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也会点头》 感言 尹薰 这个故事其实是有蓝本的,基本上男、女主角的个性,我抓了八分的真实度,现实中的男、女主角当然没有美好的结局,不然我怎么会写这个故事呢? 有人说,言情小说是补爱情中的不完美,是的,所以我写这个故事,希望在我的故事中,他们的爱情能走到完美。 事实上,真实的男主角选择了另一个她,真实的女主角则是选择祝福与离开。 其实只要没有那张纸的约束,任何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是也要有克制的能力来选择更适合自己的,选择更吸引自己的,任何一段感情,谁都有喊停的权利,只是另一方必定会受伤,那就考验着个人的修养和雅量了。 我心疼她,但也不忍苛责他,因为他只是勇敢的做出选择罢了。 他们的故事,我只抱着无限的遗憾,曾经携手走过的岁月,一回头,竟发现什么也不剩,只剩下不再属于自己的回忆。 她说:“我不怪他,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这么有雅量又善良的女孩,我想有一天,她一定能遇见更适合的mr.right,祝福她。 我小小的私心希望现实中的女主角可以真的失忆,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又小小的坏心让男主角失眠,作为小小的惩罚,哈~~上帝原谅我。 不过我还是要说,爱恋和失恋都是人生的必经之路,失恋在所难免,恋爱和失恋都让人珍惜,这份真实的感受是弥足珍贵的,每一段恋爱若没有结局,必然就会失去,而恋爱中的点点滴滴都是十分美好,重点是,记得对方的好。 只要是真切付出感情的人,我都给予祝福:只要是诚实面对自己的人,也都应该得到祝福。 祝福我每一个在感情中受挫的好朋友,明天会更好。 也感谢在我写作的过程中一直鼓励我的好朋友,因为有你们,所以我才能完成这个故事。 特别感谢叶同学耐心的给我意见、无私的支持我,真的很感谢她呢! 还有说要买很多本的朋友们,买了没呀?呵呵,也感谢大家。 还要感谢贝贝忍受我的疲劳轰炸,虽然没有上台领奖那么伟大,但我落落长的感谢词还真的是有一点小题大作,但真的谢谢这群朋友。 最后,真的很感谢手里捧着书,看我写的故事的朋友们,我的文笔不好,总羡慕别的作家流畅的文笔和瑰丽的文字,不过我会努力的。 谢谢你们~~ 楔子 “血压四十,心跳二十!”急诊医生一边止血,一边测量着伤者的心跳及血压。 “快点联络脑科大夫。”医生一边止血一边下判断,伤者大概是头部遭到猛力撞击产生瘀血,必须快点处理,不然活下来不是脑死就是植物人。 被急救的伤者是一位女孩,脸上没有什么外伤,但是头部不断大量的涌出鲜血,情况似乎不妙。 “罗伯,测不到脉搏了!”一旁的护士紧急的说。 “准备电击。” “砰”的一声,女孩如破碎的女圭女圭般被震击的往上一弹。 受到重伤的她依然还存有一点意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听得见医护人员的急救声,听得见机器的嘟嘟声,甚至她还听得到爹地和妈咪的呼喊声。 是车祸,一场严重的车祸,她吃了安眠药又开车,在外人眼里还真是有一点寻死的念头。 她记得那是个坏天气,天空下着滂沱大雨;而她则是不停的掉泪,脑袋也感到很昏沉,接着眼前突然出现一辆大卡车,她因来不及闪避而撞向一旁…… 她感觉自己好像飘浮在天花板上,冷眼看着发生在她周遭的一切,看着混乱的急救现场以及她自己正在被急救的情况。 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没有知觉般,身体感到轻飘飘的,好像再也不会有痛苦、伤心的感觉了,就在这一瞬间她知道她就要死去了,但她无能为力,甚至她一点都不想再回到那具让她感到沉重的躯体里。 她就要死去了吗?她会上天堂吗? 一直以来,她都是善良的,她这一生从来没有伤人的念头,所以她很确定自己就要上天堂去了,她忍不住叹息一声,却感到没有任何的挂念。 爹地和妈咪会很坚强,因为教会的人会安慰他们,她不担心,他们一向是让她既尊敬又放心的父母。 而姊姊呢?她又轻叹一声,姊姊向来最疼她,应该会伤心很久吧?她最舍不得姊姊了,但她也不用担心,因为姊夫会安慰她,姊姊的孩子小平及小安也会陪伴在姊姊身边,应该没问题的。 她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一道光──是来接她去天堂的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准备好接受死亡,但她就是丧失了生存的意念,再也没有了奋战的力气。 她还好像看到了她这一生来所有经历过的事──她看到已过世的爷爷、她看到教会的兄弟姊妹、她看到她和爹地撒娇的模样,她更看到自己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领奖的模样,以及妈咪因骄傲而流下喜悦的泪水。 最后她更是看到了“他”──那个她曾用尽力气与生命去爱的人……这让她原本已无知觉的心不禁为之一震! 突然她原本已没知觉的身躯感到沉重得让她几乎站不起来,一股熟悉的痛楚袭击着她…… 她就像是突然掉进无底深渊,整个人只觉得沉重且不停地往下坠落……之后“轰”的一声,她好像从天花板上跌进躺在病床上的身体内,四周安静无声,只剩下“嘟嘟嘟”的机器声和哭泣声。 她周围的环境是黑暗的,在黑暗中,她一直感觉有个声音在催促着要她赶快醒来,可她却不停的逃避着,而时间就静止在这漫无天际的黑暗中! 第一章 石旷日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工作着,连续一个礼拜下来,他每天都睡不到四个小时,只因连着接下两个商场的空间设计;连日来的疲累,加上一堆难搞的客户,让他的体力近乎透支。 这几年来他好像一直都这么累,总是没命的工作、不停的工作,有案子就接,丝毫不管自己是否有体力能负荷,感觉就像是匹月兑缰的野马,只管不停的往前奔驰。 超时的工作让他的只脚好像绑了一块石头似的,让他的脚步既艰辛又缓慢的移向停车场。 对他而言,他唯一的知觉就是累!这几年来他的身心状态一直都是累的,可虽然累,他仍是有那个天赋异禀能将客户处理得服贴,每每接下的案子也都大受好评。 他的作品讲求的是简单与自然,运用着几何建筑线条与光影搭配出和屋主个性最相符的调性。 有人说他的作品很大器,也有人说他的作品很优雅,而不管任何评价,所有人一致的看法就是,他是个创造空间的鬼才。 这几年下来,他已经累积了不小的知名度,根本就不用再这么卖命的工作,毕竟他只要接下一个大案子,就能让旷日工作室吃上一年了。 但他就是拚死命的工作着,这让同业们常忍不住酸酸的批评,“干嘛这么拚?弄得我们都没饭吃了!” 天知道这只是因为他的时间太多,不知道如何打发,只好寄情于工作。 他刚参加完一个商场的开幕典礼和酒会,老实讲,他本来就只打算随便去应付应付就要走了,没想到被一群人缠到那么晚。其实他不过是个搞装潢设计的,何必连他都要到呢! 而让他更不耐烦的是,那一堆闲杂人等还鼓噪的要他上台去发表什么“设计理念”,他向来最不注重理念了,他的至理名言是──看得舒服、用得方便,这就够了。 所以他上台说了一句,“人会死,但一个伟大的建筑却会永远留存。”这么洒狗血的废话居然能博得满堂采,这些人是没大脑吗? 他只手插在口袋里等红绿灯,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停车场,即使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他还是习惯让自己的身心处于备战状态。 一辆辆车呼啸而过,眼看已经是黄灯了,突然一辆红色的小march速度减弱了些,像是犹豫着该不该过!可也只是减速了那么一秒钟,很快就又加踩油门扬长而去。 可就是在那么短短的一秒钟! 他还是清楚的看到了车主,若那辆车的车窗不是只摇下一半,他甚至可以更清楚的看到车主的长相及穿着。 他浑沌的脑袋彷佛被人用千斤顶敲了一下似的,他再也顾不得是什么灯号,拚命的追赶着那辆红色的小march,用尽全部的力气在后面追赶,直到那辆红色小车愈变愈小,一直到看不到为止。 他蹲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嘴里默念着车牌号码rd4326、rd4…… 他拿起手机,熟稔的拨了一组电话号码,“喂,阿肥。” 被称为阿肥的男子,鼻音极重的抱怨,“石大爷,你不知道现在是我睡眠的时间吗?”他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打来的人是何人了。 事实上,阿肥一点也不肥,他留着及肩的长发,还有一张迷死人的脸庞,说他是潘安再世也不为过;更好的是,他不止俊俏,还带着斯文的秀朗之气。 “阿肥,帮我查个车号。” “车号?你现在也接帮人设计车牌的工作吗?”他打趣的问。 “少啰唆。”石旷日不耐烦的道。 “多少?” “rd4326。” 阿肥随手一抄,“拜拜,我要睡了。” “明天就给我。”使用的是命令的口气。 “石大爷,现在是半夜两点,可以饶过我吗?”他真是误交损交。 “少啰唆,明天我起床后一个小时就要收到。”语毕收线。 阿肥在电话那端鬼吼着,他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会让他认识一个怪物呢! 得赶在石旷日起床后的一个小时内查到资料,开什么玩笑!那岂不是代表他得从现在就开始工作才来得及?那他不就不用睡了嘛! ***bbs.***bbs.***bbs.*** 凌晨三点,石旷日正专心的在画平面配置图,那是属于官员级的住宅,他设计起来格外兴奋,主要是屋主的房子空间够大,足足有八十几坪,视野佳,可以俯瞰整个台北盆地。 重点是这位屋主的预算无上限,让身为设计师的他做起事来格外顺手又能发挥创意。 “旷日,我好想睡觉。”一名女子打着呵欠道,半夜三点了,她的妆容仍保持得十分完好无缺。 包重要的是,无论她走到哪,永远都维持时尚有型的模样,就算是上菜市场,她也会穿着一身造型不突兀的高贵服饰,让人眼睛为之一亮。 今天她穿着一袭马甲上衣,微微露出,却又让人不感到低俗;至于剪裁大方的迷你裙则是衬托出她匀称的美腿。 丁秀暧算是旷日工作室的股东之一,也是石旷日的助理;而这个助理职位当然是她硬拗来的。 她算是少数石旷日对待起来比较有耐性的女性之一,通常他大爷只要一个不爽,对女性同胞采取爱理不理,或是当场甩门的例子多到不胜枚举;只要是面对女性,他通常没有什么耐性。 他也是个奉行下半身思考主义者,偶尔来个一夜,只方没有牵扯,他是很欢迎;若是想要和他来个谈情说爱,那他是一律谢绝的──他向来讨厌任何既麻烦又拖拖拉拉的关系。 那为什么丁秀暧会享有这种特权,可以得到石旷日的容忍呢? 这得追溯到婴儿时期了,由于他们两人的女乃妈是同一个人,比较不同的是,这个女乃妈是丁秀暧的妈妈,至于石旷日则是隔壁邻居,他的妈妈因产后没有女乃水,又没钱买女乃粉,恰巧隔壁邻居妈妈的女乃水多到喝不完,就顺便一起喂养起来,便产生这种奇妙的缘分。 两人可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今天,她又赖在石旷日家了,她总是爱赖着他,无关乎男女之情,她就像个小妹妹般缠着他;石旷日平日对待众人总是爱理不理,可唯独对丁秀暧,他就觉得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其实他们两人不但同年生,她甚至还比他早出生一天呢! “那你回家睡觉呀!”石旷日眼神十分专注的在他的电脑上。 “这么晚了,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她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水晶指甲,一边似有若无的请求。 “不可以。”他马上打断她的支支吾吾。 “这么晚了耶!你忍心让我一个女孩子坐计程车回家吗?”计程车之狼可是时有所闻,人家她都已硬撑着陪他到这么晚,他居然还是要赶她回家。 “现在有无线电叫车服务,既方便又安全。”他毫不留情的说。 “旷日,你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工作时间又这么长,你真的受得了吗?”这一个月来,石旷日的工作量根本就是平常的一倍,她都快吃不消了! 好在昨天终于结案,不然她就要累惨了;本来该好好补眠一场,却没想到石旷日居然又接下了新的case,简直是不要命。 “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睡?”丁秀暧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石旷日仅睇了她一眼,压根不回话,只是继续盯着他的电脑。 石旷日失眠已有好几年,起初吃安眠药还有一点作用,后来不知是产生了抗药性,还是其他因素,总之他就是无法入眠,于是他改采不停的接工作来替代睡眠,常常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太阳升起,然后带着一身的疲惫上班。 “你要不要试着去看心理医生呀?现在看心理医生很普遍,而且有睡眠障碍的人也愈来愈多,看心理医生一点都不丢脸……”她试着婉转的劝说。 辨劝石旷日去看医生也已有好多年了,但他始终不为所动,而且还会冷着一张臭脸说:“我又没病,看什么医生?睡不着能算病吗?我有因为失眠而出过什么乱子吗?你少在那里给我乱出馊主意!” 可丁秀暧也从没放弃过,她总是找着各种时机来进行道德劝说。 而这一回── “好。”丁秀暧还没有规劝完,石旷日突然一口答应了。 “嗄……”丁秀暧正想继续落落长的说出一连串的好话来说服石旷日,却没想到他竟说出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不但如此,他看似顺手的丢出一张传真纸,“就这个医生好了。” “你主动去找医生了?”怎么可能?这让丁秀暧更是吃惊。 “听说这个医生很有名,被她治疗过的病患后来都能好好入睡。”他语调平淡的说。“改天记得帮我预约。” 四点了,他将今天的进度存档,伸伸懒腰,感觉到似乎有一点点的睡意,决定去躺着培养一下睡意。 一旁的丁秀暧还愣愣的看着传真纸发呆。 “我要睡了。”他又丢了一张名片给她。“这家车队是连锁的,不会乱来,里面有几个司机我认识,你可以放心。”说完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一旁的丁秀暧因早就知道石旷日向来是以冷血着名,也就认命的拨打电话,乖乖叫无线电计程车了。 但她也没忘记那张传真纸上的内容──台北基督教私立怀恩医院精神科岳芙,她在心底默念着。 ***bbs.***bbs.***bbs.*** 石旷日躺在床上,本来觉得有一点睡意,却因想起阿肥传来的传真内容而感到内心澎湃不已,他明白只凭自己短短一瞥就认定那个人,然后内心的思绪便开始狂乱奔腾,实在有违他实际又干脆的原则。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中文名字,当看到传真时,他根本无法判断是不是她?!可他就是愿意无怨无悔的去追寻。 也许只是个幻觉! 也许只是个长得相像的人! 也许只是他因睡眠不足而认错人! 但他仍想相信他所看到的,虽然就只是那么惊鸿一瞥。 那清丽的脸庞到现在他还是忘不掉,他知道他今天又要失眠了,本该有点睡意的,但一思及她,他便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脑袋不停的转呀转的。 他彷佛还能看见当年的她── 那个有着一头俏丽短发,手中总爱拿本诗集,没事就爱笑着对他说东说西的小女生! 他一直没忘记她最爱念的那句诗词,“旷日,我念诗给你听,『相见时难别易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彷佛还能听到她用那带着美国腔的好玩中文,认真念诗的声音。 他彷佛还能看到她用着清澈的眸子认真对他说:“旷日,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在阳光下的她,就像个天使般的纯洁无瑕。 “这下我真的是凄凄惨惨戚戚了。”他无言的看着天花板发呆,心忖着,这一夜,你会来找我吗?会来到我的梦里吗?会吗……会吗…… 就像是过去无数个数不清的夜里一样,他又在梦中遇见了她──一段有关他与她的相遇…… 他仿佛还能看到她用着清澈的眸子认真对他说:“旷日,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在阳光下的她,就像个天使般的纯洁无瑕。 “这下我真的是凄凄惨惨戚戚了。”他无言的看着天花板发呆,心忖着,这一夜,你会来找我吗?会来到我的梦里吗?会吗……会吗…… 就像是过去无数个数不清的夜里一样,他又在梦中遇见了她——一段有关他与她的相遇…… 第二章 在加盖的顶楼上,赤热的太阳让整个房间像个火球一般,又闷又热,使人一刻都不想待在其中。 这就是加盖顶楼的缺点,冬天酷寒,外面有多冷,里面就有多冷;夏天闷热又不通风。 但是所有的缺点都掩盖不了加盖顶楼的优点,那就是便宜,五千块一个月,还包水电。 像是习惯了炎热般,石旷日全身只穿了一条四角裤,开了一台小电风扇做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这样他就可以舒服的睡上一大觉。 他是个重眠的人,也是个很好眠的人,只要有床、有睡意,他向来都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甚至只要睡觉的环境不是真的太差,他还可以很快速的进入梦乡呢! 而她的汗水则是不断从白皙的脸上滴落,她秀气的用手帖擦着,仍是奋力寻找下一块拼图。 事实上,她从来都不是个容易出汗的人,但室内的温度高达三十七度,简直让人有置身于火炉的感受。 “好热喔~~”她不经意小小声的抱怨,真的只是下经意的,她一点都不在乎置身于火炉中,只是那种热会让人打从心底发出感叹。 他睇了她一眼,“又没有人叫你来!”又闭上眼。 “我又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说很热。”她挥挥汗,急急的说道。 实在是很热,这种闷热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就算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汗也会不停的冒出。 只有石旷日受得了,还可以睡得这么舒服。 她摇摇头,这种环境让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只感到热,她只好拿出从家里抱来的一盒拼图藉以转移注意力。 “卫生棉,我好饿喔~~”对肚子正饿的他来说,现下他就只当她是个免费的小跑腿。 她认命的从拼图堆中起身,“你要吃什么?肉羹面还是排骨饭?” “排骨饭好了,买回来记得叫我一声。”他懒洋洋的道,又陷入昏睡。 这附近她只认得石旷日家后面那条巷子,其他的路她都不熟,来找石旷日时,她只会一种方法,就是坐公车,所以每晚都要赶十点的公车回家,再晚公车就很难等,有时候运气不好还会发生等不到车的状况。 她同时也是一个大路痴,同样的地方她非要走过三次以上才会记住,之后便固定只走同一条路线;因为只要一改变方向,她就会迷路,是个超级没有方向感的人。 她走到熟悉的卖排骨饭的店家,一开始她还有一点点的怕生,她的中文不好,讲起话来怪腔怪调的,买东西时常出糗;不过卖排骨饭的老板人很好,对她很和善。 “妹妹,你又来啦?一样吗?”卖排骨饭的老板一睑笑呵呵的问。 她只点点头,她是个很内向也很怕生的人,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全都献给了石矿日。 在买便当的回程里,她忍不住回忆起认识石旷日的经过—— 她和石旷日是怎么认识的?说来很奇妙,原本是那么不相干的两个人呀! 她叫苏菲,从小在美国长大,是个道道地地的abc;姊姊薇琪则是念到国小三年级才到美国,所以薇琪的中文比她好很多,至少讲起话来不会怪腔怪调的。 姊姊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从小她就立志要当个模特儿,果然长大后身高也很争气的长到一百七十四公分,更融合了东方的古典美和西方洋派的作风。但因觉得无法在竞争激烈的美国模特儿市场争下一片天,于是毅然决然的飞回台湾来一闯星途。 很幸运的,姊姊很快就大红大紫,几乎定居在台湾工作,也在她模特儿生涯最高峰时,急流勇退,以闪电的速度嫁给维武大哥,那时的姊姊才二十五岁呢! 之后姊姊过得更顺利,不但延续模特儿的工作当秀导,还和姊夫生了一对只胞胎,真的好幸福。 苏菲高中毕业,申请上史丹佛大学,她的成绩向来很好,趁着暑假她飞来台湾想玩几个月,打发无趣的念书生涯。 她想好险她有回来台湾,虽然她每隔几年才回来一次,对台湾一点部不熟悉,不过真的好险她这次有回来台湾,不然怎么能够认识石旷日呢! 第一次见到石旷日是在伸展台上,那是苏菲这辈子都不可能触及的地方。 她和姊姊长得完全不像,身高尤其差许多,她居然只有一百五十八而已,好在她从来不想当模特儿。 若说姊姊是一朵娇艳的玫瑰,那她就是一朵清淡的莲花了;虽然下若姊姊的艳丽,但她甜美、温婉的气质却是一点都不输给姊姊。 她是个讨喜的女孩,逢人就笑,嘴角还有淡淡的梨窝,甜美的气质很是吸引人。 石旷日那天是主秀,那是一场姊姊忙了两个礼拜的服装秀,姊姊提及希望能将那个石旷日培训成他们公司未来的摇钱树! 摇钱树是什么刚开始她听不懂,后来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慢慢的她也才知道石旷日对工作很挑剔,衣服的属性不合,或是厂商太龟毛,他都会因此而下肯接case,模特儿的工作本来就是可有可无,有机会红起来的话可能日进斗金,但不红时可是得有一餐没一餐的。 姊姊也说过石矿日本来可以红得很快,可惜就是脾气倔了一点。 老实讲,石旷日在那堆模特儿群里并下是特别好看,但就是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大部分的男模多少都有一些粉味,但石矿日就没有,这就是他之所以在众人中显得特别出色的原因之一。 但他的优点却掩盖下了缺点,以致工作机会下算太多。 下过姊姊还是很看好石旷日,那决走秀由他担任主秀也是姊姊极力帮石矿日争取的。 姊姊告诉她,石矿日有很强的舞台魅力,能为品牌和服装带来灵魂:姊姊也告诉她,石矿日就像是天生得吃这行饭的人,他那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和那几近黄金比例的身材真的很吃香,重点是他的外型非常独树一格,很有个人魅力,就算称不上大帅哥等级,但却是很男人、很俊的那一类型。 那天看到石矿日走秀,苏菲觉得真的好迷人,她不太会使用形容词,只知道当姊姊介缙他俩认识时,她的感觉就好像是快要飞上天似的,似乎光看他一眼就已经爱上他似的,她觉得这应该就是一见锺情了。 姊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还叫石矿曰有空带她出去玩玩,这是因为她太忙,以致无暇照顾妹妹:而让妹妹多去认识一些男生则是她的用意,谁教妹妹实在太单纯了。 就这样,她和他认识了。 在认识的第二个礼拜,苏菲第一次向喜欢的男生做了表白,而那个男生也没拒绝她,于是她和石矿日就在一起了。 算算她和石旷日在一起已经一个礼拜了,对于未来她很担忧,她的暑假只有短短的三个月,之后她就得飞回美国念书,她下晓得该怎么办…… 苏菲甩甩头,把烦人的心思先放在一旁,反正离开学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还很长。 ***bbs.***bbs.***bbs.***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他怪腔怪调的念了个开头。 “喂,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懒洋洋的拿着粉红色又略带香味的信纸。 “大概……是喜欢的意思吧?”她有点不安的看着他,一方面自己的字真的很丑.谁教中文这么难;另一方面她是真的不知道意思。 “谁教你的?”他睇着她。 “小丁呀!”她不懂,难道有错吗? 小丁说那本是情人必抄的范本,既然是必抄的就错不了吧?于是她随便挑了一首诗照抄。 虽然他是个上生土长的台湾人,但国文从来都只有及格边缘的份,实在没资格说教:但任何一个有点国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凄凄惨惨戚戚”的意思,白话的解释就是很惨,绝对跟她想象中的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对吗?” “不是很对。”他摇摇头,随手丢了一本汉英大辞典给她。“不要老听小丁的话,将来被卖了都不知道。” 她捧着汉英辞典,像个好学生似的点点头,很认真的坐在一旁翻字典。 石旷日也不准备招呼她,只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知道石矿日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实际情况她不太清楚,好像是他所设计的东西不太受欢迎,以致没有厂商愿意接受他的设计。 石矿日是念设计的,当模特儿只是他谋生的一项工具罢了,他志不在此。 上礼拜石矿日去几家设计公司面试,他们要石旷日设计了几样家具,至今已有三家公司摆明不接受,用的是“不够人性化”作为拒绝的理由。 