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休止符》 第一章 “关于这次牛仔裤的平面广告,樱组想以爱情为主题……”阮彤铃在会议室的讲台上滔滔说着。 这是“樱叶多媒体广告公司”位于顶楼的会议室,时间是星期一早上十点钟,落地窗外是亮眼晴空。与会者有公司总经理、各部门经理,及参与这件总预算高达五百万的牛仔裤广告案件的工作人员,共计约有十五人。 阒暗的会议室,讲台墙壁上的白板,凝聚幻灯机发射而出的一束光东,亮光之中,出现一格格牛仔裤cf的拍摄草图,随着阮彤铃起伏的语调,依序替换着。 她略带伤感的声音,娓娓低诉: “分手的那一年,将属于你的一切,全都锁进了箱底。” cf拍摄草图── 空景。正中央立着一只敞开的旧式木衣箱,箱里装满杂物,其中以一张情侣合照最为显著。箱子的扣环上,一个突出的大锁异常醒目。 “直到遇见了他,一个和你一样,爱穿sunflower牛仔裤的男孩。” 空景。旧式木衣箱已密密扣上,一朵鲜艳夺目的向日葵横躺其上,绿色茎梗上立着同上景一般的情侣照片,但是男孩换了面孔,一条蓝色刷白的sunflower牛仔裤斜披在木箱上。 “这段日子,我迷惑、不知所措……” 画面切割成不规则三对角,白色烟雾缭绕弥漫,若隐若现中,依稀可看出两位男孩的面孔,及斜插一朵向日葵在口袋里的sunflower牛仔裤。 “想确定,自己究竟是爱上了他……” 空景。一头乌黑黝亮长发的女孩穿着一身白衫裙,双手撑着箱缘,背对镜头坐在木衣箱上。右手边仍是那条sunflower牛仔裤,左手边则是依旧艳丽的向日葵,而锁住箱子的大锁掉落在一旁,周围凌乱散至一地的是木衣箱里的杂物。 “还是那条sunflowers牛仔裤?” 一个特制的红色心形箱子微敞,未完全合上,箱缘有未收拢的sunflower牛仔裤和雪白的衣裙及向日葵。 阮彤铃语气一转,低沉喑哑地道: “sunflower牛仔裤,深情上市!” 讲台下,鸦雀无声,沉寂的氛围教阮彤铃瞬间四肢僵硬。 不可能!她在心中暗忖。只是……同组伙伴个个一脸惶惑忧惧,难道这点子真的…… 很差劲? 不,绝不可能! 忽然,一声微喘响起,循声发现是总经理,只见他面上表情凝肃。阮彤铃圆睁着眼,一颗心怦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这……很特别,很感人。”总经理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些话说完。 阮彤铃疑惑地皱眉。这表示什么?好或不好?而樱组人的表情与她如出一辙。 突然间── “我觉得这支cf调性似乎太冷,情绪也太负面。” 率先打破一室沉寂的是杨杰。 他用他那干净浑厚的声音继续道:“不能否认,这支cf的确扯动了我们心底深藏的温柔,也完美地诠释出你我都曾有过的心情──在新情人身上寻找旧情人的影子。 “可是,毕竟我们卖的是牛仔裤,重点应该是在牛仔裤本身比较正确。这种迂回牵扯的情绪反而模糊了商品焦点,我觉得不妥。” “哦?那我倒想看看叶组是如何凝聚商品焦点。”阮彤铃立即反唇相稽,完全忘却了先前的担心。 不知怎地,这男人就是有办法激起她的怒火。 杨杰浓眉一挑,笑道:“那么就换我们叶组报告了!” 一转身,他迈着轻快的步履,帅气地走上讲台,弯身抬手对着阮彤铃做出“请离开”的动作。 她冷漠地盯了他一眼,款步离开讲台。 阮彤铃在嘉真身边坐下。“妳看,他在干么?”嘉真低声问道。 只见杨杰吹起口哨,扩音器随即传来旋律轻快的音乐,一个个容貌清丽、身形曼妙的男女,随着节拍鱼贯地从会议室两边侧门蹦跳而入。他们身着白衬衫以及不同颜色的sunflower牛仔裤,流畅的剪裁贴身地裹住修长的双腿,瞬间让人眼睛一亮。每个人细致的颈项上还系着同牛仔裤颜色的领带,漾着阳光般的笑脸,随着节奏弯腰扭臀摆腿,热力十足的模样,直教人想跃上台一起同舞。 旋律渐缓。杨杰宏亮如钟的声音在曲终前扬起,“sunflower牛仔裤,深情上市!” 顿时掌声如雷。杨杰得意地朝阮彤铃瞥了眼,弯身一鞠躬后,下台。 阮彤铃拿着简报的双手气得紧握成拳,整个身子不住地颤抖,直到会议结束。 一回到办公室,阮彤铃积压许久的怒气终于爆了开来。 “他竟敢这样说!”她说得咬牙切齿,一脸义愤填膺。 拿着一罐冻啤酒,她痛快地一饮而尽后,继续嚷道:“什么叫调性太冷?什么叫情绪太负面?哈,凝聚商品的焦点?骗谁呀!粗俗。” “喂,别让怒气蒙蔽妳心底的感觉。”嘉真忍不住提醒她,“妳不能否认,他的企画案的确相当吸引人。” 嘉真脑袋里还想着适才在会议室中杨杰令人眼睛一亮的企画提案,娟秀的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 阮彤铃跟嘉真同属于“樱叶广告公司”企画部“樱”组成员之一,而杨杰和嘉真的男友光东则隶属于“叶”组。 樱叶最初将企画部分成“樱”、“叶”二组是为了作区隔──“樱”组专门负责平面媒体部分;电子媒体则由“叶”组全权处理。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演变成两组分庭较劲。两边人马竞争越激烈,提案也就越发精采绝伦,每每令客户大开眼界,赞不绝口。络绎不绝的客源,让“樱叶”俨然成了广告界的龙头老大。 阮彤铃恶狠狠地给嘉真一个大白眼,嘉真这才敛起笑容,正经地说道:“小彤,妳也别这么生气,反正我们的企画案也过了,这不是很好吗?让公司里隔山观虎斗的人大失所望,岂不是美事一桩。” 阮彤铃闻言心上的怒气总算稍褪。嘉真说得没错,的确是大快人心。 这件五百万预算的牛仔裤企画案,说是万众瞩目或许稍嫌夸张,但它的确在“樱叶”内部掀起不小的波动。 这次叶组派出刚从“奥禾广告”高薪挖角来的杨杰作代表;这是他跳槽“樱叶”的第一张成绩单,大伙都有看戏的心态,想看看这位高薪挖角而来的广告新秀究竟有何能耐。 再则,这场仗算是硬碰硬,对上“樱叶”台柱阮彤铃,两相厮杀之下究竟鹿死谁手,大伙可是满心期待。于是个个摩拳擦掌地下了大笔赌注,就等着今天的会议揭晓了。 这事早传入阮彤铃耳中,她除了对同事们专爱无事生非的个性摇头叹笑之外,心上的压力也越发沉重,深怕自己真打了败仗,面子里子都挂不住。 可是她心里也明白,无论是否有这场赌局,她都会卯足全力拼搏,因骨子里天生的好强因子所致,尽避自懂事以来已为此吃了不少苦头,但她仍甘之如饴。 因为她喜欢赢的感觉。面对失败,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知道“为什么输”,绝不容许相同的错误再发生一次。 见阮彤铃面色稍霁,嘉真这才敢斗胆继续提杨杰这人。 “说真格的,要不是我老早死会,我一定会追杨杰,这男人……”忍不住赞赏地摇摇头,“嗯,色相才艺兼具,的确是上品呀!” 见嘉真评头论足的模样,阮彤铃忍不住嗤笑了起来,“妳的口气听来像是在挑猪肉似的。嗯,这块肉不错,鲜红又不带油,尝起来必定香带甜。” 嘉真挑了挑眉眼,“嘿嘿,搞不好不只香带甜,还咬劲十足咧,让妳忍不住想一尝再尝!怎样,想不想试试?” “李、嘉、真!妳还是良家妇女吗?”对于嘉真的一语双关,阮彤铃立即羞红了脸,忍不住厉言嚷道。 李嘉真倒是一脸得意地笑说:“嘿,别这么食古不化,他可是每个女人心中的标准白马王子!” “别把我算进去。”阮彤铃讪讪地说完,头一低,又埋首另一个企画案公文。 “喂,我发现妳对杨杰有很深的成见喔!为什么?”嘉真皱鼻问道。 “我对他有成见?”阮彤铃抬起头,不能置信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对他有成见来着?妳倒是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首先,从他进公司以来,妳从来没正眼瞧过人家,这是为什么?” 阮彤铃吓了一跳。“谁说的?我还跟他一起吃过中饭耶!” “喔,是吗?不是妳去吃饭时巧遇光东和杨杰,在光东极力吆喝下,三人才同桌吃饭?而且妳这位大姐为了各付各的还跟杨杰着实大辩了一场。我没说错吧?” 原来如此! 阮彤铃这时才恍然大悟,她怎么把秦光东这人给忘了,李嘉真的碎嘴男人。 “秦光东这个八卦男又跟妳瞎扯了些什么?”她转着铅笔,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妳可别乱栽赃,他只跟我提过这件事。”嘉真斜睨她一眼,还不忘比手画脚加重语气,“这可是小女子我这段日子用『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后的结论。” “既然妳这么爱观察,我怎么好意思破坏妳的好兴致呢?妳该好好利用一下妳那双猴眼找出原因才是呀!” 嘉真对阮彤铃的嘲讽倒是一点也不以为忤,反像是挖到宝似地大嚷,“哈哈,这么说,妳是承认喽!” 继而弯身用着极其暧昧的语气附在她耳旁说道:“老实告诉我,妳是不是爱上人家了?” 阮彤铃闻言一震,差点从椅上摔了下来。 “妳……妳在胡说些什么!”她慌乱地回道。 嘉真一脸得意。“小彤,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妳的个性我还不清楚?妳这人只要碰见心仪的男人,不是半声不吭,就是摆酷不理人,虽然妳掩饰得很好,但瞒得过旁人可瞒不过我,没说错吧?” 是这样吗? 阮彤铃一颗心不知何故竟蹦跳个不停,忙伸手逗弄桌面透明水缸里的鱼,企图遮掩自己的慌乱。 这么多年来,她的确诚如嘉真所言,每回面对心仪的男子总显得无所适从;只是,对于杨杰,似乎不单单仅止于此。这男人总能惹得她肝火大起,令她困惑不已,所以也就躲他躲得越发凶狠,一张脸也随之更加冰冷。 而现下,嘉真一席话让她更替自己感到悲凉,没想到在社会上打滚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不争气,竟让心事一览无遗横挂上脸。 “人家说『女追男隔层纱』,妳还不快行动!会计部那几个部花可是虎视眈眈相互较劲得厉害,大家都在猜最后会草落谁家。怎样?轧一脚吧!铁定教她们败得灰头土脸。” “妳在胡说瞎扯些什么!”阮彤铃总算恢复了镇静,好整以暇地接道:“谁对那家伙心动了?妳难道不知道习惯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吗?” “妳的意思是说,妳现在已晋升『心动不如马上行动』派喽?” “喂,妳别老是扭曲别人的话行吗?” 嘉真看了阮彤铃一眼,心想再这么争辩下去根本是浪费时间,这女人是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的感情的。既然她不行动,那么身为她的挚友,当然得义无反顾推她一把。