是奸细,她一定是奸细!她想害死他,她是来害死他的!本来他还是因为担心她,才来探望她的,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又在害他!他被蜜蜂螫到还不够倒楣吗?现在居然还要他吃这些烂泥巴…… 这个丫头不是普通的淘气,她根本是极其淘气! 如意看到他低头呕吐,立刻觉得大事不妙! “啊,对不起!对不起王爷!我不知道你在说话,我本来是想抹在你脸上的,你干嘛要吃下去……” 什么叫他要吃下去?明明是她丢过来的好不好?这个淘气鬼,他不会放过她的! 如意见大事不好,转身就跑! 莫洛应天见状,立刻拔腿狂追! “你给我站住!”莫洛应天咆哮。 “我不要!”如意在前面拚命地叫。 傍他捉住会死的,她可不要。 “给我站住!你这个该死的淘气鬼!”莫洛应天气得大叫。 整个别苑里的人都呆住了,只看到一个满脸黑泥的丫头在前面狂跑,而被抹了一半烂泥巴的王爷在后面狂追……显然王爷已经抓狂了,而眼前的这个画面,又足够整个别苑里狂笑好多天了! 好可怜的三王爷,这个丫头果然是他的克星啊! 莫洛应天的卧房里。 他正低着头洗漱,那个丫头的烂泥巴快要害死他了,无论漱口多少次,还是有种腥腥臭臭的味道。他生气地把手帕丢进铜盆里,恶狠狠地朝着墙角里扫了一眼。 正蹲在那里的如意一触到他丢过来的目光,立刻心虚地低头。 “你跟我有仇吗?”莫洛应天生气地开口。 小泥巴脸乖乖地摇头。 “那我跟你家人或亲戚有仇吗?”他接着再问。 小泥巴脸依然摇头。 被逮到了就一定要乖,不然铁定会被打。她在家里经常被姐姐逮到,早已经知道──良好的认错态度,可以换来自己的一条生路。 “那你为什么要来害我?”莫洛应天真是快要无力。 “我没有要害你啊……”无辜的小泥巴脸抬起,“我真的只是……” 莫洛应天瞪着她的小泥巴脸,实在万分地不习惯,他打断她的话,“先过来洗脸!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她真是比‘她’淘气多了,至少‘她’不会在他的脸上丢烂泥,顶多泼点冷水什么的。 “喔。”如意也真是听话,叫她洗脸她就真的走过来洗。 不过她朝着盆里的水看了一眼,居然眉头微皱,“要我用你剩下的水洗?” “怎么?你还嫌弃?”莫洛应天瞪眼。 “那我宁可不洗。”如意噘嘴。 天!这个小丫头!她居然还挑来挑去的!让她用他的洗脸水怎么了?难道她还要别人伺候她吗?真是败给她了! 莫洛应天无奈地挥手,门外的丫鬟立刻再端进一盆新的清水。 如意开心地咧嘴,露出可爱的舌尖。 莫洛应天一脸的黑线。 清水洗过后,那张可爱的小脸再一次显露出来,依然白白女敕女敕,那被蜜蜂螫过的地方,居然一个肿泡都没有! 莫洛应天看到她可爱的小脸,真的有些吃惊。 “你……你的脸……”他伸手捧住她的小脸蛋,怎么也不相信自己被螫得满头包,她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很滑吧?”如意淘气地吐吐舌头,“其实被蜜蜂螫过呢,只要用苔藓抹过就会消肿的。所以我刚刚只想帮你治疗一下,不过你真是不乖,怎么会把泥巴吞下去呢?” 什么?又怪在他的头上?他有吞泥巴?才不是呢!明明是她在他讲话的时候丢过来的好不好! 莫洛应天一把扭住她的小鼻子,“又怪我?是你做的好事好不好?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救你,就让那蜜蜂把你的小鼻子好好螫一次好了!反正你有神奇秘方,螫过了也不怕!” “才不是呢!”如意连忙捂住自己的小鼻子,“螫一次好病的,人家怕痛!” “怕痛还去捅蜜蜂窝?我真是眼你了。”莫洛应天被她气得叹气。 虽然知道她是一番好意,但也真的太过淘气,而那张迷迷糊糊的小脸,又忍不住地让人疼爱。这样用手指捧着她的小脸,距离她真的很近很近,他几乎都能看得清她细女敕的皮肤下,那微微泛红的血色,也能感受到,她水女敕白皙的小脸蛋,在他的指尖滑过的感觉…… 真是好细好白、好水灵的小丫头呢!只是这样盯着她,就让人禁不住地心跳加速,那张红红润润的小嘴,更是引诱他似地微咬着,让他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上面…… “王爷……”她却突然开口,“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好不好?你的嘴巴好臭……” 嘴巴臭?莫洛应天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他的一世英名啊!真的要毁在这个丫头的手里! “我的嘴巴臭?明明就是你害的!”莫洛应天生气地皱眉,“好吧,就让你也来尝尝这味道!” 他突然低头,双唇立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是真的想让她尝尝这味道吗?还是他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看着那张红红润润的小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早已经想要尝尝她的味道了……虽然她真的很淘气,但是他却不由自主的好喜欢…… “唔唔……”如意在他的唇下挣扎。 他在做什么?在咬她的嘴吗?人家说胡人吃人,难道都是从嘴巴开始吃起的?天啊,她只不过是让他误吃了一点泥巴,他不要就这样把她吃掉吧!她还要回家呢!她还要见娘亲、见爹爹、见姐姐和姐夫啊!救命啊! 如意越是挣扎,莫洛应天就把她扣得更紧! 原来她的味道是像花儿一样甜美的,难怪那些蜜蜂都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它们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贪恋着她这么美好的味道? 莫洛应天的手臂突然收紧,她柔软的小身子立刻就贴上了他高大的身躯!他真的很高,她要拚命踮起脚尖,才能碰到他的唇,而她明明是想要逃开的,只不过他有力的臂膀,却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呜呜呜,她快要被吃掉了!被吃掉了! 但是被人吃的感觉是那么好的吗?有些麻麻痒痒地,他的唇有些硬,但感觉却是那样的美妙。原来她不张开眼睛,也会有眼花撩乱的感觉,而且她还能看到眼前在直冒金星…… 完蛋了,完蛋了,她又饿了吗? “呜呜呜……”她低声的呜咽,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莫洛应天触到她的泪珠,连忙放开她。 如意的小嘴巴一被放开,立刻放声大哭! “哇……”她的哭功天下无敌,惊天动地! “你不要哭,”莫洛应天被她吓到,“不要哭,我只不过是逗你玩的,你不要哭!” 是他太鲁莽了吗?一向只有女人向他投怀送抱的份,他喜欢吻哪一个,就可以吻哪一个,怎么今天不过是想要吓吓她,突然之间就心慌意乱起来?看到她咧开嘴巴大哭,他的心里七上八下。 “哇……我不要……我不要……”如意抽泣。 “好好好,你不要就不要,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莫洛应天被她哭怕了。 而如意却用力地抽泣一声之后,接着哭道:“……我不要……被吃掉啦!” 什么!? 莫洛应天眼角抽搐? 难道她以为,刚刚他是在吃她?晕倒! 饼几天之后,莫洛应天脸上的肿泡也渐渐消了。 而如意也在整个别苑里声名鹊起,没有人不知道她害得王爷脸上生满了肿泡,又害得王爷吃掉了烂泥巴。她的迷糊和淘气,在整个别苑里传得沸沸扬扬,无论任何一个下人看到她,都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 如意却是一脸的不解,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只有绿珠不敢再让她去打扫后院,就派她进了厨房工作。 如意在江南可是千金小姐,哪里做得了这些粗活?不过是一餐饭的时间,她就打翻了醋坛子,踢飞了酱瓶子,撞倒了盐罐子,烧黑了铁锅子。 厨房的总管真的不要收她了,跑来跟莫洛应天告状,莫洛应天被她的‘几大罪状’气得眉头直皱,只能把她调来自己的身边。 书房里,他正在写字,而她在旁边乖乖地磨墨。 似乎这个工作蛮适合她的,至少没有把墨汁给洒出来。 莫洛应天回头看她一眼,她也正乖乖地看着他。 还不错,他喜欢这样乖乖的她。其实不捣蛋的时候,真的还蛮可爱。只是一个淡淡的微笑,都让人好喜欢她。莫洛应天的唇角微微地弯起,低头继续写。 当他写下“力挽狂拦”四字的时候,如意突然大叫。 “喂,这个字写错了!” “写错了?”莫洛应天一愣,果然应该是“狂澜”而非“狂拦”。他不由得惊奇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呃?”如意瞪大眼睛,“我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啊!难不成我要用鼻子看?”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苞她说话,根本就没有一句是正常的! 莫洛应天真是快要被她气死,“我是问你识不识字!谁让你用鼻子看!” “喔!”如意还‘喔’得很大声,“既然要问我识不识字,就直接问嘛,干嘛拐弯抹角的,问我用什么看。” 晕倒!无论什么,总是她有理! “是,对不起,是我的错!”莫洛应天无奈地摇头。 “没事啦,知错能改就好。”她越说越来劲了,居然伸手就要拍拍他的肩膀。 莫洛应天真是快要被她气疯了,“闭嘴啦,臭丫头。快说,你是认识字的?” “对啊!”如意理所当然的点头,“不然我怎么能用眼睛看出来你写错字。” 莫洛应天决定不要理她,如果被她牵着鼻子走,真是有理说不清。她的小脑袋里全是奇怪的东西,他一点也不明白。 “那谁教你识字的?”或许他能问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我爹爹、我娘亲、我姐姐、我师父都有教。”如意这一次可是很认真地回答。 什么?父母双全,姐姐健在,她有这么多亲人?王兄的探子大部分是孤儿出身,为的就是能让他们死心地卖命,怎么这个丫头反而有这么多亲人?她到底是不是王兄的人? “你师父是谁?说来听听。”说不定这个可以听出什么。 “我师父是王孟林。”她很乖吧? “王孟林?”是谁?莫洛应天飞快地从脑中搜寻一遍,却根本没有这个名字! “是啊,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本来是个将相之材,只可惜落在我们姐妹的手里,最后连教书都教不下去……”如意善良地摇摇头。 不是她害的,是姐姐,一切的坏事,都是姐姐主使她的喔! 到底谁是王孟林啊?莫洛应天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连教书都教不下去?被折磨久了?真是搞不清楚。算了,莫洛应天摇头。不如他来试她一下,如果真的是来害他的,不可能连功夫也不会,只要她一出手,他就能立刻识破。 莫洛应天突然伸手,一下就抱住了她的小蛮腰。是女人就都会反击的吧?没有人会被男人偷袭了还没有动作。 如意被吓了一跳,她转过头,奇怪地看他:“王爷,你冷吗?” 冷什么冷?“我不冷。” “那你干嘛抱我?如果你冷的话,我外衣月兑给你穿。”她还真是日行一善,居然月兑下自己那件杏黄色的纱衣就往他的身上披! “不,我不要!”要他王爷穿女子的纱衣?莫洛应天哭笑不得。 “那你不冷,就不要抱我啦!”如意伸手去拉他的手。 “不想让我抱,就快点还击吧!”莫洛应下一手扣住她的手腕,身子就用力地压了下来!现身吧!现身吧!如果你是探子,就快点现身吧! 如意不解,还可爱地抬头问他,“还击?我要还击谁?” 啊呀,真是个笨丫头!莫洛应天看着她的小脸,真的快要晕倒在地上。真想打开她的小脑袋,看看那里面到底正常吗?她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 她应该不是王兄派来的,他已经不用再探查下去了,因为像她这么笨的丫头,虽然每次都意外地伤害到他,但他只要模到她的手腕,就可以知道她根本不会武功。她不过是一个柔弱可爱的小泵娘,或许真的像她所说的:她只不过是一个‘过路’的? 可是他真的很不想让她‘过路’,尤其在每一次贴近她的时候,当她用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凝视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升起了一股冲动;那是想要把她好好抱在怀里,好好地呵护的冲动。像她这么笨的丫头,如果独自出门在外,一定会受到很多人欺负吧?一想到要送走她,莫洛应天突然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忍…… 他不想送走她,他不想失去她…… 如意眨着大眼睛,盯着莫洛应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在看什么?那视线在她的脸上转啊转的,转得她心头砰砰砰地乱跳,转得她的脸颊都微微地涨红。 上一次,他要她尝尝味道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表情,这一次,不是又想…… 如意立刻就像条件反射一般,一手就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你干什么?”莫洛应天看着她奇怪的动作。 “你不要吃我。”她盯着他,居然立刻泪光闪闪。 什么?吃她?莫洛应天真是哭笑不得。她的小脑袋里,到底有没有一根筋是正常点的? 正在纠缠中,晁仲却突然走了进来。“王爷!” 莫洛应天连忙放开她,但眼尖的晁仲却早已经看见。 “怎么了?有什么事?” “回王爷,六王爷送贴子来了,说他也要到围场来,而且已经准备妥当,连戏班都会为您带来。”晁仲把信贴递了上去。 “什么?”莫洛应天皱眉,“六弟又要跟来?还要带戏班来?这个臭小子!他想要害死我吗?” 第四章 六王爷卓兰希哲,是莫洛应天的同父异母的第三个弟弟,但因为两位王妃交好,他们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一般的兄弟们更加亲近。莫洛应天不过才来围场几天,他就已经在幽州城无聊坏了,马上跟来了。 不过卓兰希哲的排场可真不小,除了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再加上一整排漂亮的马车,离着围场别苑还有半里,大家就已经能够看得到他们的身影。 如意和绿珠也同样挤在迎接的人群里,如意还不停地跳脚张望着。 “哇,这么多人啊?”如意踮起脚尖。 “不要乱动。”绿珠连忙拉住她,这丫头根本不懂规矩,站在队伍里还不安分。 “我想看看嘛!”如意才不管那些破规矩,“这六王爷长什么样子啊,有没有三王爷那么帅气?” 如意把眼睛移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莫洛应天脸上,今天他穿着正式的描龙褂衫,那滚金的绣线在太阳光的映耀下,绽放着闪闪发光的金黄色,映得如意都快要张不开眼睛。但是阳光却也把莫洛应天那英俊的脸庞,映得更加的俊逸动人,他把剑眉一挑,便有种傲视天下的霸气。 哇哇哇,他真是帅得乱七八糟,帅得她心头的小鹿砰砰乱跳! 不知道姐姐第一次见到姐夫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眼花撩乱的感觉?是不是也会像她现在一样,一直盯着他的脸不停地看? 仿佛有种感应,莫洛应天突然转脸,朝着她的方向也望了一眼。 如意立刻便觉得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他那双像是白天也能见到的星子般的眸子,直直地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扑通!扑通!她的心儿立刻就跳得又快又猛!完了完了,她觉得自己好像中暑了,她头好晕,眼好花,只要他的眼睛一扫过来,她就有种快要昏倒的感觉…… 莫洛应天看到那张挤在队伍里的小脸,不由得微微地一笑。 还好她乖乖的,没有到处乱跑。不知道他怎么现在还在担心她,是怕她搅乱了整个迎接仪式吗?还是怕她太过淘气,一不小心就把整个别苑烧掉?不管是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是惦记着她。即使面朝着前方,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溜回到她的身上…… “咚咚!”锣鼓突然敲响! 卓兰希哲的人马已经渐渐靠近别苑的大门。 “这个臭小子!”莫洛应天突然低声骂道,“他果然又把那家伙给带来了!难道他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 晁仲站在旁边,听到莫洛应天的低骂,不由得咧嘴微笑。 ‘那家伙’是王爷的死穴,偏偏六王爷又顽皮得很,总是不肯放过他这个亲爱的三哥。 很快的,卓兰希哲的马车已经走了过来,停在了莫洛应天的面前。 如意这个好奇宝宝,正巧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但她真的很好奇那六王爷长什么样子,便踮起脚尖向前偷看。 “不要乱动啦!”绿珠拉她。 “让我看一下嘛!我还没看过他……”如意趁绿珠不留神,就悄悄地向前挤去。 “喂,回来!你不可以过去!”绿珠伸手去抓她。 但是如意是个标准的好奇宝宝,越是不让她看到,她就越想看看。看到绿珠伸手抓她,她连忙就向前猛地一跳! 只是她这个笨丫头,只顾得回头躲过绿珠,却没看到脚下!明明有一块大石头横在她的面前,她还是硬生生地跳了过去! 砰──好大一声!一个身穿杏黄色衣裙的小丫头,面朝地面地跌倒在卓兰希哲的马车前面。所有的人的嘴巴,立刻惊讶地张大。 莫洛应天被她吓了一跳,而站在马车旁边的卓兰希哲,也愣了一下。 “三哥,”卓兰希哲突然笑道,“这个欢迎仪式好特别耶!今年的新点子吗?” 摔在地上的如意听到有人开口,连忙抬起头来。 咦?她看到了,而且还看得很清楚!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莫洛应天同样高大,只不过脸色更加白皙一点,一看就不如他喜欢运动。而且他有一双狭长的眼睛,连高挑的眉毛也是斜飞入鬓,而且虽然笑起来温温润润的,但却不是她喜欢的那一型。 嗯,如意点点头,结论有了──他不如三王爷英俊。 莫洛应天看着摔到在地上的如意,一脸奇奇怪怪的表情,他不知道这个小丫头脑子里又在乱想什么,连忙一手就拎住了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给拎起来。 “小丫头,你又在做什么?”她没有一刻安静的吗? “我?”如意看到莫洛应天的那个表情,忍不住咽一口口水,“我……我不过是随便逛逛……” 被他逮到会不会打?她好像搅乱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仪式,看看眼前这个没有他帅的六王爷,莫洛应天的可怕表情简直就是想把她吊起来好好地痛打一顿。 “什么?逛逛?”莫洛应天眼角抽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没有看到大家在迎接六王爷吗?你又跑来捣什么蛋?” 卓兰希哲看到三哥有点生气,连忙说道:“没关系的,三哥,反正我们兄弟之间,也不必在乎那么多礼节。这个小丫头是谁?看起来好可爱,是不是那个传说中害得你被蜜蜂螫到满头包的那个?” 她这张小脸,看起来有一些些的熟悉,似乎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什么?连六弟都知道了?莫洛应天真是快要气死。 “好事不出门,坏事倒传千里。”莫洛应天不悦地说道。 “坏事?哪里是什么坏事?”希哲微笑,“有个这么有趣的丫头在身边,不是蛮好的嘛!你从哪里找到她的?真是好可爱的小丫头。” 希哲伸手想要去碰一下她,却突然被莫洛应天的手指挡开。 “她才不可爱,她是个迷糊蛋,淘气鬼,有她在身边,我不会开心,我会短寿!” “短寿?”希哲看着三哥下意识的动作忍不住微笑,“我看未必。这小丫头明明很玲珑可爱嘛,而且你不觉得她蛮像……” “谁是小丫头?”被拎在莫洛应天手里的如意终于有机会抗议,“我才不是迷糊蛋,淘气鬼,我也不是小丫头!我已经十八了!” 十八?莫洛应天和希哲都被她生气的大吼惊了一下,但他们两个交换一个眼神,不由得大笑。 “你有十八?”希哲摇头,“我看只有十四。” “才不呢!”如意瞪圆眼睛,“我才没有那么小,人家刚刚过了十六岁的生日!” “喔!”希哲立刻点头,“原来刚满十六啊!” 啊?完蛋了,上当了。如意立刻闭上自己的小嘴巴。 这个六王爷,看起来比莫洛应天文弱许多,但是心眼却真的不少!居然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被他套中了!可恶! 莫洛应天目光扫了一下大笑的希哲,再看一眼怒视着希哲的如意,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依稀在小的时候,‘她’也是与希哲玩在一起,而自己,只能站在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他们两个。 真奇怪,他怎么又会想起那些旧事?而且,她也并不是真正的‘她’啊! “三王爷!”突然在大家都愣住的当口,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随后的马车里传来。只看到那锦帘一挑,一张精致万分的脸颊立刻就露了出来。 那真是一张艳惊四座的美丽脸庞,眉若柳叶,眼若秋水,鼻若悬胆,唇若含珠,真真一个动人标致的绝色佳人!只不过她的身形有些高大、骨骼也有些宽阔,不似如意这般娇小玲珑,反而像是莫洛应天和希哲一般的高大英挺。 咦?北方的美人都长成这样的啊?如意瞪圆眼睛。 而莫洛应天则在看到那张精致的脸时,一把就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死希哲,你想要害死我吗?” 卓兰希哲看着三哥痛苦的表情,不由得抿嘴偷笑,“是她说想见你嘛,求了我好多次,我才带她来的!三哥,你不要这样啦,人家可是对你‘一往情深’哟!” “深个屁!”莫洛应天气得骂出脏话,“我躲到围场来你还不肯放过我,难道真的要等我成亲了,才算作罢吗?” 如意听不懂他们兄弟两个在说些什么,却眼睁睁地看到那个‘美人’姿态优美地下了马车,摇着纤细的腰肢就朝着莫洛应天走过来,一把就推开站在他身边的如意,砰地一声就把自己撞进莫洛应天的怀里! “三王爷!我好想你啊!”那抹娇娇软软的声音,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全身发麻起来。 但被人硬生生地一掌推开的如意,却惊愕地发现── 原来,北方的美人,是生着喉结的? 别苑大厅内。 拌舞升平,余音绕梁。一字排开的宴席上,依次坐着莫洛应天、卓菌希哲、晁仲和希哲的护卫将军。再加上一些文官武将,一个大宴会厅里,竟然也挤得满满的。 丫鬟们托着山珍海味穿梭在宴席间,而歌伎们在厅内的小表演台上又唱又跳,甚是热闹。 如意躲在大厅里的屏风后面,好奇地伸长脑袋向外张望着。 这次她好奇的不是六王爷了,她好奇的是那个长了喉结的‘北国美女’,这人可真是稀罕,她在江南可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只见那‘美女’也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坐着,才一会的功夫,就又挤到了莫洛应天的身边。 “三王爷,”她娇滴滴地叫,“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呀,奴家好想你呀!” 奇怪,明明长相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却不像一般女孩,反而有些男生的假音。 “容芳,你不要这样。”莫洛应天想要把他从身边推开,“现在可是在宴席上,请你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三王爷!”容芳撒娇地摇动她的胳膊,“怎么几日不见,你还是这样无情啊!难道还在生我的气吗?快别气了,来喝一杯吧!” 她伸出纤纤玉指,捏起白玉的酒杯,就朝着莫洛应天的唇边送去。 哇,好细好白,好修长的手指呀!如意躲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低头看一眼自己的小手。虽然有点肉嘟嘟的,不过一样很可爱嘛! “容芳!”莫洛应天不肯喝,他动手推开容芳的手,“我的下属们可都在这里。” 莫洛应天的这句话一出口,满厅的武官们立刻同时低头。 卓兰希哲忍不住笑了起来:“三哥,容芳给你敬酒,你何必客气呢!快点喝了吧,不然她会一直对我念说你还在生她的气,我会被她念死的!” 听到六弟的话,莫洛应天抬头就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目光。 希哲达忙低头,自己给自己灌下一杯酒。 “三王爷,快点喝嘛!”容芳撒娇。 莫洛应天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接过杯子来,浅尝了一口。 躲在后面的如意不悦地皱眉,咦,居然这么容易就喝了呀?看来这个‘女人’跟他的关系不一般喔!尤其还坐得那么亲近,简直整个人都要黏在了他的身上……如意生气地跺脚,心里突然有些怪怪的感觉…… “谢谢三王爷开恩!”容芳见到他喝了一口,立刻开心地不得了,马上就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巴了上去,“既然要喝,就全部喝光吧!” 她把杯子送到莫洛应天的唇边,让应天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 没有办法,莫洛应天只得仰脸,从她手中把那杯酒喝掉。 “哎呀,三王爷全都喝了!那就是不生我的气了?真是太好了!”容芳说着,立刻就扑进他的怀里!不仅一把抱住应天的胳膊,还用自己的身体,在他身上蹭啊蹭啊…… 她很痒吗?如意看到容芳的这个动作,第一个反应是:算她很痒好了,但也应该找根柱子蹭吧,干嘛要在他身上蹭?难不成,莫洛应天的身子有止痒的奇效? 如意有些不开心地皱眉,心情也跟着跌到谷底。 她也一点也不喜欢他们这样亲亲热热的!不喜欢她扑进应天的怀里,最最不喜欢的,是她在那里蹭啊蹭! 如意越看越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反正只要看到那个‘美人’挤在莫洛应天的身边,就有种酸酸的感觉从她的心底泛卜来,她真很想把‘美人’从应天的身边狠狠地推开! 如意正在暗暗跺脚,却被绿珠逮个正着。 “如儿?”绿珠从后面拉住她的衣服,“你在这里做什么?” “偷看。”她倒十分老实。 “偷看?”绿珠真是快要被她气死,“大家都忙死了,你在这里偷看什么?快点去厨房里帮忙啦!” “我才不要,我要看美人。”如意才不要离开,现在那家伙都已经在应天的怀里蹭来蹭去了,谁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不行啦,我要送菜上去,你快点去帮忙啦!”绿珠捧着菜盘就要走进厅里。 如意眼前一亮,夺过她手里的菜盘就冲了进去。 “绿珠姐姐,我帮你好了!” “啊?”绿珠被她吓到,“等一下啦!” 如意哪里会等她,早已经跳进了宴会厅。 莫洛应天一抬头,就看到如意捧着一盘菜走了进来,看她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不知道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是在这个混乱的场合,看到她可爱的小脸,竟然让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微微的惊喜,就如同在泥水里,突然看到了一股清泉。他真希望坐在身边的是这个可爱的淘气鬼,就算她闯祸、捣蛋也好,也胜过身边这个缠着他不放的容芳! “王爷,您的菜。”如意拖着长音在他的面前低头,一双大眼睛却已经朝着容芳的脸上扫去。 但如意只顾得去看容芳,却忘记了脚下!明明已经靠近了桌子,她还是一脚给撞了过去! “啊哟!”小腿被撞得发疼,如意的小手一滑,一盘满满的水煮鱼块就朝着容芳的脸上飞了过去! 而如意整个人也重重地跌倒在案桌上,把她直挺挺的小鼻子撞得生疼…… 哗啦!整盘火辣辣、香喷喷、又鲜又浓的水煮辣鱼就整个浇在了容芳的头上!辣椒水还顺着容芳的脸上流下来,把她的困脂给冲刷得一条又一条…… “啊……好痛……”如意突然咧嘴,泪珠立刻掉下来。 莫洛应天却顾不得容芳,连忙一把扶起如意! “小丫头,你又在搞什么?怎么走路都不看好,撞在哪里了?” 看她痛得捂住鼻子,表情非常痛苦,莫洛应天连忙拉开她的小手,立刻就看到有鲜血从她的鼻孔里流出来! “不好,流血了!”莫洛应天皱眉。 “啊?”如意吃惊,连忙伸手一模,果然是一抹红色! “啊呀呀,好痛呀……我流血了……”本来就已经撞痛了鼻骨,她又吓得大哭,那血立刻就流得更凶了! “不要乱动!”莫洛应天心急地喊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走个路都会跌成这样!”他心疼地一把抱起她,就朝着内厅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朝下人吩咐,“快去叫李大夫到我的房间里来!” 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从来没有见过三王爷会这样关心一个丫头,不仅看到她流血的时候,表情是那样的关切,而且居然还在大家的面前,就把她抱进了内厅! 真的是用抱走的喔!而且就这样把洒了一头水煮鱼的容芳给丢在厅里! 卓兰希哲和所有的文官武将们都看呆了,什么时候三哥也会变得这么温柔了?而且那小丫头不过是撞到了一下而已,用得着三哥把她抱进去吗?她到底是三哥的丫鬟,还是三哥的情人啊? 被淋了一头汤汁的容芳气得咬牙,歇斯底里地狂叫了一声:“啊──” 厅里的歌舞立刻停止。 “王爷,已经没事了,只要过一会换一下纱布就可以了。”李大夫恭敬地低头。 “好,那你出去吧。”莫洛应天点头。 看着如意躺在他的床上,小小的鼻孔里被塞了两颗大大的纱布球,他就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怎么这个丫头就这么搞笑,连端个菜都能够摔成这样。她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如意躺在床上,看到他忍俊不禁的笑意,不由得噘起嘴巴,“干嘛笑我,我很好笑吗?” 莫洛应天不禁微微地挑眉,“你这个淘气鬼,又跑去哪里做什么?” “做什么?保护你呀!”她回答得理直气壮,“难不成你那么喜欢被那个家伙蹭啊蹭?” “那个家伙?”莫洛应天皱眉,“你说容芳?” 如意一听到他叫得这么亲热,小嘴立刻噘得更高,“啊哟,还叫得这么亲热,她既然身子痒,不会回家去蹭吗?干嘛要在你的身上蹭来蹭去……” 莫洛应天听到她酸酸的口气,噘起的小嘴,不由得微微地一笑,“怎么,你不喜欢她?” “对咧!”如意激动地坐起身子,“我一点也不喜欢她!虽然那美人看起来还蛮漂亮的,但她干嘛跟你那么亲热!” 莫洛应天微微地笑道:“她真的不是什么‘美人’,她只不过是一个戏子。” “戏子?”如意不解。 “就是那种唱青衣的男人。因为从小扮花旦,所以养成了一种女孩子的模样。不过他的戏的确唱得十分出众,也因此深受我父王的宠爱。正因父王特许,他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也结识了许多皇亲国戚,待遇非凡。”莫洛应天解释道。 “啊?原来他是男人呀!”如意吃惊地说道,“我还一直在想,为什么北方的美人会生喉结的?原来他是个男人!” 什么?莫洛应天哑然失笑,这个小丫头还真会乱想,无论南方或北方的女人都不会生喉结的呀!真是笨笨喔! “你真是个笨丫头。”他伸手捏了一下她受伤的小鼻头,害得如意痛得大叫。 “好痛,不要捏啦!” “好,不捏,不捏。”莫洛应天拿起桌上的纱布,“来换药吧。” 换药? 如意抬起头,只看到他细心地帮她取出塞在鼻孔里的纱球,再把新的抹好药水的纱布轻轻地塞进去。那专注的表情、轻柔的动作,温柔的表情,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莫洛应天。 她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表情? 如意歪着脑袋乱想。啊!那是姐夫盯着姐姐的表情!就像现在他在看着她的一模一样!也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深情!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一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就有种晕眩的感觉?是她的血流得太多了吗?还是她又饿了?但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不想放他离开,不想再让他回到那个‘美人’的身边,她想一直让他这样守着她,一直这样温柔地看着她。那会让她的心里暖暖的,很舒服…… “如儿,”帮她换完药,他突然开口,“明天陪我们去打猎吧?” “真的?”如意一听到他的话,立刻兴奋的快要跳起来,“你真的要带我去打猎?” 真是太好了!她早就在这院子里住得闷死了,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威风凛凛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痒了!她要去,她要去!她一定要去! “我去我去我去!”她兴奋地快要跳下床来。 莫洛应天看着她孩子般兴奋的小脸,不由得微笑起来。 她的快乐,是如此的简单。 第五章 围场。 百马齐奔,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树林里的小动物们被追赶得四处逃散,而莫洛应天和护卫们手拿弓箭在丛林里放马狂追。 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容,只除了坐在马车旁边的车地上的这一位──如意。 “死王爷死王爷!你去死啦!”她气得咬牙跺脚,狠狠地扯着身边的小野草,嘴里愤恨地骂着那个可恶的三王爷。 “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你这样伤害它们不好哟。”突然有人闯进了她的世界,还摇着扇子一脸的笑咪咪的模样。 那是牵着马儿的卓兰希哲,看到被三哥丢在一边失魂落魄的如意,不由得就走过来安慰她。 他很闲吗?干嘛不去打猎,反而牵着马儿来跟她聊天。 如意斜睨了他一眼,也不回答,反而继续低声地咒骂着莫洛应天。 “怎么?三哥惹你生气了?”希哲在她的身边坐下来,一语就点中她的痛处。 “对啊,就是那个可恶的家伙,他说今天来带我打猎,可是他却跟那个人一起骑马,还把我丢在这里,你说我会不会生气?”如意的心里藏不住心事,他只问了一句,她就劈哩啪啦地全说出来。 “那个人?”希哲禁不住笑出声来,“你说容芳?” “不然还有谁。”如意愤恨地继续拉扯小草。 卓兰希哲看着如意生气的小脸,再看一眼正在策马狂奔的三哥和容芳,不由得微微地笑了起来。 “怎么,你不喜欢他?” “怎么,你喜欢他?”如意学着他的语气,奇怪地问。 呵呵,虽然不是伶牙俐齿,但这个丫头果真与众不同。难怪三哥会那么护着她,果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我不喜欢他,但三哥喜欢。”希哲摄着扇子笑道。 “什么?”如意立刻跳了起来,“你说莫洛应天喜欢他?” 嗯,她吃惊的表情他很满意,希哲打算把这趟浑水淌到底,便认真地点点头,“对呀,你难道没看到吗?三哥和他并肩同行耶!而且昨天晚上他们还那么亲密地坐在一起,你觉得三哥会不喜欢他吗?” “你胡说!”如意生气地瞪圆眼睛,“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喜欢容芳!” “那他又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不喜欢容芳呢?” 呃……好像也没有耶! 如意跳起身子,奇怪地看着不远处那奔驰的身影。莫洛应天果然正在与容芳并肩而行,而且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甚是开心的模样。加上正听到希哲说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如意的一张小脸,更是生气地皱成一团。 她不要他喜欢容芳啦!为什么一定要蹭在他的身边?她真是一看到就万分的不舒服,一看到就很想生气!他都没有对她那么灿烂的笑过,为什么要对着容芳笑得那么开心?昨天把他抢过来,她心里还蛮开心的,但是一看到今天他和容芳又凑在一起,她就再也忍受不住了! 如意突然跳起身来,一把就拉过卓兰希哲的马! 希哲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叫道:“喂,你要干什么?” “去捉狐狸精!”如意生气地大叫。 捉狐狸精?希哲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 但看她跌跌撞撞地爬上马背,小脚丫根本踩不中马蹬的笨笨模样,希哲禁不住担心地喊了起来:“你会不会骑马?这马儿个性很烈,你要小心啦!” “我会!”如意亮亮自己脚上心爱的小马靴,“难道没有看到我的小马靴吗?我会骑的啦!” 不过这马儿可比在家里骑的那匹要高大许多,马背又宽又高,害得她的小坐在上面左摇右晃,根本稳不住身体! “喂,不要逞强,快点下来!”希哲看她的样子,就是快要从马上摔下来的模样,连忙伸手去拉她。 “我不要!我不要下来!”如意突然大叫了一声,两只脚用力地一夹马肚,马儿立刻长嘶了一声,呼地一下就飞驰了出去! 如意被这壮硕的马儿给吓到,家中的小马都是个子小小,性情温顺,哪里比得了这北方的骏马,只是轻轻地一喝,它就立刻撒腿狂奔! “啊──”如意吓得大叫,“救命啊!闪开啦!” 希哲看着她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地冲出去,担心地连眉头都皱紧了!这个笨丫头,她究竟在喊什么?什么叫救命啊,又让人家闪开啊?大家都闪开了,谁要救她?真是笨蛋一个! 莫洛应天和容芳正骑在马背上,等着护卫们把动物从林子里赶出来,却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救命啊!闪开啦!” 莫洛应天闻声立刻转身,果然就看到那个小丫头正骑在希哲的马背上,朝着他们就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 “该死的!”莫洛应天生气地暗骂一声,“就知道把她交给希哲是没有用的。” 容芳听到他低声地诅咒,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莫洛应天已经立刻甩开马鞭,迎着她的方向就奔了过去!容芳来不及多想,也只得挥鞭,跟着他跑了过去。 “让开!快让开!”如意拉扯着缰绳,在马背上又叫又跳。 “不要乱动!”莫洛应天担心地朝着她大喊,“拉紧缰绳,不要乱动!不要夹马肚子,放松,快点放松!” 真是要命,看着她忽然向左,忽然向右,他的一整颗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了!上天真是派她来惩罚他的,自从遇到她,就根本没有一刻钟是让他安心的!本还以为是上天怜悯他的思念,谁想到却是个惩罚!这个让他担心的要死的笨丫头! “放松?