所以他这几天情绪都不是很好,对她更是爱理不理的,而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应付着他的脾气。 “旷日,这是什么?”她好奇的看着石旷日正在画的设计图。 设计图画的是一张椅子,不过在材质上感觉不太舒服,用看的就知道坐起来不会舒服:可在造型上倒是满特别的,只是……不够人性化这样的评语还满中肯的。 石旷日口气不甚好的回道:“我想我的天分再怎么差,也看得出这是一张椅子吧!” “你才不是没天分,你是个天才。”她要很慎重的告诉石旷日他是个有才气的人,不能灰心。 “天分!是吗?我已经接连被三家设计公司退设计图了。”他的脸色更阴郁。 “才不是呢!旷日,你很有天分,你看这间小房间就被你设计得很『漂亮』。”她会用的形容词还真的不太多,她该如何告诉旷日他是真的很有才华呢? 她真该回家多背一些实用的辞句才行。 而她所说的并未夸张,在这小小五坪的空间里,石矿日清楚规划出卧室和客厅的空间,显得很有他想要的调性,由黑色调贯穿所有空间,所有摆饰都极简约且融合现代风格——黑色的电视柜、黑色的门配上灰色的墙,家具都是黑的,而且都是他从房东那边要来的老家具,再漆成冷色调的组合,打造出十分具有旷日的风味。 “旷日,你要相信我,你是真的真的很有才华,你设计的房子很漂亮。”她努力的想要告诉石旷日,他真的有才华。 “我要设计的是家具,又不是室内设计。”他有点不耐烦,觉得她根本不懂。 “那你可以转成室内设计的工作呀!”以她的观察,他真的很具设计的天分,“旷曰,有一天你变成室内设计师,你要帮我设计一间美国的家喔!” “美国的家?”她又在讲什么美国中文了? “就是那种要有庭院可以种花,那种很温馨的家呀!”她在美国的家,妈咪布置得很温馨,庭院里又有花花车车的,非常漂亮。 他翻了翻白眼,根本不想理她,听她这么天马行空的胡说一通,简直不切实际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下时钟说:“你该回家了吧?都十点半了。”冷冷的不带一丝丝感情。 “哎呀!真的十点半了。”她匆匆收拾东西,赶着去搭公车。 她再也不要像上次那样,因等不到公车,打电话哀求石旷日载她回家,却被他一口回绝:她只好大起胆子去搭计程车,却没料到回家后被姊姊责骂,说台湾的治安并不好,一个年轻女孩太晚最好不要随便搭计程车。 她不敢跟姊姊说她和石矿日正在交往的事,姊姊当初只是随口叫石旷日带她出去玩玩而已,并未料想到她会情窦初开:万一被姊姊知道他们在交往,加上她的年纪还小,她还真不敢去想象那个后果呢! 她边赶车边想着待会儿见到姊姊后,该编什么理由让姊姊相信她晚归是有理由的呢?嗯~~先跟小丁串通好说她们是一起去参加教会的活动,所以才耽搁的。 ***bbs.***bbs.***bbs.*** 苏菲安静的坐在床上,看着石旷日认真画设计图的背影。 终于有一家设计公司通知他去上班,那是一间小型公司,不过石旷日还是很开心的抱着她大叫。 最近石旷日常常熬夜,脾气变得比之前更不好,常常对她大呼小叫的,她不会生气,只因她实在帮不上他忙,更不懂他为什么常常要加班、熬夜。 而且石旷日的薪水好像也很少,为了维持基本开销,他连睡眠的时间都牺牲掉,在设计工作之余还兼差接下一些拍照或走秀的工作来做。 她知道石旷日并不喜欢拍照,会接模特儿的工作只是为了维持生计罢了,他一点都不喜欢那种五光十色的走秀生活。 “旷日,要不要吃点水果?”她轻声说,深怕吵到他,她买了他最喜欢的柳丁,细心的切好,连皮都帮他剥了。 石旷日在设计作品时是绝对不容人打扰的,但看他这么累,她实在很担心。 他连瞥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完全沉醉在自己的工作之中:她只好小心的放在一旁,尽量不打扰到他。 石旷日很重眠,熬夜的话他的心情会变得很不好,每当他在家时,她通常一早就会来到这间加盖的小房间。 她会买好早餐等着他睡醒,她好怕吵醒他,所以只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书、上网。 有时候石旷日醒了,吃完早餐,若是没工作,且他的心情好的话,他就会带着她一起出门,做些打撞球、泡pub的户外活动,或是去找一群她不认识的人聊天。 其实她很讨厌那些地方,那里烟味很重,等她回家后,姊姊总是会对她问个不停,这让她很困扰——她不想老是欺骗姊姊。 而且那些场所她也没办法融入,常常只能呆坐在一旁:石旷日也不会陪她,就只是自顾自的和朋友聊天、喝酒。 但她又能如何?是她心甘情愿跟在他身后,石旷日有他自己的世界,就算她再无聊也不会有抱怨,谁教她是个十足的小女人。 而他若是心情不好,她更是会被他规定立刻回家,她所能做的就只是包袱款款,乖乖的打道回府。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对于男女之情更是懵懵懂懂,石旷日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当她一旦爱上,便是义无反顾,毫无道理的爱恋,对她而言,喜欢一个人是无法阻止,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她喜欢照顾石旷日的感觉,虽然他大她六岁,但他简直是个生活白痴,若是她一天没去找他,那他的房间肯定会乱成一团。 石旷日的食量也比普通男生大,通常他一餐可以吃得下三个便当,若每餐只能吃一个便当,那他那一天就得吃上六餐才能满足。 石旷日是一个人住,食量大却又懒得出门,所以他永远都吃后面巷子卖的排骨便当,简单方便。 而自从她学会认其他的路后,她可以买较多样式的东西给他吃,让他的饮食能更均衡;最近她甚至开始学习料理技能,等成功时,就能让他尝到她的手艺了。 她好喜欢看石旷日吃饱餍足的表情,看他吃得开心,她就会有种幸福满满的开心感受。 “卫生棉,我饿了。”他心烦意乱的说,只因始终想不出特别的设计。 “你要吃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能被石旷日需要,她就感到好幸福。 “随便。”他头也不抬的埋在工作堆里,丢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随便是什么?”她最讨厌他说随便了,上次她真的听他的话,随便买了一个鱼排便当给他吃,没想到他竟然说他讨厌吃鱼,因为要挑鱼刺! 后来还是她一根一根的替他把鱼刺挑掉,他大爷才肯动口。 “那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好吗?” “要我说几遍?随、便。”他又不耐烦了。 后来她买了麦当劳,石旷日说那是没文化的速食产品,但遗是抢了她的薯条吃,最后连她的可乐也一并喝光光。 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她的嘴角忍不住泄漏出幸福的神采。 有时候石旷日食量大到让她昨舌,像上回和他一起去吃到饱的餐厅,他吃到店都快打佯还不打算作罢,她吓得就怕变脸的店老板会把他们给轰出店外。 ***bbs.***bbs.***bbs.*** 石旷日愈来愈忙了,他常和小鲍司的老板一起到南部家具工厂看打模样品,公司也开始丢一些案子让他自己独立负责。 他给自己的压力很大,常常拖着她到全台北市的家具店走透透,不然就是带着她坐在河堤边画设计图;而她就只能呆呆的守在他的身边陪他。 是以石旷日常嘲讽的说,她发呆的样子很像弱智。 她会扬起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问:“什么是弱智?”这个中文名词她还没听过呢!不过有谁会骂一个史丹佛的高材生是“弱智”? 他摆着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说:“弱智就是白痴,也就是你。” 她没有生气,反而一把抱住石旷日的手臂,开心的告诉他,“我就是你的小白痴。”还一脸笑嘻嘻的傻样。 “白痴,你害我画歪了啦……”他的口气很凶,但却始终没有推开她,嘴角也挂着一抹不自觉的微笑。 一想起前几天和石旷日在河堤相处的时光,她就觉得好甜蜜,可是……他去南部出差三天,她真是好想他。 由于石旷日不在,小丁便约她出去“见世面”! 小丁是石旷日的朋友,认识她也算是苏菲的收获之一,小丁很重朋友,也认真的把她当朋友看待,每当石旷日不在时,都是小丁陪着她去认识台北的。 小丁染着一头咖啡色的头发,喜爱穿着中性的服装,时髦程度有时简直可以媲美演艺人员了;她脸圆圆的,脸上还有几颗小雀斑,若是不看她特异独行的穿着,她长得其实十分可人。 小丁带着她去和朋友们聊天,但那些小丁的朋友一个个讲话都在比快似的,她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更压根插不进话。 “苏菲,你干嘛都不说话?”小丁注意到她的沉默不语。 “没有,大概有一点累了吧!”她心虚道。 “那我载你回家好了。”小丁豪迈的说,回头对着她的朋友道:“我朋友累了,我载她回家,等等再来找你们。” 开玩笑,现在才晚上十点,正是好玩的时候呢! “那我载她好了。”小丁的朋友源子马上接话,整个晚上他注意她很久了,柔柔的完全不讲话,气质好到让他不晓得该如何开口与她沟通。 “谁不知道你的算盘打得可精呢!她可是我罩的人,当然得由我载她回家。” 小丁拉着苏菲就走。 苏菲扣上安全帽,跨上小丁的机车,“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一点太闷了。” “哪的话,可能是你跟他们还不熟吧!等你再多认识他们一点就熟了,他们都是很好玩的人。”小丁慢慢的骑着她的5机车,细心的她知道苏菲向来害怕速度太快的毛病。 “说真的,你还真能忍受那颗臭石头喔!”她在一旁看了简直对苏菲甘拜下风,从来没有一个女生受得了石旷日那种臭脾气。 “我没有忍受他。”提到石旷日,她就一脸笑意。 “你呀!不要老是被他牵着鼻子走,多少要为自己想一下。”小丁心里其实有点舍不得苏菲受委屈。 她和石旷日是什么交情,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哪会不知道,石旷日根本没办法好好的喜欢一个人,他是一颗石头,不!他是一颗顽石。 小丁实在不忍心告诉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石旷日经常带女生回家过夜,外面也有一些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包别提他的身世了,他和苏菲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若是薇琪姊知道她的妹妹和石旷日在一起,小丁真的不知道天会不会就此塌下来! 苏菲如此无私的照顾石旷日那颗臭石头,简直是浪费了;至于他有的荒唐事迹,她也曾暗示性的告诉过苏菲。 只是苏菲总是推说她听不懂,不然就自欺欺人的说些大话,“没有亲眼见到是不算的,因为我相信旷日。” 既然她苦口婆心的劝说苏菲都听不进去,那就让她自己骗自己好了,反正听说她是美国人,只是回来度假而已,开学就会回去美国,这样也好,就当作是一场短短的夏日情缘,以后她该是会忘记的。 “对了,你知不知道七夕就要到了?”骑着车无聊的随便哈啦,小了觉得苏菲似乎对中国的传统习俗一点都不熟。 “七夕?那是什么?”苏菲好奇的问,小丁总是能告诉她一些既惊奇又特别的事。 “你不知道呀?七夕就是中国的情人节,不过你可别指望那颗石头会有什么特殊表现,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生日都会忘记喔!”小丁炳哈一笑。 中国的情人节呀!苏菲听到这个讯息,默默在心底设定了一个计画。 他拖着脚步,一脸不爽的一阶阶往上爬,“他妈的,盖那么高是要死呀!”小套房在六楼,每每回家时他都会在心里咒骂。 半夜两点才被那变态的客户操完,一个设计图稿修了二十几遍,天杀的他再好的脾气也被磨光了。 甚至他的心里也有着一点点的烦闷,那片卫生棉已经一个礼拜没来缠他了,没人买东西给他吃、没人帮他清理环境……让他总是感到少了什么似的不舒服。 想想那片卫生棉还真有一点效用,虽然……是蠢了一点。 “最好那个蠢女圭女圭也懂得欲擒故纵的手段,唉~~我才不吃这一套。”他心里烦闷的想着。 走到门口,正掏出钥匙想开门,却猛地被一旁的黑影给吓了一大跳。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他家门口打瞌睡。 “喝!你他妈的蹲在这里干嘛?想吓死人呀!” “旷日,你回来了。”她睡眼惺忪的道,她等他好久了,等着等着就蹲在门口睡着了。 她站起来,短发依旧俏丽,笑容依旧甜美,只是原本白皙的脸庞晒黑了不少,像个小灰炭似的;而她整个人看起来也似乎变得更纤瘦子。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干嘛?”他的口气不甚好,开门让她进去。 她从包包拿出一个礼盒,“这个给你。” “给我!什么东西呀?”他打开礼盒,是第二代数位相机。 “干嘛送我东西?”他知道这玩意儿很贵,目前市场上还不普遍,这丫头没什么钱,怎么有能力买昂贵的相机给他? “今天是七夕呀!不过现在过了十二点,已经不是了。”她认真的瞅着他说,仿佛这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 “今天是七夕?”有这回事,他怎么都不知道! 手里拿着相机,心里泛起一阵涟漪,觉得好温暖,之前他只不过是随口说有台数位相机会很方便,没想到这个蠢女圭女圭竟真的跑去买,蠢死了! 他用力捏着她粉女敕的脸颊,“晒得这么黑,丑死了,跑去哪玩了?” “小丁带我去发传单呀!”因为要赚钱咩!“好有趣,但台湾的太阳好大喔!”从小她就被放在家人的手心里疼爱着,从没有吃过苦。 这是她第一次打工,但她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新鲜、有趣。 “小丁、小丁,你到底有没有一点主见呀?”他更用力的捏她的脸颊。 他要杀了小丁,没事带她去打工干嘛,还发传单,她不知道苏菲是很怕生的吗?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她哪禁得住! “你不要怪小丁,是我求她带我去的,而且见见世面很不错呢!” “你没事发什么传单?”才一出口,他就想起自己手上正拿着的礼物,是为了“这个”吧?她的家教甚严,根本没有多少零用钱。 “好玩呀!路上有很多不一样的人走来走去的。”她尽量淡化打工时的苦,强化打工时的趣事。 “蠢死了,明天把这个东西拿去退掉!”却说不出口自己是舍不得她吃苦。 “为什么……”她不好容易……不好容易才存到钱的。 “我不想要。”明明是为她好,可话到口里,说出来却与想的有着天壤之别,唉~~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 “你上次不是看很久吗?”她记得他来来回回看了很多次,考虑又考虑的,最后还是因为太贵而放弃。 而她则是费尽心思才存到这笔钱的。 “我现在说我、不、想、要!明天就把它拿去退掉。”他又对她大吼了。 眼底都是雾蒙蒙的泪意,不能掉眼泪,她告诉自己要撑住,不能老是拿眼泪当作武器;但太多的泪意又止不住,她抽抽噎噎的说着,“不要,人家不要,不要拿去退,不要、不要、不要……” “你是小孩子呀!不顺你意就只会哭。”他慌了,生平最怕女生哭,赶紧用手粗鲁的抹去她的眼泪。 “我也不想哭呀!但是眼睛就会一直冒出水来。”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倔强的拉着石旷日的衣袖摇摆着,“旷日,不要拿去退,不要好不好?不要、不要!” 心有些动摇,他知道自己不该让她这样的对待,他承受不起,也给不起,心一软,“你再哭哭啼啼,我明天一早就拿去退。” “那是不退了吗?”她濡湿的睫毛眨呀眨的,看起来好无辜的模样,揪着他的心。 而他的回应是——用力抱起她,低头用唇摩擦着她的唇,哑声道:“以后…… 不要这样对我!我承受不起。” 他用舌舌忝她的唇,湿润她干燥的唇,然后慢慢的吸吮着,进而与她的舌追逐,时而轻柔、时而猛烈;她恍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依附着他,眼睛紧闭,紧紧的、紧紧的抱着他。 他放开她,感觉下月复部一阵激情难耐,他强自克制着,再一分钟他就会要了她吧…… “笨蛋,呼吸呀!”察觉到她的僵硬,他只觉得好玩,第一次碰到这么女敕的女生,没想到她竟会因紧张过度而忘了呼吸。 “啊……”她大口的吸了一口气,羞得脸红耳赤,以极度无辜的眼神望着他,让他看了更加心动。 “不要这样看我。”他气急败坏的命令。 “嗄?”她怎么看他了? 他把礼物往桌子上一放,“我载你回家。” “咦……”她更惊奇了,从来他都是让她自己搭公车回家,从未载过她,她已经想好要叫小丁来接她,顺便在小丁家睡一晚的。 “你到底走不走呀?咦咦嗄嗄的,你以为你是在上大号喔!” “哦~~”她小跑步的跟上他。 他把安全帽丢给她,跨上野狼机车,等她一坐稳,他便一踩油门,以时速八十奔驰于马路上。 苏菲不敢告诉他她很怕骑快车,只能死命的抱着他的腰。 而他像是感应到她心底的真实感受,他没多说话,车子在一个九十度大转弯时却突然迅速减速,之后这一路就以着既平稳又缓慢的龟速前进。 到了薇琪的家,他还是一脸的不苟言笑,让人猜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旷日,我、我回家了,谢谢你载我回来。”他的脸好臭,到底怎么了?她把安全帽递还给他。 “以后不要随便让别人亲你。”他不想说她被他吻后有多么的引入遐想,她是这么的单纯又好骗,很难想象以后她离开,会有多少男人为她倾恋。 她就像一朵含苞的花朵,还未盛开;等到盛开之日,不知会惹来多少蜜蜂、苍蝇,他不愿看见,也无法想象,却无力守护。 “我只让矿日一个人亲我,旷日是我最喜欢的人。”她踮起脚尖,飞快的在他的唇办轻啄了一下,轻轻的说:“我爱你,还有,中国情人节快乐。”说完就像长了翅膀般飞奔回家。 “爱”这个字他不懂,所以他只能苦笑,他并不想伤害她,却又深陷在她所设下的情网而无法抽身;明知自己是无法给她想要的感情,可却又忍不住沉溺于她的好,他真是他妈的自私的人! 他苦笑,油门一催,时速飙近一百二,这才是他习惯的速度呀! 第三章 “旷日,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认真的一边翻着诗经,一边翻着汉英辞典查询其意。 石旷日今天休假,难得他哪里也没去,只是躺在床上休息,他懒洋洋的回答,“我不知道喜欢的感觉,我只知道的感觉。” 似乎已习惯了他的不正经,她也不以为意。“旷日,你喜欢我吗?”她很认真的问。 “你不是向我表白了。”这女人自己跟他表白,还问他喜不喜欢她,有病呀! 她脸一红,“我……我是向你表白没有错,但是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感觉。”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的真实心意。 自从上次石旷日送她回家后,他的态度就变得忽冷忽热,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加上再过一个月她就要回美国去,她想得到一些回应以坚定她的决心。 石旷日很少碰触她,但她却很想与他拥抱、接吻,一般的情侣是如何相处她不清楚,但他总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这让她感到很懊恼。 虽然她生性保守,但也希望能和情人有亲密一点的接触啊! 她喜欢石旷日,就是很单纯的喜欢,一开始她向他表白时,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但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回应。 他猛烈的回给她一个窒息的吻,之后果断的告诉她,“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那是她的初吻,她至今都还记得那种感觉,就好像吃冰淇淋一样,一开始感觉冰冰的,但吃下去后却变得烫烫的,吃了让人还想再吃。 但石旷日从此就不再表达他的情感了。 石旷日被她问得有点不耐烦,“我不是说过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吗?” 没等她回答,“喂,我饿了。”不想延续上面的话题,他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这回她却执意想要听到答案,“你要说『我也喜欢苏菲』。”她不希望她的喜欢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总得让她听到些什么才算数吧! “是是是,我喜欢卫生棉。”他不耐烦的翻翻白眼,感觉自己还真是受不了这个小女生。 “我叫苏菲,不叫卫生棉。”她跺跺脚,但还是开心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我下去帮你买便当。” “苏菲不就是卫生棉吗?有什么不对。”他心想,“哼!糖女圭女圭一个。” 这几天他开始觉得烦闷起来,他开始习惯有她的陪伴,甚至窝囊到只喜欢和她一起待在房间里什么事也不做。 什么事也不做,这要是被他其他的哥儿们听到可能要笑死,毕竟前两天他还在pub跟别人打赌搭讪的技巧,比赛看谁要到的电话比较多。 而苏菲竟然还傻傻的坐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嬉笑怒骂。 这件事情被小丁知道后,曾当着苏菲的面,大骂他一顿。 没想到苏菲却很平静的劝说小丁要冷静,说他们只是在游戏而已,她分得出来真假。 气得小丁当场甩门就走,一个礼拜不理她。 他知道自己不该招惹她、不能碰她!她是薇琪姊的宝贝妹妹,薇琪姊又对他提携有加,所以他该是要和她保持距离才对。 他向来是个放浪不羁的人,很多女人爱他,他也一副自动送到嘴边的肉他当然不客气的张口就吃的态度;但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长期忍受他! 在他的性格上是缺乏安全感的,他从来不懂爱,但却很需要爱,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填饱他心灵上的空虚感。 苏菲是个意外,也是唯一可以忍受他臭脾气的女生,又是唯一能对他的花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女生。 原本他只打算玩玩、逗逗这个小女生,反正没几个女人受得了他,她最多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后就会知难而退;怎知她竟死心的缠上来,让他甩也甩不掉,不管他对她再怎么坏、再怎么颐指气使,她都能忍受,甚至心甘情愿。 他也不晓得自己究竟何德何能,竟然可以拥有她全心全意的爱。 她应该快开学,快离开他了,这样……也好,省得再跟她牵扯一些有的没的,爱情是什么玩意儿他根本不屑去了解,反正时间一久,什么情呀、爱的都会烟消云散。 ***bbs.***bbs.***bbs.*** 苏菲快步的走着,又一边紧张的频频回头。“怎么办?他怎么一直跟来!” 一只小黄狗,大概刚出生没几天吧!小短腿不停的跟着苏菲,虽然他走得不快,但却固执得不得了,就算跟的途中摔了好几跤,还是不死心的跟着“食主”。 苏菲每次下车后,到达石旷日家前,都会经过一个小巷子,之前她看见那只可怜的小黄狗落单,便心软的放了一些食物给他。 一次、两次、三次……之后小黄狗就认定她,每次一看到她就摇尾巴,热情得不得了。 “完了、完了!旷日一定会骂死我,引狗入室。”她心里暗想。 苞跟跟,小黄狗已经跟到石旷日住所的楼下;她无奈的蹲,“你不要再跟了,我不能养你,因为姊姊很怕狗,而且小平和小安也会对毛发过敏!”所以她不能把小黄狗带回姊姊家。 “还有楼上那位先生的脾气非常不好,他自己是个大食怪不说,但是超偏食,你如果跟着他,你会很可怜的,每餐就只有青菜可以吃。”她模模小黄狗的头,“不要再跟我了哟~~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真的无法照顾你,请你原谅!” 这个没有妈妈的小可怜,“我每天都会帮你祈祷,请老天赐给你一个好主人的。”说完也不管小黄狗听不听得懂,起身就把楼下大门关上,然后快步往上走。 才爬到第四阶楼梯,她就听到小黄狗哀叫得好可怜,她又心软的下楼打开门,蹲下来说:“那你等一下要表现得好一点喔!” 苏菲慢慢的爬到顶楼,戒慎恐惧的先把小黄狗放在门口,“你要乖乖的喔~~不要吵,我先去刺探一下他的口风。” 门内的石旷日又是那副一贯认真画图的背影。 她轻俏俏的坐到老位子,“旷日,你在画图呀?” “嗯……”意思是要她别吵他,乖乖坐好。 “你……喜不喜欢小动物?” “你算是小动物的一种吗?”是的话,他算是喜欢吧! “嗄……小动物!那……那我算小动物好了。”怎么这么特别的答案,她先承认,听听看他的说法好了。 “不喜欢。”故意气她! “吼……”她扁扁嘴,不是很想开口。 他回头看她,一脸的面无表情,可嘴角又忍不住的往上扬,但还是小心的不被她发现。“干嘛问我喜不喜欢小动物?” “没有呀~~我觉得养一只小动物很好,你没灵感的时候和他玩一玩,也许灵感就飞来了。”她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他睇了她一眼,懒得理她,继续埋头工作。 她苦思着该如何开口,之后嗫嚅的又开口,“那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养一只小动物好不好?” 