嗯,暂时先鸣金收兵,回家同阿那答商量再应战。 下定决心,她双手一摊,“好,算我没说。反正,我可是提醒妳了,到时候人丢了,可别夜里倚窗饮泣、怨星恨月就好。” 阮彤铃看着嘉真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气结。这什么跟什么呀!她什么时候曾倚窗饮泣、怨星恨月了?可恶! 蓦然,杨杰面容、身影窜过脑际,阮彤铃不禁苦笑,奋力地摇头,企图将他自脑中甩落。 暗自发誓,下次再碰到他,她一定得恢复常态,不能闪躲、不许摆酷。 ***独家制作***bbs.*** “喂,下班了!”秦光东在杨杰桌前嚷道。 杨杰闻声抬头,瞥见漆黑窗面上自己的身影。 “啊,这么快?”他讶异低呼。印象中,自己不过才刚坐下,怎么转眼就不见日光踪迹了。 “大家等着你吃饭呢。” “大家?吃饭?”杨杰一头雾水。 秦光东满脸笑意地解释,“你没忘记公司的人一早下注,赌你和小彤谁会赢得这支广告这件事吧?想不到你们俩平手,所以大伙便提议将这笔赌金拿来办场鲍司聚会,联络联络感情。” 杨杰只是微笑。初闻这事,他有点啼笑皆非,想着这家公司的人玩心未免也太重了些。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个工作,而他们竟饶富兴致大张旗鼓的下赌注、办聚会,仿佛参与嘉年华盛事一般热络。 “非去不可吗?”杨杰无奈地探问。 他累了一天,只想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况且手边hit电台的广告企画案仍未找出一个让他比较满意的方向。 “对。我可是奉命无论如何都得把你掳到『滑翔翼』,你可别害我成了过街老鼠。” 杨杰只得双手一摊,拎起公事包随同秦光东离开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在红砖道上,晚风徐徐,薄冷的空气,舒缓了他纠结的思绪。 他,更想回家了,想一个人静一静,发发呆。 和美芳分手之后,他变得越来越爱独处了。会离开旧公司,也是因为想获得更多独处的时间。曾经,他是广告圈最活跃的餐会高手。 一路上,秦光东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今天会议的与会人士对杨杰的企画案所产生的惊喜反应。 “其实当初你决定这么做时,我是有点担心的。”秦光东语重心长地说道。 “因为从没有人这样做过?”杨杰看了他一眼。 秦光东点点头。“大家太习惯paperwork,从没想过可以换个方式。其实我们这票广告人,心底都住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广告不过是一个孩子疯狂想法下的成品。” “是呀,是圆一个梦,一个疯狂的梦。”他喃喃低语,一抬头,“滑翔翼”炫目招牌映入眼际。 蓝色的灯管、白色的滑翔翼,杨杰想象自己驰骋蓝幕之下迎风翱翔会是什么感觉。曾经,他也有过飞翔的梦。 蓦地,他想到hit电台也许可以以滑翔翼为主题,不觉微弯了唇角。 “说真格的,你觉得樱组的案子如何?” “啊?”杨杰没听清楚,转头看着秦光东。 “我说,你真的觉得樱组的广告调性太冷、传达的情绪也太负面吗?”光东只好再问一遍。 杨杰微偏头沉思后,道:“它的确是。不过就案子本身的构想来说,樱组的点子比较符合sunflower牛仔裤的市场走向,意境营造得很棒,美得像首诗。” 他没忘记会议上阮彤铃一身浅灰色的套装站在台前,以略带伤感而迷惘的声音,娓娓低诉那触动人心的广告词句,衬以一张张视觉鲜明的图稿……真教他动容! 当时深受震撼的激动情绪,至今仍盘踞心头,这支cf深深撼动了他心底久违的温柔。他低头扬腿踢起路上一颗小石子。 他有多久没有过温柔的感觉了?是因为美芳的离去,连带也带走了他的温柔? “那你还真是言不由衷呀!会议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光东揶揄道。 杨杰微弯了嘴角,“我只是没把我心底的话全部说完。其实我非常期待看到樱组的cf,那片子配上音乐之后,一定会造成话题的。”杨杰神往地说道。 “那,我们的片子呢?” “你觉得如何?” 秦光东伸手推开“滑翔翼”的门,夸张地大嚷:“你很快就会成为广告界第一骚包男啦!” 杨杰还来不及回话,两人已让“滑翔翼”的乐音团团包住。 “滑翔翼”位于地下一楼,两人在乐声中缓缓步下阶梯,杨杰才露脸,如雷的掌声便激烈响起。 他讶然不已。秦光东伸手拍拍他的肩说:“it''syourshow。” 然后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大跨步来到嘉真身侧。 “杨杰,终于等到你了。”业务部小皮递给他一杯鸡尾酒。“大家早饿呆了,所以就先吃了。” “是呀,要不是你,可没今天这场聚会呢。”人群中有人嚷道。 “可不是嘛,公司好久没办这种聚会了。” “是呀,干脆以后一个月举办一次算了。” “不好意思,大伙言重了,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家。”杨杰举杯一口饮尽。 在大伙cheer声中,光东将嘉真搂在怀里。“小彤人呢?” “洗手间。” 室内音乐忽而一转轻柔,屋内灯光渐渐暗下,直到伸手看不见五指。扩音器里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 “哈啰!欢迎大家光临『滑翔翼』,今晚的时间专属于『樱叶公司』,现在是dancingtime,让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为我们开舞!” 两盏探照灯在漆黑中亮起,两道光在人群中晃着。 “嘿,找到男主角喽!”一道光在杨杰身上定往。刺眼的灯光,令他伸手挡住双眼。 “那么女主角呢?” 另一道光仍在漆黑的暗室中游走着── “哈,找到了!” 才刚自洗手间出来阮彤铃瞬间楞住,森白的灯光吓得她差点站不住脚。 “小心!”身旁的人忙扶住她。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之后,抬眼看见同她一般被灯光笼罩的杨杰,正凝肃着一张脸缓步向她走来,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她语气严肃地问道:“这是干嘛?” 他将手伸向她,“跳舞。我们是这个party的男女主角,得带头开舞。” 他面无表情的脸、冰冷的语气,顿时让阮彤铃火冒三丈,立即咬牙切齿地低声嚷道:“嘿,你不想跳可以拒绝,不用拿这么痛苦的表情来对我。” 说完转身就准备走人。有没有搞错!她气呼呼地想着,要不是嘉真死拉活拖,她现在已经舒服地躺在自个儿的床上了。 “嘿!”他忙拉住她,“我没有这个意思。” 音乐自扩音器流泄而出。众人见此状况,双眼睁得晶亮,互望的神情有着会心的笑意。哈,好个“才子佳人配”! “拜托,我们先跳再说。”杨杰拉着她,低声请求。 阮彤铃此时才发现,两人竟成了在场目光的焦点!现在如果不跳,明天公司里铁定流言四起。 思及此,她乖乖地让杨杰带着她步入舞池。她可不想再成为绯闻主角,尤其另一个主角还是这个人——杨杰。 两人相对无语,静静地舞着。渐渐地,人群开始相偕涌入,让原本就不宽阔的场地越发拥挤了。 “嘿,对不起。”杨杰率先打破沉默。“我只是不喜欢扮小丑娱乐人。” “那么,现在可以放手了?”她甩开他轻握的手。 他再度拉住她,脸上布满笑意。“可是,我想跳舞。有这个荣幸可以请妳跳支舞吗?” 她斜睨他。这家伙究竟想干嘛? “我喜欢跳舞,只是不喜欢被命令,尤其当对方也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他朝她眨了眨眼,“怎样,愿意赏脸吗?” 他充满孩子气的笑靥,不禁令她心软,举起手,再度将自己交给他。 两人舞着,乐音温柔地笼罩着,杨杰突然再度开口道:“对不起。” 她忍不住失笑,没遇过这么容易将“对不起”三个字放在嘴边的男人。 “这回又是为了什么?”她问。 “今天的会议。” 她想起他的批评,语气一转冰冷,回道:“你是应该说对不起的。” “我道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说过的话。” 他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这女人,变脸速度之快,简直可以创金氏世界纪录。 “不然是什么?”她怒视他。 “嘿,别动气,我是为我只说一半的话而致歉。”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他胆敢再口出恶语,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甩他一巴掌。 “嘿,别发那么大的火。其实妳的案子意境营造得很棒,美得像首诗。” 阮彤铃眉眼一挑,“嘿,你在会议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喔!” 敝得很,这男人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在还没提出自己的企画案之前,总不能让对手专美于前吧!”他直视她的双眼,嗓音一转喑哑,“可是,那是首忧伤的诗。” 杨杰轻轻一叹,阮彤铃思绪深受牵引,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是,他说得没错,那的确是一支很感伤的广告,这点她无法否认。 “嘿,换歌喽。”他企图改变气氛,轻轻地低喊。 扩音器传来“smokegetsinyoureyes”。 只是,阮彤铃原本沉郁的心情却因音乐而越发灰暗了起来。 她想起“直到永远”(always)那部电影片段——女主角穿着一袭美丽的舞衣,幻想与因为驾机灭森林大火而不慎爆炸身亡的男友随着“smokegetsinyoureyes”翩翩起舞的情景,不觉鼻头一酸。 她仿佛可以体会女主角骤失爱人的心痛,尽避她没有这样的经验,也衷心地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有这样的经验。 她没有勇气独活在没有爱人的世界,也不想活在过去爱人的阴影下,一如她的cf。 “怎么了?”杨杰察觉到她的异样后问道。 “没什么。” 他没再追问,却淡淡说起往事,“其实我挺讨厌这首歌的。” “为什么?” “我啊,因为这首歌而被迫戒烟。” “啊……” 杨杰喃喃说起女友一直不喜欢他抽烟,可是又劝不动他。 