要怎么放?”如意在马背上大喊,“我没有踩到马蹬,不夹马肚我就要摔下去了!” 莫洛应天皱眉,混乱中才突然发现她真的有一只小脚是吊在马蹬外面的! “该死的!懊死的!”他生气地大喊,“你不要乱动,我来救你!” “啊?救我?”如意坐在马背上,还有功夫抬头看他,“你要怎么救我?” 真是晕倒!看她那并不十分惊慌的表情,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害怕?不会又是故意耍他吧! 这时正巧容芳也驾着马儿跑了过来,就在如意和容芳交错的那一瞬间,如意突然把缰绳一晃,马儿立刻就朝着容芳冲了过去!容芳吓了一大跳,连忙勒起缰绳闪躲! “快闪开啊!闪开啊!”如意骑在马背上又跳又叫,“要撞了,要撞了!” 砰!两匹马儿无处闪躲地迎头相撞!如意胯下的千里良驹立刻就腾空长嘶。 “啊啊啊……”如意惨叫。 容芳的马当然不及她的,在这样混乱的相撞下,只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如意和容芳几乎在同一时间,都从各自的马背上飞了出去! “啊啊啊!”如意大叫,“救我、救我!” “三王爷!”容芳也尖叫。 莫洛应天看到他们两个的胯下的马儿硬生生相撞,连忙飞身救人! 但几乎是本能地,他连看都没有看容芳一眼,脚尖一点立刻就朝着如意的方向飞了过去! “三……三……”容芳伸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洛应天一把抱住了如意! 砰!他重重地跌倒在草地上,摔得全身酸痛!好狠心的人啊……居然救她,不救我! 被马儿甩开的如意,在空中就被莫洛应天一把捞住了身子,他张开双臂就把她柔软的身体牢牢地护在怀中,接着便趁势在厚厚的草丛里一滚! 柔软的草丛化解了他们的冲力,不过是滚了几圈后,莫洛应天终于微喘着稳住他们两人的身子。那个淘气鬼老老实实地躺在他的怀里,毫发未伤。 “嘻嘻。”如意躲进他的怀里,得意地抿嘴偷笑。 “笑,你还笑!”莫洛应天板起脸,“怎样,有没有摔到哪里?” “没有啊,”如意吐吐舌头,“我很好。”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应天拆穿她的小把戏,“你明明能躲开容芳的,为什么撞过来?” “他是狐狸精。”如意不开心地噘嘴,“我不要你和狐狸精在一起。” 莫洛应天的表情猛地一愣。 不要他和……容芳在一起?这个小丫头似乎很不喜欢容芳,自从他来了之后,她就一直在捣蛋、在淘气,不是泼容芳菜汁,就是把他撞翻,现在还说不要他和容芳在一起…… 莫洛应天突然抬头,对上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从与她相遇开始,她便一直是如此的淘气,而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她的淘气,习惯了她每天带给他的惊喜和快乐。他曾经以为是因为她长得很像‘她’,才会对她特别注意。但就在刚刚她飞身落马的那一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根本没有‘她’的影子,担心的全部都是她的安危。 他真的在担心她、担心这个在他面前活蹦乱跳的小丫头。原来在他的心底,如儿并不是‘她’的替代品,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惹他无比爱怜的可爱丫头。他更想把如儿永远的留在身边,更想永远都看着她淘气而可爱的笑容…… “容芳的箭法很好,我不过是在和他交流心得。”应天浅浅地微笑。 “交流什么?”如意跳起身来,“要交流就和我交流好了,我也会射箭!” “什么?你?”莫洛应天失笑。 看着她没事人一样地站起身来,他终于放下心来。淘气是真的淘气了一点,不过他圩喜欢她这种想要霸占他的淘气。 “当然啊,不要这么小看我,我也会的!”如意拿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弓箭,就有模有样地比了起来。 她费力地想要把弓箭张开,可惜力气太小,根本没有办法拉动。弓弦猛地弹了起来,‘嗡’地一声。 如意被吓了一大跳,想逞强却又害怕那弓弦弹到自己的脸上,便突然向后一退,居然一脚就踩在莫洛应天的脚上! “啊!”莫洛应天吃痛,突然弯腰。 就在那弓弦轻响地一瞬,一支从暗处射来的长箭突然袭了过来! 如意没有察觉,莫洛应天也被如意拉出的弓弦搅乱了听觉!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到! “咻!”几乎是一声清脆的轻响,如意的身体顿时就猛地一颤! “呃!”她几乎是非常轻微地叫了一声,“好痛……” 莫洛应天突然听到箭尖扎入某个身体的声音,他吃惊地蓦然抬头! “如儿!” “应……应……”她似乎想要喊他的名字,但是嘴巴张了张,却只叫出一个字;她又伸出手想要握他的手,却也只是伸长了手指,而不能碰到他…… “如儿!如儿你怎么了?”莫洛应天被吓了一大跳,他连忙一手抱住她的身子! 但他的手才只是触到她的脊背,就立刻模到了一手黏黏的液体! 莫洛应天惊慌失措地抬头,就看到自己那一手刺目的红色! 就在她瘦小的脊背上,莫洛应天终于看到了那支已经穿射进她身体内的长箭! “天啊!”莫洛应天失声大叫,“如儿!如儿!快来人啊!快点来人!” 如意躺倒在他的怀里,有些困难地喘息着。她一直大张着自己的眼睛,盯着他那张英俊的脸颊,她能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耳边也响着他嘶哑的吼叫声,那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紧张和担心…… 但,这一切都开始慢慢地离她遥远了……因为她突然发现头顶上那片蓝蓝的天空……猛然就黑了下来…… 围场别苑。 莫洛应天的卧房里,传出阵阵地咆哮声音,几乎整个院子里都能听到三王爷的怒吼! “快叫大夫来!快!” 护卫急匆匆地从卧房里跑出来,而一大堆端着水盆、神色慌张的丫鬟们又匆匆地跑进去。从来没有见到三王爷会生这么大的气,他的吼声几乎快要震透整个围场别苑,所有人都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他死去哪里了?”莫洛应天站在自己的床前生气地大叫。 受了伤的如意,正趴在他的床上。 那枝长箭深深地插进了她背上的肌肤里,他不敢帮她拔箭,只能把她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床上。但那箭是射得那样深、伤口是那样的大,她鲜红的血液,一直顺着箭柄汨汨地冒出来,染红了她身上,那件漂亮的杏黄衣裳…… 看着那片还在迅速扩大的紫红,莫洛应天的心立刻就像被什么揪住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怎么又会是这样!难道十年前的那一幕,又要重演吗?不!他不要!他真的不要!他不要再一次失去,他已经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他已经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而这一次,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如儿离去! “如儿,如儿你醒醒……” 看着她背上不停地流出的鲜血,莫洛应天觉得自己的心都收紧了。 如儿!这个可怜的如儿! 昨天不过撞伤了她的鼻子,她就已经在叫痛了,而今天却有一支这么锋利的箭射进她的身体里,她一定会很痛很痛……这支箭明明是朝着他射过来的,但是却被她这个小小的身子给承担了下来! “唔……”如意突然趴在床上申吟,“应……应……”她费力地张口,想要叫他的名字。 莫洛应天连忙低子,凑到她的面前。 “如儿,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心痛地一把握住她的手。 “应天……”如意终于喊出他的名字,“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不要胡说!”她的话语让他的心猛地一痛,“你怎么会死?你一定不会有事的!有我在你身边,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真……真的吗?”她的气息微弱,“我也不想死……我还想回家……我想爹爹……想我娘亲……想我姐姐……还有姐夫……” “不会的,如儿,你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见到你的家人,你一定会的!相信我,等你好起来,我就亲自送你回家!”莫洛应天心急地出声许诺,现在只要能让她好起来,就算是把他皇子的皇位让出来,他也心甘情愿! “你……要送我回家?”如意气若游丝,背上的伤口像是火灼一样地热烫着她,仿佛只要轻轻地一呼吸,那里都跟着剧痛起来。那是一种像要把她从中间撕成两半的痛,从伤口处一直向着全身散开,像是一抹炽热的火舌,要把她整个的吞噬。 如意拚命地捏住莫洛应天的手,只有他宽大的手指,还能提醒着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真的会送我回……回家吗?”如意微弱地喘息着,“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即使是去见我的爹爹和娘亲……”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如儿,只要你好起来,无论你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看到她痛苦的皱眉,莫洛应天真的什么都肯去做! 十年前,他已经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去,而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看着她离开!虽然她只是一个突然闯进他生命里的淘气丫头,但这些时间以来,她的顽皮、她的可爱,已经深深地根植在他的生命里,他突然无法想像如果未来的日子里没有了她,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是又会回到皇宫里那种尔虞我诈,又会回到兄弟阋墙的痛苦中? 为什么老天一定要这样对待他,连一个他想要珍惜的女人都不肯给他留下! 是的,他好想要珍惜这个淘气的宝贝,他好想要天天看到她快乐的模样!并不是因为她像‘她’,而是她带给了他别人都不能给他的快乐!有她的日子,他才能忘记那些烦恼的事情,才能开心的笑出声来!他真的不想失去她! “唔……”如意突然地皱眉,“应天,好痛啊……我好痛……背上像是着了火一样……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烧着了?我好痛……” “没有!没有!”莫洛应天跟着她心痛,“没有着火,没有!你没有事,你没有事!” 那不是火啊,是她的血!她鲜红色的血啊! 伤口处正汨汨地流淌着鲜红的液体,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裳,正朝着他的床铺上涌了过来……但是他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血不停地涌出来,却连帮她止血的办法都没有…… 十年前的那种心痛立刻又袭了过来,莫洛应天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部位在一阵阵地抽痛,似乎她的血在流失,他的心也正在慢慢停止跳动……他们冰冷的,相互交握的手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纠缠得更紧……她拚命地抓住他,他也用力地握紧她…… “应天……”如意突然叫了一声,“我……我好累……我想睡一下……” 她的脸色越来越粉白,血液正在从她的体内大量地流失,她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快要不行了……她好想睡,她好想趴在他的怀里睡…… “如儿!如儿!你不可以睡,你不可以闭上眼睛!如儿,快醒醒,如儿!”莫洛应天心急地呼唤着她,但如意的眼睛却开始慢慢地合拢…… “大夫呢?死到哪里去了!快点把他给我找来!”莫洛应天心急如焚地咆哮。 “晁仲已经去喊了,应该马上就到了!”一直站在旁边的希哲,也连忙答到。 “快点把他给我抓来!再晚一刻,我就立刻杀了他!”莫洛应天怒吼。 希哲从来没有见到三哥如此心急,即使是在十年前,他也没有过这样的表情。难道这一次,三哥真的对这个小丫头动了心? 希哲摇头,连忙冲出了卧室。 不行了……如意的天空已经渐渐地黑暗了下来,她已经看不到窗外那抹阴暗的天色……她真的很累,她真的很想休息一下,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握着他的手就好了……只要他不放开自己…… 耳边的声音在慢慢地飘远,而眼前穿梭的人群在渐渐模糊……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家人,爹爹,娘亲,姐姐还有姐夫……他们都在朝着她招手,呼唤她早一点回来……如意很想朝着他们笑,却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已经僵硬……她伸手去拉莫洛应天,想要让家人都看一看他……却突然发现,连自己的手指,都失去了可以移动的力量…… 她……要死了吗? “天……”她气若游丝地叫出这一个字,终于完全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而被莫洛应天握在掌心里的小手,也突然地一松! “不!如儿!如儿!” 整个别苑里,立刻便响起了莫洛应天凄凉地吼叫! 轰隆隆……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一滴,两滴,三滴……滴滴都打在如意的窗前,像是莫洛应天那用力含在眼中的泪珠……一滴接一滴地洒落下来…… 第六章 大夫匆忙地赶到莫洛应天的房内,简单地撕开了如意背上的衣服,就动手去拔那支长箭。可是才轻轻地一动,已经陷入了昏迷的如意,却还是痛得浑身一颤。 莫洛应天心疼得整颗心脏都绞在一起,他一把抓起大夫的衣领,就大声地咆哮! “你到底会不会治?会不会?不会的话就不要乱动!如果你再弄痛了她,我就立刻杀了你!” 卓兰希哲从来没有见过三哥会如此失去理智,他连忙伸手拉住应天,“三哥,三哥你不要这样!你让大夫好好地看一下嘛,你不要这样生气!” “不生气?”莫洛应天猛地转头,“可是你看看如儿!她已经昏过去了!” “就是她昏过去了,才要尽快把箭拔出来呀!”怎么男人一动了心,连智商也会下降的? “三王爷,”那个被六王爷救下的大夫连忙说道,“三王爷,这箭看起来像是蒙古人用的三棱箭,一旦射进身体里,就像个勾子一样地勾住了皮肉,所以很难拔出体外!看来这射箭之人,真的是想要致人于死地!” “什么?三棱箭?”莫洛应天皱眉,“居然下这样的毒手!那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把箭头取出来?” “恐怕要划开皮肉,才能取出箭头。”大夫连忙回答。 “什么!”莫洛应天大叫,“你要把如儿的皮肉都划开?你想要让她快点死吗?” 希哲看到三哥真的已经快要失去理智,连忙拉住他,“三哥,你不要这样啦,大夫一定是想要救如儿的,你不要这里乱叫了,我们先出去好了,我们出去好让大夫安心地治疗。” “不!我不要出去!我要陪着如儿,我要陪着她!”莫洛应天生气的咆哮。 他不能离开她!他不知道如果自己踏出这个门口,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也许之前他的心里还只是有一点点喜欢她,但在她中箭之后,那抹淡淡的喜欢,就立刻像是潮水一样的把他淹没!原来爱,真的是在危难的时候,才会跳出你的胸膛的,当看到如儿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不能没有她!那种失去的疼痛,他已经承受过一次,他不能再失去一次了,他不能再失去一次他喜欢的女人! 可是卓兰希哲却明白,如果再让担心的莫洛应天在这里呆下去,大夫就根本没有办法为如意治疗!如果再拖延下去,她的血会流得更多,她的生命也就更加危险! 希哲连忙朝着晁仲使了个眼色,两个大男人就立刻架住了莫洛应天的身体。 “三哥,我们先出去,出去等消息,她很快就会没事了!”希哲劝他。 “是啊,王爷,我们先出去休息一下,如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您放心吧!”晁仲也劝慰道。 “不……不!我不走!让我看着她!让我陪着她!”莫洛应天像个孩子似的紧紧地握着如意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希哲拚命地去扳他的手指,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把他拉开。两个大男人半拖半拉地,把莫洛应天强制拖出门外。 大夫一看到三王爷离开,便立刻拿出锋利的刀片来准备动手。 莫洛应天被拖出了门外,还在咆哮如雷:“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两个混蛋!我要陪在她身边,是我答应她的!我答应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要陪着她的!放开我!” 他在门外嘶吼,但门内却突然传来一声嘶哑地尖叫! “啊!” 是如意!那是如意已经扭曲变形的声音! 那声音,是那样的凄惨、那样的尖锐!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地切开每一个人的心。 莫洛应天的吼叫突然停止,而希哲和晁仲的动作也立刻僵住。 箭头已经拔出来了吗? 门外的大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打在应天那呆滞的脸上。希哲和晁仲也呆呆地站着,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全身,已经被雨水浇透…… 卧房里没有一丝的声音,谁也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那个脆弱的,已经只省下一丝气息的小丫头,是不是真的已经…… 绿珠突然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只铜盆,而盆中,满满的全是红色的液体…… 莫洛应天的双腿立刻一软,扑通一声就摔倒在地上。 不会的,不会的!老天不会这样对待他,老天不会就这么狠心!他不能就这样带走她,他不能!难道已经奉献了一个还不够吗?难道十年前的事情还要再来一次吗?苍天啊,为什么你这么不开眼,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身边的女人!她是无辜的啊!为什么你不惩罚我一个人,而要把罪责都降临在她们的头上……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莫洛应天的眼眶里夺目而出……这个十年来从没有落过一滴眼泪的铮铮男人,却在这一刻,再也忍耐不住…… 希哲的表情,也立刻黯淡了下来。 他知道哥哥的痛楚,他也知道,那个一直深埋在三哥心里的秘密……上天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晁仲也被王爷的表情吓坏了,他连忙扑过去,一把拉住应天的手! “三王爷!王爷!王爷你快醒醒,快点醒醒!” 