他回头看她,“请问我一天上班几个钟头?” “八个,嗯……不是,是十个,不过有时候要十二个钟头!”他的工作时间一直很长。 “那我下班回来都在干嘛?” 她老实回答,“睡觉、泡pub、找朋友、画图。” “那就对了,我有必要养一只小动物来找自己麻烦吗?” “嗯……”天呀!她高中时该去参加辩论社,看看她现在连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汪、汪、汪! “那是什么声音?”耳尖的他听到微小的狗叫声。 “没有、没有啦~~”她吞吞吐吐的不敢说实话。 他没理她,直接过去开门,乍见一只小黄狗吐着舌头向他讨好,外加送上见面礼一份——一坨“小黄金”! 他倚着门边,斜眼瞪她,慢条斯理的说:“这就是你说的小动物?” 她的表情和那只小黄狗还真是有得比,拚命的点头,表情与小黄狗一样的在讨好和傻笑。 他随即关上门,“不准!你从哪弄来,就把他放回哪里去。” 留下门外的小黄狗汪汪的叫个不停。 “我没有弄他呀!是他自己跟来的。”她一脸无辜的解释。 “我才不管他是怎么来的,反正你离开的时候,那只狗外加他带来的『黄金』 都要从我的门口消失。”一贯的霸道口吻。 “哦……”她不语,小嘴努力的憋着,不晓得是在憋什么。 早就知道石旷日一定会拒绝,他那么怕麻烦的人,自己都照顾不好,哪会有余力去照顾一只小狈? 她无奈的直想掉眼泪,但又怕一哭会被石旷日骂,呜……心好酸哟~~狗狗好可怜,又没有妈妈,以后会变成流浪狗,然后被人吐口水虐待;找不到东西吃时又会饿着肚子,她一想到那个画面就想哭。 他回到座位继续画设计图,室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这让他不禁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却发现那个糖女圭女圭竟不见了! 奇怪?是回家了吗?可她每次回家前都会跟他打声招呼呀! 他走到门口,看到一幅画面—— 苏菲一边处理着“小黄金”,一边对着旁边直摇尾巴的小黄狗叨念着。“你的大便好臭喔!我就告诉你不要跟我吧?旷日的脾气很差,而且他超没耐心的,你这样没事就汪汪叫,万一他发脾气要打你怎么办?” 她模模小黄狗,“你这个没有妈妈的小可怜,我虽然不能带你回家,可我还是会当你的妈妈,我们就回到那条小巷子,以后每天我都会去喂你,你不要走远喔~~” 她正要起身,一道冷冷的声音就传过来了,“你只能把他放在门口。” 她吃惊的回过头,就见那冷冷的身影倚靠在门边,俊脸上面无表情的让她看不出情绪。 那……这样的中文意思是指他有打算收养这只狗狗吗? 还是她的中文太差,会错意了?! 有谁能来告诉他,他是怎么回事?自己都养不好了,还养一只狗! “小黄,来来来,这是你的新爸爸,爸爸人很好哟~~只是有时候脾气不太好,没什么耐性,但只要你乖乖的,他就会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苏菲和新来的狗儿子——小黄玩得不亦乐乎。 “你用不着一直强调我的脾气不好、耐性不佳吧?”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一直听还是觉得有点刺耳。 “哦……那小黄,我告诉你,爸爸他的脾气只是没有很好,耐性的话……只要不考验他,他实在是一个很好的爸爸哟~~”这样有没有好一点?上帝说不能说谎。 他懒得理她,斜眼瞧了她一眼,就开始做自己的事;最近她的中文好像进步了,居然学会拐个弯骂人了嘛! 唉……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也不知道,他最讨厌麻烦了,现在居然养了一只小麻烦狗,而重点是肇事者再过一个多月就会拍拍飞回美国,以后替小狈把屎、把尿的人可是他呀! 他是怎么了,为何她一低头要求……他就拒绝不了?他是么了? “啊……小黄,你怎么又大便了?”她一脸无辜又带着恐惧说:“旷日……他大在你最喜欢的设计杂志上耶!” “……”唉!他该先骂谁呢? 他怒瞪着一脸如临大敌的苏菲,和一脸吐着舌头又狂摇尾巴的小黄,却只能沉默不语。 由于他嫌苏菲笨手笨脚,他只能默默的处理起小黄的便便,他就知道他刚刚做了有史以来最蠢的决定。 苏菲的表情只能说是目瞪口呆,“小黄,你看爸爸多疼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爸爸喔!” 而他的反应则是继续无言……说他的脾气坏!没有吧?好像渐渐被她磨好了许多。 ***bbs.***bbs.***bbs.*** 石旷日的顶楼套房前面有片小空地,有了小黄,苏菲来找他时就没那么无聊,不再只是枯坐着看书或张罗他的食物,她多了一项新乐趣——陪小狈玩耍。 他安心了点,创作是需要极度的专心,常常他忙到一段落才惊觉这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但每次只要是他饿了、渴了,马上就会有人替他送上既新鲜又温暖的食物与饮料;可一旦他又忙起来,他就只能再度忽略她! 现在她多了一个乐趣,他也宽心不少,至少她被忽略时,还有一只小黄伴着她。 他坐在书桌前伸伸懒腰,不懂为何自己愈来愈在意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饿了吗?”通常他有这样的动作就代表他饿了。 “嗯。” 她马上奉上刚刚买来的便当,而他则是很自然的接过手猛吃起来,这样的举动已自然到像是对有默契的夫妇般。 她认真的看着他吃饭,表情显得既满足又幸福。 他被她看得觉得奇怪,“卫生棉,你干嘛一直看我?”会这样唤她多少带着些宠溺的意味在。 “没有呀!我只是在想一般情侣都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是没事亲亲嘴,抱来抱去,上上床,说一些无聊的甜言蜜语。”他大口吃着饭,很自然的陈述这些事情。 “那、那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亲我、抱我?”她想很久了才鼓起勇气问,不过上床这件事她还没脸开口。 他大口喝了一口茶,很敷衍的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吧?”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在安抚小黄似的。 天知道他忍得多用力,才不对她动手动脚,她还敢挑衅! “不是这样啦~~别人都不是这样。”至少上次和上上次都不是这样。 “那别人是哪样?”他挑眉质疑她。 “就……像电视上演的那样,至少会心跳得很快呀!”她每次看了都好羡慕。 “你还没有长大。”随便敷衍她,事实上,很多次他都差点把持不住…… “我很大了,十八岁了。” 他懒得理会她的问题,眼神看向一旁的时钟说:“十点了,你回家吧!” 她撒娇的摇晃着他的手,“你载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说完往床上一躺,不再搭理她;他是真的不敢再跟她那么亲密的相处、碰触,他就快克制不住自己了。 早知会是这种回答,她也没有太大的失望,石旷日本来就不是个体贴的人,而在她心目中爱应该是包容,所以她完完全全包容他的优点以及缺点。 她走到门口,对着关在笼子里的小黄说:“小黄,妈妈先回家了哟~~唉……你爸爸好像没有那么喜欢我,我很笨又没用对不对?” 小黄只是摇摇尾巴,吐着舌头。 “你真好,可以每天都跟旷日在一起;我就不行了!小黄,妈妈好喜欢爸爸哟~~好喜欢、好喜欢,喜欢的程度就像喜欢你一样喔!”她看看手表,模模小黄的头说:“我要回家了,要乖乖哟~~听爸爸的话。” 躺在床上的石旷日睁开眼,心里想的是,“可恶!居然敢拿我跟一只狗比。” 但他入眠时,脸上却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 ***bbs.***bbs.***bbs.*** 薇琪敲了敲苏菲的房门,她一直都很忙碌,在家,她是个很称职的主妇;在外,她是个很有能力的主管,但对于这唯一的妹妹,她虽疼爱有加,却一直没时间好好的陪着妹妹。 她有些愧疚,好在苏菲似乎在台湾交到一些朋友,日子过得也满充实的,每天都往外跑。 她也注意到妹妹的一些行为,常常似有若无的微笑,就像个恋爱中的女人似的,这让她有点担心,若真有恋情,也只会是段短短的夏日恋情,妹妹应该不会认真吧! 苏菲开门让姊姊进来,“姊姊,这么晚了,小平和小安睡了吗?”姊姊晚上都要哄那两个只胞胎睡觉,好不辛苦。 “他们才刚睡。”提起两个宝贝孩子,薇琪的笑容显得很温柔。“你在台湾过得好像满充实的,每天都看你出门,是不是交了新朋友?” “对呀!交了几个还满有趣的朋友。” “男的?” “男的、女的都有。”苏菲表情有了一点不安,姊姊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 “改天带回来给姊姊看看,我知道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照顾的?” “再一个月你就要回美国了,有没有开始收拾东西,顺便收收心?”薇琪拍拍妹妹的手,一脸疼爱的表情。 “姊……我想,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若是可以的话,也请你帮我说服爹地和妈咪。”她咬着唇,心中很是忐忑,也小心的观察着姊姊的表情。 “什么事?”苏菲从小就是个惹人疼爱又懂事的小孩,很少要求她什么事,若能帮得上忙,她是义不容辞的。 “我……我……我想回台湾念书,明年参加台湾的大学联考。”她舍不得离开石旷日,美国和台湾距离太远了,好不容易他开始喜欢她一点了,她不想放弃他。 “什么!史丹佛大学不是你努力很久的目标吗?你要放弃?!”薇琪一脸震惊。 “台湾也有很好的大学呀!”苏菲努力的想要说服姊姊。 “苏菲,无论你拿什么理由来说服我,我都不会同意的;爹地、妈咪更不会答应。”史丹佛大学是苏菲一直以来的目标,薇琪不明白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竟让苏菲放弃。 “姊姊,我求求你,我是真的很想待在台湾。” “你为什么想待在台湾?”她严肃的看着苏菲。 苏菲低下头,嗫嚅的说:“我……我喜欢台湾的环境和朋友。”后来的“朋友”两字苏菲特意讲得很小声。 薇琪只手交叉在胸前,表情更加严肃,“是什么样的朋友值得让你放弃你一直以来的目标?”她特意强调“朋友”这两个字。 苏菲觉得她的头皮都要冒汗了,但还是很努力想要解释,“一个好朋友。” “男的?” 她艰难的点点头。 “谁?” “我说了你不能反对,而且要支持我。” “要不要支持你,我得先听听你交往的朋友是谁再说;而要是你不肯说,那我会连考虑都不!” “是……旷日。” 薇琪以为自己听错了,“旷日?石旷日,我们公司那个石旷日?” “……对。”苏菲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姊姊的眼。 “不!我不允许,绝、不、允、许!”她无法想象石旷日那个浪子、那个花心大少会与自己清纯的妹妹有牵扯。 在薇琪的印象中,石旷日所交的女朋友甚少超过三个月,而对他男女关系不好的评价也时有所闻,只是她从不插手,她认定只要她的员工上台时能好好工作就行,其他她一概不管。 但现在牵扯到的是她的宝贝妹妹,天呀!她要拿什么脸去对爹地、妈咪交代? “姊姊,求求你,我是认真的,很认真,我无法想象万一我离开旷日后,那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苏菲,你听姊姊说,旷日他不适合你,非常不适合你;你太单纯了,你根本不懂自己要的是什么,姊姊是在保护你。” “我知道旷日没有很喜欢我,我可以感觉得到;但是我喜欢他已经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姊姊,我不能离开他,不然我会死掉、会死掉的!”苏菲狂乱的解释,泪不停的流。 “这只是一段夏日恋情,等暑假过去,你就会有新的生活、认识别的男生,史丹佛大学会有很多优秀的男生让你选择。”她试图告诉宝贝妹妹,爱情不是一切,随着年纪的增长,苏菲会了解什么才是最适合她的。 “史丹佛没有旷日,没有旷日就没有我。”这点苏菲很坚持。 “小芙,你冷静一点。”薇琪在情急之下,叫出苏菲的中文名字。 “我不要冷静!我是很热烈的喜欢着旷日,我很喜欢他,喜欢他到我愿意为他付出我的一切。”泪如雨下,她不知自己该怎么说服姊姊。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允许的,我会照着你的既定行程帮你订好机票让你离开。”她似有若无的说:“你就好好的跟你的朋友说再见吧!”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姊姊,我不要!求求你。”苏菲趴倒在床上大哭。 薇琪只是轻轻的叹口气,不肯再多听的离开了苏菲的房间。 ***bbs.***bbs.***bbs.*** 这几天她很不开心,他可以察觉得出来,一直以来都是她配合他的作息、生活,安静又安分的守护着他;但最近,他不着痕迹的尽量把时间都留给她,不工作的时间,他会带着她逛街、遛狗或是什么都不做的待在房间里,过着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日子。 但她却似乎有着莫名的焦躁和沉默,常常不说话的直盯着他掉眼泪,而他则会口气很不好的说:“果然是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没事哭哭啼啼的,看什么看?我又没死!” 但他明白,她离开的日子就快到了,他企图忽略心中那股愈来愈成长的羁绊与他自己也弄不懂的情感,尽避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她有着不一样的感觉,但还是刻意的忽略,毕竟他不懂爱、不能爱,更不相信爱。 “旷日,如果有一天我回美国,你会怎么办?”她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了,充满了不舍和爱恋。 “不怎么办,我过去二十几年来都活得好好的,少了你,日子当然一样的过。”他手里拿着设计模型边把玩,边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语。 “那……没有人买饭给你吃怎么办?”她会好担心好担心他。 “卫生棉,我不吃饭是会饿死的,就像过去一样吃排骨饭呀!”又是一副轻描淡写、毫不在乎的模样:可没人知道他心底的在乎。 “常吃排骨饭不好,那家店的东西太油腻,蔬菜也也放得不够多……还有,没人帮你整理房间怎么办?”她在心里祈求着他能说出“需要她”的话语,这样她就能更勇敢的为他奋战。 “不怎么办,我的东西向来是乱中有序,有时你收得太干净,我还会找不到我要的东西呢!”故意不附和她。 “哦……”她垂首,无力。 石旷日根本不需要她,甚至连小黄他都出乎意料的照顾得很好;但是她需要他啊!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和家里抗争,如果、如果石旷日喜欢她有她喜欢他的十分之一就好,那她就会更有勇气了,可惜她愈问愈感到一阵无力,从头到尾似乎都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他根本不需要她。 原本她以为石旷日会有一丝丝的在意、一丝丝的喜欢她,对她会有一丝丝的不舍,没想到她微小的希望却没能实现。 靶觉眼前又雾雾的,泪水又满溢,她不爱流眼泪,但泪水总是不受她控制,一迳的泛滥,“旷日……” “干嘛?”他的口气不甚好,又直又冲,他不敢抬头看她的眼,他知道她一定又是泪水决堤,可他无法回应她的感情,只好假装低头看设计杂志。 “旷日,如果我回美国,你会想我吗?”她在心里哀求,希望他说会。 “回去就回去,啰唆一堆干嘛?”他又不耐烦了,只想逃避她的问题。 她拿开他的杂志,固执的说:“你会不会想我?” 快说会、快说会,只要你的一句话,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她在心里呐喊。 杂志被拿开,他有一点恼,又开始大呼小叫的说:“你很烦耶!真的跟小孩子一样,净问一些有的没的问题,到底有没有一点建设性,爱不爱很重要吗?” “那你会不会想我?”她丝毫不受他的脾气影响,只想问出答案。 “会会会,你烦死了。”他烦躁的拨着头。 她扬起一丝微弱的笑容,哪怕他是敷衍,她也甘愿,“那就好……那就好。” 眼泪又如珍珠般掉落。 她抬头看他,眼眸清澈又深情,像是要把他看进心底似的。 他被看毛了,“干嘛那样看我?只不过是回美国而已,放假可以回来呀!平日也可以打电话;我要是不太忙,也可以去美国看看你。”不想承认自己疼惜她,说出口的话却是抚慰她,其实他……也舍不得她啊! 她抬头吻他,羞涩而坚定,手指颤抖的抱住他,第一次她这么主动。 她闭起眼,专心的感受对他的吻,轻颤的睫毛显现出她的紧张和不安,泪水又滑过他和她的颊。 他忍不住轻抚她,滑过她少女微微突起的酥胸,轻轻的回吻她,狂而有力的大手安抚着她不安的背脊,另一手则悄悄的探进她少女静谧的幽谷。 她青涩的回应他,小手抚模着他光滑的胸膛,不知该如何反应,身躯紧张的又是一阵轻微的颤抖。 这反应不但没有让他倒胃口,她不安的蠕动更是激起他更大的狂热,他伏轻咬她的耳朵,甚至吹拂她的耳;她感觉全身的颤栗,一种不知道的情绪涌上。 他轻舌忝着她少女的粉红蓓蕾,引起她更大的震撼。 “旷日,我……我……”她不安的拉紧被单,陌生的煎熬着她。 他不回话,巨大的坚挺仅隔着薄薄的衣衫让她感受到他也同样深受其苦。 她的牛仔裤不知何时已被褪到脚踝,少女纯白的内衣被丢在一旁;而他的上衣也早就不知去向,露出精壮结实的胸膛。 让两人沸腾着,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满是情绪的深黑眼眸早已说明他对她的在意,怜惜的顺着她的发,他俩都已汗水淋漓;但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疼惜她的美好,在临门一脚前选择了克制。 他将她搂在怀里说:“我会想你的,很想你,美国和台湾虽然他妈的远,但是你给我小心一点,不要乱来。”原本陌生的情感悄悄对他上了一课,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会为对方着想、想珍惜对方的美好、想要一直都疼惜她;他舍不得她离开,他想要天天都看到她。 她紧抱着他,“你才不要乱来!”她怀着满满的幸福傻笑着,俏颜写满了娇羞,却忍不住好奇的问:“旷日,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会痛呀?” “什么不会痛?” “第一次都会痛呀!是不是我……你……”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石旷日却突然喊停,让她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瞬间从云顶坠落。 “你很蠢耶!丙然还没长大。”他忍得好辛苦耶! “因为我蠢,所以你才不做完吗?” “你……真的是无药可救了。”说完紧紧抱着她假寐,急促的心跳和紧绷的身体诉说着他的渴望。 这一晚是苏菲第一次不告外宿! 而这一夜,加盖的顶楼一样的闷热,安静的小房间里只有小电风扇吹转的声音;他和她相拥而眠,汗水浸湿了彼此,两颗心却是紧紧的连在一块。 ***bbs.***bbs.***bbs.*** 日正当中,木头工厂传来巨大的锯齿声,他专注的盯着基准线,一片一片的木板正是家具的灵魂。 赤热的高阳,他月兑掉上衣,露出精壮黝黑的上身。 远处走来一个女人,白雪玉肤,艳丽夺目,她穿着飘逸的长裙,长发简单又俐落的落在肩上,虽是炎热的夏天,但她身上却传来淡淡的香味,她撑着色彩鲜艳的阳伞,夺目的神采令人侧目。 她走到粗扩的木头工厂,这一切看起来是这么的不协调。 石旷日仍盯着眼前的木头专心工作,最近似乎一切都变得顺畅,他所设计的东西突然变得很有生命力,小鲍司的老板拿他的作品去参展得到了佳作,让他的事业变顺利许多,一切都像是走上轨道,而他也找回了自信。 他想起苏菲,好像是她为他带来的灵感。 耳边似乎又传来她的话语—— “旷日,若是有一个多功能的收纳空间就好了,能让我放你乱丢的东西。”在他局促狭小的房间里,能收纳的空间真的不多。 他被送去参展的作品是张具有收纳功能的椅子,他设计的椅子外型简单俐落,没有特别讲究的设计弧线或明显的设计质感,就只有很实际的收纳功能,作品名称还是用苏菲的想法,用她烂烂的中文程度想出来的,叫“百宝箱”。 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有她,才有了开始,而一思及她,他工作得似乎更有精神了。 远处走来的女人就站在门口默默的观察他,似乎察觉到人的视线,石旷日将锯台关掉,往门口的方向看。 “薇琪姊!” “你最近一直推通告,是因为找到喜欢的工作了吗?”她观察四周的环境。 “最近是比较忙,但有时间我还是会接一些通告。” 薇琪环顾四周,微微的皱眉,觉得她的看法是对的,此人绝对不适合她妹妹,她向来作风直接,也不拐弯抹角,“你在和我妹妹交往?” “是。”他冷静的看着薇琪,这个一直以来对他提携有加的恩人。 “她今年才十八岁,也申请到史丹佛大学,是我们全家人放在手心里的宝。” “我知道。” “那你知道她吵着不回美国,执意要留在台湾的事吗?” 他微露出惊讶的表情,但还是定了定神说:“不知道。” “你爱她吗?”她的口气近似逼问。 石旷日对女人向来没定性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还是有女人前仆后继的迷恋他,不过通常都少有好结局,薇琪才不相信她妹妹会是唯一的例外。 他没回答,定定的看着前方,若有所思。 “你爱她吗?”她再问。 “我不知道。”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他从来不对薇琪姊说谎,再说他也真的不知道自己对苏菲的感受是什么,只知道苏菲对他而言非常特别! 但“爱”这个字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 他不确定自己对苏菲的情感到底有多深,他知道他对她不是普通的速食爱情,但那是“爱”吗?他不确定! 对于不确定的事,他没办法告诉薇琪,那样的责任太重了。 “你了解她多少?” “不多。” “那你值得让她为你放弃一切吗?她是我们一家人的宝,也是我唯一的妹妹,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她淡淡的说:“我希望她能在下下礼拜如期回去美国。”说完她撑起阳伞离去。 一直到她走远,石旷日都没有动一下,薇琪姊的出现提醒了他也敲醒了他,他本来就不该去招惹她,是他的错,他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心会不会一再出轨,在感情上他是个浪子,是个无法安定于一个人的浪子,这是他的陋习。 可他却自私的沉溺于她的好,舍不得对她放手;其实他俩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不该有交集的。 本来他还有一丝的冀望,误以为也许……他也可以拥有,但现在,放手吧! 痛吗?不会,他早已习惯承受失去,也许天生他就不配拥有一切的美好。 第四章 苏菲坐在石旷日家门口等了一个晚上,一直到半夜三点,连小黄都睡了,她还是继续等着,事实上她已做出决定,今天她会等到天亮再坐早班公车回家。 离开的日子近了,石旷日却突然不再和她联络,这让她很担心;而姊姊也一直不动声色,任凭她一再哀求、吵闹,始终冷静得不为所动。 她天天坐在石旷日的家门口等,却始终不见人影。 正在打瞌睡,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马上惊醒。“旷日,你回来了!”她漾起甜美的笑容,“这几天我都找不到你,好担心,你去哪了?”担心的模模他似乎削瘦的脸庞。 石旷日看到苏菲的眼神是激动的,但一想到他对薇琪姊做出的承诺,立刻冷却了。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思念的滋味,他想她想到发狂,这样的情绪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所以这几天他夜夜失眠,焦躁到整个人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一见到她后硬不下心肠,更不知要如何对她开口,只好选择逃避。 他挥开她关心的手,冷漠的说:“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干嘛?喂蚊子?” “蚊子?不会呀!我都没有被晈。”她一脸纯真,对他突然的冷漠感到无法理解。“旷日,你这几天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管这么多干嘛?烦死了!”他决定就在门口和她说清楚,不打算再让她进屋里。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而且这几天特别热,我想你可能是去别的地方睡了。”顶楼房间没有安装冷气,一热起来根本睡不着。 他沉着脸,看着她的脸说:“卫生棉,你下个礼拜就要回美国了吧?东西都收拾好了没?” “什么东西收拾好了没?我不回美国,我要待在台湾。”台湾才有石旷日,有他的地方才是她的归属。 “你很蠢耶!待在台湾干嘛?”他很故意的问。 “我要和你在一起呀!”