有一天她突然问他,“你爱我吗?” 他紧拥她入怀,深情地吻她后,才道;“妳说呢?” 忽然,他听见音响里传来“smokegetsinyoureyes”。 女友忽然带着他霸翩起舞,直到那句“smokegetsinyoureyes”扬起,才附耳低语:“烟雾迷蒙了我的眼睛。” “所以,我只好戒烟,好证明我是爱她的。”他不禁苦笑道。 阮彤铃没想到这曲子还可以有这等效用,终于露齿一笑。 “挺有创意的喔!”她说。 “妳的广告提案才真的是创意十足呢。” 她讶异不已,没想到会听到他的证美。 “你的也不赖。” “真心话?” “真心话。”她手放胸前说道。 “谢谢。不过……” “不过什么?” “我很难把妳跟那支广告提案联想在一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立即横眉竖眼。 哇,又变脸了! 这回杨杰可是笑弯了唇道:“妳怎么这么容易动火呀!妳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缓缓说起那天她坚持godutch的强悍态势,以及平日在公司不苟言笑的拘泥模样,还有开会时一派严肃,总让人望而生畏。 “所以没想到可以看见这么温柔的妳,还真是大吃一惊。” “嘿,你的意思是说我像个坏巫婆喽?” 尽避她说得咬牙切齿,但杨杰可以看出她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道:“不,只是觉得妳太少笑,今晚似乎是我见过妳最多笑脸的一回。” “喔,我给你的印象竟然这么坏?” 她竟淘气地朝他抛了个媚眼。 杨杰故作严肃地嚷道:“坏?简直是糟透了!” 阮彤铃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嘿,小心!” 杨杰忙拉她往身上靠。忙碌穿梭的侍者手上的啤酒差点往她兜头淋下。 “谢谢!”她定神后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整晚的火爆情绪终于降温。这是自杨杰进公司以来,与阮彤铃相处最和乐的一回。 他忽然问道:“嘿,我们偷偷溜走,妳觉得怎样?” “哈哈,我正想这么问呢!人真的太多了。” 两人对望一眼,相偕偷偷爬上了阶梯,步出了“滑翔翼”。 阮彤铃伸展双臂,做了一个深呼吸,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真好,是不是?”她转头对他说。 “嗯。”他点头。好熟悉的对白……对了,美芳也爱这么问他。 晕黄的灯光下,看着阮彤铃宛如孩子般的清秀脸孔,朦胧中竟迭着美芳的笑容,教他忍不住怔然。 而阮彤铃望见他迷蒙眼瞳泛着奇异的波光,不禁心头一颤。 这样的情绪让她心慌,于是她忙喊:“嘿,那么我们就说再见喽!” “啊……”此时他才惊觉自己的闪神,忙戏谑道;“怎么,怕我是只大野狼吃掉妳这位小红帽?” “你是不是大野狼,我不清楚,可是我绝对不会是小红帽的。” 她煞有其事地道:“我可是现代开膛手杰克,专剖大野狼。”还顺势做出挥刀的动作。 惹得杨杰忍不住咧嘴大笑。没想到她有如此搞笑的一面! “那么,我就不用送妳回家喽?” “你怕了?哼,果然是只大野狼,看招!”她竟挥手砍向他。 杨杰立即作势举手相迎,阮彤铃直劈而下,他整个身子一弯,跌坐在地,哀叫出声。 阮彤铃见状,忍不住笑场,忙伸手拉他站起。 他拍拍身上尘泥,笑说:“现在,这只惨死的大野狼可以送妳回家了嚼?” “不用了,我搭捷运很方便的。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她终于正经说道。 “妳确字?” “百分之百。” “那就明天见喽!” “嗯,明天见。” 两人挥了挥手,各自转身,忽然—— “嘿,妳该不是要回家苦思hit那件case吧?”杨杰突然回身喊道。 “呵,你担心吗?”她回头看他。 “妳呢?担心吗?” 阮彤铃忍不住大笑出声,扬扬手后转身离开。看来,他们两人还有得战喽! 第二章 “嘿,你在想什么?在这么深的夜里,你还没睡吗?为了什么不能成眠?你打开了收音机,想听到些什么?是一首歇,还是只是想要有点声音,让屋子不那么寂寞?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很高兴你在收音机的另一边。我定joe,今晚的dj。你在想什么呢?让我们先来听首歌,再聊。” 杨杰回到家,洗过热水澡,打开收音机,倒了杯红酒,躺到床上。 自从和美芳分手后,他这个夜行性动物开始恋起家来,不知是种进化,还是年老力衰? 曾经,他是那么热衷而且快乐地沉迷于一场又一场夜的盛宴。 最教他不解的是,自己竟开始迷恋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joe。每个星期四凌晨一点,他一定准时打开收音机,让她温柔的话语洗涤他一身的疲惫。 第一次听见joe的声音,纯然是个意外。 当时他刚和美芳分手,夜里城市仍然喧嚣,他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嘿,你在想什么?” 他楞了楞。谁在说话? “在这么深的夜里,你还没睡吗?为了什么不能成眠?你打开了收音机,想听到些什么?是一首歇,还是只是想要有点声音,让屋子不那么寂寞?” 收音机!原来是收音机。 婉转温柔的声音,自收音机幽幽传出——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很高兴你在收音机的另一边。我走joe,今晚的dj。今天是『嘿,你在想什么?』开播的第一天。你在想什么呢?让我们先来听首歌后,再聊。” 话声甫落,悠扬的乐音响起,是一首轻快、俏皮的歌曲。 而joe的声音尾随旋律结束前的低回悄悄加了进来,“我喜欢这首歌,轻快的旋律、潇洒的声音。『想想他什么态度,连妳都懒得照顾,这样的爱情,妳怎能再付出?』” 杨杰愣了一下,这dj竟然清唱起来! 而后,joe叹气低语:“把女人置身爱情里的傻气说得如此贴切。” 继而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曾在一本书上读到,『爱情是用来燃烧的』……j 杨杰猛然一震,刚刚美芳不是才对他说,“阿杰,爱情是用来燃烧的,可是我们早已成灰……” 当时,他再也听不见joe说了些什么。 那一晚,他的耳畔轰隆隆尽是美芳甜腻而凄苦的声音。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安然返抵家门,隔日醒来只觉头疼欲裂,触目所及尽是空瓶罐。 之后,他开始有节制地喝酒,尽量做到滴酒不沾。然而心上却像是装了闹铃似地,每到星期四的凌晨,他必然打开收音机,聆听joe的声音。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只知道不听,这一个星期委实难熬。莫非潜意识里已然将joe当成美芳的替代品,自己仍未从这场情爱中抽身? ***独家制作***bbs.***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嗯……”阮彤铃申吟一声,无奈地从被窝里探出手,关掉床头柜上吵闹不休的闹钟。 身子一蜷,又往被里缩去,不知该庆幸天终于亮了,还是懊恼月亮怎么这么快就收工。她睡了多久?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 “啊!”她突然大喊一声,双脚一蹬,从被窝里跳起身,往浴室移动。途中没忘记随手扭开收音机,瞬间,悠扬的旋律和着日光穿梭屋中。 在浴室照着镜子,她忍不住对着镜子喊道:“大熊猫!” 然后旋开莲蓬头,在热烫水流中扯开喉咙跟着音乐唱道。 这是她开始一天生活的仪式。 照理说,做企画工作的人,生活该是精采而多变的,但阮彤铃却不然。在生活上,她喜欢固定模式,在一定的时间起床、睡觉、吃饭,即便是不上工的日子依然。因为生活中的变数已经太多,在能力范围所及,她希望能够明确地掌控一些事,否则她会迷失、内心会无端地焦躁不安。 然而,阮彤铃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改变始于三年前,在那个男人离开她之后。这是这段逝去的恋情最大的收获。 可是今天,当她裹着白色浴巾在衣橱前站定,她竟然伸不出手拿起那制式的上班服饰——灰色套装。 她转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掀开藏在角落的置物箱—— 就这么一次吧! 她看着拿在手中的衣物,心想偶尔放纵自己一次吧! 快手快脚,她不容自己多作犹疑,深怕这么一耽搁,又乱了主意。 她迅速地套上手中衣物,连妆也没画,仅上了唇色、扫了弯眉,便飞也似地奔出门。 平日搭大楼电梯时,她总会藉由梯内的明亮长镜检视自己的服装仪容是否有任何疏失;可是今天她双眼紧闭,深怕这一照面,她会奋不顾身奔回家中。 电梯铃响,她不敢多想,立即大步跨出,迎面却碰见对门而居,刚送小孩上学回来的张太太。 她惊诧且不能置信地低语:“小彤……妳……” 阮彤铃扬声招呼,“嗨,早,我赶时间先走了。”脸上的笑容却像是浆过一般的僵硬。 张太太目瞪口呆,待瞥见阮彤铃的背影,还惊诧地低呼出声。最后只睁大双眼,瞪着她逃也似地奔出公寓大门。 阮彤铃低着头快步疾走,她必须再离家更远一些,让自己没有足够的时间回头,否则她这小小的月兑轨行径必定会功亏一篑。 正想着,冷不防,一个踉跄—— “小心!”一双结实的臂膀,适时在她往前倾倒之际,拉了她一把。 她慌乱地抬起头,“谢谢。”话声甫落,整个人又是一怔。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是你(妳)!” “你怎么会在这?”她诧异地问道。 杨杰笑着举手指着身旁的公寓,“我住这栋楼三楼。妳也住敖近?”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睛也没闲着。 身前的阮彤铃教他眼睛一亮。进公司这么些日子,他从没见她这么装扮过。 一件桃红色的无肩上衣,衬得她雪白的肤色更加白皙;向来梳髻的长发倾泄而下,半遮半掩地覆盖着细致的颈项、肩脖;一件洗得泛白的牛仔裤,贴身地包裹住她纤细匀称的双腿,让他几乎想轻浮地吹声鸣哨。 但,不行,他有预感,这般率性的行为,可能又会惹来她一脸怒气。昨天两人好不容易才掩旗息鼓,他可不想再次搞砸这一切。 阮彤铃没忽略杨杰游移的目光,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身装扮在他跟前仿佛未着寸褛,她佯装镇定地开口:“嗯,我住巷尾。” “橘红色那栋?”