又出现了,这个表情,一如十年前小王妃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好害怕王爷的这个表情,他真的很怕! 晁仲跳起来拉开房门,朝着里面大喊道:“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房里好大一会才传来李大夫的回音:“回禀王爷,箭已经拔出来了!但是这位姑娘突然大出血,已经人事不知了!我已经用了上等的天山雪莲,为她止血补气!王爷请不要太过担心,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一传出来,立刻就如同一针强心剂,令莫洛应天顿时就清醒过来! 他含着眼泪一步就冲了进去,拨开众人就冲到了她的病床前! 她的小脸像是死灰一般,又苍白,又无力。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趴在那里,出来的后背上,被人包了厚厚的纱布。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血水不停地渗漏出来,那红红的痕迹,让他沭目惊心…… “如儿……”莫洛应天想要伸手碰一碰她,但指尖才轻轻地触到她的脸颊,他又害怕地立刻收了回来。 他好怕她痛,他好怕她难受!这本应是他来承受的,却被这个小丫头,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承担…… 好想把她用力地抱进怀里,好想把那些痛楚都换作他来承受!莫洛应天捧住她的小脸,终于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她满是汗水的额头…… 还好,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他的面前…… “如儿……我的如儿……” 他的泪珠,啪地一声就滴落在她的额头…… 窗外,大雨倾盆。 有个黑色的身影掩映在浓浓的雨雾中。 当看到莫洛应天低头亲吻如意的时候,那个影子非常非常生气地攥紧了拳头。 真没想到,莫洛应天居然会这么在意这个小丫头! 本来他还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却没有想到,她居然如此受到莫洛应天的宠爱!难道莫洛应天真的喜欢上她了?真是气死人了! 不过,他也不稀罕他的喜欢!反正大王爷给他的任务就是陷害莫洛应天,让他早日退出王位的争夺!这一次他不过是想要给莫洛应天一个小小的教训,没想到居然是射中了那个笨丫头!不过也好,正好替他出了胸中的恶气!但是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以为皇帝封了莫洛应天作漠北王,就一定会是漠北国将来的皇帝吗? 哼,他会让莫洛应天好好尝尝苦头,让他知道,谁才是漠北国最厉害的男人! 那黑色身影暗暗地跺脚,却不小心惊动了卓兰希哲。 希哲突然抬头,立刻就发现了那个黑色的影子! “是谁?谁在那里?”他高声喝问道。 那黑影被吓了一跳,连忙闪身就跑! 希哲立刻拔腿就追! 两个人在雨雾中你追我跑,一会飞檐走壁,一会放脚狂奔,卓兰希哲跑得有些喘息,那人还在前方。 “该死的!轻功如此之好!”希哲生气地跺脚。 那抹影子在回望了他一眼之后,终于在屋檐上向下纵身一跳,立刻失去了影踪。 希哲有些懊恼,也跟着跳下来。 都怪他的功夫不够好,居然让那个家伙跑了。 不过在大雨中,地上却有一支东西在雨水中闪闪发亮,希哲弯腰捡了起来。 居然是一支钗。 一支造型非常别致,但却无比锋利的金钗。 咦?难道刚刚那个影子,居然是个女人? 别苑的上书房内。 莫洛应天捂着额头伏在桌案上。 这是他许久没有过的感觉了,那个小丫头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牵动着他的心。看到她倒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都快要碎了。再听到她痛楚的嘶叫,他连十年都不曾落过的眼泪,都扑簌扑簌地从眼眶中跌了出来。 这个笨笨的丫头啊! 虽然她看起来经常在淘气,不停地捣蛋,也害得他不停地受伤,但他却每一次都能在她的淘气背后发现,她本来是好心的一面;那些闯出来的祸事,都不过是她太过迷糊,而惹出来的。可是他真的很喜欢看到她在自己的身边,看到她淘气的笑容,可爱的表情,那份纯真和自然,是他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不曾带给他的新鲜体验。再加上她与‘她’的七分相似,就更加让他想要呵护她,宠爱她…… 可是,现在被呵护的那一个,却是自己。 她用小小的身子帮他挡住了那支箭,受伤的应该是他,但是现在命悬一线的,却是瘦小的她! 如儿呀!让他怎么能不喜欢她! “三哥!”希哲突然走了进来,打断了莫洛应天的思绪。 应天抬起头来,只看到全身都湿透了的希哲。 “六弟,怎么都淋湿了?”他皱着眉头问道。 “刚刚我去追一个人。”希哲立刻答道,“他刚刚就在你卧房的门外,形迹非常可疑!我就立刻追了上去!” “是什么人?”莫洛应天连忙问道。 “我……没有追上。那家伙的轻功非常的好,我追了很久,雨又下得太大,就失去了他的身影。”希哲有一点不好意思,“不过,我有捡到这个。” 他把手里的金钗递到三哥的手上。 “金钗?”应天皱眉,“是个女人吗?” “其实从后面看,并不太像女人,但是居然会戴着这种东西,我也有点奇怪。”希哲答道。 莫洛应天拿着那金钗仔细看了一下,奇怪地说道:“这钗是中原制造的,好似中原女子拿来防身用的贴身武器。莫非是个江南的女子?” “江南女子?”希哲摇头,“在你我的身边,好像少有江南人吧,更何况那个人轻功出众,不像是普通的女子。” “说得也是,”莫洛应天点头,“我的身边也没有江南的仆役,而且射中如儿的,反而是蒙人喜欢用的三棱箭……这真是奇怪,怎么一边是江南,一边是蒙人?” 希哲也微微地皱眉,“三哥,你说这一次,会不会又是大哥的人?自从父皇封你做了漠北王,大哥一直怀恨在心,只怕你抢了他的太子之位,三番五次的找人暗算你。更何况母后派人向大宋王为你求亲,似乎要把你扶上太子之位的意图越加明显,大哥是不是被逼得心急,所以突然下手了?” 应天听到弟弟说起这些事情,就真的非常烦躁,他不愿意和大哥兄弟阋墙,但是大哥一直步步紧逼,让他躲都无处躲藏。 “算了,不要跟我提起这些事情。”莫洛应天有些不开心地皱眉,“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如儿的身体……” “放心吧,三哥,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希哲安慰他道,“虽然你不想提起这些事情,不过还是应该注意一下,倘若大宋朝的公主嫁过来之后,大哥一定会更加生气的,到时候,可不就是今天这一箭那样简单了!” 莫洛应天蓦然抬头,弟弟的话,像是又一支冷箭,一直刺进他的心里。 月夜。 守在门口的丫鬟们都昏昏欲睡,但一直守在如意床前的莫洛应天,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一直握着如意的手,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她那冰冷的小手,但是她却一直趴伏在床上,没有一丝的生息。看着这样昏迷的如意,应天的心里,也像是被人刺入了一支长箭,她的伤口在汨汨的流血,而他的,也同样无法愈合。 “王爷,你去歇息一下吧!”绿珠走进来劝慰道。 “不用了,我想多守一会儿,你们先下去休息吧。”应天朝着绿珠和丫鬟们挥挥手。 “可是王爷,您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再这样下去,您的身子……”绿珠看着他憔悴的脸颊,越发地担心。 “我没事,就让我守着她吧,她不能醒来,我也根本无法入睡。”应天摇摇头,“下去吧,这些天把你们也累坏了。” 绿珠见劝不动他,只得点点头。 “是,王爷。我们先退下了,您也好好的歇息一下吧。” 应天点点头。 绿珠带着丫鬟们退去,还帮他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这间空旷的屋子里,顿时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如意还趴在床上昏睡着,那背上的伤口依然不停地渗着鲜血,那红红的痕迹,让应天的心脏都不停地绞痛。他轻轻地帮她拉过锦被,想要帮她盖上,但又怕触痛了她的伤口,手指一直捏着被角,而不敢放下。 “如儿……”他轻声地唤她。 而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一睡就睡了整整三天。 只是脸色变得非常非常的苍白,连原本乌黑发亮的长发,现在居然也萎缩在枕头上,变得苍白而枯黄;而她全身的温度,更是冰冷的吓人,仿佛那些血液,不仅流出了她身体,也带走了她全身的温度。大夫用了最上等的药材涂抹在她的伤口上,把雪莲和人参炖制成汤药想让她服下,但是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用,她就一直昏昏地睡着,任全身的温度一降再降…… 应天手里的锦被,始终不敢落在她的肩上,但模着她的肌肤越来越冰冷,应天真是忍不住的心疼。 他暗暗地咬咬牙,突然掀开自己的外衣,露出他健壮的胸膛。他要用他那颗火热的心,去温暖她那快要渐渐冷却的身体…… 他非常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铺,偎近她的身边,再非常非常小心地抱住她没有受伤的腰部,用自己的胸膛,去温暖着她冰冷的肌肤。 她真的很冰,全身上下,就如同冬天里的一块寒冰,冰得应天都忍不住要打个冷颤,冰得他觉得那份寒冷真的锥心刺骨。但他还是毅然地抱紧了她,小心翼翼地贴近她一侧的身体,在不碰到她伤口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体温全部都奉献给她。他一定要救活她,就算付出了一切,他也一定要救活她! “如儿……”应天低声地呢喃,低头看着就窝在他怀里的那张小脸,“对不起,如儿……都是我的错,把你卷进了这个混乱的状况……你根本不应该受这样的辛苦,你根本不应该替我挡下这一箭……对不起,如儿……就如同你说的,你只不过是一个过路的人……” 他们相遇的情景,突然就跳进了莫洛应天的脑海。 那个被半挂在围栏上的小丫头,那张狼狈却非常可爱的小脸,那突然跌进他怀里的无意,那蓦然撞痛他的淘气……那些都是他永远不能忘记的画面,那个“过路”的小丫头,那个无意识地闯进他世界的小丫头…… 她是那么可爱,那么清纯,那么讨人喜欢,又那么惹他生气。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动一闹,就像是刻在他的心里一般,让他久久不能忘记。他突然在这一刻发现,如儿并不仅仅是‘她’的影子,她已经顽皮地跳进了他的心里,她已经变成了那个谁也不能代替的名字。或许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如儿真的很像‘她’,但到了现在,他已经觉得如儿就只是如儿,是在他心里,最特别的一个。 他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是真的!是真的!他真的已经爱上了这个小丫头! 当那长箭射进她的背上的时候,当看到她流出的鲜红色血液的时候,那种她痛他更痛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上体会过的。 在那一刻,他只恨为什么箭没有射进他的身体,而是让这个小小的她来承担!而他这个笨蛋,却是在她倒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能失去她,才发现自己对她的爱……他真的不能没有她,真的不想回去那个痛苦的世界,他只想这样一直守着她,一直陪着她。 “如儿,对不起。”应天再一次地道歉,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突然想起她那时捂住嘴巴,不要他‘吃’她的时候,应天的笑容变得苦涩。 “如儿,快醒过来吧,”他轻轻地唤她,“如果你不醒来,我可又要吃你了喔!快点醒来吧,我的宝贝……” 应天微微地低下头,把自己的双唇,慢慢地贴近她的…… 咻!突然从虚掩的房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 但就是这一声非常非常微小的弹动声,也没有逃过莫洛应天的耳朵!他们还以为他会像上次那样大意吗?如果不是如意上次拨弄弓弦,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容易就射中了她的身子! 莫洛应天突然一伸手! 一枚尖锐的铁镖就立刻被他捏在了指尖! 谁也别想再伤害他的如儿! 唰! 门外的身影顿时闪去! 莫洛应天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转身就朝着房外追去! 还想逃?休想! 虽然他很反感朝廷里的事情,也不想加入跟大哥的争斗,但是伤害到如儿的人,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第七章 那个身影的轻功果然非常的好,猛然就跳上了屋脊,迅速逃离。莫洛应天不肯放过,也跟着跳了上去。那人见他穷追不舍,居然胆大地回头,立刻就射出一枚袖镖! 莫洛应天连忙闪躲,但却一手就捏住了那袭来的暗器! 他的指尖微微地使力,又把袖镖打了回去! 那家伙只顾得逃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风声,那人微微地闪躲,却依然被返回的袖镖击中了胳膊! “呀!”那人惊呼。 好熟悉的声音! 莫洛应天皱眉,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 难道,会是熟悉的人吗? 那个身影负伤,更加快了脚步。应天才微微一闪神,就在茫茫夜色中失去了他的踪迹!真的是很熟悉的声音! 应天有些懊恼,没有立刻抓住他。但是现在如儿比较重要,他还是不要离她太远比较好。他只能独自返回自己的卧房,却突然发现卧房里的蜡烛居然熄灭了! “不好!”应天惊呼一声,“中计了!” 难道那个身影只是想把他吸引出去,而真正的目的,是还病卧在床上的如儿吗? 他大惊失色,一把就推开房门! 藉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应天果然发现刚刚还趴伏在床上的如意,根本就没了影子! 真的中计了! 那是还在昏迷中的如儿啊,而且他还刚刚遣走了守卫的士兵!啊呀,他怎么能够如此疏忽大意,他怎么每一次都保护不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应天连忙稳定一下自己慌乱的情绪,冲出房门外大喊道:“快点来人!如儿被人劫走了!” 他响彻夜空的吼叫,把整个别苑都震醒了。值夜的守卫们急匆匆地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连睡梦中的也都一边穿着外衣,一边匆忙地跑来。希哲也被惊动了,他披着衣服就跑了出来。 “三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 “刚刚我被人施了调虎离山之计,如儿被人掳走了!”应天着急地喊。 “什么?又是上次那个人吗?”希哲也大吃一惊。 “我不知道会不会是同一个人,但那人轻功非常的好,我只追了几步,就失去了那贼人的身影!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不可能逃出别苑,更何况他们还带着如儿,一定没有逃远!大家快快点起火把,把别苑甚至围场里都给我仔细地查找!绝对绝对不能放走他们!”莫洛应天立刻着急地吩咐道。 护卫答应了一声,急忙而去。 没有多一会的功夫,整个别苑里就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大家急匆匆地四处寻找,而应天和希哲也顺着他们可能逃走的线路四处查找。一直找到了四更时分,依然没有一点踪迹。 莫洛应天急得额头上渗出冷汗,一想到如意身上那尚未痊愈的箭伤,和她还在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一颗心就立刻绞痛起来,让他根本无法停住自己的脚步。 如儿!对不起!你为我受伤,而我却连最基本的保护你都做不到!我真的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什么沙场上所向披靡的百胜将军,什么深受父王宠爱的漠北王子,我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好好保护的笨蛋!我真的是一个笨蛋!一个对不起你的笨蛋! 气馁地回到自己的卧房,莫洛应天生气地握拳,挥手就朝着墙壁上挥了过去! 希哲连一把拉住了他。“三哥!不要这样!” “希哲,你不要拉我!”应天咬牙,“我真恨我自己,连如儿都保护不了!怎么那么笨,居然就这样中了人家的计谋!” “三哥,你不要这样,这两次的事情,根本都不是你的错啊!是有人要袭击你,而如儿偶然撞到了而已!你不要这样自责!”希哲连忙说道。 “虽然是有人要袭击我,但却不应该让如儿来承担!而我又怎么会这么粗心,居然把她都给弄丢了!”应天着急地说着,越是如此,他的心里就越是疼痛。 “三哥,”希哲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莫洛应天的眉尖立刻微微地一挑! 希哲一看到哥哥的表情,便立刻说道:“三哥,你不要忘记,母后可是为你求了亲,不日那大宋公主就要嫁过来了,你总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吧?” “她才不是小丫头!”应天立刻反对,“她才是我心里,唯一的那一个。我不要娶什么大宋公主,我只要如儿!” 希哲差点被三哥的这句话给击倒!两国和亲的大事耶,可不是游戏,三哥说要丫头就要丫头了,而丝毫不管父王、母后和整个漠北国?如果三哥死也不肯娶大宋公主,那么大宋王一定火冒三丈,本来两国交好的事情,岂不就要变成一场祸事? “三哥……”希哲还想再说什么,应天却突然打断他。 “嘘──”应天示意他禁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希哲不解。 他们正在应天的卧房内,而丫鬟们点燃了所有的蜡烛,整个室内是亮如白昼。不过除了丫鬟们都站在外室,内室里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个啊!哪里来得什么声音? 莫洛应天却突然侧耳倾听,似乎有着细微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轻轻地响着! 居然有人躲在他的房间里! 应天立刻放轻了脚步,慢慢地向着那呼吸的声音靠近,似乎像是从床铺的下面传出来,有些重重的,像是受过伤的人── 难道会是刚刚那个被他打伤的人? 应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突然拉开床单,就朝着床下猛地大喝一声! “该死的,给我滚出来!” 哗!床单掀开! 莫洛应天和卓兰希哲都立刻愣住了! 躺在床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匪人,居然正是大家寻找了一整夜,搞得整个别苑都鸡犬不宁的小丫头──如意! 她似乎还在睡梦里昏迷着,直到应天的这声大喝,才突然把她惊醒! 她微微地,有些费力地张开疲惫的眼睛,就只看到莫洛应天那张已经心急如焚的俊脸,但在那份着急之外,还有着一些些的惊讶表情。 “好……好吵……”如意突然开口,“这是什么时候?你们怎么……不睡?” 莫洛应天真的吃惊的连嘴巴都快要合不拢了! 天啊!原来如儿不仅没有被人掳走,而且居然还清醒了过来!