她一脸的理所当然样,看起来是这么的单纯。 “跟我在一起干嘛?我们都要分手了。”他硬着心肠说话,却无法看她的脸。 “分手?为什么?为什么要分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会,就只会帮我买便当和打扫房间,你还会什么?你有女人味吗?你知道什么是吗?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吗?你会玩乐吗? “不!你什么都不会,告诉你,我快烦死了,要不是你送上门倒贴,我才懒得理你,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屑碰你吗?那是因为你蠢死了,你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蠢女圭女圭。”如剑般伤人的话语从他的口中一字一句的吐出,每说一句,他同时也感受到连他自己都受到重伤了。 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他不得不这么残忍的对她! “才不是这样呢!我会改进,我以后不会再一直烦你,我可以改,也可以学,旷日,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不要分手!”泪如雨下,她哀求的拉着他的手。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她开始感觉到石旷日特有的温柔,走路时他会记得放慢脚步等她;逛夜市时,人潮太多他会把她搂在怀里步行,不让她被人潮淹没;有时候不再去一些她讨厌的地方,他们会像一般情侣般腻在一起一整天;晚上他会载她回家,不过在巷口就放她下车,因为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要低调。 虽然改变不大,他还是一样的没有耐心,一不耐烦就会对她发脾气,但她就是知道石旷日慢慢的在收敛脾气,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怎么会在一夕之间风云色变,她的旷日变了,冷酷的提出分手,她的旷日不要她了! 他强忍住心底起伏的情绪,装作嫌恶的挥开她的手,“又哭,你就只会哭,长大一点好不好?这就是成人的世界,合则聚,不合则散,一切都要心甘情愿,所以我才说你只是个小孩子,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他硬着心肠当着她的面将房门打开,又硬生生的甩门,将哭泣的她独自留在门外。 一进屋,他立刻拨电话,“喂,小丁,你现在过来我家载苏菲回去。” “大爷,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耶!吧嘛命令我?再说你才是她的男朋友吧!”她躺在床上一脸的不爽,她又不是计程车,偶尔他也该尽尽男朋友的义务。 “现在已经不是了,拜托你。”说完他就挂电话,他知道小丁会懂的。 凌晨四点半,小丁出现在石旷日的顶楼,载回伤心欲绝的苏菲。 天空还下了一场零星的雨,好像在演电影一般,呼应着苏菲的心情——她的心好像破了一个洞似的,直到此刻她才终于了解凄凄惨惨戚戚的感觉。 ***bbs.***bbs.***bbs.*** 黑暗中配合着萤光,映照着跳舞的男男女女,音乐大到震耳欲聋,可石旷日却像是听不见,他只是想着苏菲那伤心的身影,并看着舞池中狂乱舞姿的人们。 忘了她吧!他必须对她放手。 突然有名女子接近他,他可以看到在她薄薄的衣衫下的婀娜身材,而她娇笑的耳语更在他的耳旁吹着气。 女子早就注意到他了,看着他坐在吧台不发一语,身旁没有半个朋友,就只是一个人独自喝着闷酒,他俊帅的酷睑激起了她想征服他的,一夜春宵是她常玩的游戏。“我叫小猫咪,你叫什么?” “你叫小猫咪,我就叫大野狼。”这是调情的行话,他早就练就一身好功夫。 “那么,大野狼,我们找个地方觅食怎样?若是找到就让你把我给吃了。” 他很明白她话中的含义为何,而最简便的觅食地点就在他顶楼的房间。 自从他做出决定后,就一直挥下去苏菲那恼人的倩影,让向来好眠又重眠的他连续失眠,精神变得很差。 他心想,也许像以前一样拿个东西来搪塞一下应该可以度过这痛苦的时期,于是白天他用工作来塞满,晚上则靠酒精和女人来陪伴他。 他的生命一直都是他一个人过,他不该被别人影响,他讨厌受人牵制……像这样不受控制的低落情绪可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经历。 他带着那名女子边调情边回到住所,两人因酒意而不停的笑闹,却在抵达门口时突然停住。 一道小小的身影又再次蹲在他家门口打瞌睡! 她一听到声音,马上惊醒,“旷日,你回来了呀!”她静静的看着他和他身边那浓妆艳抹且打扮火辣的女子。 “你来干嘛?”他的口气很凶。 “她是你的新女友吗?”苏菲硬是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看向他身旁的女子,良好的家教让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过分的话语。 “关你屁事,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还在这里干嘛?”他困难的出言伤她,别过头不敢看她,只因他完全不忍心看到她难过的表情。 可他却得不断的刺激她,让她对他断念。 “我……想跟你谈一谈,也想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假期。”她颤抖的说,眼泪盈眶,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不看她,对着身旁的女子说:“我送你回家。” 苏菲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但还是坚强的撑住,慢慢的说:“你要送她回家?那我会在这里等你的。”她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吞,以前不管她赶公车赶得多急,石旷日都不为所动,很少主动说要载她回家。 她感到自己有些嫉妒,却也只能黯然接受。 “随便你,要等多久都随便你,也许我根本不会回来,你最好不要等。”石旷日冷漠的带人离开了。 “喂,大野狼,她是谁呀?”那女子好奇的问。 “不关你的事!” “你真的要载我回家?我穿迷你裙耶!” 他跨上机车,“你自己回家吧!我的机车是从来不载女人的。”说完就呼啸而去。 “我还不想让你载呢!”那女子立刻打了通电话,二十分钟后,便有人过来将她接走。 临走前,那女子还在欷嘘,明明就爱着人家,却又在女孩子面前拿乔,是搞什么呀?她一看就知道那个男人是在情殇中! 石旷日以时速一百二的速度驰骋在台北街头,想让自己混乱的心平静下来,却发现不管风吹得多大,都无法吹去苏菲看着他那绝望的神情。 他无奈的在街上游荡甚久才回去,才走到家门口,就发现她仍蹲在那里,眼神呆呆的直视远方,就像一尊面无表情的瓷女圭女圭。 “你还在呀?有什么话快说,我要睡了。”事实上,他已失眠一个礼拜了。 他开门让她进去,她默默的坐在他的床上,此时,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小电风扇旋转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及膝洋装,像个天使般的纯静,她解开一颗颗的扣子,露出单薄又清瘦的胴体,洁白的肌肤完美无瑕。 洋装如花办般散落一地,只剩下纯白色的内衣裤,她略显僵硬的抱着他,不知如何反应。 “美国回来的女生都和你一样不要脸吗?”他狠下心肠恶毒的问,却做不出推开她的举动。 “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你……陪我一晚好不好?这样我明天会乖乖的回美国,再也不来烦你了。”泪又如雨下,她抬头望着他,眼底写满了爱恋、不舍与绝望,那表情让他很难不动容。 她青涩又不安的吻他,猜想也许下一秒他就会推开她。 但他并没有——他根本做不到对她粗鲁,在言语上折磨她已是他的极限——他任凭她用着笨拙的技巧吻他。 他先是不回应,像是在压抑什么似的,让她的吻完全起不了任何波动,她无助的像是对着一颗石头亲吻,正要退却,却被他一把抓住;接着仿佛山洪爆发,他狂乱的回吻她,像是要把她吻到他心底的最深处。 狂乱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唇,甚至不够似的,他啃咬她的锁骨一直到她胸前的白女敕,他,不顾一切了…… 他黝黑的大手逗弄着她全身的细胞,爱,已是义无反顾,他狂乱却保留温柔的试探着她的反应。 她也不顾一切了!她像是被火燃烧似的配合着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尽量维持最后一丝的理智,天知道,他真不想伤她…… 她将他拥得更紧,很坚定的说:“我不会后悔……我真的、真的、真的好爱你。” 他将她的腿分开,知道她已为他准备好了。 他长驱直入的挺进,与她结合为一体,他狂乱的要了她,却也极力的想保持温柔。 他俩结合时,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那是喜悦也是痛楚,汗湿的两具身躯彼此磨擦着,勾引出更强大的;疼痛过去,他带领她飞向更欢愉的天际…… 爱火狂烧后,他俩都已不能再回头! 云雨过后,他紧抱着她沉沉睡去,两个赤果的身躯紧紧连在一块,他的大手还紧紧箝制她,让她连动都不能动。 他已失眠多日,没想到最好的安眠药竟会是她的怀抱。 她爱怜的看着他新生的胡碴,发现他眼睑下还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她有点担心,她走后,他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快天亮了,她小心翼翼的移开他的大手起身着装,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离开了,“别了,我的旷日。” 清晨石旷日起身,床上还有她遗留的香气和骇人的红痕,这说明了昨夜并非是一场空。 他发现小茶几上留有一张纸条,那是她的笔迹,总被他笑像是蚯蚓,歪来歪去的—— 旷日: 我回美国了,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好的暑假,也谢谢你陪了我一晚。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地,怎一个愁字了得?” 还记得我把这首词当成情诗,闹了一个大笑话吗?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因为我并不凄惨,因为我是认真的爱着旷日,我绝不后悔。 谢谢你收养小黄,我知道你会做得比我好。 苏菲 他握紧手上的纸条,心像是缺了一块,他已有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再堕落,每天正常上下班,生活比之前还要正常,甚至也不再去声色场所,只是更努力的工作着。 他知道自己的心破了一个大洞,可他勉强自己要回复到正常的生活,并告诉自己,没有了苏菲,他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只是每当吃便当时,他会想起她为他无怨无悔的跑腿;看到凌乱的屋内摆设时,他会想起她曾为他拚命的收拾着;甚至是在清理小黄的排泄物时,他也会想到她。 行为是可以控制的,但心却无法控制,他控制下了自己对她的思念,他好想她,甚至痛恨起自己以前拒绝与她拍照的事,不然至少可以有她的相片一解他的相思。 虽然爱一个人对他来讲还是很陌生,但他可以为了苏菲而学习,一想到有朝一日他能和她厮守一辈子,他似乎也不再排斥那些爱啊情的事了。 两个月后,在经过痛苦的挣扎与不停的自问反省后,石旷日终于认清楚自己的真实心意,回到睽违已久的经纪公司。 他要告诉薇琪姊,他是真心喜欢上苏菲,请她放心的将妹妹交给他;从此以后他会更认真的工作,将苏菲照顾得好好的,他才刚得到亚洲设计大赏的新人奖,他一定有能力带给苏菲幸福的。 而他也准备飞到美国去请求苏菲的原谅,更想得到薇琪姊的支持。 然后他们会结婚,姓石的小萝卜头也会一一诞生,他一定会拚命赚钱,让苏菲得到最大的幸福;生平第一次,他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他和苏菲的家。 “hi,石大设计,这么久没来,很大牌哟~~一直推通告。”杰森对着石旷日说,他也是个模特儿,和石旷日平日的交情不错。 “我要找薇琪姊,她在吗?”他的口气中充满了热情。 “薇琪姊?她回美国去了,工作也辞了,听说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石旷日闻讯为之一震。 “好像是薇琪姊的妹妹在美国发生车祸死了,薇琪姊的父母因受不了打击而崩溃,所以薇琪姊举家迁到美国去陪两个老的。” “她妹妹?死了!”石旷日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冷却结冻,苏菲死了?!怎么会? 她怎么能不等到他回去找她就走了……他不自觉的掉下一滴泪。 他连苏菲叫什么中文名字,她美国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而她就这样消失了! 他还没有告诉她……他爱她;他还没有请求她原谅他,而她就这样死了! 虽然从小他就已习惯失去,但生平头一次,他在面对失去后,竟感到无力而抓狂。 原本已在家具设计展业小有知名度,眼看就要有飞黄腾达的事业的石旷日,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突然改行室内设计,在室内设计这一行里从头开始,并且就从那一刻起,他变成了一个工作狂。 他的心早已随着在听闻苏菲死讯的当下,便坠入地狱,永不翻身。 第五章 房间里有的是舒服的沙发、柔软的灯光、木制典雅的书柜,甚至还播送着让人放松的轻音乐,整个环境给人一种十足的放松感。 这是一家私人医院的精神科,诊疗费虽比一般的公立医院贵,却又比私人医院便宜,据说是因为医院的董事是位虔诚的基督徒,设立医院是为了回馈社会。 石旷日坐在沙发上,心里感到有些忐忑,但还是维持着他一贯的冷静。 这种情绪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自从十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已经再没有任何情感可以引起他情绪的波澜了。 他坐在沙发等候,他的主治医生正背对着他在找资料。 这个医生留着一头长发,穿着白色的医师袍,还有一只匀称的美腿。 他试图屏息以对,力持冷静。 她回过头,对着他微笑说:“你好,我是岳芙,是你的心理医生,不好意思找资料耽误了一点时间。” 当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像是突然喷出火光般的发出狂热光芒。 “苏菲?你是苏菲吗?”他热切的迎向她,握住她的手。 “苏菲?我叫岳芙,石先生,你还好吗?”她不着痕迹的把他的手推开。 他的内心像是被淋上滚烫的热水般无法冷静,他好想狠狠的将她拥入怀中,然后态意亲吻她,都过了十年了…… “我是石旷日,你不认识我吗?”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般陌生,她的语气里也只有专业医生的口吻,她的眼神中更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温度。 岳芙笑着说:“石先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现在认识你了。”然后一步步往后退。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他激动的想要再次握住她温热的手。 岳芙尴尬的笑了,这是她第一次遇上病人失控的状况。 他看着她,深黑的眸子中隐含着太多的情绪,就像是平地突然吹起一阵狂风,他激动得只手握拳。 “你看起来很激动,你还好吗?”她有点担心的看着新病患。 “你……” 接下来的事可说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岳芙眼睁睁的看着眼前伟岸的男子先是往前向她走来,却在下一秒钟,笔直的晕倒在地。 ***bbs.***bbs.***bbs.*** 石旷日睁开眼只见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日光灯、白色的床、白色的医护人员。 “石先生,你醒了呀!头还痛不痛?想不想吐?”护士关心的问。 “苏菲呢?” “苏菲?”护士一脸的疑惑。 “我是说,岳医生呢?” “哦!你等一等,她也很担心你。”小护士转身就出去叫人。 下一会儿岳芙进来,也是一脸关心的问:“石先生,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你……真的不认识我?”他躺在床上,语调虽虚弱,但眼神仍是狂热的直盯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嗯……不好意思,石先生,也许你认错人了,我看你的眼睛充满血丝,是不是失眠很久了?”她适时转换话题。 一直对着她苏菲、苏菲的叫,她觉得很尴尬,又不是在演连续剧。 石旷日点点头,深眸仍是盯着她瞧,仿佛想把她看进心里。“岳医生几岁?” “二十八,我的年纪很重要吗?” “不,你让我想起一个朋友,你的英文名字叫什么?” “这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不信是自己认错人了。 “我叫梅格。石先生,我想我应该不是你认识的朋友,我今年才刚从美国回来,之前从没来过台湾,所以我应该也不认识你;我们还是先针对你的失眠问题来讨论会比较好,当然我也很乐意分享你朋友的事。”她以亲切的口吻回答他,希望能安抚他的情绪。 她低头看着资料,“石先生,你失眠有多久的时间了?” “大约十年。” “十年?!”她翻翻石旷日的眼皮,再听听他的心跳反应,“你长期睡眠不足,加上先前情绪过于激动,所以才会晕倒,现在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 她笑笑说:“应该没有脑震荡,如果你头不晕,想回家休息就可以回家了,我还有事,先出去忙了。” 然后她就像风一样的离去,留下一脸怔怔的他。 他不会认错人的,她就是苏菲,那清澈的眸子、清丽的容颜,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但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bbs.***bbs.***bbs.*** 石旷日手里拿着笔转呀转的,眼睛却是看着远方,像是在注目什么似的,又像是在遥想什么。 丁秀暧拿着两张压克力图模色票左右比对,“喂,石头,张小姐那个玄关当初是用哪个颜色呀?” 没有反应。 她拿着色票抬头看石旷日,看见他眼神望着前方,完全没有听进她的话,她不禁提高音量,“旷日,我在跟你讲话你听到没?” “小丁,你还记得苏菲吗?”他答非所问。 “苏菲?”她的眼神略带着紧张的神采,她还记得十年前当石旷日知道苏菲死讯的模样,那时的他工作也不做了,整天就只知道买醉,她怎么劝都没办法劝醒他。 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有一个月之久,有一天,就像是冬眠中的动物终于睡醒般,他突然振作起来,拚命的工作,即使是假日亦然,不眠不休直到今日,完全不管自己是否会累出病来。 “你说什么呀?那是谁!” “你不要装了,你知道她出车祸死了,也哭了一个礼拜,你不要装傻。” “旷日,已经过了十年,你该放过自己了。”小丁很无奈的摇摇头。 他不肯听劝,“我最近遇到一个很像苏菲的人,很像、很像。”沉沉的声音近似自言自语。 她无言,走出他的办公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不想看他又消沉了。 苏菲的存在就只留在他的记忆里,她走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日后可以依循的东西,就这样消失在他的生命中,常常他会以为那个夏天只是一个幻觉。 他向来讨厌照片,但模特儿的工作就是得拍照,因此在私底下,他连一张照片都不肯多拍;但也因此连带苏菲也从未跟他合照过,没有她的照片、没有她的中文姓名、没有她的住址、没有她的电话、没有她的任何资料……她就像泡沫一样瞬间消失了。 薇琪姊也失去音讯,之后他再也没有听过有关她的消息;可是苏菲却是那么鲜明的活在他的脑海中。 她的笑、她的泪、她的话、她的吻、她的爱都遗活生生的留在他的记忆里;但他却再也无法碰触到。 十年前的苏菲留着短发,个性腼腆内向,但逢人就笑,像是清晨的晨露般清新美好;她总是说着一口美国腔国语,听在别人耳里感到怪腔怪调的,所以她不爱说话,是个既怕生又缺乏自信的女孩;十年后的岳芙则留有一头长发,感觉很有自信,同时更说得一口流利中文,而且完全不认识他! 他迷惑了,他的记忆就只停留在十年前那个短短的夏天,十年前的苏菲看着他,眼神中总带着仰慕和爱恋;十年后的岳芙看着他,眼神中只有单纯的医病必系。 十年前的石旷日不懂爱,也不懂得珍惜爱;十年后的他就只剩下当年的记忆,却是死命的想追寻。 他相信苏菲就是岳芙,岳芙就是他魂萦梦系的苏菲,只是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想就这样把我给忘了,别想,永远别想!死了,我也要在梦里与你纠缠;忘了,我会死命将你给摇醒! ***bbs.***bbs.***bbs.*** 伍昊天手插在口袋,像走进自家厨房一样熟悉的走进旷日工作室,然后又对着石旷曰新请的助理工读生打招呼,hi,小鱼。” 名为小鱼的女孩低着头不发一语,但脸却不争气的涨红一片。 伍昊天走近一瞧,“哎呀!小鱼,你脸怎么了?怎么红成这样?”是发烧了吗?他每次来,这个小女孩看到他都像是见鬼似的。 小鱼低头抚着脸,“没有呀!可能是空调不太够吧!”心里叹了口气,伍先生可能真的没认出她吧! 白天,小鱼在某大学的室内设计系念书;没课和晚上时,就会来到旷日工作室帮忙画图。 一开始,同学们都羡慕着她的好运气,而她也暗自觉得幸运。 在面试时,那人称业界最英俊的设计师石旷日竟亲自面试,并只简短的问: “会不会autocad和photoshop?”看起来一脸的精神不济。 她马上回答,“会会会,我会。”还急忙拿出作业给他看。 谁知他看也不看,只是放在一旁接着问:“一天睡几个小时?几点睡?重不重眠?” 小鱼心想这是什么怪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常常赶作业没有睡觉,后来也习惯一天只睡少少的时间,大概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就够了。” “那你明天就来上班。” 就这样,她被录取了,莫名其妙的她被台北市最有名的工作室录取了,后来才知道因为她的不重眠才是被录取的因素。 那天老板又拖着他们一群员工工作到半夜三点,然后给了她计程车费要她坐计程车回家,她心想宿舍又不远,不如省下计程车费走路回家。 然后就倒楣的遇到人称“飙车族”的不良少年! 她明明连看都没有看,就被一群人堵住,问她是在“看三小”?!呜……她明明什么也没有看;正祈祷着会不会有英俊的白马王子如同电影演的一样出来解救她,那伍昊天就出现了。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事,只是把他车上的“道具”往车顶上一摆,再把警铃弄得铃铃作响,就这样轻松的解救了她。 那群没胆的不良少年一见情势不对,就一哄而散。 虽然和她所想象的有一点不一样,但伍昊天确实救了她。 当时他摇下车窗对她说:“妹妹,这么晚了,不要一个人走在路上。”然后就走了。 她心想,哪有救人救到一半的,他应该送她回家才对,但他却毫不留恋的走人,还好后来她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安全到家了。 小丁喊道:“小鱼,帮伍先生倒茶。” 这一喊立刻喊醒了思绪正在天马行空的小鱼,“哦!好。” “别麻烦,我只是来找你们老板。”接着开始又对小丁开玩笑。“哟~~小了,你变胖了!” “去死啦你!臭阿肥,来干嘛?” “我怎么知道,你家老板昨天半夜又征召我了,麻烦你告诉他,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失眠的。”他敲敲门,走进石旷日的办公室。 石旷日慵懒的坐在他的办公椅上,“你不是都早上睡觉的,什么时候变成晚上睡觉了?” “你妈咧!石大爷,并不是每个客人都需要抓奸跟拍的好吗?我也是个正常人,需要正常的睡眠,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不、正、常!”伍昊天好看的俊脸上是一脸的不苟同。 石旷日耸耸肩。 “找我干嘛?”昨晚十万火急的call他,最好是好玩的事,不然他才不鸟石旷日呢! “帮我查个人。” “谁?” “上次叫你帮我查车号的那个车主。” “不是已经帮你查出她的职业和姓名了,这还不够喔?”石旷日是当他的业绩这么差,一天到晚闲闲没事,就只能帮忙查这些有的没的吗? “不够,我还想知道更多,包括十年前她的资料。” 