他问。 阮彤铃点了头,应了声,“嗯。” “三十七号之一五楼?” 阮彤铃闻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你怎么知道?” “秘密。”他别有深意地说道。 她最讨厌别人吊她胃口,当下不发一言,迈步离去。 身后的杨杰不由得一愣。这女子脾气风一阵似地,说变就变;不过更教他惊诧的是——她的背部竟然全果! 美丽的背部曲线在晨光的照拂下,教人不觉屏住呼吸。 哇!杨杰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很想作的瘦身广告内容——一个让人想拥抱的身体。 “哇!”尽避那美丽的身影已走远,杨杰还是忍不住低呼一声。 ***独家制作***bbs.*** 阮彤铃气呼呼地到了捷运站,站在月台前等车时,一颗心还是气愤难平。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他的一言一行如此在意? 想着想着,突然惊觉身旁异样的眼光,这才想起自己这一身装扮,忙搭上手中的外套。不能否认,对于上班族而言,这件衣服的确是太性感了些。 “嗨,等我一下!” 阮彤铃才刚下车,肩上就被人拍了一记,回身一望,又是他。 她冷着声问:“干嘛?” 杨杰忍不住微笑道:“有没有人说妳很爱发脾气?” 阮彤铃二话不说,直接赏他一个大白眼。 若非得顾及形象,她绝对会冲口而出,“干你屁事!” 谁知这家伙竟然不知死活,还嘻皮笑脸地继续说道:“这样好了,我们来打个赌,看妳有没有办法一整天都不发脾气。” 这家伙简直无聊到极点!阮彤铃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乖乖站着听他胡言乱语,于是她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怎样?不敢赌?那么我以后就喊妳气呼呼小姐了。”杨杰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阮彤铃也不是好惹的角色,她忽然停下脚步,害得杨杰差点撞上她。只见她清秀的脸庞阴霾尽褪,一张宛如夏日阳光般明灿的笑脸,看得杨杰一时恍神。 “赌注是什么?”她放软了声调问道。 “啊?”杨杰还兀自怔仲。 “赌注,你拿什么跟我赌?” “这个……”他是临时起意,心底半点月复案也无。 “没意见?那么我们就赌大一点,随便赢家要输家做什么都行。如何?” 杨杰看了她一眼,明眸中的笑意,窥探不出丝毫恶意,索性赌上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 “成交。”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嘻皮笑脸先生。”阮彤铃再度漾起笑脸后,转身离去。 “嘻皮笑脸先生?”杨杰忍不住摇头。这女子,完全不甘示弱! 看来今天办公室气氛将处于沸点状态喽!不过,应该会挺有趣的。怪的是,不知怎么地,他竟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独家制作***bbs.*** 当阮彤铃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就开始为自己今天率性的行径懊恨不已。从走进穿堂开始,沿途惊呼声频传——全因她这身迥于以往的穿著打扮。 “阮小姐,今天有约会?真是漂亮呀!女孩子就该多穿些鲜艳的颜色才对嘛。”门口的警卫伯伯笑谑道。 “彤彤,妳发神经啦,穿这样来上班!”是隔壁楼层的同事。 “哇!彤,终于肯换个样子啦,真不知有多好看!”财务部主任笑开了嘴赞道。 “有没有搞错,妳真是小彤?”业务部小皮夸张地大嚷:“早该丢掉那难看的灰色了!” 一路上,类似的话语没停过,惹得连不识得的陌路人也频频张望,实在让她糗极了。 这就是平日太中规中矩的坏处,一点点小澳变就掀起轩然大波。 好不容易来到座位,刚进门的工读小弟阿德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嚷:“哇!妳穿牛仔裤?下雪了?被雷劈坏了脑袋?哈,我知道了,其实妳暗恋我很久了,又不好明讲,所以用情侣装暗示我……” 阮彤铃抡起拳,正想结结实实赏他一记,阿德眼尖,一溜烟便跑得不见人影。 她不由得大叹一口气,实在是自找罪受! “梅,早呀!” 阮彤铃一抬眼,马上开口道:“帮个忙,别再对我的服装评头论足了。” 嘉真笑答:“妳以为受害的只有妳吗?” “怎么说?” 嘉真提起沿途遇见的每一个人,非但迫不及待地宣扬阮彤铃的衣着,还追着她问她是不是有新恋情了。 嘉真双手一摊,“我都快变成妳的发言人了,这根本是池鱼之殃嘛!”忽而语气一转,“不过,说实在的,的确很久没见妳这么装扮自己。自从——” 话末说完,就让阮彤铃给打断,“都已经这么久以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小彤——”嘉真还想再说些什么。 “hit案子最后期限是什么时候?”阮彤铃公式化的问道。 看来小彤还没完全痊愈。嘉真叹口气,“两个星期后。” “喂,怎么了?”秦光东突然窜了进来。“干嘛拉长了脸,闹别扭啦?” 这人老是搞不清楚状况,胡乱说一通!嘉真瞪了他一眼,他却做了个鬼脸。 “哎,老总找我们开会。有什么事吗?”阮彤铃突然看见桌前的黄色立可贴说道。 “我就是为这事来问妳们的。” “怪了,除了比案子,老总很少找两组一起开会的。”嘉真也觉得奇怪。 阮彤铃看了一下表,“时间到了,一块走吧!”她对着光东说道。 三个人鱼贯往会议室移动,进门时,杨杰已经入座,总经理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都到齐了,我们开会吧!” 他喝了口桌上的茶。“你们两组人现在正在准备hit的案子吧?j 见四人微点了头,他继续说道:“昨天我接到客户的电话,对方因为某种不能抗拒的因素,得提前推案子,所以截稿日势必得往前挪!” “挪到什么时候?”阮彤铃立即插话问道。 “下个星期一。” “什么?这怎么可能!”光东忍不住大嚷。 “我知道是赶了些。”总经理又喝了口茶。“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来开会的原因。我希望你们两组人合作,这样可能可以赶得及。” “可是,两组的风格迥异,一起做案子,风险太大了。”嘉真也觉得不可行。 “对方除了时间的问题,对于风格、走向有什么意见吗?”问话的是杨杰。 “没有。对方对那两支sunflower广告十分中意,很期待你们两组人的合作成果。” “对方已经看过了?”阮彤铃十分疑惑。“那不是商业机密吗?” 总经理笑得腼腆。“其实两家公司的老板是同一人,可是碍于一些因素,知情的人并不多。” “这公司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光东总觉得一个企业搞得如此神秘,断然有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想这同工作内容无关,无须追究。现在最重要的是在限定的时间内把案子做出来。”总经理转头看向杨杰及阮彤铃,“有没有问题?” “那么就动手吧!” “有问题也会解决的。” 两人一前一后给了答案。 “很好。”总经理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就加油了。” 说完,他率先离开会议室,留下四人各怀心事。 杨杰打破沉寂,“小彤,妳有什么想法吗?” “嗯,我觉得还是依照惯例先小组拟案,然后两组再开会讨论出一个定案,你觉得如何?” “嗯,找也是这么想。” “那么我们定个时间表,今天是星期五,我们下个星期一讨论如何?总得给美术设计一点时间。” “嗯,看来这个周末是泡汤了。” “欸,你们两位……” 杨杰和阮彤铃看向秦光东及李嘉真,只见两人一脸愁容。 “怎么啦?”阮彤铃扬声问道。 回答的却是光东,“这个假日我们没办法加班。” “有事?”杨杰接着问。 “嗯……”嘉真支吾着,一张脸不知怎么地竟胀得通红,光东也一脸腼腆。 阮彤铃和杨杰困惑地对望,前者忽而灵光一闪,问道:“你们两个得一起消失?同婚事有关?” 扁东漾着笑意的脸庞,散发着掩不住的幸福光彩。“我这个星期六会带我爸妈到嘉真家提亲。” “哇!抱喜恭喜!”杨杰伸手握住扁东,兴奋地跟他道贺。 阮彤铃亦兴奋地嚷,“太棒了!你们要结婚了!” “谢谢。”嘉真脸上的潮红未褪,眉头却微蹙,“可是,案子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的。”杨杰转头问阮彤铃,“是不是?” 她点着头附和,“嗯,别忘记,我们两个可是比稿专家,没问题的。” “那就先谢了!”光东爽快地说道。 “先别谢得这么早,今天你们至少得提个案子出来才能下班。”说话的是阮彤铃。 “可是……”嘉真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可是什么?”这回问的是杨杰。 “其实,我们中午就得离开办公室。”答话的是光东。 “什么?”阮彤铃惊呼,“为什么?” 话一说出口,她就想起光东和嘉真的老家都在南部。 杨杰倒是没忘记,接着问:“开车回去吗?” “嗯。所以中午就得走,有些东西还没买齐。”光东歉意十足的说道。 他看一下表,“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我们一起吃顿饭,算是提前替你们庆祝,如何?”他又转转头征询阮彤铃的意见。 “当然好呀!”她笑逐颜开地说道:“让我们去吃点特别的。” 扁东和嘉真还想推辞,却让杨杰、阮彤铃硬声拒绝。于是一行四人在公司附近一家饶富盛名的义大利餐厅度过一个欢乐的午餐时光。 送别光东与嘉真,杨杰同阮彤铃并肩走回办公室。 “真的很棒对不对?”阮彤铃低着头边走边说。 “是呀,那蛤蛎浓汤真是鲜美,果真名不虚传!” 她抬头,“我不是说这个——”却发现他唇边的笑意。 “终于抬起头啦!” 打从离开餐厅,送走嘉真和光东之后,阮彤铃一直沉默地低着头,黯然神伤的模样,让杨杰心怀忧虑,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她却开了口,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我当然知道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我也没说错,那汤的确鲜美,是不是?” “嗯。”