大夫说她如果不能醒来,就凶多吉少了,没想到今夜如此一闹,竟然惊醒了她!这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 莫洛应天再也顾不得礼节,身子一矮就钻进了床下!他激动地一把抱住如意,甚至差点弄痛了她的伤口! “如儿!你醒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如儿!你终于醒了!” 他激动地都快要哭出声来,他守了她三日三夜,一直在苦苦等待着这个时刻,现在她终于醒了!终于醒了!他的如儿没有事了,没事了!就把那些可恶的家伙就暂时先丢在脑后吧,现在只有他的如儿,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她醒了,就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如意被他抱了个不清不楚,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原本还在围场把她丢在一边的男人,怎么这一会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的把她抱进怀里?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的背上怎么有些火辣辣的,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希哲看着三哥兴奋地滚进床下的样子,不由得笑得嘴巴都咧开了。 “真是虚惊一场嘛!三哥,麻烦你下次看清楚再喊好不好!如意小姐只是滚到床下去了!般得大家一夜都没有睡……”他突然抬头,看到一群正关切地望着床下的好奇眼睛,连忙一把拉下那掀起的床单,把这两个人遮盖在床下。 “喂,你们看什么?快点回去睡觉啦!” 三王爷如此出糗的表现可真不能再让这些护卫们看到,自从如意出现后,三哥在他们当中的名声已经跌得够惨了,这一次,大家就放过他们吧。 希哲推着一群人闪出门外,还体贴地把房门为他们关上。 虽然那两个笨笨的笨蛋,还依然躺在那窄窄的床下。 爱情,果然会让人变笨喔! 床下,两双对视的明亮眼睛。 希哲把房门轻掩上的时候,整个房间里突然寂静了下来,连桌上那昏黄的蜡烛,都兴奋地跳跃着,似乎在为如意的劫后重生,而激动地燃烧着。 “应天……怎么了?”如意刚刚清醒,气息还有些微弱。 但莫洛应天凝视着她的眼睛,却有着十分的感动。他体贴地抱住她的身体,把她整个地移到自己的身体上面,以免地上的寒气,冰到了她的身体。 如意突然被他握住腰肢,有些不适应的扭动,但应天却突然紧紧地抱住她,一下便把自己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里…… 如意立刻便觉得有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从她的颈窝里汨然而下…… “应……应天?”如意吃惊,“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在哭吗?流进她颈窝里的,会是他的眼泪吗?他明明是一个那么强硬的男人,怎么居然会在她的怀里突然哭了起来? “如儿……我刚刚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刚刚以为我真的要失去你了!”应天突然开口,声音哽咽,“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那种痛苦我已经承受过一次,我真的已经不能再忍受一次了!如儿,你知不知道,如果失去了你,我会死!我真的会死!” 如意被他的话惊呆,她从来没有想到,会在应天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原来他是那样在意着她吗?她还以为他一直只觉得她很淘气,很不乖,很不讨他喜欢呢!但是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是这样在乎她! 有一种怪怪的东西从她的心底爬上来,让她的眼眶中,居然也升起了浓浓的雾气! “应天……”如意试着去捧他的脸颊,却发现他只把自己埋进她的颈窝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你真的没有看到我刚刚的表情,看到你失踪的时候,我几乎快要杀人了!一想到你将会受到的伤害,一想到将来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急得要把所有的人全部杀光!我从来没有感受过有一个人对我来说,会是那样的重要……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女子的身上,有过这样的感觉,你的淘气,你的可爱,都已经完全变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无法想像没有你的日子,我将要怎样渡过……” 应天的脸颊终于抬了起来,“如儿……我爱你。” 一滴清泪从莫洛应天的脸颊上滑落,和着这句动人的话语,一起重重地落进了如意的、心里。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如意的心头突然重重地一跳,从来没有男人会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似乎在她的生活里,只有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看到姐姐和姐夫相依偎的模样,她虽然也有着羡慕的感觉,但是突然轮到了自己头上,她除了那份感动之外,更多的,却是慌乱…… “我……我……”如意被他吓得咬唇,“你……你……” 她在他身上挣扎,想要跳下来,但是却被应天用力地抱住身子,让她无处可躲。 “这……好……好怪……”她要回答他什么?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是越看到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她就越发慌乱。手也软软,脚也软软,她根本没有力气,从他的身上爬下来。 啊哟哟,难道姐夫向姐姐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姐姐也会是这样的反应吗?那三个字简直就像是三月的春风,把她的全身都吹得酥软掉了…… “如儿,”应天抱住她的小细腰,“你不用怕,也不用慌,我知道你的年纪尚小,也许还不懂得男女之间的情爱之事。但是我会给你时间,我会让你懂,我会让你明白,到底什么是爱……” 完了完了,他可不可以不要再说这个字?如意只觉得头昏眼花,好想昏倒在他的怀里喔!那个字简直就是她的死穴,他只要一开口,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不能负荷。好想晕倒喔,好想不用再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他的眼神那样的温暖,虽然她真的很喜欢他现在的表情……但是她总有种心头的小鹿在乱撞的感觉…… 应天捧住了她的脸颊,把她的小嘴朝自己的慢慢贴近…… “啊!”如意突然惊呼,“你……你又要‘吃’我吗?” 应天被她的这句话搞得差点笑出声来,这小丫头真的很会破坏情调耶!但是,看在她才刚刚清醒的份上,就放过她吧! “是啊,我又想要吃你了!不过,你也可以吃我,尝尝看,味道如何?” “真的?”如意被他骗到,居然为这句话开心起来,“原来我也可以吃你的呀?” 莫洛应天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真的把小嘴凑了过来…… 突然,床下传出一声尖锐的呼声! “啊!如儿,好痛耶!” “咦,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不是用牙齿的啦,要这样……” “哪样?” “这样啦!” 床下,归于一片沉寂。 但还不到一刻钟。 砰!不知道是谁,又重重地撞到床板。 “啊!好痛!”如儿惊呼。 唉,真是所有美好的气氛,都消失得干净。 半个月过去,如意的伤口很快痊愈了。 她果真是个很命大的人,渡过了那三日的难关,身体恢复的异常地快。才没有几天的功夫,别苑里就已经能听到莫洛应天大声地吼叫、希哲的偷笑、如意的鸡飞狗跳了。 容芳倒是消失了好一阵子,说是也生了病,休养起来。莫洛应天没空招呼他,每天这个小丫头就已经够让他头痛了。 不过现在他找到一个好的惩罚她的办法,每当她又闯了祸,他就把她抓过来要“吃”她。开始她还有些害怕,后来竟然越来越喜欢了! 就如今天一样,她又被应天拎进书房里。 “如儿,这是墨汁吗?这根本就是酱油!你把这个倒进我的砚台里,让我怎么写字?”应天气得大叫。 “咦,居然是酱油吗?”她一脸的天真可爱,“喔,我知道了,因为前天你说墨汁没有了嘛,我想反正酱油也是黑的,就拿来先用一用嘛!怎么,写出来不漂亮?” “还漂亮?”应天真是快要被她气死,“是根本写不出来好不好?” “那我再去加点醋好了!”她拿着砚台就要转身。 真是败给她了! 应天一把拉住她,“算了,你以后不要再管这些了,就每天在房里待着好了!” “啊?让我待在房里?”那不把她闷死!“不行不行,我宁愿出来闯祸,不然你惩罚我好了!”如意居然乖乖地噘起小嘴。 应天看着她的小脸,真的拿她没辙,连这一招,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他还真的好喜欢她这个可爱的表情,那已经慢慢恢复的粉女敕小脸,那微微噘起的红润小嘴,都像是诱惑般地在他的眼前轻晃着。 应天伸手轻捏了一下,真的低下头来的时候,她又突然闪开! “嘻嘻,不让你‘吃’!”她丢下手里的砚台,转身就跑! 这个淘气的丫头!莫洛应天无奈地摇头。 可是,他偏偏就陷进了这个丫头织就的情网──那样纯洁,那样可爱,那样令人无法抗拒。或许当初只觉得她更像‘她’,但在慢慢相处之后,却越来越发现如儿与‘她’的不同之处。但那两颗同样如水晶一般的心,却都让他感动。 他会思念早逝的‘她’,却也更喜欢这个淘气的如儿。她是他生命里的又一个春天,而且这个春天里,百花灿烂。 如意逃出他的书房,一路笑咪咪地跑远。 那些酱油是她故意放的,谁让他整夜都在批阅文卷,彻夜不眠。她每每在窗外看到他疲劳的身影,都会微微地心疼着,虽然她不知道那到底叫不叫作‘爱’,但她知道,她从心底希望他能过得更好。她要每天看到他脸上的开朗笑容,她要每天都能听到他大声的咆哮,她知道他虽然在骂她,但在话里话外,却是满满的宠爱。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好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喜欢赖着他,甚至偷偷地喜欢上了‘吃’他的感觉!即使每一次都会头晕目眩,那但份感觉真的很美妙,像是透过彼此的双唇,可以触到彼此的心…… 是不是姐姐和姐夫,也会彼此‘吃’来‘吃’去? 如意还在胡思乱想,突然看到前面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那个高大的身形,扭捏的步子,一下就让她认了出来! 那不是容芳吗?他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正是莫洛应天书房后面的小花园,而容芳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眼,就朝着一间小房子里跑去。 “一定有鬼!”如意暗暗地跺脚,看他那偷偷模模的表情,如意便能立刻断定! 他到底在做什么?前几天希哲和应天聊天时曾经提起,说那天晚上暗算他们的人,像是熟悉的人!难道就会是眼前的容芳吗? 如意心下一惊,但看着容芳越走越远,她也根本来不及回报给应天,就连忙追了上去。 她一定要帮应天做点事情,也一定要抓到那个向她射箭的人!第一次她为他挡住了,那么第二次呢?所以她一定要帮他抓住坏人! 如意跟了上去。 容芳的身子一闪,就闪进了花园内的一间小屋里。如意也连忙悄悄地模了过去。 那间小屋里看起来有些光线昏暗,而且似乎在室内燃着大盆的薰香,才一推开门,如意就觉得有些烟雾弥漫。稍等自己的眼睛适应了之后,如意连忙打量了这间并不太大的小屋。 这里──似乎像是一个灵堂! 那低垂着的白色纱幔,长年不灭的祈福蜡烛,袅袅燃烧着的上等薰香,无一不说明了这里供奉的英灵的不平凡的身份。 如意有些好奇,她从来没有听应天说过这里设有灵堂,这样隆重供奉的,会是什么人? 如意凑上前去,藉着那昏暗的烛光,突然看清了牌位上的几个大字── 亡妻梅若之灵位! 亡妻之灵位! 如意被眼前的牌位给吓了一跳,这是谁的牌位,这又是谁的‘亡妻’?她不由得向着牌位的左下方细看,却只见那上面清晰地雕刻着一行小字:莫洛应天立。 天啊!简直就像是晴天突然打了个霹雳!居然是应天的亡妻!他居然已经娶妻!为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也根本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如意被这个发现震得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那日他的甜言蜜语,立刻便成了非常容易破碎的肥皂泡泡,看起来是那样的美丽,却只在一瞬间,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是这样?应天为什么要瞒着她?他居然已经有了一个王妃了,却还对她说着那样动情的话!难道他是在骗她吗?他对她根本就不真心的吗?不……不要这样……她不要这样! 如意害怕又震撼,转身就跑! 突然有个身影袭了过来,一下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想到哪里去?”那是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吓了如意一跳。 她突然抬头,是容芳! 在这片烟雾弥漫中,他那张特别经过修饰的脸颊,有些骇人的可怕,而他直直地盯着如意的眼神,也是那样的愤恨!仿佛他只要用眼神,就要把她杀掉! 如意突然觉得凉意飕飕,她伸手去推容芳,“请你让开!” 容芳却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再立刻反手一扭! “让开?哪有那么容易!死丫头,你真的和那个莫洛应天同样可恶,我真的想一刀就杀了你!” 什么?和应天一样可恶?如意听到他的话,却觉得有些奇怪,他不是一直缠着应天的吗?怎么突然在这一刻,说应天很可恶? “你放开我!”如意跺脚,“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你是和我无怨无仇,但是那莫洛应天,却和我有仇!他既然害死了我的心上人,我也要害死他的心上人!为了这一天,我扮戏子忍辱偷生了二十年,我不能再等下去了!今天,我就要把你在梅若灵前了断!”容芳突然抬手,从自己的头发上,就拔下一枝非常尖锐的金钗,朝着如意的喉咙就扎了过去! 啊呀,妈妈咪呀!他居然在玩真的!可是他到底都在说些什么?什么他的心上人,又是应天的心上人?这个死去的梅若,难道会是容芳的什么人?而容芳扮成女人,似乎只是为了报复应天,而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 天啊,这些事情真的很复杂,搞得如意的小脑袋里搅成一团乱麻!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的金钗就要朝着她刺了过来! “哇──”如意突然闭上眼睛,放声大哭! 这是她的看家本事,虽然哭得很难看,但却能吓住对方和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以前,她总能哭来娘亲和姐姐,这一次,不知道又能哭到谁来救她! 容芳果然被如意的大哭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莫洛应天看上的女人会是怎样的坚强不屈,但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小家子气! “笨蛋!”他生气地骂她,金钗立刻挥了过去! 却就在这一刻,门外突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如儿!”莫洛应天的呼声立刻传来,“是你在哭吗?” 她的哭声立刻惊动了在前面书房里的他,他几乎是立刻就朝着这里奔了过来! 容芳不敢再动手,就在莫洛应天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把手里的金钗塞进了如意的手里!而他自己的身子突然一滑,立刻就跌倒在地上! 耶?这是做什么? 如意被容芳的动作吓住,她吃惊地握着那枚金钗,有些不知所以…… 而莫洛应天走进小屋里,映入眼帘的,却是如意一手捏着倒在地上的容芳,一手握着尖锐的金钗向着容芳行凶的模样! “如儿,你在做什么?”应天吃了一大惊,如意手里的金钗,竟然是那样的熟悉! “我……我……”如意呆住,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爷!”坐在地上的容芳却抢先开口,“如姑娘想要杀掉我呢!王爷快点救我!” “什么?”应天不敢相信,但是面前的画面,却果真如此! “三王爷!”容芳一下就扑进他的怀里,“刚刚我看到如姑娘走进这间小屋里,本想追上来告诉她,这间屋子里不能擅入,但却突然看见如姑娘的影子晃了一下,就不见了!等我凑上来的时候,却看到如姑娘在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这里私会,那男人还往如姑娘的袖子里藏了些什么……” “什么?”如意没想到会这样被他栽赃,明明是自己跟踪他过来的,他却敢如此玥说八道!“你不要胡说!我哪里有跟什么男人私会,又哪里被人在袖子里塞了什么……” 如意说着,便立刻去模自己的袖子,没有想到却突然有一封信笺从她的袖口里滑了出来,啪地一声跌落在地上! 天啊!这怎么会!如意吃惊,伸手想要去捡,却被莫洛应天一步抢先! 他立刻就拆开那封信笺,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迹就立刻映入他的眼帘! 当他一眼看到──三日内杀掉莫洛应天时,他的眉头立刻便倏地一下皱紧! 不,不可能!不可能会是如意,那个人根本不会是如儿!当希哲和自己在追那个影子的时候,如儿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呢!可是这封信又是什么?这明明就是一封想要密谋杀害自己的计划书!它为什么会在如儿的衣袖里?为什么?难道她真的是那个伪装的最好,潜伏在他身边的奸细?不,他不能相信!不能! 容芳一看到莫洛应天的表情,立刻就添油加醋的大喊:“啊呀,这上面都写了什么?啊哟哟,居然要杀掉三王爷!天啊,你这个居心叵测的死丫头,你一定是大王爷派来奸细,对不对?” “不对不对!”如意心急,“应天,那信上有写什么?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过!这信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不是什么大王爷的人,我不是奸细!” 莫洛应天却一直盯着她,表情冷漠。 他当然也不相信如意是奸细,但是为什么这封信,会在她的袖中?难道会被别人陷害? “应天……”她冲过去,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被容芳一把推开! 如意一下便跌倒在地上,而莫洛应天居然连扶她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如意的心,立刻便跌入谷底。 “应天……你难道……不肯相信我?”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明明是一件这样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他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那些甜言蜜语真的都是假的,难道皇子的心,都是那样的善变?说什么真爱,说什么深情,说什么我爱你!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假的!竟然就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骗局面前,立刻就露出了破绽! 他真的爱她吗?他真的有吗?如果真的有,为什么连他曾经娶妻的事情,都不曾告诉过她? 暴桌上的牌位还在伫立着,而香炉里的香气,还在冉冉地上升着,可是如意的那颗小小的心,却突然在他无声的表情里跌落成了两半……她什么都不想再问了,他的表情,早已经说明一切…… “我知道了……”如意突然开口,但却突然有泪光在自己的眼眶里摇晃,“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什么爱情,什么真情!莫洛应天,你骗我!你早已经有了妻子,却从未向我提起过!你说你喜欢我,却连这样的事情都瞒着我!而只为了这封薄薄的信,你宁愿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莫洛应天,你就是这样喜欢着我、爱着我的吗?” 她的泪光,突然之间凝聚在一起,转成大颗的泪珠,蓦然地从她的眼眶里夺目而出……像是她那颗被击碎了的心,一颗颗晶莹地滑下…… 莫洛应天凝视着她的目光,突然地一紧。他刚想伸出手指,就突然被容芳拉住! “三王爷,不要听她的话!看她现在哭得楚楚可怜,可是她的心里却有的是心机!你不要靠近她,小心被她伤到!” “闭嘴!死妖怪!”如意气得跳脚,“你这个死妖怪,少在这里乱说!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才是妖怪!”容芳也跺脚,“王爷也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王爷!” “是你才想要害他!”如意见根本说不清楚,突然就朝着容芳扑了过去!“死妖怪,我今天就要杀了你!免得你还在这里害人!” 她真的举起手里的金钗,就朝着容芳刺了过去! 容芳转身推门就逃! 如意不肯放过他,也跟着追了出去! 莫洛应天蓦然把手里的信笺一收,也跟着追出去! 只见到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直朝着别苑的后山上跑去! 莫洛应天的心头立刻一惊,他立刻就朝着花园外的护卫们喊道:“快去把六王爷叫来!如儿出事了!我先上山,让他带一队人马快点跟上来!” 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在如意的袖子里看到了那封奇怪的信,而是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怎么看,都感觉像是一个陷阱!容芳像是故意把如儿吸引开的,因为他一边向前跑着,还一边回头张望! 如儿会是王兄派来的奸细?莫洛应天死也不肯相信! 如意一路追着容芳到了山间的小路上,突然在一个拐弯处,容芳失去了身影! 如意立刻觉得一惊,这是一条位于悬崖边上的小路,左边是陡峭的山崖,右边就是深不可测的峡谷!不小心滑落下去,肯定就摔得粉身碎骨了! 如意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刚刚还在前面的容芳怎么会倏地失去了身影?她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便立刻转身,想离开这里! “站住!”突然之间,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大喝。 接着便从山崖的高处跳下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立刻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如意被吓了一跳,她连忙转身,却在另一边,也有手拿着利刃的男人冲上来,把她围在中间! 糟糕了,她中计了!他们看起来像是早已经计划好的,容芳根本就是存心把她引到这里来的! 丙然,从黑衣人的身后,容芳和另外一个看起来个子不高,但却非常精明干练的男人立刻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轮廓依稀有几分与莫洛应天相似,但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就完全不似莫洛应天的那般明亮动人,反而在那份精明之中,还透着几分令人厌恶的奸诈。 “她就是三弟的心上人吗?”那男人突然开口问容芳。 “是的,她就是莫洛应天最珍爱的女人。”容芳立刻回答道。 那男人的眸光立刻就落在她的身上,仔细地打量着,还微微地点点头,“不错,这丫头果然与梅若非常相像。” 梅若?如意不禁皱眉,那不是莫洛应天的亡妻吗? “是的,大王爷,莫洛应天对她十分宠爱,但我就是越看她这张脸,就越想掐死她……”容芳生气地跺脚。 掐死她?为什么? “哎,容芳,她只不过是个诱饵,你何必如此动气呢?” “大王爷,当年莫洛应天把梅若抢走之后,我就一直在苦苦等待这一天,一直等待这可以亲手了结莫洛应天的这一天!所以,大王爷请你把这个丫头交给我,我要亲手了结了她,我要在莫洛应天的面前杀了她,让他也好好尝一尝失去爱人的痛苦!” “好,只要三弟上来,就把她交给你!”大王爷呼依莫兰笑得非常奸诈。 “你们……”如意终于忍无可忍,“无耻!下流!” 容芳挥手就给了如意一巴掌,打得她立刻就摔倒在地上! “死丫头,你还敢嘴硬!” 如意被挥倒在地上,唇角上鲜血直流,但她还是抬起头来,坚定地说着:“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他是不会来救我的!” “莫洛应天不会来救你?”容芳一把掐住她的小脸,“难道你以为我的眼睛瞎了,看不到他怎么对你?那一箭没有射死你,真是我的失误,我真想看看莫洛应天看到你死去时,脸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那一定会让我很痛快、很痛快!” 容芳的一张脸扭曲得变形,那厚厚的脂粉几乎都开始掉下渣滓来。 “什么?那一徿……是你派人射的?”如意吃惊。 “对,就是我!怎样?我就是要杀了你!杀了你!我要莫洛应天痛苦,我要他生不如死!是他抢走了我的梅若!这些年来为了报仇我假扮戏子才能接近皇亲国戚!我要你好好感受我的痛苦!”容芳咆哮,手指突然掐住如意的脖子,才微微地一用力,立刻就把她掐得脸色青紫! “咳……咳……”如意难过得连眼泪都流了下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心底最想念的人不是父母,不是姐姐、姐夫,而是那个温柔而英俊的男人…… 真希望他现在能如天神一般的降临,救她离开这水火;也真的希望他不要出现,大王爷根本已经挖好了陷阱,只等他跳进来!她只要他能平安,即使牺牲了自己,她也在所不惜! 就在如意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突然真的如同天神一般地,一声大喝就震耳欲聋地传来! “住手!”如同天神一般的男人突然就降临在所有人的面前,他血红的眸子、冰冷的眼神,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容芳的指尖立刻一松,如意顿时就滑了下去。 “容芳,你想干什么?”莫洛应天大喝! 呼依莫兰被三弟的震喝声吓了一大跳,好不容易才稳住自己的阵脚,却一把就抓住了如意的衣领! “别动!”他个子小小,但表情却分外狡猾,“三弟,看不出来你真的如此心疼这个丫头?” “呼依莫兰。”莫洛应天皱眉,他早就预料到,这件事情和他这个奸诈的大哥月兑不了关系!“你到底想要怎样?我都已经离开京城,躲到这围场来了,你到底还要怎样?我警告你,不要碰她,不然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躲到这围场来?”呼依莫兰奸笑,“你还真会说笑呢,我亲爱的三弟。你真的只是躲来了吗?可是别忘记了,母后还在皇宫里热络地打点着你与大宋公主的和亲事宜呢!你‘漠北王’显赫的头衔下面,又要再加上一块大宋驸马的金顶了!整个漠北国里,早已经都认定了你的皇位,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什么?气息还在繁乱的如意,却突然在呼依莫兰的口中听到了这几句话。漠北王?大宋公主!天啊!难道……难道莫洛应天就是漠北国的那个王子,那个被封了‘漠北王’的战功显赫的王子,那个她要和亲的男人?天啊,这到底是怎样的命中注定?她东躲西躲,躲到这遥远的幽州,却从来没有问过谁是漠北王!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天啊! “大哥!”莫洛应天改口,“我还尊称你一声大哥,是因为我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却出自同一个父亲,你不应该为了皇位,把矛头就指向自己的兄弟!漠北王的封号不是我向父王讨来的,而是父王为了奖赏我剿灭蒙军而封赏给我的!这与皇位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不应该如此念念不忘!而且我已经躲来这围场,就是不想陷入与你的皇位之争,皇位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反而是如儿……请你放过她……她是无辜的,你不可以伤害她!” “不可以伤害她?”这一次,跳出来的换成了容芳! 他一把掐住如意的小脸,一手举着一枝尖锐的金钗就抵住了她的喉咙! 莫洛应天大吃了一惊!那枚金钗分明与那个晚上希哲交给他的一模一样! 难道那个身影……竟然是容芳? “你究竟是谁?”莫洛应天皱眉,“为什么要潜伏在我们身边?” “我?”容芳居然有些凄惨的笑,“你居然还敢问我是谁?十五年前,你们王府强娶了梅若,拆散了青梅竹马的我们,我只盼着能再见梅若一面!没想到,我等来的,居然是梅若死去的消息!莫洛应天!我为此已经整整痛苦了十五年,我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杀了你最心爱的女人,让你也尝尝这痛苦的滋味!所以我忍辱唱戏这么多年娱乐你们这些高官贵族!你居然还敢问我是谁?” “啊!”莫洛应天惊呼,“你是梅若的表哥!天啊,居然这么多年,我从未知道!不过当年我真的病重,梅若嫁进来,我根本就不知道……” “少跟我装无辜!”容芳的面容扭曲,“当年如果不是梅若嫁给丫你、如果不是进了你的王府,她也不会那么早就死去,更不会死得那么惨了!莫洛应天,是你害死了梅若!是你害死了她!”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景?如意被容芳死死地掐在手里,但却依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的争执!那个已经死去的梅若,真的是莫洛应天的王妃吗?原来在他的心里,真的还爱着另外一个女人? 又或者他把她留在身边,也只是因为自己很像‘她’? 这个发现,让如意的心情顿时就跌落进谷底。 自从那日中箭之后,她以为他真的很喜欢她、很爱她……但是今天看到了梅若的灵位,又听到了他们的话,她的心里,顿时就充满了迷茫。 难道,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代替品吗?难道,他说爱她都只是在哄她吗? 难道…… 容芳抵在她脖子上的金钗并不能让她害怕,她更加害怕的,是他的心! 但那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容芳越说越生气,突然挥起手来,朝着如意的颈子上就扎了下去!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容芳的动作会失控,而呼依莫兰也还没有拿如意威胁到莫洛应天,就突然看到他朝着如意的喉咙扎了下去!容芳的动作真的太快,谁也来不及阻止!那尖锐的金钗,就立刻扎进了如意的颈窝! “啊!”如意惨叫一声!鲜血顿时就喷了出来! 莫洛应天只觉得自己的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如儿的身子才刚刚恢复,又再一次为了他遭受这样的痛苦!他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膛里揪了出来,再硬生生绞成碎片!那种眼睁睁地看着她受伤的痛楚,比起第一次尤过之而无不及! “住手!”莫洛应天立刻就冲了上去! 而容芳看到他冲了过来,居然反手用力一推!就把如意的身子朝着悬崖下面推了下去! 莫洛应天的手指只慢了那样一瞬!就是那样一瞬! 如意的身体立刻跌出了崖边,朝着那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摔了下去! “啊!”如意惊叫! 她还不想死,她还不能死!她还没有问清楚他的心,她还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着她!她不要就此和他分隔两界,她不要再也看不到他的模样!他曾经答应过她,要永远陪着她,他们还没有永远,难道就要诀别了吗?不!应天!应天救我!应天救我! 但是她的身子已经滑了下去,连莫洛应天,都无法抓住她的身体! 如意只在朦胧中,听到莫洛应天那声撕心裂肺般的怒吼,她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应天……我们……要来生再见了吗? 第八章 谁都没有料想到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 呼依莫兰也根本没有想到容芳会突然对如意下手,他本来还想拿如意来要胁莫洛应天的,没想到被仇恨烧红了眼睛的容芳竟然把如意推下了悬崖!心痛如绞的莫洛应天扑倒在崖边,对着那空旷的山谷,还伸长了他的手指,似乎想要把如意再捞回来! “如儿!如儿!”他心痛地嘶吼,但回应他的,只有那凄凉的山风…… 莫洛应天觉得自己的那颗心也突然跳出了胸膛,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子飞了下去……十年前的那一幕终于又回来了,而今天,他依然要面对着最心爱的女孩的离去,却没有一点可以阻止的能力!他好恨!好恨啊! “三哥!”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了希哲的呼唤声,连带着一群护卫们的脚步声,浩浩荡荡的朝山上跑过来! 呼依莫兰看到希哲也跑了上来,连忙朝着山上埋伏好的士兵们一挥手! “放箭!傍我射死他们!”呼依莫兰也带领了不少的护卫前来,今天他本来就打算在这里了结他的眼中钉──三弟莫洛应天的性命的!但没想到被容芳这样匆忙的一闹,事情立刻乱成一团!来不及再多做准备,只能在这里就把三弟和六弟立刻杀了! 数十枝箭‘嗖嗖’地就朝着希哲他们射了过去,希哲只能带领着护卫们到树丛中躲藏!眼看着三哥还伏在悬崖边上,希哲急得连冷汗都要冒出来。 “三哥!三哥!”希哲着急地大喊。 而莫洛应天还趴在地上,痴痴地凝望着如意摔下去的方向……他拚命地在看,似乎还想要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到,那雾气飘荡的谷底,只有冷冷的山风吹过…… 是他害了她!是他害了她! 总是在口口声声的说喜欢她,爱她,但是自己却带给了她什么?除了受伤,就是失去生命!他连自己的女人也无法保护,居然让她伤了第一次,又有了第二次!而且这一次,还是无法挽回的一次!他没有资格再说爱她,他没有资格!就让他随她去吧!他再也无力承受这第二次的伤心! “如儿……如儿……” 莫洛应天的目光都呆滞住了,他的嘴唇青紫,泪珠大颗大颗的从他的眼睛里滑落出来,手指紧紧地攀住那尖石突出的崖壁,甚至快要把自己的指尖给硌出血来…… 容芳看着莫洛应天如此伤心的模样,不由得冷笑出声! “哈哈!莫洛应天,你终于……也有今天!” 他抬起脚,‘啪’地一声就踩在莫洛应天的后背上,正踩中他的心窝处,让他重重地一痛!但那颗心早已经跟随那个丫头飘荡而去,就算容芳踩得再重,都比不过眼睁睁地看着她摔落下去而更重! “看着她死,你很伤心吧?是不是心很痛?痛得想要跟她一起跳下去?”容芳低头,把脸颊凑近莫洛应天的脸,“当年我就如你一样,梅若死了,我恨不得和她一同死!但是,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我活了下来,那就是──找你报仇!” 容芳尖锐的怪笑,像是一把利刃,深深地插进莫洛应天的心里!当年梅若嫁给他,他真的毫不知情!而梅若之死,他也为此内疚了十年!可是,如儿是无辜的!她不应该为他们之间的恩怨,付出她的生命! 莫洛应天突然咬牙,一记猛挥! 他强硬的手指立刻就迅速而准确地掐住容芳的喉咙! “是的,梅若的死,是我对不起她!但是,如儿是无辜的!你为什么要害她!为什么!难道就为了要看我痛苦吗?好!你现在看到了!看到了!”莫洛应天突然放声嘶吼!那如同受了伤的狮子般的吼叫,震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惊胆寒! 那个在击退蒙军沙场上的彪悍男人又出现了!那双冷得几乎可以杀死敌人的眼神又出现了!他的手指卡卡作响,随时都可以扭断容芳的脖子!莫洛应天并不是江南那些秀气的才子,他可是纵横草原,杀敌无数的漠北王子!当他的怒火被熊熊地点燃,谁也没有能力阻止他! 呼依莫兰都被三弟的表情给吓了一大跳,他连忙退后几步,躲在士兵的身后!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三弟,容芳杀了那个女子,似乎真的把他给激怒了!看他咆哮的表情,仿佛容芳再多说一句话,他一定就会扭断容芳的脖子! “没错!”可是容芳却也不肯退让,居然就在莫洛应天的手里,还敢顶撞他!“我就是要看你痛苦,我就是要看你难过!我也要你尝尝失去最心爱的人的滋味!是不是很快乐?是不是很爽?那丫头从这里摔下去,一定死无全尸……” 莫洛应天的手指突然就收紧!大家都能听到他手指关节的声响,而容芳立刻就眼睛翻白,快要被他掐死了! “为什么要伤害如儿……为什么要伤害如儿!”莫洛应天受伤地大喊,他真的很想掐死容芳,可又下不了手! 想起梅若,再想起如儿……他的心里,如同百味陈杂,混乱地搅拌在一起,快要不能承受……大地在摇晃,天空在变暗……眼前的影像,从一个,变成三个…… 如儿……如儿…… 呼依莫兰看到莫洛应天的眼神突然开始迷离,立刻觉得机会来了! 他突然朝着自己带来的高手们喝道:“快!傍我杀了他们!” 几个黑衣人立刻就扑了过去! 希哲一看大事不好!连忙也带着人从另一侧冲了过去! 狭窄的山路上顿时就混乱成一片,刀剑在空中相撞,火光四散;弓箭在空中乱飞,寒光冷冽!莫洛应天掐着容芳,就站在悬崖边上,而希哲在拚命保护着他,呼依莫兰又在指挥人冲过来杀了他们!真是一场骇人的混战! “三哥!三哥快走!”希哲一面拚死保护他,一边推着莫洛应天。 可是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像在回忆着什么,根本不肯离去。而容芳看着他痛楚的表情,还在奸笑:“哈哈!让他走?他现在想的不是要走,而是要跳下去!害死那个丫头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很痛苦吗?