伍昊天打了个大呵欠,状似很无聊。 “你帮我办好,我就答应帮你设计你的鸟窝。”来个对症下药。 “你妈咧!什么鸟窝。” “在树上的房子不是鸟窝是什么?” “你懂什么,那叫树屋。”亏石旷日还是名设计师呢!连树屋都不懂。 “我不晓得台北有没有那么强壮的树,可以让你盖树屋。”他一脸讥诮。 “所以我才叫你想办法帮我呀!不然我免费帮你查人,你以为我真的这么闲?”伍昊天又名阿肥,是个某日石旷日无意间在别墅区所认识的怪人,明明住在台北市的豪宅区,却每天只幻想能在山区盖树屋。 会叫阿肥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以前很肥,不过那是国小的事了,这样的外号居然跟他跟到三十三岁,那是因为听久也习惯了。 他的职业是开征信社,因曾有协助政府办案的经验,所以口碑不错,但却把他那做律师的老爸给气得半死。 事实上,阿肥也是法律系毕业的高材生,他的名言是,“做征信社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八卦行业,而且人家还会给你钱,拜托你提供更多的八卦。”这么有趣的事干嘛不做? 他很怪,却奇怪的和石旷日很对味,两人结为莫逆好友。 “什么时候给我?” “这女的身家清白吧?”如果不是什么污点证人,或是什么难搞的人,最快一天,最慢一个礼拜。 “一个女人家会有多不清白?” “这很难讲,能激起你的兴趣的,肯定来头不小。” 石旷日给他一记冷血杀手级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ok,我尽快就是了。”他一脸笑嘻嘻的讨好石旷日,“你最近请的那个工读生怎么一看到我就像是见鬼似的?” “可能你长得像鬼吧!” “你妈咧!最好是我长得像鬼,还有贵妇想花大钱说要包养我咧~~” “那是因为那位太太的老公被捉奸在床,一时找不到依靠吧?” 伍昊天懒得理他,凉凉的丢了一句炸弹,“这女人该不会是叫苏菲吧?” “关、你、屁、事!”石旷日冷冷的说。 “上次不晓得是谁喝醉,哭天的直喊苏菲~~苏菲的。” “你再啰唆,小心我抖出你的秘密!” 伍昊天立刻闭嘴,“我去查案了,拜拜。”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伍昊天小时候的志愿是当泰山,所以才会一天到晚只想圆小时候的梦想盖树屋,这么幼稚的梦想就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个人就是石旷日。他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出这个小小的把柄会被那颗臭石头给抓住,还三不五时威胁他……唉!真是交友不慎。 ***bbs.***bbs.***bbs.*** 姓名:岳芙 柄籍:美国 家庭成员:父母、姊姊、还有一只红贵宾。 学历:毕业于美国史丹佛大学医学院。 十八岁的时候发生一场重大的车祸,昏迷一个礼拜,醒来记忆完全丧失,接受治疗长达一年。 备注:她已经有一个论及婚嫁的男友,是美国基督教长老的儿子——章培恩,现在在美国当牧师,你现在看病的医院就是他家开的,还有人家明年就要结婚了,少惹为妙! 最后,我的树屋什么时候开工? 又过了一个礼拜,石旷日坐在沙发上表情安详自若,不像上次的激动。“不好意思,上次麻烦医生了。” “不会、不会,你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不过你一直叫我苏菲,我都在想我是不是该改名了?”她试图用俏皮的口吻粉饰上次月兑序的情况。 “不好意思,你长得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那就好了,不然我都想打电话问我爸爸是不是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姊妹了,因为我是真的不认识你呀!”可说不认识,但不知为何,她对他隐隐有着一丝熟稔的感觉,她自己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所以她没多想。 轻松的化解了上次的尴尬事件,她开始问诊。“石先生睡前都从事什么运动?” “工作。” “有没有什么烦恼一直困扰着你,进而影响你的睡眠?” “我辜负过一个女生,她叫苏菲,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想念她。”他盯着她看,注意着她脸上的每个表情。 她点点头,请他继续讲下去。“听起来你对她也有很深的感情,为什么当初不好好珍惜她?” “不晓得,我天生就是个不肯安定下来的人,我甚至在和她交往的期间,还有不少偷腥的纪录。”现在想起来好懊悔。 “她知道吗?” “知道,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为何她可以忍受?”爱是自私的不是吗? “因为她太爱我,这份爱太无私,所以她选择包容和忍耐。” “可以谈谈你的童年吗?” “为什么要谈?”他有些防备,他从不对任何人倾吐的。 “你不愿意提也无妨,我只是想了解任何可能造成你失眠的原因,但若是你不想谈也无妨。”她试图放松他的情绪。 “不,我愿意讲。”他看着她,黑眸深深的盯着她看,那种眼神让人有某种压迫感。 她也因为他的眼神略微感到窘迫不安,有太多的病人因为医疗关系而对她示好,但从没一个病人的眼神是这么具压迫感,彷佛要将她吸进去的感觉,她稍稍缓了一口气,心里责怪着自己的不专业。 他叹口气,仿佛那是多么沉重的往事,“童年”对他来讲不是很有印象,那是一段惨淡的岁月,因为不在意,所以他选择遗忘。 和大家一样,他有爸爸也有妈妈,只不过他的爸爸、妈妈只大他十五岁,是两个跷家的中辍生。 他对爸爸不是很有印象,依稀记得爸爸长得很高,总是抽根烟,算是满好看的,但他对父亲的印象就只到五岁,之后的印象都是妈妈和婆婆。 长大一点,他才知道他的爸爸因为参加帮派械斗,被人活活用开山刀砍死,那时他的小妈妈才刚满二十,正是青春美好的年纪。 童年他算是婆婆一手带大的,印象中,婆婆总是驼着背,带他沿路拾荒,他知道婆婆并不是他真正的女乃女乃或是任何亲威,因为她实在是太老了,他不认为以他父母这么小的年纪,他会有年纪这么大的外婆或女乃女乃。 他的母亲自从国中跷家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所以他的生命中就只有婆婆和妈妈;父亲那边的亲戚,他的印象更模糊。丧礼时只来了几位穿着黑衣的人士来拈香,父亲那边的亲戚则一个也没有出现。 他的母亲白天在一家鞋店当门市小姐,晚上通常流连于舞厅跳舞,等她回家时,小小的旷日已经睡了。 他不怪他母亲不关心他,她的年纪太小,小小的年纪就要背负丈夫去世,小孩的生计问题,更何况她正值青春,她仍想挥洒。 后来他才知道他母亲也是生长在一个不幸福的家庭,父亲再婚,她每天被继母挑三捡四的打骂,父亲长年在海外,于是她跷家了,从此一去不回,一直到死都没再和娘家的人有任何联络。 他们住在平矮的红瓦屋,婆婆是他们的邻居,他的母亲一个月给婆婆五千元当作保母费,五千块一点也供不起石旷日的生活费,但婆婆还是心地善良的接受了,独居又无子孙的婆婆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孙子疼爱。 石旷日十五岁那年,他母亲认识了一个男人,她留给婆婆十万元便一走了之,从此音讯全无。 十八岁那年,和他相依为命的婆婆因病去世,和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婆遗留给他一笔保险费,足足有五十万之多,他将婆婆的后事办完,从此就真的一个人生活,再没有任何人帮他,他独自一人走过人生最青涩的岁月。 他做过许多工作,无论是油漆工、酒店的围事、饭店的厨师助理……最后半工半读的完成学业,二十岁那年,他在报上发现母亲的行踪——她和同居人吵架,引爆瓦斯自杀身亡,从那天起,在这个地球上,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笔事讲完,寂静的气氛笼罩着两人。 岳芙深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抚平自己的情绪,老天呀!因为病人实在太可怜,她快忍不住难受的情绪;但在病人面前掉眼泪,她还有什么专业可言?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糟了,还是不小心滴下一滴眼泪,“不好意思,我不该这么不专业。” “不,你不是不专业,你是有那份同理心,打从心底疼惜病人,我有你这样的医生是我的福气。” 老天爷,他真会讲话,好吧!那她接受了。 “你和苏菲真的很像。” “嗯?” “你们的眼泪都很多。”他一脸微笑的说。 岳芙一脸尴尬,被病人这样形容好像不太好,有谁能来救救她?她的专业形象被自己毁了,她又要被主任骂了! 第六章 早上的医疗会报结束后,岳芙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同为心理医生的赵惜君却小声的对她说:“等一下小心点,记不记得上次那个自杀的病人,你『见义勇为』到现场劝说,最后还闹到警局做笔录的事?” 岳芙点点头,她记得。 赵惜君小声的说:“听说主任很不满意,你等一下要小心点。” “哦……谢谢。” 丙不其然,会议结束后,大家纷纷离席之际,“岳医生,你留下来,我有事情跟你说。”精神科主任这么说。 “是的。” 赵惜君给了岳芙一个加油的眼神后便走了。 等大家都离开,主任才开口,“岳医生,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你是个心理医生,要拿出该有的专业,不要随随便便让病人左右你的情绪;还有病人一喊自杀,该出动的是消防队和119,并不是你这个心理医生。” “是的,主任,我会注意的。”她像小学生一样频频点头。 “唉!你就是心太软,医患关系可是要分得清楚呀!”该讲的话他点到为止,希望她能懂。 她当初就是为了理想,从学校一毕业就决心回到台湾行医,但矛盾的是,她是一个很热门的医生,要挂她的号都要提前预约,不然很难排得上,每天都有一堆看不完的病人;可也是一天到晚挨骂…… 从史丹佛医学院以第一名毕业,又是医院董事的准媳妇,照理来说,她应该有个很平顺的行医之路,但却因她天生心肠软的缺点,每每犯错—— 病人睡不着时,陪病人聊天到半夜;病人要闹自杀,她会半夜杀到病人家中劝导;病人有忧郁症,为了展开病人的人际关系,她还扮起了红娘的角色。 总之她就是见不得人家过得不好,看病人痛苦,她比病人更痛苦;看病人难过,她比病人更难过。 也因为这样,她觉得格外的吃力,往往要应付病人的情绪又要挨骂。 说到底,也许她根本不适合心理医生这份工作!第一名毕业有什么用?她就是无法抽离对病人的情绪,她很清楚医病必系要分清楚,但是……他们真的很可怜嘛! 岳芙郁卒的心情一直开朗不起来,门诊结束,她决定到新开的商城去逛逛,听说这里是台湾最大的百货公司,内部虽还没装修完毕,不过有一部分已经开放。 一路上,东看看、西看看,就是没买东西,逛了好一会儿,心情好多了,这才发现她想上厕所;绕了一大圈找,找到后又绕了一大圈找出口准备回家……就这样绕来绕去,她终于发现她……找不到出口! 是的,她是个超级路痴! “这什么动线规画呀?弯弯曲曲的,指标也不清楚,万一盲人也想逛街怎么办?”她气呼呼的叨念着。 她又绕了一圈,忽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 “岳医生。” 她转身,吓了一跳,“石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的室内设计是我负责的。” “哦……我是来逛街的,很高兴遇到你,先走一步了。”不想被人发现她迷路,于是她简短寒喧后就走了。 又绕了一圈,天呀!怎么感觉像是鬼打墙?之后她又发现石旷日还是站在原地,一脸兴味的看着她,她只好再次简短寒喧;然后她又绕一圈,又发现看到他的人…… “需要帮忙吗?” “请问出口在哪?”天呀!谁来救救她,她的专业形象又一次被毁了;不过是谁规定医生不能迷路的? “我带你走。”三两下,他像识途老马般带她走出迷宫。 “这个商场的动线规画得很差。” “这是我规画的,不过你一直错过一个指标,才会一直走不出去。” “……”她只能尴尬的笑着。“那我先走了。” 他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摇摇头,“还是没变,完全没有方向感。” ***bbs.***bbs.***bbs.*** 在固定的回诊时间—— “石先生,这礼拜睡得还好吗?” “不好。”他的黑眼圈一样重,情况和上礼拜一样,从来没有好过。 “开给你的安眠药吃了多少?” “一颗都没有吃。” 她很惊讶道:“为什么不吃?” “没有用,安眠药对我来说完全没用,如果有用的话,我又何必失眠了十年呢?”事实上他这礼拜失眠得更严重了。 “那我建议你的方式,你做了哪些?” “都没做。”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回答。 “石先生,若要解决你的失眠问题,你一定要配合我的做法;同样的,看病不吃药,病是不会好的;失眠不是病,但我希望帮助你,而你必须好好配合。” 他点点头,多年前有个女孩常耳提面命的告诉他健康的重要性,她买了一罐又一罐的维他命,上面细心的贴好标签,说明吃的时间和用途;而他一颗都没有吃,多年后,那几罐过期的维他命依然静静的被他摆在柜子里,他舍不得丢弃,那是女孩的爱心,他当时虽没珍惜,如今却只想保留。 “睡眠的时候有没有作梦?” “有。” “谈谈你的梦吧!” “我梦见她。” 她点点头,请他继续讲,她要多知道一些他心里的压力,梦境可以反映心理和现实。 “我梦见她,她和我躺在床上,我吻着她,她也吻着我,她不停的流泪,我则亲吻着她的泪……” 梦境愈讲愈露骨,那是的画面—— 每一晚他都会梦到她,有时是她说的话、有时是她的泪,有时则是缠绵悱侧的绮丽春色,他很认真的讲,也小心的观察她的表情。 心理医生是职业的听话人,听过太多的故事,其中也不乏这种绮丽的故事,她习惯了,再劲爆的事她也不介意。 她静静的倾听,未多加注解,让他讲完他的梦。“石先生有固定的性生活吗?” “你指的是性伴侣吗?” 她脸微微红,“不是,我的意思是,有健康的性生活也可以帮助你的睡眠,有一些病人在睡前,是可以帮助睡眠的,嗯……当然,前题是你要认为是一种享受,如果你……有这方面的伴侣,好好配合也许可以帮助你的失眠。” 她觉得愈讲愈不自在,特别是他的一只眼那么认真的看着她,虽然说人与人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是一种礼貌,但她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怪。 也是一种治疗失眠的行为,在其他病人面前,她可以专业的和病人讨论,但在石旷日面前,不晓得为什么,她觉得既尴尬又别扭。 “我目前没有健康的性生活,因为没有适合的对象;如果有的话,我一定能好好的睡上一觉。”随即他像是有目的似的转了一个话题,“岳医生呢?” “我?” “对呀!你有没有健康的性生活?”他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很平常的话题。 “我没有失眠的问题。” “岳医生有家庭了吗?” “我?我明年结婚。”怎么感觉是她一直被问,不是该由她来发问吗? “哦……那岳医生的性生活如何?” “我的性生活对你的失眠问题有什么参考价值吗?” “有呀!我也想要有健康的性生活,所以想请教医生男女要如何配合,才能够有和谐的性生活。” 虽然情侣或夫妻间有性生活障碍的问题,也能谘询心理医生,但是从来没有病人有过这样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也不是她的强项,“有关这方面的问题,你谘询其他医生会比较好。” “我希望岳医生不要误会,我的问题很单纯,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言语骚扰,而且这也是我应该要有的专业,只是我觉得我回答得可能不够专业,其他医生也许能提供更好的意见。” “没关系,你尽量回答就好。” “……”她脸一红,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一向都是病人向她剖析自己的内心,怎么今天她有种内心被别人剖开来看的感觉呢! “事实上我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我的未婚夫也一样,我们都相信真爱值得守护,所以我们还没有到那一层的关系;虽然我从过去实习经验和书本中学到不少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但是我想……”她艰难的吞了一下口水继续说:“因为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回答得可能不尽完善,也可能无法了解你的感受,所以你问其他的医生会比较恰当。” 她提议说:“星期四有一个王医生,很多有性生活障碍的夫妻都爱找他谘询,你要不要挂他的诊,会对你比较有帮助呢!” “不用了,我没有问题了。”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岳芙心想,怎么他看起来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笑得很开心。 接着他又讲起关于苏菲的事,他告诉她苏菲是个多么纯静美好的女孩,明明中文不好,却喜欢诗词,第一次写给他的情书是李清照国破家亡、家庭离散的代表作——声声慢。 她倾听的时间居多,偶尔加进一些评语,让他畅所欲言的说。 他是个典型的情感症,情绪上产生困扰,活动增加、思想飞跃、睡眠量少;他背负了太大的情感无法抒发,已失去的爱沉淀在他的潜意识里,是甜蜜的回忆,却也是可怕的梦魇。 缠缠绕绕了十年,她不知道他为何想来接受治疗? 大多数的病人来看心理治疗多半是为了能正大光明的领取安眠药,极少数的病人才会主动寻求治疗。 他不像是那极少数的主动病人之一,他似乎对失眠并不觉得困扰,十年下来的情感症让他几近燃烧自己的生命和情感,在燃烧的同时,他却又像是享受着被灼伤的痛苦,这是他自以为的赎罪。 失眠的痛苦比不上失去苏菲的痛苦,他可以忍受十年,为何又会突然觉悟而寻求治疗?她不明白,他太自我中心了。 她的治疗方法就是让他畅快的讲他的苏菲,他被困在心灵中的牢狱太久了,释放对他来讲是有益的。 一个半小时的治疗时间很快就到了,她微笑的对他说:“石先生,你失眠的原因绝大多数是情感的压力,你要试着放松自己,下次我教你一些助眠的方法,只要你好好配合,一定可以摆月兑失眠。” 他怔住,眼眸中藏着的情绪就要溢满似的。 岳芙不自在的说:“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的笑容和苏菲很像。”心里藏着的悸动已有十年了。 她仍旧是一笑。“但是我不是苏菲。” 是呀!我也不再是当年的石旷日了。 ***bbs.***bbs.***bbs.*** 下班后,岳芙习惯性的走到停车场开车,突然眼角余光感到有人一直在她的周围环绕,她警觉的四处观察。 忽地,有人唤她,“岳医生!” 她吓了好大一跳,一回神才发现是她之前的病人周保生。“周先生,怎么是你,你吓了我一跳呢!” 他缩了缩头,手指不自然的交互旋握。 她笑笑说:“你又来了,一没自信,手就这样扭来扭去,这样看起来更没自信。”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让他停止自虐。“怎么来了?最近过得好不好?你的强迫症有再复发吗?” “好了一点,至少我不会一紧张就拔头发。” “你是没有拔头发,但你还是一直扭自己的手,这样会受伤喔!”她用温暖的嗓音轻抚他的紧张。 “岳医生,你……要下班了呀?” “对呀!”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想了很久、很久。”他的眼光突然发光,灰暗的瞳激动得放大。 “什么事?”她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他的表情愈来愈激动,像只伺机行动的豹,随时都可以咬她一口。 “我这几天觉得……很想你,你是那么的美丽又有自信,重点是我和你在一起完全不紧张,你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最愿意了解我的人。” “我是医生,又是你的心理医生,了解你、帮助你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不!你和别的医生不同,只有你是真心的关心我的。”他突然面露狰狞的强调着,音调也从畏缩、胆怯变得愈来愈大声。 “每个医生都很关心你。” 他忽地激烈的捉住她的手腕说:“只有你是最特别、最了解我的,嫁给我吧! 岳芙,我能给你幸福。” 他突然翻开包包拿出一叠钞票,“我有很多钱、我有很多祖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嫁给我!”他不再是个畏缩没自信的病人,此刻的他不但危险,而且失去冷静,只要一不如他的意,他就会很具威胁性。 她想甩开他的箝制,却不敌他的蛮力,“周先生,你冷静一点,我有未婚夫了。” “不!你没有,你只是想拒绝我,你不相信我吗?我是真的可以给你幸福,你和他们一样吗?以为我一事无成,我是真的爱你,真的可以给你幸福,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他像发狂般不停的质问她,只手摇晃着她的肩膀。 “周先生,你冷静一点,我真的有未婚夫了,并不是你不好。” 接着他突然又回复他畏缩、易紧张的个性,“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急,我一定吓到你了,我真不该,应该要给你好印象才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一定更不可能接受我了。” 她耐性的劝导,“周先生,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对你的关心仅止于你是我的病人,私底下我们也可以是朋友,但更进一步就没办法,因为我真的有未婚夫了。” “你不要解释了,一定是我不够好,你才会拒绝我,是我不好、我不好、我不好……” 岳芙正烦恼得不知如何劝导他,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叫她名字的声音。 “小芙,你去哪了?”石旷日急急的走向她,然后低头给她一个法式热吻。 老天呀!全天底下最离谱的事都给她遇上了,她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她想推开他,却看到他用眼神示意要她配合。 他用舌撬开她紧闭的唇,一阵男人的气息侵入她的嘴里,两人的舌相互纠缠。 他的手也没闲着,霸道的将娇小的她揽在胸前,紧紧的搂着她,浓浓的男人气息让她忍不住产生晕眩感,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一分钟过去了。 而一旁的周保生则是愣在一旁,不知如何反应,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热吻。 长达一分钟的法式热吻后,石旷日竟还有点意犹未尽。“小芙,我们不是约好在餐厅等吗?你怎么迟了这么久?”说完还轻啄她的唇,“我很担心你。” 她又是一副吓傻的模样,不知如何开口,还是石旷日轻轻推推她,她才了解。 “哦!对对对,不好意思,我忘了。” 他又轻啄她的嘴,“下次不要这样了。” “这位是我的病人周先生,他有些事情想请教我。” 石旷日潇洒一笑,伸手和周保生握住,“你好,我和我未婚妻晚上有活动,如果还有事,等你的门诊时再沟通好吗?”说完占有欲的搂住岳芙说:“我不准她下班了还一直牺牲我们相处的时间陪病人。” 周保生手又开始来回不停的扭转,“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走了。” 留在原地的岳芙则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忙。” “你常这样被骚扰吗?” 她摇摇头,“其实周先生人很好,他写得一手好书法,琴也弹得很好,只是不擅长人际关系,加上容易紧张,一年前好不容易我才改善了他的强迫症。”她有些难过。 经过这一晚,不知周保生是不是又会回到天天拔头发,然后足不出户的日子? 她实在很担心他。 他看穿她的心思,“你不是上帝,没有办法让每一个上门的病人都健健康康的走出医院,更何况开刀也会有失误的机率,你面对的是心理疾病的病人,他们如果不帮助自己,你尽再大的力气也没有用。” “谢谢你,希望你也可以帮助自己走出失眠的困扰。” “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嗯?” “我饿了,该吃晚餐了。” ***bbs.***bbs.***bbs.*** 之后他们来到一家可以俯瞰大台北夜景的四川菜餐厅,微风轻吹,他们坐在室外的位子,一旁的椰子树映照着业者精心设计的灯光,非常有气氛。 服务生周到的送上菜单让他们点选。 “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好,我不太会点菜。” 他点了几道招牌菜,之后吩咐服务生所有的菜都不加辣。 服务生很惊讶,“嗄?不加辣!”四川菜就是以辣闻名呀! “对,不加辣。” 