她完全赞同,没忘记自己第一回品尝时的激动,嘉真还直笑她没见过世面。 “为什么觉得结婚很棒?”他把话题带回。 “不,不是结婚很棒,而是他们两个人能够结婚很棒。” 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她淡淡说起嘉真同光东交往的经过。 那一年光东初入公司,对嘉真一见钟情,不巧的是,当时嘉真正逢情变,对光东自是冷言冷语。恨屋及乌的她,让光东成了当然的替死鬼,但他却不以为意,默默地守在嘉真身旁细心呵护。 直到那年公司尾牙,嘉真不意瞥见餐厅另一边的隐蔽角落,在明灭的灯光中,一抹熟悉的身影不时与女伴交换一个又一个轻吻,嘉真无法克制地,愤恨得浑身抖颤不已,这景象全然落入光东眼中,他悄悄告别主管,一声不吭强拉着嘉真离开。 “那回,嘉真结结实实哭倒在光东怀里。”阮彤铃看住杨杰的眼,摇头低语:“她告诉我,情变之后,她天天以泪洗面,可是总是越哭越痛。” “可是那回,她在光东怀里,尽避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心底的伤,不知怎么地,竟渐渐不觉得那么疼……然后,慢慢地,她发现光东变了……” “其实,变的人是嘉真,因为她终于真正擦亮了眼睛,看清楚了光东。”杨杰心有所感地接道。 他想起美芳,关于这段未竟而终的恋情,他和她之间是谁模糊了视觉焦点? 阮彤铃闻言抬头,惊见杨杰晶亮的黑眸仿佛染了月晕似地——笼罩着落寞与困惑。他也受过同样的伤吗?她在心中自问。有股冲动,想伸手揉散他眼底那一抹忧,终究还是忍住了,怕是造次了。 “怎么好好的一桩喜事,我们俩却伤春悲秋起来了?”杨杰忽然精神一震,对她挤眉弄眼。 阮彤铃微笑着,喜欢他调整心情的节奏。“是啊,还得赶稿呢,动工吧!”她说。 两人相视一笑,相偕定回办公室。一扫之前火药味十足的紧张气氛,一股未曾有过的祥和气氛渐渐发酵、蔓延。 ***独家制作***bbs.*** “妳也喜欢听收音机?” 阮彤铃闻声抬头,看见杨杰一身慵懒姿态斜倚在门侧,松开的领口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膛。 她蓦地有点心慌,仍强作镇静,唇畔漾起一抹浅笑。“是啊!你呢?也喜欢,还是因为提案的关系?” 小小办公室里弥漫着hit频道播放的歌曲,那是一首张信哲多年前的畅销歌曲“不要对他说”,旋律悠悠扬扬,他的心也跟着温柔牵动。 他忍不住咧嘴而笑,“还是敌意这么深?”边说边往里走,在她办公桌前的鲜红沙发落了坐。 “好舒服!”他伸长了四肢,率性而恣意,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沙发中。 见他微闭起双眼,她偏倚着头,不明白他怎能这么轻松自若;反倒是她显得别扭、手足无措,可这明明是她的办公室啊! “我一直很喜欢这首歌。”他突然开口道,喑哑的声音,低低唱和着张信哲温柔的低吟,“选在清晨时分走出妳家的巷口,看着昨天擦肩而过,未熄灭的街灯问我到底告别了什么……” 她怔愣,在听见他开口轻唱之际。这人……会不会太怡然自得了一点? “我一直觉得这幕非常凄美。”他叹口气说道,张眼却见她失神的模漾。“怎么?” “啊?喔,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个点子。”她胡乱搪塞个理由。 点子?是啊,这是一个好点子呢!他怎么没想到把这一幕当作这次的广告提案呢? “太好了!”他突然跳了起来,横过桌面,伸手捉住她的肩膀。“这可是一个很棒的点子呢!” 一整晚绞尽脑汁,他不停地推翻自己的想法,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几个,总没有一个满意。想不到来到她办公室不到五分钟光景,一切竟水到渠成,这真是太好了! “什么?”这人情绪起伏跌宕太快,她完全来不及反应。 “提案啊!”他急急切切地述说着,“我回办公室写提案。”话一说完,他风也似地不见了人影。 阮彤铃叹一口气。这人胡乱闯了进来,莫名其妙地丢了句话,又走了。为了提案,一整晚,她乱无头绪,截稿在即,更惹得她心烦意乱;而他没头没脑地闯了进来,不过晃眼时间,竟然还能蒙着一个点子走,怎能不教她气馁。 真是的,这可怎么办才好?恍恍惚惚,她缓缓闭上双眼,沉溺在悠扬的乐音之中。 杨杰一回到办公室,立刻振笔疾书,不但写提案,连分镜也一一画妥。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完成一个提案了! 他喜孜孜地拿着成品到阮彤铃的办公室想和她好好讨论,正准备开口喊她,却见她整个人蜷缩在椅中,在晕黄的灯光照拂下,圈出一股温柔的氛围。他忽然一震,那一抹光,在漆黑之中,像道热流,毫无防备直窜他心坎,瞬间,脑门轰然。 像只受磁场吸引的铁块,全然丧失了自主能力,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那一圈光晕之中。他伸手轻轻拨开落在她娟秀脸庞上的一绺乌丝,鼻间嗅闻到她低浅的呼息,他低头凑上自己的唇印上她的,耳畔尽是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 “嗯……” 她的呓语教他一惊,倏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神智在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适才所作所为,他不禁讶异地张大了嘴,他这是在做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仍是睡意蒙眬。“杨杰?”微瞇着双眼,正努力辨识他的身影。 “是,是我。妳睡着了。”他忙收起慌乱,暗自祈祷她没察觉自己刚才鲁莽的举动。 “几点了?” 他一看,才惊觉竟然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两点半。” “已经这么晚了……啊!”她调整好姿势,正准备站起,忽然低呼一声。 “怎么了?”他一个跨步,忙扶住她后倾的娇躯。 她双眉紧蹙,痛楚的说道:“脚麻、抽筋。” “妳坐好。”他将她安置妥当,弯身碰触她的小腿,“这里?” “嗯。”她微点着头,感觉腿上的酸麻在他的揉搓下渐渐舒缓。 “好多了吗?”他抬头问她,却见娟秀的脸庞一片绯红,他的心不禁跳。 “嗯,谢谢。”她缩回脚,轻声道谢,想站起身,还是无能为力。 “稍坐一下,酸麻不会这么快消褪的。”他又将她按回座位上。 “没想到,睡着了。”她尴尬地说道。 “早过了睡觉时间不是吗?睡着也是正常的。” “你就没睡着啊!” “这也要比?”他对她眨了下眼睛。 她会心一笑。 “要不要喝点什么?”他问。 “不,也该走了。”她动动脚,确定没问题后,终于站了起来。 “我送妳。” “不用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可以叫计程车。”她动手整理桌上杂物。“对了,我们明天再讨论提案好吗?”她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喊道。 “没问题。”他回道。 待阮彤铃收拾妥当,却发现杨杰早已不见人影,不禁一股火又冒了上来。这人真是一点侠士精神都没有,竟然让她一个弱女子单独关办公室的门! 越想越气,关门的声音也就弄得乒乓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听来格外刺耳。 搭电梯下楼,气呼呼地走出办公大楼,却见一辆计程车停在门口,而杨杰正好整以暇地倚靠在车旁,笑脸说道:“一起回家吧!” “你——”阮彤铃惊得说不出话来。 “记得吗?我们顺路。” 她蓦然想起早上的巧遇。是啊,两人住在同一区呢!她还想起他连她家的地址都知道。才想到这,就听见他朗声对计程车司机说出她家地址。 阮彤铃正想开口追问,却听见他说:“妳最喜欢哪一个电台节目?” “啊?” “妳平常喜欢听哪一个电台节目?” “没有特别固定,很随性。你呢?有特别偏爱的?” “嗯,就是我们目前做的hit电台,每个星期四凌晨一点的节目。”说时,杨杰想起joe柔柔的嗓音,语调也不觉轻柔了起来。 “hit电台,星期四凌晨一点!”她惊诧地睁大了双眼。 “妳听过?”他疑惑追问。 “没有。”她摇着头,“太晚了,已经过了睡觉时间了。” “难怪妳会在椅子上睡着了。”他微笑说着。 “那是一个怎样的节目?”她问道。 “我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才好。”他总不能对她说,其实大部分的时间他贪恋的是她的声音、说话的语调,内容倒是其次。不知怎么地,joe的声音对他就是有一种迷幻的魔力,深深吸引着他。 “下次,我录给妳听好了。” “你还会把节目录下来?” 听见她惊奇的语调,他忍不住失笑。“没有,不过经妳这么一提,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继而想起这次的hit电台广告cf,他问,“广播圈应该不大吧?” “是啊!怎样?” “也许可以请hit的人为我引见节目主持人joe。”想到这里,他眼睛忽然一亮,声调也忽而高昂起来。 “你想见她?”阮彤铃声音微颤,“为什么?” “我发现妳很爱问为什么喔。” “是吗?可是我好像从没在你这里得到任何答案。” “也许妳该试着学会不是每件事都需要一个答案的。”他饶富深意地说道。 “是吗?” 他依旧没给她答案,只说;“到家了。” 她往窗外望去,橘红色的大楼,在黑夜的街灯下,依旧耀眼。 待她踏出车门,车子竟扬长呼啸而去。她还没开口,杨杰已率先回答,“我送妳到家门口,再走路回家,很近。” 她有点惊讶,这人竟能读出她的心思。 “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妳家地址?”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团小小黑影,越变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夜归的张先生和张太太。每个星期五的夜晚,他们夫妻俩会到朋友家打打卫生麻将,固定会在这个时间回家。 “阿杰,你怎会在这里?”待两人走近,张太太率先问道。 “你们认识?”阮彤铃不能置信地张大了眼。 张先生笑吟吟地道:“怎会不认识?