哈哈!我就是要你痛!”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立刻劈开了莫洛应天的心!是的,就是他害死了如儿!就是他害死了她!如果她不留在他的身边,她就不可能会死的,不会死的!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闭嘴!”莫洛应天突然一声大喝!他一掌就整个地拎起了容芳的身子,就要把他朝着悬崖下面丢下去! “丢吧!丢吧!”容芳的身体已经悬空在悬崖外面,还在丧心病狂地嘶叫着,“你杀了我吧!反正我也已经了无遗憾!我已经看到了你痛苦的表情,我已经可以去见梅若了!杀了我吧!” 莫洛应天的手指在颤抖,他真的很想把容芳给丢下去,但是一想到梅若和如意的脸,他的手指又在犹豫……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他一定要害死了如儿!他最心爱的如儿!梅若嫁给他时还是个孩子,而如儿,却是他第一个动了心的女子!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是她!为什么! 山风在耳边呼啸,而莫洛应天捏住容芳的手指,却还在颤抖着,颤抖着…… 眼看着敌人的刀锋又劈过来,希哲连忙挥剑迎了上去! 呼依莫兰看到机会,也突然拔出长剑,朝着莫洛应天就刺了过去! 而莫洛应天这时正巧把容芳拉了上来,他的身子突然一侧,那把剑不偏不倚地正刺中了容芳的胸膛! “啊!”容芳惨叫了一声!鲜血立刻就喷了出来!他终究逃不过一死,但却是死在自己的主人的手里!容芳的表情复杂而难看,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呼依莫兰却立刻把长剑一抽,就朝着莫洛应天刺了过去! 莫洛应天的手指突然就扣住那锋利的剑刃! 鲜红的血立刻就像眼泪一样地滑了出来!洒在呼依莫兰手中那把雪亮的剑身上,红得令人张不开眼睛!剑身映照出莫洛应天那血红的眸子,像是噬血的狮子,在挑衅地望着他的猎物! “呼依莫兰,放下你的剑!我们是亲兄弟,我不想杀了你!” “少废话!”呼依莫兰却大叫,“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同坐皇位的亲兄弟!今天根本就是有你没我,有我没有你!莫洛应天,如果今天我不杀了你,我就永远坐不上皇位,你会是我永远的心病!别再跟我说什么兄弟之情!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坟墓!苞你的心上人一起去死吧!” 这就是他的亲大哥!这就是已经坐在太子宝座上的呼依莫兰!在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亲情、兄弟情,他的眼睛里,只有皇位,只有凶残! 真的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们之间,只有一个生,另一个必须要死! 莫洛应天立刻倒退了一步,闪开呼依莫兰的剑尖! 呼依莫兰立刻挥剑,朝着他步步刺去! 莫洛应天连连闪退,那剑锋在他的身边险险地一次次地滑过!他的亲哥哥真的要杀了他,而且不留情面!应天的心,真的凉透了。 从看到如儿跌落悬崖,到大哥一直要逼死他,他觉得自己的心,真的好冷,好冷……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没有生,只有死! 死吧!就让一切都死吧!火焰突然在他的眸中升腾!莫洛应天突然向后猛地一翻!脚尖立刻触到陡峭的崖壁!呼依莫兰立刻跟着刺了过去! 哪里知道莫洛应天在中途突然转身!他的手腕一下便准确地扣住呼依莫兰握剑的手指!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剑已经被莫洛应天夺了过去。皇宫里锦衣玉食养大的呼依莫兰,虽然勤练功夫,但哪里敌得过久经沙场的莫洛应天! 他才是漠北草原上最凶悍的将军,他才是漠北草原上最勇猛的斗士!俊逸清秀是他的外表,但硬朗与强悍却是任何人都不能匹敌的! 只见到他夺过那把长剑,剑尖突然寒光一闪! 一抹鲜血立刻从喉管里喷涌而出! 莫洛应天从空中落下,那沾满了鲜血的长剑,微微地在他的掌心里颤抖着…… 血一样的泪,一滴,接着一滴滑落下来…… 砰!应天背后的呼依莫兰,突然仰面倒下! 天空,瞬时间就暗了下来,空中飘浮着的云层,像是被龙卷风扫过一般,快速而交错地滚动着……连天空的颜色,都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红色,像是被地上的血映红了,又像是被云层给分割了……一块又一块,血一样的红…… 呛啷!长剑从莫洛应天的手心里滑落,他疯狂地扑到悬崖边上,希哲立刻就冲了过去! “不!三哥!不!不要!不要!” “放开我!放开我!”受伤的狮子在咆哮,在怒吼!“让我跟她去!让我跟她去!” “不!三哥!你不能这样!”希哲死死地抱住他,“你是漠北的王,你不能这样!你身上有你的责任,你不能死!” “放开我,希哲!放开我!”莫洛应天剧烈地挣扎,“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她是为了我才死的!她是为了我!希哲!十年前我就已经错了,这一次,我不能再错!让我去陪她!让我去陪着她吧!”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如儿的笑容似乎还在他的眼前……就让他跟她去吧,就让他去陪她吧!他已经没有力气,再一次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如儿就是他的一切,没有了她,此生无望! “应天!”就在希哲快要拉不住他的时候,突然从山路上传来一声苍老的呼声! 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上山来,中间还有一位步履已经蹒跚,却还在拚命支撑的老人! “父王!”希哲连忙惊呼道! 眼前血流成河的景像,立刻就映入漠北皇帝的眼中,他看到呼依莫兰倒在地上,还有那被刺穿了胸膛的容芳,他的眉头微皱,一行老泪立刻就流了下来。 “父王!”希哲看到英傲一生的父亲突然流泪,不由得就放开了抱着莫洛应天的手指。 莫洛应天看到父亲的眼泪,动作立刻也就一僵。 “我早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一天,你们兄弟,必有一死啊!”漠北皇帝摇头,看着大儿子的尸身,泪流满面,“可是我年事已高,根本无力阻止。应天,从今以后,漠北国,就交给你了……” 莫洛应天的表情一顿,父亲的话语虽然只有几句,但那份苍凉,却已经深深地撞痛了他的心。 有什么会比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互相残杀,而更加心痛的事情呢?而当父亲说出那句:“漠北国,就交给你了。”的时候,莫洛应天突然觉得父亲真的已经好苍老了……老到他也已经无法再承受这种失子的痛苦,而痛哭出声…… 皇家的悲剧,又岂止他们兄弟这一次?从出生,他们的命运就早已经注定,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再推拒的余地…… 而被推落悬崖的如儿,真的成为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莫洛应天的双腿一软,蓦地就在崖边倒下! 再也止不住的眼泪,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落下来……无论是父子,是兄弟,都在这一场战争中,被伤害得满身是伤……而且那些伤口,根本无法弥补…… 莫洛应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跌落进深谷,他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向如儿告别……再见了,我最心爱的女孩,我的命运我不能掌控,但是我的心,已经跟随你而离去……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我不会再把它奉献给任何一个…… 轰隆隆!厚厚的云层中,终于响起了惊雷,而豆大的雨水,立刻倾盆而下……地上的血迹,脸上的眼泪,立刻就婉蜒成一条红色的小河…… 十天后。 漠北王的临时围场被拆撤,围场别苑里的仆役们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京城。 卓兰希哲站在别苑门口看着他们清点物品,直到仆役们把梅若的牌位抬上马车的时候,希哲才突然发现一直没有见到莫洛应天的身影。 他叮嘱晁仲小心打理物品,自己转身到内院里去寻找哥哥。 莫洛应天现在已经不是三王爷了,就在那场争斗过后,父王返回京城后,宣布禅位,把漠北皇帝的王位传给了他的第三个儿子莫洛应天。虽然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但莫洛应天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漠北之王”。 “三哥!”希哲一路寻到后花园里,才看到莫洛应天站在某棵高大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砚台,若有所思般地盯着树枝上的一片痕迹,那仿佛是蜂巢留下的一片淡黄。 莫洛应天直直地凝视着那片淡黄,仿佛想从哪里面,再看到那张淘气的小脸。真的是命运的注定吗?把她送到他的身边?还是宿命的结果?他身边的女人,依然逃不开丧命的结局? 如儿……你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唤?我在用我那颗丢失了的心,在深情的呼唤你……没有你的日子,才发现那份纯真和快乐,是多么的珍贵……没有你的日子,才发现这个院子多么落寞和寂静……没有你的日子,才发现我的心究竟有多么空虚……没有你的日子,才知道,爱你,到底有多澡…… 如儿……你听到我的呼唤了吗?如果你真的听到,就让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就让那沙沙声代替你来回答……我要走了,去完成我的责任……你会不会怪我?会不会觉得我非常狠心?但是如儿,天下没有人会比我更想念你……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如儿,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做什么皇帝……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片刻……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如果有来世……我们……再相爱…… 莫洛应天的眼泪啪地跌落在砚台上,摔得粉碎。 微风袭来,吹动满树的桂花叶,飘来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如儿……我知道,你听到了…… “三哥!”希哲真的很不想打断哥哥独处的时间,他知道莫洛应天在与如姑娘告别,这是他们爱情开始的桂花树,也是见证他们快乐时光的桂花树。但是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等待着哥哥的,是广阔的国家和成千上万的百姓,还有那十天之后,即将抵达的大宋国的公主…… 莫洛应天飞快地抹了一下眼泪,不肯让弟弟再看到他的悲伤。 “都收拾好了吗?”他低哑着声音问道。 “嗯,都差不多了。连梅若的牌位,都带走了。”希哲连忙回答。 “嗯,那走吧。”莫洛应天点头,转身就离开。 但才走了三步,他又突然回头,把手里的砚台放回在桂花树下,还深情地动手模了一下桂花树叶,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虽然他已经在拚命地压抑,但希哲还是发现了应天那已经快要红肿的眸子。 扮哥真的很喜欢这个丫头,虽然梅若也是他的王妃,但那时的梅若不过七八岁,当然不如这一个如此的动情。 “三哥,大宋的使臣刚刚来报,说大宋公主提早来到了幽州,已经下榻在郊外行宫,十天之后,即为你们举行大礼。” “我知道了。”莫洛应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希哲看了他一眼,虽然忍了忍,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三哥,大宋公主远嫁而来,你还是对人家……好一点。两国和亲,并非小事,且不可让儿女私情误了大事。” “我知道的,希哲。”应天再一次点头,但他的眼圈却突然红了,“我会对她好一点,因为她会是漠北的王后;但我不会爱她,因为我的心,早已经跟着如儿,离开了人世……” 希哲的心,被他凄凉的语句说得顿时一酸。 唉!这真是命运的捉弄!为什么偏偏让他们相遇、相爱,却又不能相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折磨三哥?难道他的命里,真的注定了找不到最心爱的女人? 莫洛应天最后一次回头张望,那棵高大的桂花树,还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着;仿佛是她那清脆的声音,在向他依依作别…… 他的心头微微地一酸,不敢再看。 终曲 十日后,漠北皇城。 漠北王登基大典与大婚仪式,同时举行。 当莫洛应天额上的王子冠冕被换成沉甸甸的皇冠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同样沉甸甸的。他终于还是走上了这个位置,虽然有万般的无奈,却依然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他心爱的女人来了又走了,他的心动了又丢了……这火红的皇城,热闹的景像,却仿佛根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在他的心里,只有那张笑意盈盈的小脸,依然像是那芬芳的桂花,淡淡的绽放着…… 大宋公主的红色八抬大轿,停伫在他的面前。 那描龙绣凤的红色轿帘下,是另一个美丽女子漂亮的脸。 可是莫洛应天却丝毫没有成亲的喜悦,他只呆呆地站在轿前,甚至连掀开的冲动都没有。 希哲在旁边看得心急,连忙推推应天的胳膊。 “三哥,快啊!鲍主在等你呢!” 他暗暗地对应天使个眼色,如此重大的仪式面前,切不可因为应天的心事,而出任何差错!那时不仅仅是全天下的百姓会笑话应天,就连大宋朝,也根本饶不了他这个漠北皇帝吧! 莫洛应天终于伸手,掀开了轿帘。 轿子里坐着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玲珑,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眼,顶着红色盖头的女子。 看到他伸手拉开轿帘,她的手指还微微地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期待。 难道江南的女子都是如此娇小玲珑的吗?为什么莫洛应天在看到她的时候,居然又止不住的想起了如儿?如果今天换作是她坐在这大红的婚轿里,是不是也一如眼前的这个女子一般的娇巧可人? “王上!”晁仲看到应天又停住,忍不住也动手推他,“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快请公主下轿吧!”大家都知道莫洛应天的悲伤,但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再多想些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 莫洛应天只能伸出手,朝着大宋公主用低哑的声音说道: “公主,请下轿。” 在轿子里的人儿听到他的话,指尖突然微微地抖了一下,但终于还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放进他的掌心…… 轿外,突然鼓乐声齐鸣!鞭炮震天动地,漠北国迎来了他们新一任的国王,也迎来了他们新一任的王后!这是汉北国与大宋国的盛事,是举国欢庆的喜事! 只是莫洛应天的心里,却更加的低落,他本想握住的,是那双娇小的玉手……可是这一辈子,他都再也不能完成他的誓言…… 红色,像是那天的血一样刺痛着他的眼睛,有什么在他的眼眶中激荡,但他却咬着牙,不肯让它滴落下来。 大宋公主扶着他的手,从婚轿中盈盈地迈出,步履轻盈,仪态万千。 虽然大家都看不到她的脸,但只凭这摇曳生姿的身段,就能立刻猜想出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绝色佳人。 “大婚仪式正式开始!”有人高声地唱道。 蹦乐声立刻震耳欲聋般地响起,两个璧人一般的男女相互扶携着朝着皇宫的大殿缓缓走去,那绵延的台阶上,拖曳着大宋公主长长的裙尾,那种飘逸动人的美丽,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夸赞。 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啊!真是一场空前的绝美婚礼! 新房。 “砰!”房门被人重重地撞开,已经有些薄醉的莫洛应天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丫鬟们看到他,连忙都退了出去。洞房里只剩下了还端坐在大大的婚床上的新娘子,和那个已经丢了心的男人。 红烛在火辣辣的跳跃着,而莫洛应天却连帮她掀开盖头的力量都没有。他歪歪扭扭地走过去,一下子就滑倒在地上! 大宋公主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下床来扶他! “走开,”莫洛应天伸手拂开她的手,“你不要管我!” 大宋公主被他推了个正着,差点跌倒在婚床上! “你不要管我,也不要对我好,我虽然娶了你,但却不会爱你!我是个没有心的男人,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我已经害了两个女人,我不想再害你……” 他跌坐在地上,声音嘶哑。 酒精在他的血管里跳跃,真的很想哭,但是他又不想让人看穿他的脆弱。这个红得亮眼的婚房,本来是想要和如儿一同度过的,但是物虽在,人已非……他现在在这里成亲,如儿呢?如儿是不是还在那冰冷的地狱里,替他忍受着那些折磨…… 一想起她那张经常微笑的小脸,他的心里,就如同被巨大的石头辗过,痛得他不能自己……都是他害了如儿,都是他害死了她!她现在在那种地方,一定很冷吧……一定很孤单吧……一定很害怕吧……可是他却不能去陪她!不能! “如儿……如儿……”他低声地哽咽,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如儿!如儿!我真想去陪你!没有了你,我生不如死!” 大宋公主突然上前,轻轻地扶起他的身子。声音有些低哑地问道:“你……真的如此爱她?” 莫洛应天被她扶坐在婚床上,目光迷离。他的眼前似乎还晃动着如儿那淘气的小脸,那张被蜜蜂螫成小猪头的可爱,那张被抹成泥巴脸的淘气样、她的一点一滴,他都永远无法忘记! “我爱她!我爱她!我永远都爱她!我的心已经全都给了她,没有了她,我就再也没有了心!” “可是,你不是还有另一任妻子吗?”大宋公主突然再一次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莫洛应天竟然突然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的熟悉。 “你也知道我的那任王圮?”应天皱眉,“没错,悔若是我的王圮,但当时娶她的时候,我才不过十岁,梅若也只有七岁。