服务生模模鼻子,只好依照客人指示,谁教石旷日是vip客户,得罪不起。 “这道还有这道菜都不要加蒜,这道菜的猪肉改成牛肉。” 服务生点点头,“请问石先生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这样就好。” 岳芙好奇的问:“你不吃辣吗?” “吃呀!我最喜欢吃辣。” “那为什么不加辣?”四川菜不加辣不就等于牛肉面不加牛肉? “因为你不吃。” “我不吃?”他怎么知道? “对。” “为什么我不吃?” “因为你怕辣。”对她过去的记忆,他从没或忘。 “你怎么知道?” “直觉告诉我的。” “那直觉也告诉你,我讨厌蒜味和不吃猪肉吗?” 他点点头,仿佛她的问题很无聊。 “既然你的直觉这么准,我们又为什么要来吃四川菜?” “因为直觉又告诉我,你喜欢重口味的东西,但是又很挑食。” 她挑眉质疑他,但他的直觉论真的很准,没人知道她竟这么挑食,包括她的未婚夫培恩也不知道,因为培恩在吃饭前,祷告的内容总会提到非洲难民,然后感谢主所给予的一切食物,她怎么好意思再挑食! “为什么你知道?” “直觉有解答吗?就是一种感觉,就好像魔术师叫你挑一张牌,你只能凭直觉挑,没有理由,就是一种感觉。” 好吧!她只能承认他的直觉真的很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虽然她一直觉得今天有被占便宜的感觉,但他是好意解救她,理论上她该谢谢他。 “你应该好好控制一下你烂好人的毛病,这次是周保生,下次是什么人?变态还是杀人狂?不管如何你都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你晓得吗?你医学院是怎么念的?”当他看见周保生与她拉扯,她还好言相劝,丝毫危机意识都没有,这让他非常火大,要不是这些年来他的脾气改了不少,周保生现在大概会躺在医院了。 她咬着唇,“我想被变态或杀人狂杀死都是我的事吧!我是很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忙,也或许我的专业能力被你质疑,但我要怎么做是我个人的权利,请你不要干涉我。” “我不是干涉你,你知道那个周保生接下来会对你做什么事吗?强暴你也行吗?凌辱你也行吗?这个世上什么人都有,不是你对他好,他就会回报给你同样的好,他有可能会反咬你一口,你懂不懂?” “我懂,谢谢你的关心,如果下礼拜你想换门诊医生,我很欢迎。”她气得把帐付了,在一道菜都还没上前就离开了。 他摇摇头,发现她的性子还是一样的倔强。 冷眸一敛,他想着,她失去记忆也好、忘记他也罢,她是他的,他并不急着收线;十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一点时间。 他的苏菲不知道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的为他倾恋呢?这个问题他不担心,他手里还握着线呢! 他不但愉快的吃起来,还招来服务生,“这些菜可以再加辣吗?” 服务生忍不住心忖,石先生是来找碴的吗? ***bbs.***bbs.***bbs.*** 岳芙心情低落的算好时差,拨了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听着她最熟悉的嗓音。 “喂,培恩,早安。” “早安,你还没睡呀?” “还没,培恩……” “对了,我要告诉你,我最近为圣母孤儿院募款,你猜我筹到多少钱?”岳芙还没有讲完,培恩就兴奋的先说了。 “多少?”她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无力。 “足足有一百万美元,我想帮院童盖间像样的宿舍,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 “那很好呀!你努力了这么久,四处拜托募款,上帝也来帮助你了,培恩,你真厉害。”培恩到底是花了多少心力在募款呀! 相对她的问题简直显得幼稚无比。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仿佛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声音有气无力的,不开心吗?还是生病了?” “大概有一点感冒吧!我没事。” “那你快睡觉,感冒了这么晚还不睡。” “好,再见。” “再见。”她依恋的挂上电话,泪却哭湿了枕头,为了理想,她来到台湾当医生。 由于她的父亲是个道地的台湾人,当然希望她能回台湾工作一段时间,毕竟她身上流的可是台湾的血液。 而她的心里也有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催促着她回到台湾,于是她一个人踏上这未知的旅程,来到台湾。 罢毕业时,她满怀着理想,来到台湾工作后,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可时间愈久她愈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这份工作,每天听着病患诸多的苦恼,让心软的她忍不住随着病人的情绪起伏,有时候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得精神分裂了。 也许石旷日说得对,她就是因为不够专业,才会让自己一直陷入反复的情绪中。 第七章 又到了下一个礼拜,岳芙紧张的坐在椅上等待下一个病人,时间到了,她有一点紧张。“笨岳芙,胆小表岳芙,他不来就不来呀!反正有一堆病人在等你看诊,少一个石旷日又不会少一块肉。”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不一样,他不来代表他真的觉得你不专业,你的专业受到质疑,好歹你也是史丹佛第一名毕业的,这样的感觉好像被人退货似的。”另一个声音又出现了。 “那有什么关系,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不是你满分的对他,他就满分的回报你,随时他都有可能反咬你一口,你懂不懂呀?” “咦?你怎么学我说话?”门突然打开,石旷日从容的走了进来。 她松了一口气,停止自己和自己的对话,这也是第一次她尴尬的不晓得要和病患说些什么才好,她清清喉咙,“石先生,这礼拜睡得好吗?” “没什么进展。” “你现在都几点上床睡觉?” “大约三、四点不一定,有睡意我就会去睡。” “我现在要你做一件事,请你硬性规定自己睡眠的时间,例如说固定十二点睡,十一点就要做好睡觉的准备,放松心情,不做任何会让你心烦的工作,还有饮食也是,睡前不要吃或喝任何刺激性的食物。” 他点点头,“可以去别的地方治疗吗?” “别的地方?去哪里?” “哪里都好,我不喜欢医院的感觉,我是失眠不是生病。” “当然,这也是行为治疗的一种,例如空间幽闭症的病人,我可能会安排去人潮多一点的地方,让他适应各种环境。” “那我们走吧!” “咦?”怎么感觉主控权不在她身上? ***bbs.***bbs.***bbs.*** 他们来到某座不知名的山上,车子停在路边,他们人就坐在产业道路旁的石头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房子变成一格一格的,像豆腐般整齐排列。 她突然觉得郁闷一扫而空,抱着膝席地而坐,望着山下的景物发呆。 “你看你又忘了保护自己,我只是你的病人,你只见过我几次,就这样让我带到山上,万一我对你不轨怎么办?”他突然靠近她,眼对眼与她只有五公分的距离。 她紧张的忘记呼吸,他的举动万一是真的,那那那…… 黑瞳一敛,温暖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我是开玩笑的。” “呼……你吓了我一跳。” “我是要告诉你,心地善良很好,但是凡事不要想得太过单纯。”很多年前他就试图告诉苏菲不要太单纯,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但一直教不会她,而最后也是她的单纯救赎了他的一生,让他学会了爱人。 “在你面前,我一点专业的形象都没,反而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幼稚女人。”她丧气的颓然一叹。 “我睡不着,你是我的医生;但在人生上,我的经验比你丰富,我可以是你的导师,两者并不冲突!而且你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也很专业,只是心肠太软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低头微笑,他不带痕迹的安慰让她感觉到温暖。“石先生,我们开始吧!” “开始?” “别忘了我是医生呀!我要帮助你的失眠症。” “今天你不是告诉过我,叫我要培养睡眠习惯,少吃刺激性的东西。” “你以为心理医生钱这么好赚吗?还有一些方法可以帮助你的睡眠呀!” “那些方法下次再教我,我们今天聊些别的。” “你的心情不好吗?”是失眠加上忧郁的倾向吗?她的职业病又犯了。 “不能单纯的聊聊吗?电视上的心理医生不是都会陪着病患聊天,我不能跟你聊吗?” “嗯……好吧!”根据经验,他应该是有郁闷想要倾诉。 “你的兴趣是什么?” “嗄?” “我问你的兴趣是什么?”他的中文有这么难理解吗? “你不想聊些别的吗?例如工作上的烦恼、感情上的烦恼吗?” “不想。”十年前他没有珍惜她,现在的他想要慢慢了解她。 “我的兴趣是看书、听音乐,还有……跳舞。” “跳舞?”他看过苏菲在pub跳舞,是被小丁硬拉下去的,当时的她完全没有节奏戚,肢体也很不协调,看来他是真的不了解她。 “对呀!我喜欢跳舞,不过我的舞蹈细胞很差,我大学体育选修舞蹈还差点被当,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跳舞哟~~” 嗯~~他可以理解。“你从小在美国长大,怎么中文会这么好?”这是他最疑惑的事情,连发音都矫正得字正腔圆。 她忽地一笑,“因为我的未婚夫念的是中文系,而且他是牧师,常常要去传教,语言对他而言很重要,我的中文就是被他一手教出来的。” 讲到她的未婚夫,她的兴致全来了,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他工作上的事,却见石旷日的脸色愈变愈沉。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像在传教?没办法,身为神职人员的另一半,很容易就传起教来。” 避他培恩或上帝,他就是感到不爽。“你和你未婚夫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甜甜一笑,“我和他是从小指月复为婚的哟~~很古代吧?我十八岁出车祸昏迷了一个礼拜,这期间都是他在照顾我,包括日后的复健也都是他一手包办,他更细心的照顾我长达一年的时间。”说起培恩的好,她永远说不完。 指月复为婚?!这就奇怪了,苏菲的心思单纯又朴直,怎么可能有个从小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夫,却还跟他交往? 一说起她的未婚夫,她忍不住涛涛不绝的说起有关培恩的一切;石旷日则是听得牙痒痒的,恨不得能堵住她的嘴。 “我突然想听听有关上帝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吗?”至少不必听她说那未婚夫有多好,他嫉妒死了。 “咦……好呀!”于是她从耶苏的诞生开始讲起……讲得口沫横飞、讲得欲罢不能,然后夜色渐渐暗了,她突然感到肩膀一沉,原来是他的头靠到她的肩上,他深沉又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中。 她看着他的睡颜,不禁感到一阵熟悉,眼眶不自觉的想泛泪——可为何她会有这样异样的感觉呢?她又不认识他! 而且为何愈跟他接近,她愈对他有一种亲切感,这是什么原因呢? 甚至她现在看着石旷日的睡颜,她就忍不住有股莫名的想哭,为什么会这样? 但她没多想,心中只庆幸着;好险石旷日是她门诊的最后一个病人,不然要是她每个病人都这样,那她怎么看得完落落长的病患! ***bbs.***bbs.***bbs.*** 回到家中的岳芙忍不住祷告起来,她希望心中的信仰能告诉她,她未来该如何做? 她好害怕,为何当她第一次看到石旷日时,她的心竟莫名跳得好快;当他注视她的眼时,她就会觉得害羞…… 她觉得很有罪恶感,因为她是个有未婚夫的人,怎么可以再对别的男人有贰心呢? 所以她期望藉着祷告来让心灵平静下来,至于石旷日对她的所有影响……她压根不愿意多想。 凌晨四点,终于完成定稿,但石旷日并不急着睡,点了一根烟慢慢的烧,但就是不抽。 他已戒烟多年,他心目中的女孩一直很怕烟味,他从没忘记,之后每抽一口烟,就只让他感到苦涩。 然后他很自然的就戒掉这个长久以来的抽烟习惯。 这些年他感觉自己只是一具躯壳,已经没有了灵魂,他的生存目标就只剩下工作而已。 多年前当小丁从pub将烂醉的他拖回家,等他一醒,又开始找酒来麻痹自己时,气得小丁直接拿酒瓶砸他,让他足足缝了十针。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待她,死了才在那边装什么可怜!像你这样一点都不值得同情,我告诉你,想装痴情汉你还不够格!” 小丁那番话敲醒了他,之后他开始认真的工作,夙夜不懈,一直到今天;但他心里的洞却永远填不满。 想要好好的对她时,她已不在了,来不及说出的爱始终是他心里最大的遗憾,他本来就不懂爱,而当唯一的爱不再存在,他就更不可能懂了。 小时候活着是为了生存,长大活着只是逞强的活着,已经找不出任何生活目标,最后只好追求更高的工作成就。 汪、汪、汪,一只大黄狗吐着舌跑向石旷日。 “小黄,你看看你,都变成老黄了。”他揉揉小黄的脸。“想不想苏菲呀?” 小黄汪汪叫了两声。 薄唇扯出一个微笑,他要出手了,“苏菲,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再爱我一次了吗?这次我会将你握得很紧很紧。” ***bbs.***bbs.***bbs.*** 岳芙走进石旷日位在淡水的家,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你家?” 他理所当然的说:“是呀!”不然呢? 石旷日的房子是两层楼的别墅,门外有一小片庭园,种了些花花草草,显得绿意盎然。 屋内是米色为主的空间,大胆的起用橡木染灰木地板搭配浅黄色的壁面,和厚实的家具相互辉映,整个空间充满了温馨、舒适,有股“家”的感觉。 客厅旁的大落地窗可以与户外的庭院互映,温馨的居家环境让人一回到这里就不想再出门了。 石旷日在市场上的作品以现代风格闻名,强调简约和机能;但反观他家则充满了温馨与色彩! 但他明明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这样的居住空间让她不免感到好奇。“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是怎么样?”他感兴趣的问。 “你应该是讨厌麻烦和装饰,但你的居住环境却很讲究温馨的气息与装饰。” 她根据她的观察做出结论。 石旷日耸耸肩,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多年前有个女孩希望他能为她设计一间“美国的家”,要有庭院、有家的感觉,如今他实现了那个女孩的梦想。 “带我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她走进石旷日的房间,那就是纯男性的空间了,少了温馨的感觉,黑白一体,床铺也是黑色,灯光也过于明亮,旁边还摆了一张工作桌,让他随时有灵感可以起身工作。“你的灯光可以改柔和一点,你的枕头也太高了。” 她走出他的卧房,“我可以看一下你的冰箱吗?” “冰箱?”又和冰箱有关系? 她点点头,打开冰箱,看到有一箱啤酒,门边则是一排可乐和咖啡,冷藏室也放了一盒巧克力,几乎没什么健康的食品。“你要避免兴奋剂,咖啡、可乐、香烟、巧克力、酒精都是会影响睡眠的东西,当然你可以选择性食用,但是尽量在下午四点之前食用。” 他像个好学生似的点点头。 由于石旷日要求每次的治疗最好不要在医院里,所以这次行为治疗的地点换成他家,她认为也可顺便看看他的睡眠环境。 岳芙四处观察他的居家环境,突然眼前扑来一个庞然大物,她直直的往后倒。 她眼冒金星的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只说不出品种的大狗对着她猛摇尾巴,一脸讨好的吐着舌对她打招呼。 “小黄,去。”石旷日指了一个方向。 被训练有素的小黄第一次不听指令,看了看石旷日,又看了看岳芙,还是选择四肢继续扑着岳芙。 “小——黄!”冷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黄发出呜呜声,颓然的离开岳芙,去他应该待的地方。 石旷日扶起岳芙,“不好意思,他很少这样。他的脾气很怪,不喜欢亲近人。”什么主人就会养出什么样的狗,小黄不是一只名犬,但天生就有着一种臭屁的神气样,与石旷日如出一辙。 “没关系。”天呀!她的头有一点晕。 他倒了一杯白开水,让岳芙坐在摇椅上。 “这个椅子好舒服喔!”她一脸微笑的摇晃着。 “这是苏菲最喜欢的地方。” “摇椅吗?” 他点点头,“小黄也是苏菲寄养在我这里的狗,他只认一个主人,就是苏菲,直到苏菲不在了,他才勉强跟着我;他很不爱亲近人,但是他喜欢你。” “是吗?”她走到后院小黄待的地方,“小黄?” 小黄再次扑向她,她差点又站不稳了,模模小黄的头,“小可怜,妈妈不在了,我当你的干妈好不好?” 小黄吐着舌,舌忝了舌忝岳芙的脸。 “他真的喜欢我耶!” 石旷日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团圆”的模样,不禁有些吃味,冷声说:“小黄,回去。” 小黄看看石旷日那张比冰还冷酷的脸,呜了一声,又回到笼子里。 “我们玩得很愉快呀!”干嘛叫小黄回笼子里? “我会吃醋。” “咦……”岳芙愣了一会儿才失笑,“吃什么醋呀?小黄是你的狗,我才认识他一天。” “我不是吃他的醋。” 岳芙一脸的尴尬,那是吃谁的醋,她吗?干嘛吃她的醋?哎呀!好奇怪,他又用那样的眼神在看她了。 上帝,快来救她,她又想哭了。 但她只能哈哈一笑,“你在开什么玩笑呀!” ***bbs.***bbs.***bbs.*** 回家后,她等到傍晚,决定打电话给培恩。 “喂?”培恩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很累。 “培恩,你还没有醒呀?” “嗯,我刚刚才躺下。”他忙到早上才休息,他已足足二十四小时未阖眼。 “你在忙什么?” “孤儿院的宿舍最近开工,昨晚会开得比较晚,还有一些相关资料要整理。” “你什么时候要来台湾陪我?”她需要培恩在她身边,不然她感到她的心就快要迷失了。 而培恩向来很能安抚住她混乱、迷惑的心,所以她好希望他能陪在她身旁。 “乖,我接下来遗要飞去亚美尼亚一趟,那里需要我去一趟。” “但是我很想你。”只要培恩在,相信她所有的迷惘都会一扫而空的。 “我也很想你呀!痹,明年我们就结婚了,到时候我们会天天在一起。” “嗯……” “怎么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感冒还没好吗?” “还没。”她又扯了一个谎。 “那快点睡呀!”培恩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累。 “对不起,你那么累,我还这么任性。” “你快点睡吧!不是感冒了吗?要多休息。” “好……”只是听到培恩的声音,她的心还是没有安定感,怎么办……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一看到石旷日,就会有一种很想哭的感觉? 为什么她会对他的一切都莫名的感到有一股熟悉感? 为什么她会不由自主打从心底想要去心疼他呢? 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夜她也失眠了。 第八章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石旷日继续接受治疗,据说这是什么冥想协会所开发的深度睡眠音乐治疗,在临床实际获得破纪录的成功率,是所有失眠病人必学的一项必睡诀招。 是吗?他偷偷的张开眼,一脸无聊的听着乐声,心底却想着他该是属于失败的被治疗者。 以他来看,什么冥想音乐嘛!是有一点催眠的效果没错,会将听者带入一种放松且集中的状态,据说能让左右脑处在极度完美的共振中;可他却完全感受不到,反而是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他的眼前呈现的是一片养眼的画面—— 她穿着一件保守但合身的黑色背心,完全衬托出她雪白的肌肤;专门灵修的裤子则是件弹性松紧且服贴于她曲线的裤子。 他完全没有想睡的,反而想把眼前的人儿扑倒,大肆地亲吻她一遍。 “你现在慢慢的呼吸,倾听你的声音,将思绪沉放在记忆最深的那一刻,轻轻的、轻轻的,你会发现你的身体变得很轻。”她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山谷传来。 “现在你只想一件事情,心无旁骛的只想着一件事,倾听你心里的声音。” 她穿着禅修的衣着,也要求过他要穿轻松的衣裤,但他翻来翻去没她说的衣物,他有的都是衬衫和西装。 “既然要求轻松,那我月兑掉上衣不更轻松?”他露出宽厚的胸膛、结实的月复肌和完美的胸肌,晒得黝黑又发亮的肤色让她略略感到压迫。 “呃::那也是可以的。”因为很少看男生的身体,少到让她不自觉的脸红。 但他自然得像个没事人似的,她当然也不好一直露出像小女孩般的害羞神情。 她要求他采取让自己最舒适的坐姿,于是他跷着二郎腿坐躺在沙发,听她细柔的声音慢慢引导他进入自然放松的领域。 接下来是半个小时的静坐,耳里听着无聊的音乐,像老和尚一样打坐,不时她还会要求诵念经文,说是可以更快速的进入自我冥想世界。 是呀!这么无聊,他真的可以进入梦乡了。 叮叮咚咚又带着流水声和雨声的音乐停止,室内一片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他和她的呼吸声。 她盘坐在地,只眼紧闭,只手交叉放置在腿上;长长的睫毛一动也不动,诱人的唇也紧闭着,细致的眉毛放松得让人不禁想爱怜。 此刻的她完全没有防备,安顺的表情就好像当年—— 紧闭着只眼,等待他的亲吻! 他总是不按照她的期待,不将吻落在她的唇上,总是敷衍的吻在她的额头。 那时的她睁开眼时,总是露出一脸的失望样! 他悄悄移到她的身边,看着她诱人的唇紧闭,红润的唇色让他好想一亲芳泽;看着她柔顺又安详的神情,让他直想把她拥入自己怀中。 倾听自己的声音是吗?他的内心不断渴望也不断的呐喊着吻她、吻她、吻她…… 于是他听从身为医生的她的建议,也倾听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付诸行动—— 他的唇轻轻的碰触她的唇,无声无息似的,不敢用力,深怕吵醒她! 克制再克制,他如羽毛般轻轻掠过她的唇,再慢慢地、慢慢地吸吮她的唇办。 时间就此停住! 若这是一场梦,那他真希望就不要再醒过来了。 而她深沉的进入冥想的最高境界——无我! 以前她常做这种治疗,那场大车祸所带来的许多后遗症让她常作噩梦,后来经过冥想治疗,她才终于从噩梦中解月兑。 之后经过培恩的辅导,车祸的后遗症慢慢不药而愈。 仿佛无知无觉,身体轻飘飘的,让她能达到心灵合一的境界。 但突然,她感觉有人在抚触她的唇,她没有觉得排斥,甚至有种熟悉的触感,那个人像是很珍惜这个吻,而她在潜意识中甚至不想清醒过来。 这个像是吃了棉花糖般轻柔的吻,让她不由得沉醉其中,是培恩吗? 不像!那是谁呢?也许是梦。 这个梦好真实,那人轻轻的吮吻着她的唇,像守护珍宝般的小心翼翼,温柔又带了点霸道。 之后他的舌轻轻撬开她的唇,让两人舌与舌纠缠,一股男人气息霎时传进她的脑中…… 她这才惊觉不是梦! 她惊讶的张开眼,印入眼帘的是近到五公分的俊脸。 立即的,一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响起,“石先生,请你自重!” 她盘腿在地,他则跪着以只臂环住她,直视着她的眼。 灼热的眼神盯着她,他的吻又落下。 “唔……”她的唇又被堵住了,她气得用力推他,用力又甩了他一巴掌。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后悔或狼狈的神情,冷冽的眸笃定的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有点害怕——又是这种让她想哭又想疼惜的眼神! “你也享受这个吻吧?” “才没有!我爱的是培恩。”她又甩了他一巴掌。 “刻意强调,表示你心虚。”他又俯身吻她,甚至惩罚性的轻咬了她一下,当两人舌与舌触碰像是触电,不禁让她跌入更深的迷惘,她又想哭了。 她难抑的申吟促使他加深这个吻,但她还是想抗拒,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呐喊着——她不能违背她的誓言,不能! 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她用力推开他,又甩了他一巴掌!“让我起来。”可才一出声她就后悔了,她的嗓音低哑得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而他仍是无动于衷的盯着她,时间长达一分钟之久,然后他起身,让岳芙可以也起身。 