妳还没搬来之前,阿杰就住那好些年呢。” “你住饼我家?”她转头问他。 “那是我阿姨的房子,我读大学便住在那,想想也有十来年呢。后来因为工作之故才搬离。” 她想起他一鸣惊人之作便是在他调派奥赛广告大陆分公司时所制作的一支百事可乐广告,那支广告,让百事在当季的销售终于拔得头筹,赢过宿敌可口可乐。 “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先生问道。 “回来好一阵子了,现在和她是同事。”他指着阮彤铃。 “你们是同事?”张太太接着道,“那阿杰你可要好好照顾小彤喽!这小女生每次工作起来总是没日没夜的,你看她瘦得跟什么似的。”说时还不忘拉着阮彤铃的手腕,直往杨杰手里放。 阮彤铃甩也不是,不甩又觉尴尬,完全不知所措。杨杰细心察觉出她的别扭,顺势稍稍握了握她的腕骨,随即松了手。“是瘦了些。” 转头给她一个温柔的眼神,“女孩子总是怕胖。”他又接着道。 “是啊。其实胖瘦不重要,最要紧的是身体健不健康。”张先生也忙打圆场。他这老婆待人一向赤诚,却老是少根筋。 “还是胖一点好些。”张太太还是坚持己见。她拉起阮彤铃的手,率先往前走,边走边道:“我今天炖了锅鸡汤,待回盛碗回去。” 阮彤铃正想婉拒,却听见杨杰在身后嚷道:“那我也要喝一碗才走。” “没问题!”张太太回头道,“要喝几碗都没问题。” “我看全世界就属你最捧我老婆的场,从认识到现在,她做什么东西你也不管好不好吃,照单全收。”张先生忍不住摇头说道。 “怎会不好吃?你老婆的手艺可是一流,我离开这段时间可是想念得很!”想起比邻而居的日子,他从不担心晚餐没有着落。 “只是这么多年,她粗线条个性还是一点也没变。”他眉眼一挑,对杨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中途插入两个大灯泡。” “啊?”杨杰此时才恍然大悟。“你以为……不,我们不是。” “是吗?”张先生点了根烟,吞吐一阵。“可惜,小彤是个好女孩。” 杨杰看着阮彤铃娉婷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一吻,心绪无端烦躁起来。 第三章 “麻烦你把汤放在桌上就好。” 阮彤铃开门让杨杰进屋后,边锁门边说。一回身却发现他已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手脚俐落地准备热汤。 这时她才恍然想起,是,这曾经是他家呢。 “要烫一点吗?”他头也不回地喊。 “嗯,烫一点。”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招呼他,兀自往卧室走,准备换件舒服的衣服。 待她走出房门,就听见杨杰喊道:“好了,可以喝汤了。” “嗯,好香。”她缓步走向厨房,看见杨杰落坐在其中一张高脚椅上,泰然自若的模样,俨然是一屋之主。 其实这间屋子并不大,二十几坪的空间,除了卧室、卫浴之外,客厅和厨房间以一个小型吧台做区隔,两侧各放了把高脚椅。当初决定租下这问房子,吧台是主因,当然还有那一方可以探看星空的阳台,也是一大诱因。 她不善烹煮,也懒得动手,所以对厨房需求不高,倒是对调制各种饮品特别有兴趣。不过截至目前为止,也仅止于煮煮咖啡、调调玛格丽特。 “看来,妳没有做多大的变动。”杨杰指着屋内说道。 他一直对这间屋子怀有深深的依恋。回国之后,发现阿姨将屋子出租,心底委实惆怅不已,毕竟这屋里的一桌一椅都是他精心挑选和设计的,从无到有、从陌生到熟悉,积累多少情感在其中。 如今见她容貌依旧,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言喻。新添的专属女性的特殊气味,让整间屋有了另一番风情。 置身其中,让他觉得无比舒畅,一身的疲惫好似也因此而获得洗涤,显得精神奕奕。不过,真是这间屋的关系,还是入口的汤所持有的神奇功效,抑或是因眼前的丽人? 蓦然,他又想起适才在办公室里,她幽然入睡的身影,还有那一吻……自己贸然的行径,他有点恍然。 “怎么了?累了?” 阮彤铃饥肠辘辘,香味浓郁的鸡汤、热烫的口感,让她喝得专心又畅快,直到尽兴才抬眼,却发现杨杰的恍惚。 “没什么。对了,关于hit的案子,刚刚在办公室,妳说想到一个好点子,可以说说吗?” “啊……”她支吾着,“这个,其实都只有粗略的概况,还没有完整的细目。” 她叹口气,“你呢?有什么好点子?” 他嘴角泛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不但有个好点子,提案、脚本我都写妥了。” “什么!”阮彤铃忽然备感压力,她可是连个头绪也没有,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见她脸色一变,杨杰忙不迭地说:“别紧张,别发脾气,这次我们是合伙人,不是竞争敌手啊!” “这么明显?”他的话让她忍不住失笑。 “岂止明显,简直昭然若揭,而且吓坏人了。”他还故意捣着胸口做出惊惧不已的模样,逗得她露齿而笑。 “想听吗?” “不。”她摇摇头,“我想自己也想一个,这样比较好,毕竟这是当初说好的,不是吗?” “也好。”多一个提案总是好的,他想。 “今天想做什么?” 熟稔的句子令她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妳想做什么?” “喔。”她松了一口气。“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的提案可是0k喽。” 他对她露出浅浅一笑,继而眼光一转,望向客厅。夜风徐徐,吹拂得海蓝窗帘轻轻飘舞。他想念那一方阳台。该不该说出心中所想?但又怕自己突兀惹恼了她……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想起时间应该不早了,或者说已经够早了,他也该回家了吧。她抬头看钟,果不其然,这一折腾,已经凌晨三点半了。 “要不要回家休息?”她动手收拾碗筷。 “介意我在阳台上打个盹吗?”终于,他决定冒险一试。 “啊?”她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阳台?” “突然怀念在阳台睡着的感觉。”他起身,拿出保鲜膜,将剩余的鸡汤包覆妥当,端入冰箱。 随即又转身帮阮彤铃擦干她洗好的碗筷,轻快地说:“还住这儿的时候,很喜欢躺在阳台躺椅上,待着待着不小心就会睡着,而且还睡得很甜呢。” 他说得无比神往的模样,教她心神一荡,她完全能够体会那种感觉,因为她也爱的。她喜欢在夏夜里调一大壶冰玛格丽特,放张古典cd,就这样昏昏睡去。 他沉浸在旧时回忆。“有好几回还让午夜的大雷雨打醒,成了落汤鸡,但仍乐此不疲。” 她听着听着,嘴角不由得漾起一抹微笑。她也有同样的经验,有好几次也为此而害了重感冒,但仍不舍放弃。 杨杰眉眼一挑,“可以吗?” 阮彤铃轻快地点着头。“我待会找张薄被给你,免得着凉了。” 他露出孩子般的笑脸。“谢谢。” “别这么客气。”她转身离开厨房,他又在她身后喊,“要不要喝杯茶?” 闻旨,她突然很想喝上一杯,也不容自己多想,月兑口便道:“喝杯酒如何?” “好啊!”他其实有点惊讶。今天真是奇特的一天,至少对于他和阮彤铃之间是的。 想来很不可思议,两人的相处模式,从剑拔弩张进展为相偕合作提案;而后和乐融融共食;此刻竟然还能宛如多年好友似的要共饮一杯!在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变化之大,简直教自己匪夷所思。 可是,他喜欢这样的转变。没进公司前,就耳闻有阮彤铃这样一号人物,虽然没机会碰面、认识,对于她的作品倒是欣赏不已。从进公司之后,一直希望能和她好好相处,可是不知怎么地,老是碰钉子。也许该怪两人好胜心都太强,才会演变成之前的局面。 阮彤铃拎着薄被,却不见杨杰踪影,只听见性感的爵士旋律自柜上音响跳跃而出,左倾右摆,随着夜风起舞,撩拨心弦。 她直觉便往阳台走,见他轻掩双眼,怡然地躺在凉椅中,而茶几上还摆着她惯来用于调制玛格丽特的玻璃瓶。 这男子,是否太容易随遇而安? 她忽然想起曾读过的一篇短篇小说,内容谈及一个喜欢到处睡的男人。书中女子始终没弄清楚,究竟是因为男人随遇而安的性情使然,还是她家里弥漫的抒情氛围所致,总教他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在她的沙发中沉沉入睡。 她却自己给了答案,私心认为一定是书中女子家中自然散发而出的舒适,令男人安心,于是能不着痕迹地进入梦乡。因为她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家的。只是也许她错了,kenny的离去,让她对这一切失去了信心。 对kenny而言,这里不过是个停靠站,只供他喘口气、歇歇脚。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却让杨杰听见了。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叹起气来?触景伤情?会是谁?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是男人会是个怎样的男子?而他现在人又在哪? 不知怎么地,他突然很想知道答案,竟唐突地月兑口问道;“怎么从不见妳的男朋友呢?” 张眼,却是薄被扑面,扎扎实实往他头上罩住,硬生生将他的话语闷在棉絮之下。 待重见天日,他接过她递来的酒,她也弯身坐下,大口大口喝着玛格一缓特。 “刚刚在车上你提到想找人引见joe,为什么?”她转头问他。 他有点惊讶。“妳还记得她的名字?” “和『小熬人』里的joe同名不是吗?不难记。” “我倒是没想到。”他也开始喝了起来。 “为什么想见她?” “好奇吧!她有着很动人的声音,所以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人可以有这样的好声音。” “不怕失望?也许她长得很丑。” “能有那样的声音,外型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况且我想认识的是人本身,长相如何并不重要。” 这句话对她而言说服力不高,这是个外型取胜的时代,好嗓音只可能是加分,却无法取代全部。 “认识了又如何?” 闻言,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妳真是凡事都要有个答案才行的人。