当年,我病重在床,已经不醒人世,父王寻遍了全国的大夫,也不能治好我的病。母后听从了巫师的话,寻了一个比我年幼三岁的女孩子嫁给我冲喜。不知道是上天怜悯我,还是我真的命大,竟然在大婚的那天晚上,我就醒了过来。”隔着那薄薄的红纱,莫洛应天似乎能听到她不平稳的呼吸。 真的好希望这张罗盖下面,会是那张他期盼的小脸,真希望,嫁给他的,是那个玲珑淘气的江南小女子。 “可是五年之后,我带着才十二岁的梅若在王府的后花园里玩,突然闯进了一群黑衣人,他们想要杀掉我,却被梅若挡了一剑。她就那样死了,在我还来不及疼爱她的进修……就像是如儿……她一样总是在为我受伤,为我失去了性命……她们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的情债,是我永远愧疚的女人……” 莫洛应天的眼泪终于大颗地滑落下来,他有些激动地咬住嘴唇,狠心地对她说道:“所以,你还是不要离我太近……我身边的女人,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不,我做不到。”那个大宋公主竟然固执地说道! 她突然伸出手,握住莫洛应天那冰冷的大手!她的掌心是那样的小巧,她的手指是那样的温暖!她坚定的,认真的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地向他说道: “今天我已经嫁给了你,你已经是我的夫君了,我怎么能不对你好,不喜欢你?你说的话,我都不怕;我不怕为你吃苦,不怕为你受伤,不怕为你丢了性命!夫君,你是我的天,从今以后,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如此温柔而体贴的话语,却让莫洛应天莫名的心疼。 他曾经等了多久,只想在如儿的口中听到这些话,但一切都还来不及,甚至她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他,就那样走了…… “不,不!”莫洛应天推开她,“我不想伤害你,你不应该去爱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对不起,我的心已经给了她,再也不能去爱任何一个了!所以,我会好好的对待你,但是真的很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再爱你……” “夫君!”大宋公主执着地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对她们的深情,可是你为什么不掀开为妻的红罗盖、为什么不看看为妻的脸?也许在我的身上,你还能看到她们的影子……” “不!不!”莫洛应天听到这句话,反而从婚床上弹了起来!“我不希望你做她们的影子!我不想伤害你!” “你不会伤害我的,相信我!”描龙绣凤的红罗盖下,是一声声急迫的呼声。 她是他的王后,她是他的妻啊!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画面,新婚燕尔的夫妻,竟然在洞房里如此的对峙。一个躲躲闪闪,一个急急切切!包奇怪的是,躲的不是新娘子,急的才是新娘子! “夫君!”她再一次的开口唤他! 如果不是规矩使然,新娘子不能自己掀开红罗盖,她早就已经自己掀开从下面跳出来了!可是眼看着莫洛应天还站在那里不动,她真的从婚床上跳了下来! “夫君!难道你要为妻的,一辈子顶着这红罗盖吗?”她跳到他的面前,认真地问他:“难道,从今天开始,我还只是在你生命中‘过路’的那个人吗?” 什么?莫洛应天似乎听到一个熟悉的词语!那是如儿在第一次见到他,一直在说的那个词!饼路!饼路的人!怎么会如此巧合?怎么会? 莫洛应天终于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喜秤,用秤杆挑开他面前的这张红罗盖── 昏黄的烛光下,映照出的,是一张娇小精致的小脸! 弯弯如柳叶般的秀眉,大大如星子般的瞳仁,直直如悬胆般的翘鼻,红红如朱砂般的樱唇!肌肤胜似雪,面色如桃花!那张娇巧的小脸上,挂着淡淡而又淘气的微笑,一双漂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他……额头上沉重的凤冠也压不住她令人惊艳的美貌,唇上红润的困脂也抵不过她颊边那动人的粉红…… 他他他……他莫非眼花了不成? 他他他……莫非真的喝醉了不成? 为什么在这微弱的烛光下,他看到的,居然是一张和如儿完全相同的脸颊! 虽然她身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描金绣袍,虽然她戴着一头沉重的凤冠,虽然她脸上经过了细心地雕琢,虽然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娇俏而动人……但是,这些都骗不过莫洛应天的眼睛! 她是如儿!她真的是他的如儿! 看着莫洛应天吃惊地瞪大的双眼,和那根本就快要合不拢的嘴巴,如意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地笑出声来。 “啊,我好饿喔!”她也不管他吃惊的表情,只顾捂着自己的小肚子申吟道,“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折腾了整整一天了,我真的快要饿死了!你如果再不给我掀盖头,我一定会饿死在这新房里了!” 她那双大大的眸子立刻一转,看到桌上摆放着的一大桌好吃的东西,立刻就丢下她的夫君,朝着那一大桌子美味就扑了过去! “啊!太好了!都是我爱吃的!” 她根本就不挑食,天底下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爱吃的! 如意扑到桌边,捏起一块桂花糕就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唔唔,好好吃喔!饿死我了!” 她一边吃一边拿,桌上摆放整齐的糕点立刻就被她洗劫一空! 她又立刻抄起筷子,朝着那些山珍海味发起进攻! 莫洛应天一直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突然一步跨到她的面前,一手就捏住她的小嘴! “啊呜……”如意被他掐住小嘴,根本没有咬到手里的饭菜,差一点还把她的小舌头都给咬到! “夫……夫君……你干素么(什么)?你……你也要吃吗?”她被他掐住小嘴,话也说不清楚。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饭菜都咽了下去,他却丝毫没有任何放手的动作…… 他只是那样深深地盯着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那张小脸。 如意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地凝聚,在昏黄的烛光下亮晶晶地跳跃着,荡漾着…… “夫……”她被他盯得害怕,再一次开口。 但这一次如意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他突然伸手抱过她,一下就吻住了她那张动人的小嘴! “啊……喔……唔……”如意的声音隐没在他们相触的唇间,变成一个浅浅的音符,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次,他的吻不再是那样的轻柔,这一次,他的吻像是狂风暴雨,就快要把柔弱的她全部卷走!他的吻就像是台风肆虐的大海,带着娇小的她,在海浪中激烈的沉浮!而他的手臂,又像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小船,她唯有紧紧地抓住他,才不会在这场激情中,被他完全的吞噬! “应……应天……”她想要挣扎,却完全挣扎不开,却发现自己刚刚一张开嘴巴,就被他用力地含住了唇办! 天啊!如意哪里受过如此的激情,他的炽热,他的狂烈,就快要把她完全燃烧! 他的舌尖溜进她的嘴里与她的激烈跳舞,如意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还可以如此的亲昵……而这种亲昵,就像是在全身上下点燃了一把火,烧得她全身滚烫,烧得她腿软脚软,快要晕倒!那种经常在看到他时的晕眩感觉又来了!但这一次,即使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却依然有着那种强烈的感觉! 她的手心汗湿,她的额头冒汗! 莫洛应天,你想要把我真的烧掉吗? 而他真的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紧紧地,紧紧地吻着她;他的身体完全贴合着她,用自己的双臂拚命地拥抱着她,就仿佛害怕她再一次消失一般,真的非常用力的,像是要把她完全的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吻她,疯狂地亲吻着她,似乎不用什么语言,只用这一个吻,一个情深而激烈的吻,已经可以完全代表他的心…… 突然有一颗泪珠滑落到他们相触的唇间,滑进如意的嘴里,湿湿的,涩涩的…… “应天?”她吃惊地抬头,却看到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如意被他吓了一大跳,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伤心,那潸然而下的泪珠,把她的心都搅乱了起来! “应天,你怎么了?你在生我的气吗?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淘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顽皮了!你别哭……大男人怎么可以掉眼泪的啊!你这样真的很不乖喔……” 她伸手去捏他的鼻子,却被他一手就握住了她的小手。 “如儿……你还活着……”他的声音颤抖着,指尖也颤抖着,“我没有生气,我是太开心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泪水潸然而下。 这不是伤心的泪水,是开心的泪水。能换得回如儿健康的回来,他真的,连头上的皇冠都愿意拱手相让…… “好啦,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不要哭了啦,你现在是皇帝喔,这样哭约话,会被别人笑话屋!秀秀,乖乖不要哭了。”如意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地拍着他的肩膀,“你哭得我都快要饿死了,先让我吃东西啦!” 莫洛应天突然从她的颈窝里抬头,有些吃惊地问道:“如儿,你怎么回来的?你怎么又会穿上大宋公主的衣服?” 咦?终于想起来问她啦? 如意得意地弯起笑咪咪的大眼睛,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她捏起桂花糕,不停地朝她的小嘴里送进去。 “不许吃!”应天捏住她的小手,“先告诉我才可以吃!” “啊?为什么?我想要先吃,再告诉你,可不可以?”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送到嘴边的桂花糕吃不到嘴里,真的快要急死! “不可以!快点告诉我!”他丢下桂花糕,一下就把她抱进怀里! “那一边吃一边说好吗?”如意跟他讨价还价。 “如儿!”莫洛应天瞪圆眼睛。 “好啦好啦!我招啦!”刚刚才说不要再淘气,如意只好乖乖地开口。“其实呢,我本来就是大宋国的公主,我爹爹运气好,抽中我来和亲,我不想嫁给你这漠北蛮子,所以就离家逃婚去!” 什么?莫洛应天吃惊地张大嘴巴,她……居然真的是大宋公主! “可是逃来逃去,还是逃不出你的掌心,没想到会在围场遇到了你。不过我真的很迷糊耶,居然从来没有问过别人你是谁,只知道你是三王爷,连你的封号我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你是漠北王,早就……”她的小嘴飞快,却立刻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连忙改口,“早就和你相认了……” 才怪! “我离家后,家中大乱,不按时把公主送去和亲,可是要全家杀头的,虽然我家已经有一个和亲的姐姐,但是爹爹还是不敢忤逆宋王的命令,只能按时送公主和亲。不过因为我逃了出来,他们就把我的贴身丫鬟梨儿押上了花轿!嘻嘻,我爹爹和娘亲很厉害吧?”如意笑咪咪的,居然还非常开心! “什么?他们居然欺骗我?”莫洛应天生气喝道。 “没有啦,现在还不是换我这个真的公主回来。”如意笑咪咪的,仿佛根本没有把这种大事放在心上。 “可是那天,你不是被容芳推下了悬崖……”一提起当时的情景,莫洛应天居然还有些害怕。 “是啊,那天我被他推了下去,真的很吓人!那山谷很深很高,我真的快要吓死了!可是你知道吗,那山谷下面居然有很多高大的桂花树!我跌下去的时候,先是被树枝勾住了衣服,又被树枝下面厚厚的草丛给接住了身体!除了我颈上的伤口,我居然没有受伤!是不是很奇迹?我挣扎着顺着谷底的小溪向前走,走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晕倒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是梨儿!原来是他们送亲的队伍在小溪边停驻,却正巧遇到了我!” 如意笑了起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芽一般的可爱形状。 “应天,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很有缘?我逃了这么远,依然还是会遇到你;我摔了那么深,却依然是你的新娘……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我们的故事好神奇喔,就好像戏里面唱的一样,千里姻缘一线牵……” 听着她温柔的诉说,莫洛应天微微地扯开她的衣领,看到她颈上那处依然还红红的伤疤……那是为他烙下的痕迹,那是他们爱的见证…… 莫洛应天心疼地低头,把火热的吻,印在她的伤疤上面…… “啊!”如意闪躲了一下,似乎非常的不习惯,“应天……” “嘘……别说话。如儿,让我好好的亲亲你,我最心爱的宝贝。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伤,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来偿还你……”他抱紧她的身子,“如果可以,我真的想用我的心,我的爱,用我的一辈子,来认真的爱你……” 他的热吻,落在她如雪一般的肌肤上,那样的热烈而滚烫…… 如意被他吻得脚软,一定要拚命地抓住他,才能够承受这一份突如其来的激情。当他抱着她倒在那大大的婚床上时,如意突然大叫道: “等一下!” “怎么了?”莫洛应天奇怪的抬头。 “我的桂花糕……我要吃,我好饿!”她撒娇地喊。 “等一下再吃吧,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把她拉回自己的怀里。 要命,现在是洞房花烛夜,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吃,好不好? “等一下!”她又喊。 “又怎么了?”莫洛应天的声音有些不悦。 “你刚刚有说到你的前王妃……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天,这是什么烂问题! 莫洛应天真是忍不住的头疼,“我和梅若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两个孩子,你说,我会比较喜欢哪一个?” 呵呵,这个答案她好喜欢,反正已经十年了。 “等一下!”她再一次喊。 “还要怎么?”莫洛应天真是服了他的小丫头了。 “我答应梨儿要给她消息的,她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打我!我现在要去后花园找她……”如意突然翻身。 “站住!”莫洛应天无奈地把她圈回怀里,“丫头,你现在是在洞房花烛夜好不好?可不可以珍惜一点时间,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洞房花烛夜?”如意眨眨可爱的大眼睛,“不要想那些事情,要想什么事情?” 难道洞房花烛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怎么娘亲和姐姐都没有告诉过她?要做什么? 莫洛应天笑着摇摇头,一手就抱过他那个迷糊可爱的小妻子,伸手就拉下了床边那轻柔的纱缦……桌上的红烛在热辣辣的跳跃,而微风轻拂的纱缦里,两个动人的身影热烈地缠绵在一起…… 这才应该是洞房花烛夜嘛! 突然,纱漫里又传来一声。 “又怎么啦?”莫洛应天的声音里,已经传来浓重的不悦。 “我忘记告诉你,”红润的唇儿凑近他的耳边,“我爱你。” 纱缦轻柔地摇曳,红烛火热地跳跃,而一室的温柔旖旎,才刚刚开始…… “啊呀!不行啦,梨儿……” 莫洛应天哪里还让她找什么梨儿橘子的,她话都还没说完,一个缠绵的吻就堵住了她所有的声息。 后记 嗨,大家好,我是依然! 很抱歉到第二本书才跟大家打招呼,不过能在第一本书里看星风哈啦,让大家更加了解星风,我也觉得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啊! 星风还算是一间很年轻的出版社,我也是新进才加入的作者,但是编辑姐姐真是超级超级好人哦,我好喜欢好喜欢她。不仅不催我文,还常常给我鼓励(这…这是暗示我太宽松了吗?)(皱眉沉思)……编辑姐姐,我好爱你哦!抱一下,亲一个……(喔喔喔喔,最近口蹄疫严重,妹妹要小心被我成染疫情啊!)(哈) 话说这本书写的时候还是炎炎夏日,没想到出版的时候已经到了乍暖还寒的冬末初春了。比起春天,我依然留恋着冬天,可以窝在壁炉边,裹着暖暖的毯子,喝着香浓的女乃茶,手里再捧着一本星风出版的爱情小说……哇,简直是无上的享受哦! 还有就是每当冬天来临,就代表着依然的生日到了,虽然年龄已经是女人不可以公开的秘密了,但是依然还是在每个生日到来的时候,都要许下对新的一年的新的希望。(编辑不负责任乱报:依然太客气了,你的年纪实在跟我们这些‘真正不能透露年纪的’熟女还有一段差距!) 我自己好喜欢这两本书的名字呢,感觉放在这个农历新年到来的时候,真的好合适呢。当时写作这两本稿件的时候,心里就怀着这样美好的祝愿,希望快乐的故事,能带给大家最快乐的享受。不知道大家喜欢灵动的吉祥,还是更喜欢柔弱的如意? 在我的印象中,吉祥算是运气很好的那种女孩,天真、活泼、快乐,能带给身边的人很多欢乐,和她在一起,一定会每天都很开心。如意就是那种可爱的小迷糊啦,虽然常常闯祸,可是当你看着她那张可爱的小脸、楚楚动人的大眼睛,相信无论有什么气,都对她生不起来啦! 这是一对很可爱的姐妹,也是我在新的一年里,送给所有喜欢罗曼史、并享受言情小说的朋友们的最快乐的祝福,大家一定都要月月吉祥、日日如意哦! 而且一定要找到像沙罗殊月一样温柔体贴的,像莫洛应天一样帅气的好男人! 如果有和依然一样喜欢这两姐妹的朋友,非常欢迎你们写信来和依然交流!也请大家多多支持刚刚起步的星风出版社,支持我最美丽可爱的编编姐姐!(编按:这,‘美丽’是沾不上边啦,可爱的话,如果长得像小叮当算‘可爱’,那编编定当之无愧啦!敖注:给我铜锣烧,其余免谈!) 我会等待着你们的来信哦!(i-mail:fannychfy@hotmail) 祝大家金猪年快乐!我们下次见啰! 陶依然于二○○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备注:陶依然小姐在星风有另一本系列作品,星辰系列005《月月吉祥》,叙述如意的姊姊吉祥和亲白衣国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