盘腿过久,她的腿早就麻了,一起身差点跌倒;石旷日赶紧接住她,接着两人又一次四目相凝。 这回能克制住的人就不算男人了,可他是男人,还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于是他的唇又覆上那两片再熟悉不过的唇办,激烈的占有她的唇,完全不带一丝温柔的掠夺。 她从抗拒到迷惘,然后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这让她的泪再也无法控制的滴落。 他细细的吻着她的泪,“芙,不要再拒绝我了,明明你也感受到的。”他手上握着的线就是岳芙对他的爱,这是他唯一有把握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的大手慢慢抚上她的大腿,她慌乱的想推开,但仍拗不过他的固执。 热热的气息朝她而来,像是电流般彼此吸引着,不知什么时候,她已躺在他的身下,而他的吻如雨下,既狂乱又深情。 当他俩交叠在一起时,她已不可置否的为他准备好了。 “芙,我爱你。”他深情低诉。 而她再也无法抗拒,颤抖的抱住他。 而他更为狂乱,像是禁锢多年的野兽般释放着他的热情,两具交缠的身躯在十年后终于有了交集。 ***bbs.***bbs.***bbs.*** 岳芙看着熟睡的男人,她一脸的懊悔。 她轻轻抚着他新生的胡碴,将他的乱发拨到一旁,石旷日还是那张放荡不羁且好看的俊脸,他像是睡得很熟,还不知梦到了什么,嘴里噙着笑意,大手也不忘勾着她的纤腰。 这些年他累坏了,就让他好好的睡吧! 治好他的失眠症居然会是像这样的情形! 她知道,今后一切都将会不一样了,不知为何,她对他的碰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他则是对她的身体像再熟悉不过般的,甚至知道她的敏感带在哪,不停的挑逗。 她小心翼翼的搬开他的大手,但他却将她搂得更紧,他的胸膛大剌剌的贴着她的胸,她脸红的拚命想挣月兑。 而他就像是愈故意似的,更是紧搂着她不放。 他暖暖的气息不停在她的脸庞呼吸着,他的怀抱温暖得让人不想抽开身,一股她说不出的宁静与归属感,让她幸福得不想离开。 先前心底那种交互纠缠的罪恶感,让她早已感到很累,于是她躺在他的怀里,从挣扎到倦意袭卷,她也跌入浓浓的睡意中。 “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一定要拒绝他,一定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的纠葛,一定……”这是入睡前她最后的想法。 ***bbs.***bbs.***bbs.*** 她穿着一身时尚的风衣,脚蹬着最新一季的高跟鞋,熟悉的在一旁鞋柜底下找到备用钥匙开门,“石头、石头,在不在呀?”她熟悉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找人。 再过两天石旷日所设计的商城就要完工了,这几天该是要加紧赶工才是,但最近石头那家伙却像是比较有人味,前两天还推掉一个案子,原因居然是他没有时间来执行! 天晓得他这些年来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最多,他把他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拿来工作了。 “石头?”她打开工作室,还是没看到人,那家伙该不会还在睡吧?他很少睡超过八点,通常都早早起来工作。 她准备到他的卧房找人,“石……”她住口了,眼前的画面吓到她,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石旷日搂着一个半果的女人,她的青丝缠绕着他,他的大手占有性的搂抱着她,两人熟睡得像一对恩爱的爱情鸟。 石头是不让别的女人进他屋里的,就只有她有这个特权;现在他居然搂着一个半果的女人,这……是什么情形? 石头开窍了吗?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死守着他那无聊的规矩——永远不载女人回家、不准女人进到他的家门,任何情爱关系都只限于一夜,之后永不联络、从不认识,十足的冷血。 她这一叫,霎时惊醒了这对璧人! 首先惊醒的人是岳芙。 丁秀暧一看清楚,更是惊讶,手上的资料掉了一地。“苏菲?”她惊讶的大叫,“苏菲……” 这一叫把岳芙给叫傻了,“我?苏菲?!” 丁秀暧热血的上前一把拥住岳芙,“苏菲!你没死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丁秀暧抱住不知所措的岳芙。 一旁的石旷日也醒了,他的脸色变得很沉——他还没打算让岳芙知道自己就是苏菲的事,至少不是现在,他认为时机还没到!“小丁,放开岳小姐,她不是苏菲!” “怎么会不是?她就是苏菲呀!”她看着岳芙说:“苏菲,我是小丁呀!你最好的朋友小丁呀!记不记得我们曾一起去发过传单、一起淋过雨,我还教你骑机车……记得吗?” “够了!小丁,你先出去。”石旷日吼着眼前急于相认的女人。 小丁看看此刻的场景确实不是好时机,只好乖乖听令,但临走前仍多看了岳芙一眼,“那我先回公司,晚点你再到公司开会。” 留下一脸惊魂未定的石旷日,她慌乱的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我……我想先静一静!” “你后悔了吗?” “不要问我问题,我不知道!”岳芙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会,我永远不会!” 他冷沉的声音沙哑得又让她好想哭。 岳芙慌乱的神情让他更是心疼,他好想把她紧搂在怀里好好的疼惜。 “我想回家。” 但因为此时的岳芙过于慌乱,他没打算逼她,于是石旷日没异议的送她回家了。 ***bbs.***bbs.***bbs.*** 赵惜君泡了一杯香浓的咖啡递给岳芙,“喂,喝不喝?” 岳芙像是没有听到般没有回应。 赵惜君推了推岳芙,“岳——芙,你要不要喝咖非?”提高音量才把恍惚的岳芙唤醒。 “谢谢。”接过赵惜君的咖啡。 “你到底怎么了?”一肚子的疑问让她忍不住发问。 “我……惜君!怎么办?我……” “ok、ok,你慢慢讲,我也是心理医生,虽然生意很不错,但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我算你免费。”她俏皮的话逗笑了岳芙。 “我是苏菲?她说我是苏菲!” “什么你是苏菲?!你到底在讲什么?”赵惜君模模岳芙的额头,没有发烧嘛! 岳芙突然一恸的大哭,“我怎么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呢?” “不要脸?”这么严重呀! “我对不起培恩!”岳芙痛哭失声。 赵惜君对岳芙的反应完全模不着头绪,晚上岳芙打电话问可不可以过来和她聊聊,刚好她晚上没事就答应了,半个小时后就发现岳芙哭红了只眼站在她家门口,看起来好不可怜。 她和岳芙是医院同事,也是岳芙在台湾唯一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不同的是,她是个完全遵守医病必系的冷静医生,一下班就关机,不再接任何病人的电话;谘询病情时则像是覆上一层保护膜,冷静又客观向来是她的风格。 她的个性一直比较冷调,不像岳芙那么多愁善感,但两人却意外成为好朋友。 “怎么?又被病人骚扰了吗?”不知道劝过岳芙几百次,不要老是被病人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岳芙摇头不语。 “还是又被主任念了?”赵惜君递给她面纸,“擦擦眼泪吧!” “想讲吗?” “惜君……”岳芙抽抽噎噎的说不清楚,“我……我……我好像喜欢上我的病人了!” “哦!” “哦?这很严重,我有未婚夫,而且对方是我的病人,我这样不专业的行为,你居然只是哦一声?!”赵惜君讲话向来是采重点式,但绝对是搔到痒处的重点,也比她更洞悉人性。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只要他不再是你的病人,你们之间就没有医病必系,而且有些医生和病人谈恋爱也不是没发生过;再来,未婚夫的定义就是还没结婚,那不要结婚就好了呀!”人生不就是不断的选择吗? “我不可以那样,那样是不道德的。” “那你就哭死算了。”赵惜君翻翻白眼,懒得再陪这个女人,又不是每个人都跟岳芙一样的无私,下了班遗要陪那些病人聊天。 她伸伸懒腰,走回自己的书桌,打开电脑,继续打自己的东西。 她和岳芙的个性真应该平衡一点,她太过冷血,岳芙又太多感情,她扯了一个笑容,突然灵光乍现,觉得这还真是一个好题材。 “赵惜君,你真的很冷血,竟然放我一个人在这边哭。” “你忘了我的工作就是倾听情绪失常的人讲话吗?我白天工作还不够,晚上回家还要听一个情绪失常的人讲话,我这样还不算加班吗?” “赵惜君……”真是服了她的冷血个性,但也是因为赵惜君的个性分明,才会吸引她和赵惜君做朋友的,她一直都欠缺赵惜君这样的特质。 “也许你觉得这是很严重的事,但在我笔下,不过就是女主角不停的钻牛角尖;实际上不就是一个选择题,在你的前方有两条路,一条是你的病人、一条是你的未婚夫,一旦你做出选择后就好好往下走,不要后悔,也不要回头。”打着电脑的背影,以着冷调又中性的嗓音说话,还真像是赵惜君会讲的话。 “你小说写得怎样?”赵惜君下班后的兼职工作居然是写言情小说,而且冷调的她居然可以写出一本又一本缠绵悱恻的言情小说,并且广受欢迎。 “这次我自虐的写了一个很像你这种个性的难搞女主角,所以卡稿很严重。” 她很难搞吗?并没有!她只是心软,但下决定一向明快;她只是很不舍,不知道她的选择会不会伤到人! 她有她的信仰,也有她的承诺,她谁都不想伤到啊! 她对石旷日的感觉已不再单纯,那份情已不只是一夜那么简单,还牵扯到更多、更多她意想不到的情感。 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自己了,她无法厘清,更无法解释。 就算是对培恩,她也一直没有这么多的情与爱。 原本她以为自己就是个情感淡薄的人,而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她这么在意一个男人。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份对石旷日心痛的熟悉感,她更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被石旷日触碰时的心动感觉! 她不知道她现在该如何面对培恩——那个已守护了她多年的男人,她放下下却又无法坦白,更无法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去面对培恩,那对培恩来讲太不公平了,她也不会原谅自己。 ***bbs.***bbs.***bbs.*** 岳芙决定请长假,除了待在家里,她哪儿都下去;在关了三个礼拜后,才因粮食不够而出门采购。 她做出了选择,不是石旷日!经过那一夜,她虽知道自己并没有后悔,也才真正认清楚自己的感情,但她却不能选他! 她在超市遇到石旷日,当然这并不是巧遇! “为什么避不见面?你就是这种胆小表吗?你就不肯正视自己的心吗?明明你也有感觉的!”他不懂,岳芙到底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就要结婚了,你别再纠缠我,我觉得很烦!我和你虽然上了床,但那又如何?那只是证明了你的魅力无法挡,所以才成功的让我上了你的床,你还要怎样?” “我们之间并不只是如此,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骗自己,是我禁不起诱惑,就是这样而已!”她不肯正视他,低头说出这句让自己心如刀割的话。 “你爱的人是我,不然你是不会和我上床,也不会让我吻你,更不会让自己变得这么憔悴的!”他心疼的抚着她的脸。 她不客气的拍开他的手,“请你走开!我真的觉得很恶心又有罪恶感,我真想洗去那天的记忆,我现在全身都感到是罪恶的、是脏的,你能明白吗?我不想再见到你,请你离开我的视线,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是吗?那我会如你所愿。”他深深的看着她,“别再骗自己,也别再让自己过得不好,你该是要得到幸福的。”他颓然的离开。 他离去的背影显得好孤单,这又让她感到好想哭,但……也只能这样做,这样他才会死心,毕竟她对培恩是有承诺的。 ***bbs.***bbs.***bbs.*** 岳芙正在打包行李,她已正式请辞,不晓得为什么,她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也许回美国后,社工的工作应该更适合她才对。 此时门铃响了,她打开门,是上次对着她喊苏菲的女人,依稀记得石旷日好像叫她小丁。“你好。” “你好。”客气的寒喧。 岳芙领她进入客厅,倒了杯茶给小丁;小丁也不急着说话,只是盯着岳芙看。 岳芙被她看的很不自在,“上次……上次你叫我苏菲引” “我后来发现你只是长得像苏菲而已,不好意思,我可能认错人了。” “哦……我和苏菲很像?” 小丁盯着岳芙看,若有所思的说:“很像。”接着又说:“你去见旷日一面吧!这些天他都快疯了。” “你说我长得像苏菲,记得他也曾这么说过。”心中有些苦涩,也许石旷日爱的不是她,而是苏菲,也许她只是长得很像苏菲罢了。 “你去见他一面吧!他已经一个礼拜没有阖过眼了。” 岳芙心淌着血的说:“累了就会睡着,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何必又见面牵扯一堆!” “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他。”小丁摇摇头,“如果真的不爱他,至少也可以说清楚吧!旷日看似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其实他是个偏执狂,他很难相信一个人,可一旦认定就是一辈子,很难改变他这个臭脾气。” 小丁悠悠再说:“苏菲是他心头的一块肉,但毕竟已过了十年,这十年改变了不少事!”她看了岳芙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还是什么都没多说。 “我该走了,石旷日那个疯子,他自己不要命就算了,害得我也得跟着受罪。”她都不想说她这些天过得可是如地狱般的生活。 那个石头动不动就发脾气,本来好端端设计好的东西却一再修改;更别提他没事就得罪客户,害她三天两头得去跟客户鞠躬道歉,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石头不知道她来找岳芙,不过自从上次碰面之后,他就很慎重的警告她说岳芙不是苏菲! 那眼神深沉到让她害怕,也让她知道任何事只要一扯到苏菲,石头就会变成疯了。 其实说真的,她知道苏菲有个小秘密——她的手臂上有一个十元大的胎记! 那天她依稀见到岳芙好像也有,但她没打算多话,这比毛线球还要复杂的情事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解,有一天结打开了,事情就会豁然开朗吧! 有一种爱,不论是遥远的距离或是岁月的磨痕都无法抹灭的,她一直都对苏菲很有信心。 临走前,丁秀暧语带深意的说:“我知道你不是苏菲,苏菲爱旷日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她是不会坐视旷日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不管的。”她深深的看了岳芙一眼后,便准备离去。 “慢着!”岳芙叫住小丁离去的背景,“请石旷日减少工作量,并注意饮食,不然长期下来,我很担心他会引发过劳症。” “如果我管得动他的话,今天就不会来找你,而且你去跟他讲的效果会比我去讲来得好。” 岳芙看着小丁的背影,那小小的肩膀,以及拖着地的走路习惯,不知为何在她模糊的印象中,好像她曾经也有个重要的朋友是这样走的……但是谁呢? 第九章 岳芙整理好行李,叹了口气,她搭的是下午两点钟的飞机,之后她就不会再回来了,虽然好想再听听石旷日的声音,却还是忍了下来。 最近一次她和培恩以电话聊天,她知道他到亚美尼亚去了,她想开口说出自己的事,却又迟迟说不出口。 培恩说,亚美尼亚是旧约圣经中诺亚方舟在大洪水退去后着陆抵达的地方,她上网看过资料,现在的亚美尼亚时有内战,但培恩却只字未提,应该是怕她担心吧! 此时恼人的电话声突然响起,打扰了正在思索的她,她本不打算接听,因为出门的时间快到了。 但电话铃声固执的一直响着,像是丝毫不打算挂断,终于在响了将近二十声后安静了一会儿,可停了一下下又响了。 捺不住好奇心,她还是接起电话。“喂?” “喂喂喂!”对方的声音很急切,她认出来是小丁尖细的嗓音。 “小丁?” “岳芙,你快来医院一趟,旷日出车祸了!” “轰”的一声,岳芙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颤抖得连话筒都拿不好,“我马上赶过去!” ***bbs.***bbs.***bbs.*** 上帝,这一切的罪皆是因我而起,请让我来承受吧!别夺走旷日,别夺走他,就让我来承受吧!我是罪人,请惩罚我,别惩罚我身旁的人,请惩罚我…… 她赶到医院时,石旷日还在动手术。 听小丁说,石旷日因连续两周超时工作,精神状况很不好,然后一个精神不济闪车不及,就被迎面而来的车子给撞上了。 医生说他是不幸中的大幸,迎面来的车子早早就看到石旷日,因此有先行减速。 石旷日一睁开眼,便看到眼前哭红眼睛的女人和在一旁纳凉的小丁。 “旷日,你醒了!”岳芙握住石旷日的手,哭哭啼啼的叨念着,“吓死我了,我原本以为你会死掉的!” 她哭得上气下接下气,还是坚持要讲完,“我还以为你会死掉,好险你没有死!”她一恸的抱住眼前脚裹着石膏的男人。 “啊~~啊……”石旷日吃痛的呼叫。 “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我去叫医生好了!”她正要按铃。 “不用了,是你压到我的脚。”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张的连忙起身。 他按住她的手,“这样好多了。”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她脸一红,还是这样让他握着,嘴里则继续叨念的说:“你怎么这么笨,车子来了也不懂得躲,就这样被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怕……怕你就这样不见了!” 他听着她诉说着她有多担心他,一边说还一边掉眼泪,看来这场车祸不但不严重,还让他因祸得福呢! “对呀!笨得像一头猪,眼睁睁的看到你被车撞,人家司机还被你吓得脸色发白!你是真的傻了吗?想自杀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吧!”小丁在一旁冷冷的说,她再也不想当这颗臭石头的保母了。 “你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小丁对岳芙说。 事实上,石旷日也不知道车祸是怎么发生的,他只觉得精神有些恍惚,脚步有些不稳,然后就出事了。 岳芙拿了条湿毛巾,仔细又温柔的帮石旷日擦手、擦脸,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你要去哪里?”他急急的唤住她。 “去帮你换条干净的毛巾。”她转头对他一笑,那笑容几乎要融化他。 “不用了,你留在这里就好。”他握住她的手。 “好。”岳芙乖乖的让石旷日这样握着。 麻醉药效还没退,他还有些昏沉,“你不会走吧?” “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吗?”他的眼皮渐渐沉了,视线开始模糊了。 “对,一直陪你。” 听她这么保证后,他才放心的睡着。 傍晚石旷日醒来,发现他还一直握着岳芙的手,而岳芙也趴在他的病床前睡着了。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青丝,动作既珍惜又不舍。 他一动,岳芙就醒了。“你醒了。”她居然睡着了! “我肚子饿了。”石旷日以可怜的口吻说。 岳芙连忙端出护士刚拿进来的晚餐,“刚刚你还在睡,护士就先放在一旁了。”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口饭给他吃。 石旷日一脸餍足的享受岳芙送来的每一口饭。 这样的日子,他愿意每天都裹着石膏也不会厌烦。“你吃了吗?” “我等一下再去买就好了。”担心了一整天,她根本没有食欲。 “一起吃吧!” “一起?”岳芙微微的脸红,这是情人之间的动作,“不用了,你吃就好。” 但是他固执的硬要她吃,不然他也不吃了,所以接下来的景象就变得很有趣—— 男人一脸享受的接受女人的喂食,女人则是被男人强迫的吞下一口口的饭,表情是既僵硬又无奈。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就像是沾了蜜般的甜,护士常常说石旷日很幸福,有这么漂亮又贴心的女朋友照顾。 而石旷日会一脸满足的回答,“是呀!” 但在一旁的岳芙则是脸红的赶忙否认着。 但这一切都被护士们认定,岳芙的否认只是她在害羞。 这天病房来丁蚌不速之客——伍昊天。 “原来你没死呀!”他拿着一袋素果走进病房。 “呸呸呸,你才死了咧!”石旷日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讨人厌又杀风景的家伙来了。 还可以说笑,那他就放心了,在他乍听到小丁说石头发生车祸,害他跟监跟到一半就匆忙赶过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满幸福的嘛!伤得不重又有人在一旁伺候,看来他是瞎担心了。 “这位是岳芙小姐吧?”他向来对手头上的案子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何况是石头委托的人,他更是清楚记得。 “你好。”岳芙对着伍昊天点点头,“你怎么会知道我?” “因为石旷日找你找到快疯啦~~不分昼夜的狂call我。” “找我?” 石旷日眯眼以略带警告的口吻说:“伍昊天,你不是很忙吗?没事就快滚,大爷我好得很,用不着你瞎操心。” “是是是,赶人啰!”伍昊天长腿一伸便走了,掩门前还不忘提醒,“你答应我的案子记得不要耍赖。” “我知道啦~~快滚。”石旷日用能动的那只手拿起一颗柿子往门上一砸。 而门适时的关上了。 岳芙笑笑的捡起柿子,“怎么这么没礼貌的对待你的朋友!” “别理他,那是我们友情的表现。”他无所谓的说,心底却很想撕烂伍昊天那张大嘴巴,他根本没打算让岳芙知道她失去记忆的事,那段记忆太沉重,他不希望她记起;岳芙是他的,不管是十年前的苏菲,还是十年后的岳芙,两者都是他的,不需要那份记忆岳芙也会是他的。 “刚刚那个伍先生说你在找我,这是怎么回事?” “别理他,他那人疯疯癫癫的,一天到晚不是跟踪大老板,就是收集指纹,净做一些无聊的事。”他勾勾手指,示意岳芙靠近他。 她走近他,猜想他是不是想起身。 “过来一点。”他耍赖的说,把她拉到离他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岳芙完全不明白他的举动。 他突然用能动的那只手按住她的脖子往下一压,让她的红唇正中他的唇。 偷吻的他还不餍足,轻舌忝了一下她红润的唇。“你今天好美。”欣赏着她绋红的娇颜。 岳芙无法抑制的又脸红了,连忙退开的说:“我去帮你买晚餐。”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才发现,石旷日的食量真的非常惊人,光是医院的食物根本不可能满足他的胃,而且他常强迫她要与他同吃一份餐点,之后就动不动喊饿! 而且他完全不挑食,只要是她买的他全吃,所以她每天会跑个两、三趟去帮他买食物。 一天光是照顾他,准备石旷日所要吃的东西,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这天她买好便当,回到病房时正好巧遇小丁,小丁带了一堆之前未处理好的公文让石旷日做出决定。 “那个黄老板一听到你出车祸,马上叫人送来一篮水果说是要慰问你,本来他还要亲自来看你,我说你在休养,把他打发了。”谁不知道石旷日谢绝了所有慰问的人,怕的就是别人分割掉他和岳芙的相处时间。 “哪个黄老板?”石旷日慵懒的吃着岳芙喂给他的水果,一脸的满足样,还趁她不注意时偷亲她的纤纤玉手。 “山海屋的那个黄老板。” “他?上次我跟他吵到尾款差点收不回来,他还要来看我?我看天要下红雨啰!”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小丁说:“后来他跟我说他店里的装潢被一群客人和同业的人大力的夸奖,想想还好当初你有坚持己见,不然一间高格调的日式料理餐厅会被他给毁了。” “哼!敖庸风雅。”又是一脸臭屁的自傲表情。 “少来那个表情。”小丁转头对岳芙说,“这家伙对自己的工作可是自傲得不得了,好像他说的才是对的,别人都不懂、都是笨蛋。”石旷日绝对有那个才华、品味和眼光,但也因为他是个自负又自傲的人而得罪不少客户,不过还是有许多新客户争相找他,这全都是因为石旷日的才华是有目共睹的。 “你别看他现在臭屁的模样,以前还不是一个被一堆设计公司退稿的穷小子。”小丁笔意不让石旷日得意。 “人呀都是有过去的。”他还是一脸的无所谓,一点都不介意被挖苦,毕竟谁没有过去?重点是现在吧! 突然岳芙的手机响了,是卡农的音乐——那是培恩专属的音乐。 岳芙拿了手机往病房外走去。“喂……我很好……我知道……再两个月才会回来……哦!没关系,我在台湾还有一点事,所以迟一点才会回美国……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再见,我也爱你。” 照顾石旷日的这些时日她是开心的,可她却忘了自己是个有婚约在身的人,这样和未婚夫以外的人朝夕相处实在不恰当,她无法原谅自己,罪恶戚更是不停的折磨着她。 这时小丁也从病房走出来,看到岳芙一脸的郁郁寡欢,“怎么了?” 岳芙强颜欢笑的说:“没事。” “那石头就交给你了。”小丁意味深长的说。 “不,一等他康复,我就会离开。”太多的话她不知该如何表达,但她就是不可能和石旷日在一起。 虽然早在第一眼,她就为石旷日倾心,那种感觉是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愫。 可后来的她变成罪人了,罪人是不能被上帝所原谅的! 在她保守又单纯的心里觉得,既然她已和培恩订下婚约,那便是一种承诺,无论如何她都该遵守承诺;不能遵守自己的承诺又如何能得到幸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懂你为何不放过自己?任何形式上的东西都是最不需要被遵守的,因为人是活的,规矩才是死的!”小丁早就从伍昊天那里得知岳芙已有一个论及婚嫁的男友,想也知道岳芙是在为什么所苦。 岳芙只是点点头,小丁的话她也认同,她是可以放弃一切的道德和良知,就和石旷日在一起,反正她和培恩又还没有结婚,有的只是个婚约,算得了什么? 但是她知道这样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都这么爱苏菲吗?因为她永远都是那么无私的爱着每一个人。”小丁突然顿了一顿,才又继续说:“当时的社会风气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开放,而她是那种好人家的女孩,却只有她一个人愿意认真的想了解我,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甚至毫无疑问的相信我。她出身富贵,却是最没有阶级意识的人;她的举手投足都受到优雅家教的熏陶,却能够适应各种环境,努力的迎合大家。 “旷日也是,虽然他的出身不好,但他就是有那种自负的态度,把一切制度和阶级踩在脚底下不屑一顾,也丝毫不以为意;旷日以前是真的不懂得珍惜人,但我却知道他是真的爱苏菲……所以我才肯把苏菲让给旷日。”小丁说出多年来的秘密,她看着岳芙的眼神是真挚而诚恳的,“好好爱旷日吧!他是我最珍贵的朋友,而你和苏菲则是有着相同的心灵,你们都愿意无私的去爱每一个人;苏菲在我心中已经死了,但你不同,旷日爱你,你也爱旷日,你们为何还要迟疑,不要让生命中留下遗憾呀!” 原来小丁也爱过苏菲。 少年时的她曾憎恨过旷日,恨他不能好好的待苏菲,恨他辜负了苏菲,后来她才知道他才是那个一深陷就无法自拔的人。 如今都过去十年了……没有人比他更爱苏菲,就是因为那份爱太过深沉,所以他宁愿封锁自己的情感长达十年,也不愿踏出自己情爱堡垒一步。 若要论痴情,石旷日绝对是最痴情、用情最深的一个人。 此时另一头走来一个模样帅气,脸蛋清秀的“女人”,她的穿着打扮都十分男性化,头发削得比男生还清爽,穿着宽大的t恤和牛仔裤,迎面走来,一把抱住小丁叫着,“宝贝,我想死你啦!” 小丁也热情的回应她的拥抱,毫下避讳的马上变成小鸟依人的小女人依偎在眼前另一个女人怀里。“这是乔。乔,这是岳芙。”简短的帮两人介缙。 “乔是导游,今天才刚从纽约飞回来,我们另有活动,先走了。”小丁依偎着乔,一脸幸福的说。 乔对着岳芙点点头,但心思全摆在小丁身上,两人相偎依的离去。 望着小丁和乔离去的背影,岳芙可以深刻感觉到他们的幸福,也羡慕着他们的爱情与勇气。 爱情本来就没有公式可言,所以她才会月兑轨的爱上石旷日,也让他爱上她。 ***bbs.***bbs.***bbs.*** 傍晚岳芙正在组合床组,这些夜里她坚持着要睡组合床以保持距离。 一边组合床,一边和石旷曰闲聊,“今天王医生说你手复健得不错,以后还是能活动自如;你脚上的石膏,情况好的话,下下礼拜就可以拆掉;还有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组合完床,她依照往常的惯例帮他按摩、擦身。 一切就如往常一般,但忽地石旷日抓起她的手,用低哑的声音说:“我要你。” 岳芙脸一红,以为他又在乱闹,轻轻的推开他的手,“别闹了。” 他坚持的抓着她的手,往下一探,让她触模他的“渴望”。 她像触电一样,连忙把手抽走,正色的说:“旷曰,别闹了!” 他仍是抓着她的手,不让她逃离,还无奈的说:“放心,我现在脚裹着石膏,除非你『全力』配合,不然我也没办法。” 他轻拍床旁边空位示意她躺下。“芙,我生来就一无所有,但我从来不在乎,我只在意我的感觉,我是个只依照感觉走的人,今天你可不可以也试着依照自己的感觉走?” 岳芙不像他,任何事都可以无所谓;他生下来就是一无所有,所以他没有羁绊,而她从小就拥有了一切,她该有她的羁绊;她不像他,活得自我,她要兼顾的情感太多了,从前的她就是一个善良又贴心的女孩,所以烦恼才会这么多。 他的话说服她了,今夜就让她依照感觉走吧! 于是她小心的依偎着他躺下,深怕压到受伤的他。 他忍不住轻叹,先是轻抚她的脸庞,再慢慢向下采,抚着她清女敕的肌肤,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再来是她细女敕的脖子和小小的肩膀。 他慢慢的解开她的扣子,一颗、一颗,又一颗,直到她的上衣被他褪尽,露出她如初雪般的胴体。 她捂住他的眼,还是止不住的羞赧。 他别开她的手,执意轻抚她胸前的白女敕,然后滑过肚脐,再往下探索,感受她的温度和热意。 岳芙止住他前进的大手,热意快淹没她了,这太羞人了! 他看着眼前脸颊酡红的女人,美丽得如一朵盛开的花朵,而这美丽是为他而展现,他好满意。 他想要,但不是这个时候;岳芙也不会肯的,她给自己的枷锁太沉重,他只是想要知道他的渴望并不只是他一人有而已。 十年后的岳芙一样的渴望着他,这才是他想要知道的。 “吻我。”石旷日说。 她绵密而深情的轻吻着他的眼、眉、唇,小手轻抚着他宽阔的胸膛,感受他起伏的心跳,脸颊轻靠他的心窝,聆听耳边传来阵阵如鼓声般的心跳声,静静的,他们相拥而眠。 这一夜浓情化不开,窗外的光洒进房内,显得恬静而幸福。 ***bbs.***bbs.***bbs.*** 岳芙仔仔细细的折着石旷日的衣物,一件件的放进他的行李袋。 将他的药、维他命、回诊的时间,仔细写在纸上,深怕他又不会照顾自己,忘东忘西的。 她接着又开始抄写种种注意事项——少吃刺激性的东西、睡不着的时候记得冥想、记得做复健和回诊、记得吃药,最后一点她则要亲口告诉他。 石旷日看到“备忘录”时,不禁莞尔一笑,“你还是没有变。” 她从行李堆中抬起头,狐疑的问:“还是没有变?” 他一脸神秘的微笑,“别忙了,没有那么多东西好整理,过来坐坐。”他坐在病床上。 “可是……”虽有犹豫,但她依言陪坐在他身旁。 “芙,我这一生别无所求,我就只有你,也只要你,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你愿意和我一起放弃吗?”他看着她,眼神坚定。 若她愿意,他愿意带着她到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摇摇头,“我不可能为了爱情而放弃一切,我是上帝的孩子,我不想一辈子过着良心不安的日子,我想接受大家的祝福,我想在上帝的见证下完成我们之前的爱情;逃避是不能解决一切的,除非培恩能了解也能祝福,不然我们是不可能的。” 她的生命中拥有太多的爱,若是为了爱情而舍去一切,虽然她和石旷日能在一起,但她这辈子都不能再快乐,也会认定自己是罪人,这不是最好的方法。 爱情,就让它过去吧!也许她这辈子就该这样孤独一生,她已不可能再和培恩在一起,因为她的心已系在石旷日身上。 她犯了背叛的罪,所以她再也不该拥有爱情,她已做好孤独一辈子的打算了。 “嗯,我了解了。”他不再说服。 “你有看备忘录吗?” “有,第五点是什么?”他很好奇。 “记得忘记我。”她扬起一丝凄苦的微笑,“啊~~计程车来了,走吧!我扶你去坐车。” 她小心的把石旷日扶上车,交代了一堆事,又叮咛这、叮咛那的讲个不停,像是不忍离开他。 “你不陪我回家?” “不了,我要赶三点半的飞机回美国,我有打电话给小丁,她会在你家等你帮你安顿的。”她毫不迟疑的关上计程车门,然后转身就走。 她不敢回头,害怕泪水会这样无法停止。 第十章 两个月后—— 章培恩终于从亚美尼亚回来,他晒黑不少,也消瘦许多,但人还是很有精神。 “你知道吗?那里的人民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天空好蓝、好蓝,每天我都是被第一道阳光所刺醒,那里的阳光待别的耀眼。” 他们走过以往一同走过的森林步道,树木干云蔽日,步道是由石块所拼凑的,一抬头,阳光从葱绿的树叶间渗透,凉爽而怡人。 “那里的人民很善于歌唱,喜欢用唱歌打招呼;那个城市有二十座博物馆,走到哪都可以看到露天咖啡馆;我在当地还特地感受过千人领圣餐的盛况,实在是惊人。”培恩漫步牵着岳芙走着,边谈着所见所闻。 不晓得为什么,今天的培恩有点不一样,他向来是个沉稳而不多话的人,今天却似乎想一古脑的将话全都说给她听。 后来,培恩只是静静的牵着她走过踏过千百回的小道。 她也不愿意破坏这份宁馨,本质上,她还是爱着培恩的,那种爱包含了崇敬、习惯、亲情和友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辈子都不想伤害培恩。 路走到尽头,面对的是一片宁静的湖面,她蹲在湖畔,不经心的丢着石头。 “扑通”一声,石头丢进水面,泛起了阵阵的涟漪。 培恩忽然一笑,“我还记得你跌入过这个湖里面。” “是呀!我也记得你教我骑脚踏车,我却不会煞车,你在后面大喊『煞车』,我紧张的大喊『在哪、在哪』,然后我就直直的掉到湖里面了。” 他和她都笑了,这座湖有很多他们的回忆。 “培恩,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那你先说吧!” 培恩看着眼前宁静的湖,轻轻的说:“小芙,我们……解除婚约吧!” 蹲在湖畔的岳芙,惊讶的回头看他。 “我们解除婚约吧!”培恩落寞的说。“呼~~原来说出来并没有想象的沉重。”轻轻的呼了口气,状似轻松。 “为什么?”她不解。 “我无法亲口告诉你,我觉得提笔写信给你比较清楚。”培恩递了封信给岳芙,“快起风了。” 他月兑下外套为岳芙披上,“早点回家哟~~”宠溺的拍拍她的头便转身离去。 岳芙打开培恩所写的信—— 小芙: 或许该称呼你为苏菲,但我还是希望叫你“梅格”,因为这是我为你取的名,这个名就让她成为专属我对你的称呼吧! 亲爱的芙,我很抱歉,我骗了你! 我身为神职人员,是不得有欺骗的行为的,但我却深爱着你,还走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原以为我们会就此幸福得走完余生的。 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你是昏迷不醒的,而我是医院的社工人员,我负责安抚你所有的亲属,带领他们为你祈祷。 幸运的是,一个礼拜后你就醒了,当你睁开眼的刹那,我就知道我已倾心于你,并且无法自拔。 我下定决心要照顾你一辈子。 昏迷后的你失去记忆,包括你的父母,你谁也不认得!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慢慢的拾起你的记忆。 在一次睡梦申,我听到你哭喊着一个男人的名字,依稀是一个叫旷日的人,这重大的发现让我立即通知医生。 医生说这是个好消息,代表病人的记忆只是暂时消失,那个叫“旷日”的人就是你记忆的源头,只要循着源头慢慢辅导,最终你会恢复记忆的。 后来我听薇琪姊说,旷日是个你极为迷恋的男人,因为她的不赞同,所以你们被迫分开。 之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小小的寻人启事,只出现了三天,上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寻找苏菲,无论生死!石旷日 当时我猜,那则寻人启事就是在寻你吧! 我和薇琪姊讨论,我们都不认为石旷日能为你带来幸福,更害怕石旷日不死心的继续寻你,有一天你迟早会恢复记忆,然后又跌入爱情的漩涡不能自己。 于是我做了一个最自私的决定,我提议采用催眠方式让你彻底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给你一段新人生,那时你的家人早就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便答应了我的做法。 这当然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是我们擅自做主重新给了你一段人生。 新的你是从小就居住在美国的,十八岁那年并没有去到台湾,也没有那段夏日恋情,更没有一切不愉快的回忆;而我则是和你自小就订亲的恋人。 大家都同意这样的做法,就这样,我给了你一段新的人生、新的记忆。 这是我做过最恶劣的事,原本想我只要好好的爱你,至于上帝是否会原谅我的欺骗和自私,我并没多想! 但没想到,到最后我还是要失去你。 拥有你十年,已是我最幸福的事。 去追寻你的幸福吧!我已经鸠占鹊巢十年了,该还给你的记忆终旧走要还给你。 你是苏菲,是石旷日爱了十年的苏菲,去追寻你的爱情吧!那原本就是属于你的爱情;你没有背叛我,因为你原本就是属于石旷日的,你的心一直都在他那,何来的背叛? 千万别带着罪恶感,因为我才是那个欺骗的原罪呀! 这十年来,虽然我日日都怀着罪恶感,但我仍感谢你带给我这份特殊的情感。 祝福你。 培恩 岳芙流着泪看完信,培恩最终还是替她设身处地着想,他先开口解除婚约就是对她的体贴,因为他知道她的为难。 就算十年前培恩擅自夺走她的记忆,她也始终感谢着培恩,感谢他对她的爱、感谢他成全、感谢他的宽容,也感谢他的祝福。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总是作着噩梦,在噩梦中,她常重复车祸撞击的场景以及一个模糊的影像,那影像忽远忽近,而她置身于恐怖又黑暗的森林中,迷途的她既慌恐又不安,接着忽然又出现一个黑影,她立刻奋不顾身的追逐,谁知追上了,却又掉入另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然后再惊醒过来,吓得一身冷汗!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着这样的噩梦,原来梦中的影像就是石旷日,就算记忆被抹去,但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始终没有忘记过石旷日。 她也想起多年前她和培恩在纽约街头让一个吉卜赛女人算命,那女人拿着水晶球,也不问他们要问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的对她说:“你的灵命受过很大的伤害! 你这辈子就只能爱一个人,而那个人也正在等你!” 然后略看了培恩一眼说:“他是来报恩的。” 那时的她不甚了解算命女人话中的含义,但她现在懂了—— 培恩是来报恩的,是呀!培恩确实有恩于她,他帮助她走过车祸后的创伤及噩梦期,然后全心全意的爱她、呵护她,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对她说出重话,培恩永远温柔的保护她、爱着她。 她一直弄不清楚她对培恩的感情,培恩永远是那么的斯文又温柔,论家世、背景和学历都是让人很放心的一个好对象,她们全家人都好喜欢培恩,而她呢? 她不知道,车祸后她对情爱似乎再没多大的感觉,仿佛在心里留了一个空位不准人占领;而培恩出现了,他是那么的俊雅温柔,待她又是全心全意,她没理由拒绝培恩。 在爱情之外,她对培恩的感情融合了太多的情感,她和培恩相处融洽,又有相同的信仰,培恩又是那么让人崇敬的人,只是她一直知道她对培恩的情感不是爱,只有情与义。 多年后,她才终于了解吉卜赛女人的话,她这一生中就只能爱一个人,而早在十年前,她的心就给了石旷日。 就算失去记忆,被岁月磨灭,她心底始终保留了一份空位给石旷日! 她哭湿了信纸,感谢着培恩的体贴成全。 冷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她的愁意,“以后不准你再为他哭了!”石旷日突然从树的另一边出现,一把搂住她,“我爱你。” 他低低的诉说,却是最深的感动,接着就给了她一记死命的吻,彷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般。 他的身体轻轻的微颤,而她也是,两个月实在是太久了。 他吻了吻她,舍不得离开她的唇,将她密密的搂在怀里,还恶劣的将章培恩为她披的外套丢到一旁,踏实的感受她的温度和心跳。 这一路走来实在很不容易,等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等到他脚上的石膏拆了,他立刻马不停蹄飞去亚美尼亚找章培恩摊牌。 非要搞定这家伙,岳芙才会安心的和他在一起,石旷日早已想好对策,先是诱之以利,再动之以情,他还特地叫阿肥清查章培恩的底细,看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让他掌握,这样他就胜券在握啦! 怎么知道章培恩的人生简直就像是为上帝而活似的,一出生就受洗,十岁就和父亲到处行善,更别说是洋洋洒洒的经历了,在台湾一定可以选好人好事代表啦~~阿肥那时还直摇头说:“这么优的人,你争得过吗?我要是岳芙,才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对象。” 但石旷日丝毫不以为意,对爱情自负的态度就像是他在工作时的态度一般,“他有再好的条件也没用,因为芙爱的人是我。” 真不知道他是打哪来的自信!然后事情的发展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 石旷日飞到亚美尼亚,找到章培恩,在说明来意后,没想到章培恩只是低头沉思一下,便一口答应配合,不但愿意解除婚约,还很认真的祝福他们。 当场让石旷日有点不知所措,原本想好的脚本完全派不上用场,他完全没想到章培恩曾卑鄙的洗去岳芙的记忆,是他理亏在先! 想当年石旷日只不过是个穷小于,在美国大报登一则小小的新闻,他就左支右绌了,逼不得已在等了二天没消息后只好放弃。 岳芙依偎着石旷日突然想起,“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是苏菲,却一直迟迟不肯认我,还阻止小丁和我相认呢?”虽然那时她只当他是神经病,因为她的记忆早就被洗去了。 他牵着岳芙的手,看着眼前宁静的湖,平淡的说:“因为十年后的你已不再是苏菲,而我也不是当年的石旷日了,我想要让你重新爱上我。” “你就肯定我会爱上你吗?臭美。”她忍不住挫挫他的自负。 他悄悄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惹得她又娇颜酡红,轻轻的拍打他的胸。 他牵着她的手漫步,嘴里念着,“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她问:“你在念什么?感觉很悲。” “这是苏菲最喜欢的词,是李清照的声声慢。” 她应了声表示了解,看来她得重新认识自己了,苏菲对她来讲已是个陌生人了,不过那又如何?她已不需要那段记忆了,现在的她有旷日,旷日也有她就够了。 至于苏菲的记忆虽然因为被催眠,她永远也无法拾起那段过往,也无法了解苏菲对石旷日的爱;不过也因为苏菲对他的爱太过深刻,所以她才能继续爱他,才能拥有他的爱,她感谢过去的苏菲,但也决定让那段记忆过去,因为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他俩走在铺满阳光的道路,她笑着说:“刚刚才起风呢!现在太阳又这么烈了。” 他将她的手密密的扣在手心,与她十指交扣,永远也不打算放手。 阳光下是一对恋人相依偎的倒影。 ***bbs.***bbs.***bbs.*** “今天你们到圣堂,在教会及只方家长、亲友以及全体来宾面前就要结为夫妇。婚姻是天主定的制度,也是基督建立的圣事,这说明夫妇的爱情是神圣的,婚姻的责任是重大的,婚姻也是天作之合,因此夫妇两人必须白首偕老。 “现在我以教会的名义请你们郑重表明自己的意愿。”教会最高长老神圣的说。 “石旷日先生,你是自愿来此结婚的吗?”主礼问。 “是的。”石旷日别扭的说,台下至少有一、两百只眼睛盯着他看,而他那边的人马却只有小猫两三只——只有小丁飞来美国,和被他以加班之名叫来的小鱼,和莫名其妙突然和小鱼搭在一起的伍昊天。 “岳芙小姐,你是自愿来此结婚的吗?”主礼又问。 “是的。” 经过一连串冗长的询问,终于教会的主礼说:“这是天作之合,愿慈爱的天神降福你们白首偕老,愿主的平安常与你们同在。” 终于新人交换信物,并正式成为一对夫妻。 岳芙终于如愿以偿的在上帝的见证下完成她的幸福,而虽然觉得别扭,石旷日还是很配合的完成她梦想中的婚礼,她幸福的望着他说:“谢谢你完成我的梦想。” “那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岳芙问。 “我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他内心渴望的幸福在十年后终于实现,虽然蹉跎了十年,不过总算是修成正果了。 “我们会很幸福的。”岳芙微笑着说,她要好好的爱石旷日,他是上帝送给她的礼物。 婚礼那天培恩没有来,不过他寄了一张结婚贺卡给她,然后跟随教会前往另一个更遥远的地方去传递福音。 岳芙看着贺卡,一脸的微笑;石旷日感到很不爽,那个男人都已是旧情人了,还有什么好缅怀的? 他抢过贺卡一看,脸立刻变得更阴郁,只因贺卡上写着—— 新婚快乐,若他待你不好,随时可以回到我的身边;若是他早你一步先走的话,我也会陪你走完余生的。 培恩 “你叫那家伙少动歪脑筋!”什么叫早走一步,他绝对会活到比培恩老的。 “旷日,脸别那么臭,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她轻拍他的脸颊。 他还是一脸阴沉,满脑子都是章培恩的话。 “他是开玩笑的啦~~而且,我只爱你。”她送上香吻,想吻去他的阴沉。 石旷日搂着软绵绵的岳芙,终于露出微笑,“真的只爱我?” “当然,我只爱你一个。” 他邪气的一笑,“你的房间呢?” “干嘛?” “履行夫妻义务呀!”在婚礼前,岳芙严禁石旷日越雷池一步,原因是——还不合法! 她脸红的娇笑着,“还有很多客人啦!老公~~” 老公吗?这个称呼他喜欢。 结果,婚礼还未结束,就找不到新郎和新娘了。 番外篇 石旷日的第二代古老数位相机 “老婆。”石旷日东翻西找,就是找不到他要的东西。 岳芙擦着地板,不经心的回应,“干嘛?” 虽然石旷日一直说要请佣人帮忙,不过她很坚持在婚后,家事绝不假手他人,就连他的中餐也都是她打点的爱心便当。 “我放在房间第二个柜子的第三个抽屉里有一台数位相机,你有看到吗?” “哦!你是说那台怪物喔!” “怪物?” “对呀!现在的数位相机都只有一、两百公克而已,你那台那么大,又重且画素又低,不是怪物是什么?” “那请问那台怪物你帮我收去哪了?” “哦!我是想上面都蒙上一层灰了,你应该没在用才对,上次我听说有朋友在收购二手数位相机,而且还是高价收购喔!我就帮你把它给卖了。”她有一点沾沾自喜,现在这种怪物有谁要呀?可以月兑手就要偷笑了。 “什么?你把它卖了!”他吃惊的大喊。 “你那么大声干嘛?不就是一台过时的相机,又不实用,而且那时你人在国外参展,我也没机会问你,刚好机会难得就卖了呀!” 石旷日气急败坏的说:“你干嘛乱卖我的东西?” 岳芙霎时红了眼,“对不起,我不知道嘛!那台相机对你很重要吗?”她有些委屈,才新婚不到半年,他就因为一台怪物凶她,呜……她好可怜。 一出口,石旷日才发现自己的口气太凶了,他马上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大声的,只是那台相机对我有着特殊的意义。” 岳芙好奇的问:“什么特殊的意义?” “那是苏菲送我的情人节礼物。” 岳芙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石旷日那么在乎她曾经送给他的礼物,她是很感动没有错,问题是苏菲根本已不存在她的记忆里,有时候她都会小小的吃味,他常常苏菲长、苏菲短的说一堆过往的事,他为何不多提提现在的她呢? 不过吃自己的醋好像有些奇怪,而且石旷日那么珍惜以前的她所送的礼物,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她扯着他的领带,一脸无辜的说:“那怎么办?我再跟那个朋友买回来好吗?” 石旷日邪气的一笑,一把抱起她往房间走去,“今天晚上,你好好补偿我就好。”他的大手慢慢爬上老婆的娇躯。 “哎呀!我不要~~”昨天才……那个过了呀! “我们来生一个石小子,或是石小妹吧!”他低头轻咬她的唇。 她温柔的回应他,该告诉他吗?好像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个石小子或石小妹了,不过还是慢点再告诉他,她刚刚还蹲在地上擦地呢!医生说过适度运动是良好的,不过这颗石头一定会大惊小敝的管她的。 没多久,卧房里立刻传来绮丽的春色与喃喃的申吟声,这是个属于情人的世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