难道不能只是认识?” “只是认识?” “是,只是认识,把名字和人凑在一起。” 她摇头,真的不懂。 杨杰只是微笑。“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是吗?阮彤铃想着。玛格丽特的酒力已经逐渐发酵,眼前他的身影渐趋模糊、交迭…… ***独家制作***bbs.*** “嗯……”阳光刺眼,阮彤铃忍不住低吟,而且头痛,痛得要死。 她缓缓地站起身,揉着太阳穴,企图缓和疼痛。喝太多了,她想。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吞颗普拿疼,却见冰箱上贴了张字条。 小彤: 谢谢妳的阳台,很久没这样看星星。很棒! 下次可以再借? 鲜澄汁在冰箱。星期一见。 杨杰 打开冰箱,真看见一大壶柳橙汁,她毫不客气地就嘴喝了一大口,真的很舒服,只是不知他打哪变出来的。她的冰箱原本可是空空如也,除了健怡可乐。 奇怪的男人!她取下纸条时想着。这个严格说来不算熟识的男子,一夜之间,似乎突然和她成了密友,还能悠然自得于她家。即便这曾是他的住处,此刻的模样也必然不同于屋子原来的景况啊,他怎么能? 她想不透,继续大口喝着柳橙汁。不管了,先想提案再说,他可是连分镜表都画好了,她再不加把劲可是不行的。 ***独家制作***bbs.*** “早啊!”杨杰在阮彤铃经过他办公室门口时喊道。 “啊!早。”她朝他扬扬手。 他却瞥见她的黑眼圈。这女人八成又熬夜了。他拿起电话,“喂……嗯,那就这样了。” 正准备挂上电话,总经理忽然走进办公室问道;“提案怎样?没问题吧?” 杨杰吓了一跳。“没问题。待会十点开会再报告。” 能让总经理亲自询问,这案子就算不是迫在眉睫,也定是列属重量级。 “现在如何?。”总经理问道。“反正就我们三个人而已,直接到小彤办公室讨论好了。” “也好。”他动手收拾文件。“马上到。” “好。”总经理转往阮彤铃办公室。“小彤,我们在妳办公室讨论hit的案子。” “喔,好好好。”她忙乱地整理从家中带来的资料。忽然,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是杨杰。 “进来吧!”总经理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中说道,“你们谁做报告?” 杨杰和阮彤铃闻言对望了一眼。怎会这么问? “不会吧?”总经理不能置信地张大了眼。“你们还是各做了一份提案?” “是啊。”两人异口同声。 总经理惊诧地张大了眼。“而且两人都做好了?”见两人齐点了头,他摇头叹笑,“其实我要你们合作,除了时间的考量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客户希望有一支融合你们两人特色的cf广告。” “啊?”两人面面相觑。 总经理再度叹了口气,“没关系,都说来听听好了。” 阮彤铃沉吟了会,转头对杨杰说:“你的先提?” 望着她依然疲惫的双眼,他微点头,随即拿出分镜表,滔滔说起自己的提案。 听着杨杰用浑厚的嗓音低低诉说着他的提案。啊,是那首歌!阮彤铃悠悠想起那一晚他忽然出现在办公室那一幕,当时收音机播放的正是这首歌——张信哲的“不要对他说”。 不要对他说,夜里会害怕,别说妳多晚都会等他的电话,别说妳只喜欢他送的玫瑰花,因为这些是我仅有残留的梦……不要对他说,一样的话语,不要对他说,妳总是爱得太忧郁,别说妳最渴望他为妳而淋雨,我愿忍受折磨,独自去拥有,曾经的温柔,不要对他说…… 旋律他撷取的是副歌的串联。 镜头拍摄的则是歌词末采用的部分。每一幕场景,因他生动的话语,而渐次轮廓清晰,让人一下迷失在迭宕起伏的旋律中。阮彤铃的魂,飘离了身躯,化作一缕轻烟,缓缓落至那个巷口、那扇窗前、那间泛着柔光的卧房,看见女子心碎的面容、在男主角怀里痛哭的无肋、失措…… 她的一颗心因这一幕而纠结,痛,蔓延,扩散至全身,最后再回流集中于心,那力道之强,感觉心脏就要承受不住,猛烈跳动,几乎要涌出喉头…… 靶觉喘不过气,她捂着胸口,整个身子几乎就要蜷缩,忽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响——hiy电台,对你说、听你说,不分昼夜,永远陪在你左右。 瞬间,阮彤铃仿佛兜头淋了一身的冷雨,傻楞楞地,魂魄还来不及归位,怔怔地看着总经理咧嘴大笑的模样,隔了数秒,才真切听见“哈哈哈哈哈”的朗笑声。 “太妙了!”总经理边笑边嚷,还伸手往杨杰肩上拍了一记,“绝对教人印象深刻。” 继而转头看向阮彤铃,“小彤,妳说是不是?” 杨杰随着总经理的话语,眼光一转,也跟着望向她,然而她怔然的模样却教他困惑。她不喜欢? 只见她木然地点着头,“是啊,真的很棒。”毫无情绪的声音。 总经理却因太过开怀,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现在换妳喽!” “啊?”她迷惑地反问,“什么?” “提案,妳的hit提案啊!” 却见杨杰一个跨步,已经来到阮彤铃身侧,拿起她手中的提案,轻柔的嗓音低语,“我来说明?” 这一轻唤,阮彤铃才倏忽清醒,听懂了总经理的话。可一抬眼,却瞥见杨杰满溢柔情与关注的面容。咦? 尽避不明白为何会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但她已自震惊中回神。“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她理了理手中的提案资料,清了清嗓音,起身走向总经理,开始说明属于她的提案。 她声音中的笃定,让杨杰终于安了心,这才弯身坐入了沙发,屏气凝神聆听。 提案内容果然一如她一贯的风格,描绘一个人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就学、就业、失恋、热恋、结婚、初为父母……挫折、失败、欢欣、喜悦、哭泣、伤心等情绪,都有hit电台陪伴在一侧。slogan则是——生命中每一个重要阶段,hit始终伴你左右! “嗯。”总经理微哼了声,心情一转沉重。尤其关于生老病死那幕,他仿佛也感受到那一份哀伤的氛围,一脸的黯然。 静谧,流淌一室,杨杰也深受感动。恍惚想起属于自己的人生段落,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小彤,”总经理终于开了口。“依然是很撩动人心的提案。” 他低语,“两个提案都很好。那么再重新处理得完整一些,这一两天内一起交给客户。”欣慰的语气却隐约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话语一落,转身准备离去前,他还不忘拍拍两人的肩膀,“真的很不错。” 阮彤铃、杨杰被总经理突如其来的拍肩举动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觊,微应了声,隔着透明玻璃窗,却瞥见总经理沧桑的脸庞,竟滑落一行清泪。 ***独家制作***bbs.*** “就猜到妳一定还在加班。” 已对着电脑萤幕敲敲打打一下午的阮彤铃,这时才将目光调离,见到站在门口一脸喜意的李嘉真,脸上疲意瞬间一扫而空。 她急迫的道:“怎样,婚事谈得如何?” 一见嘉真脸上飞快绯红一片,就知道必然是皆大欢喜。 她指着椅子,“快快快,告诉我细节。” 嘉真只得坐下,淡淡地说起光东偕父母到她家提亲的经过。 初次谋面的两对父母,竟出两人意表地一见如故,话匣子一开,就天南地北地聊了开来,完全忘却这次会面的主因,还拼命让这对准新人张罗茶水、点心;李妈妈甚至还差遣嘉真带着光东到隔壁果园采撷新鲜番茄,准备让光东父母带回家。 此时,光东终于隐忍不住,开了口,“妈,在我们去采番茄之前,是不是有件什么事情还没谈呢?” “啊,对啦。”秦妈妈笑得一脸腼腆。“瞧瞧我,人一上了年纪,就健忘得厉害。我啊,酿了一瓮葡萄酒,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我就怕自己忘记,昨天还特别提醒这小子要记得带几瓶来。” “还不快去车上拿来给李妈妈!”秦妈妈对着光东喊道。 这简直教光东欲哭无泪。怎么一场提亲会,竟变成了恳亲大会呢? 而李妈妈也是热情以对,“真的?那真是太好了,我最喜欢喝自己酿的水果酒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扁东一脸悲苦的模样,教嘉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倒是秦爸爸将儿子的无奈全看入了眼,忙着接道:“客气什么,马上就要变亲家了,有什么好客气的呢!” “是啊,就要成为亲家了呢!”李爸爸笑呵呵地接道,“我家这傻丫头,以后就请你们多多关照了。” “这是哪的话,是我家光东好福气,能娶到嘉直兰迫样乖巧的贤内助才是。”秦妈妈马上接道。 “哎哟,”李妈妈笑得一脸开怀。“是你们家光东不嫌弃才是。” 双方家长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又开始另一场褒贬大会,叨叨说起两个小孩的成长经过,欲罢不能之际,再感叹育儿的艰辛,简直没完没了。 急得光东如热锅上的蚂蚁,终于沉不住气自己开了口。 他清清喉咙,用着极有礼貌的语气,“李爸爸李妈妈,请你们把嘉真嫁给我。” 这话一说出,终于获得极大的注意力,双方家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原本还说笑着的表情和气氛,突然间静了下来,全都傻楞楞地盯着光东看。 而光东语气尽避自然,脸上表情却完全是另一回事,乎滑的额头早已因紧张而冒出一颗颗汗珠。 “呵呵呵……”是秦爸爸爽朗的笑声先打破了僵滞的气氛。“你这傻小子,哪有人这样提亲的!” 李爸爸也跟着大笑了起来,“是我们聊得太忘我,一定把他给急坏了,呵呵呵!” “你这傻小子,真是不懂礼数。”秦妈妈也咧嘴笑着。 “没关系,呵呵呵,这年头难得有这么赤诚的年轻人。”李妈妈起身取来了农民历。“来来来,我们来挑个好日子,把这小两口的婚事办一办,也好早点抱孙子。你们说是不是?” 什么?抱孙子?这顺序未免也跳得太快了一点吧! 见光东笑得一脸灿烂,嘉真冷不防给他一个拐子,痛得他一张脸扭曲变形。 而婚期就在光东疼痛中,以及双方家长计画喜宴之后顺道邀集亲朋好友来趟北海岸、花东之旅的欢乐气氛中,画下休止符。 阮彤铃在聆听的过程中持续抿着唇微笑。没想到双方家长如此逗趣而且投契,她实在太替嘉真感到开心。而嘉真叙述过程中时而蹙眉、忽而抿嘴的模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新嫁娘该有的娇羞与娇纵,教人直想呵护、宠爱。 “糟了,”嘉真腼腆又尴尬。“我净顾着说自己的事情,都忘了问妳提案做得如何。还顺利吗?和杨杰处得还好吧?没有剑拔弩张吧?” 阮彤铃作势斜睨了她一眼。“托妳的福,没有什么剑拔弩张,倒是各自完成了自己的提案。” “没有剑拔弩张,还各自完成了提案?”嘉真不能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继而饶富兴致地说道:“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采内幕啊?” “是啊,好精采呢。”她故作玄虚地说,“想不想知道啊?” “当然当然!”嘉真点头如捣蒜。哈,这两个人终于有点进展了! “喏,拿去。” 嘉真看着阮彤铃递给她的一迭资料,满脸的困惑地道:“这是什么?” “提案。我抓了几个合适的导演、模特儿,以及拍摄cf的工作人员,联系方式我也都找出来了,剩下就由妳来处理喽!” “什么?”嘉真紧蹙蛾眉。“这算什么精采内幕啊?厚!” 阮彤铃完全不理会她的抱怨。“快做就是啦!新娘子。” 嘉真只得嘟起嘴,乖乖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开始工作。 阮彤铃低头看见办公桌前那一杯蔬果精力汤空杯,内心流过一阵暖意。 为了今天的提案,她昨天晚上熬了夜,好不容易才弄完,也因此早上就起得晚。匆匆忙忙赶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稳,总经理就来到办公室央求做提案报告,而早已紧绷的情绪更因为杨杰动人的提案达到沸点,整个人呈现恍惚的状态;再加上空月复造成的精神不济,最后竟然还可以顺利完成提案报告,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从茶水间冲了杯提神的咖啡回到办公室,却意外看见桌上有外送的早餐,询问同事也没人知晓是谁送来的,后来打了电话问外送的餐厅,才知道是杨杰。 无法厘清自己看见这份早餐的心情,只觉得一颗心饱胀着,直到听见肚月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才动手开始吃起来。 这算不算嘉真口中所谓的“精采内幕”?思及此,阮彤铃会心一笑,那笑容之甜美,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倒是嘉真尽收眼底,一点也没有错失。 后续可期呢!嘉真开心地想着。 ***独家制作***bbs.*** “阿杰,刚刚总经理打了电话进来,关于hit电台的提案,广告主决定两支同时采用。”光东对着刚走进办公室的杨杰说道。 “真的?”杨杰蹙眉接道,“真是罕见。两支广告片得花不少钱,电台竟然有这样的预算!包何况还有播出的费用,真是不可思议。” “是太难割舍吧,我想。” “是吗?” 杨杰想起阮彤铃的提案,温馨的感觉迄今仍萦绕在他心扉。相较于自己的提案,他其实更喜欢她的,因为更贴近收音机给人的感觉。 不过两支cf都能够获得采用,这真是教人开心。 “你和小彤之间处得还好吧?” “为什么这么问?” “之前你们两人不知怎么回事,老是不对盘,我和嘉真一直担心留你们两人单独相处,不知会不会最后弄得大打出手。” “大打出手?”杨杰想象两人真的拳打脚踢的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两个人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吧!”他又继续说道。 “只是正常推想。况且得知你们两个最后竟然是各做一个提案,而非如当初计画协力合作完成一个提案,让我们的推想更具可信度。” 杨杰微点着头,“经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他想起自己自从进“樱叶”之后,和阮彤铃一直处于竞争的敌对状态,尽避他从无心和她较劲,不过不知怎地,两人似乎鲜少心平气和地相处。但是这一两天,的确有了截然不同的改变。 是因为嘉真和光东的婚事?爱情得以圆满走向婚姻令她心生柔软?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必然曾在爱情路上狠狠摔过。那会是怎样的一段情事? 继而想起那晚她蜷缩在椅中倦极而眠的模样,还有……他偷来的吻,一时之间,他感觉自己的面颊似乎滚烫了起来。 真无法想象,早已过了年少气盛的年纪,只是一个吻,怎会教自己面红耳赤了。 “不过,事实却正好相反?” 这是光东从嘉真口中得知的。而且在爱妻的胁迫下,他还得肩负起“包打听”的责任,得想办法得知这对她口中的“金童玉女”是否真的终于擦撞出丁点爱的火花了。 “嗯,我们这次处得还不错。” “为什么?”他决定单刀直入。 “为什么?”杨杰微勾起嘴角,笑道,“如果可以先理解之前,照你的说法——不对盘的原因,或许就会有答案。” “说得也是。”光东始终没搞懂,这两人为何一碰上就火药味十足。嘉真提过,除了小彤一贯的好胜心外,更可能是她早就深受杨杰吸引而不自知,因此也就变得更加难以相处。 真是这样?光东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女人心思。照理说,喜欢一个人不是更应该表现出完美的一面吗?怎会反其道而行? 女人心,果然像海底针。不过,无论如何,他还是得问出个所以然来,否则嘉真绝对会缠得让他发疯。 “阿杰,你觉得小彤如何?” “什么意思?提案吗?有她独特的风格,很容易辨识,而且每次都能吻合广告主本身的形象。” “不是,我是问你觉得小彤这个人如何?” “人?就像她的广告提案,总是有难掩的温柔蕴藏其中。” “不,我指的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小彤这个女人。关于男人跟女人。” “啊?”杨杰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怎么会突然提起这样的问题?” 扁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我家娇妻,她可是急于把你们两人凑成对。” “啊?”这下他更不知要如何接话了。 “小彤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不是这样……这怎么说呢?”他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应该说,我从没想过这件事情。我一直十分欣赏小彤的作品,选择来『樱叶』工作,多少也因为能和她共事有关,总觉得如果有机会可以合作,定能激发出更教人期待的火花。只是事情完全出人意表,你是知道的,在此之前,我都还在为两人无法和睦相处而困扰。” “这倒是真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嘉真非要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可。 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杨杰,无论是外型还是人品,都是无可挑剔,更遑论他的工作态度和表现,在在显示他的确是一等一的人才。而小彤亦然。 小彤的纤细可以从她的作品看出,关于情感面的呈现,总是能轻易牵动每个人内心的温柔。除此之外,还有那教人气馁的固执与刚强。而面对困扼时的韧性,可以从和kenny那段感情中看出。至于外型,她不是那种教人眼睛一亮的美女,但却有其独特的韵味,幽幽散发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教人不舍移开眼。 套用嘉真的话,两人真是金童玉女。只是金童真的就适合玉女? 靶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爱情更不可能煽煽风点点火就可以燃烧而成。嘉真想当月老,可真得要好好想想才行。 见光东沉思良久,杨杰也不住揣想,自己真的从未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待阮彤铃?如果没有,那么那一吻的冲动从何而来? “对了,你不是希望透过hit帮忙引见joe?” “是啊,可以吗?”他都把这件事情忘记了呢。 “我之前打电话询问过,对方说要先问过joe。据说joe并不喜欢曝光,所以除了工作人员之外,几乎没有人见过她。” “是吗?连照片也没有?” “没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想知道她是不是声如其人呢。” “她的声音真的这么迷人?”光东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你可以听听看啊,每个星期四凌晨一点。” “如果她真的声如其人,你会怎么形容她?” “啊……”他再次哑口无言,继而笑道,“怎么你今天净问一些我答不出来的问题?” “哈哈哈!”光东朗笑,“你也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杨杰也只好跟着大笑出声。是啊,真的呢!他向来能言善道。 joe会是个怎样的女子?高矮胖瘦?柔美还是不羁?娴静还是热情活泼?还是如同小彤一般,秾纤合度、风华自成一格,教人只能屏息相对。 屏息相对?这是他对小彤的感觉? 第四章 “杨杰。” 他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光东的喊声。 他放下电话,对着杨杰说道:“我刚刚和阿康乔了半天,他还是没法接我们的案子。下个星期他答应杂志社到法国拍节庆的照片和影像,顺便休息,这一趟得一个月后才回国。” “那么找小梆试试?”虽然他习惯和阿康合作,不过小梆的风格也很贴近他这回的企画脚本,相信拍摄出来的效果不会输给阿康。 “也不行,我已经打过电话问过了。他手边还有两支cf在排队呢,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啊,这可怎办才好?他想起递出完整企画案时总经理的叮咛——这次的企画成品可是会直接影响明年的广告预算啊。 “那么,青仔呢?”若非状况紧急,杨杰实在不想找这人。 他很喜欢青仔拍摄的东西,只是主观意识强烈的他,很难沟通,拍出的成品总是和企画案有很大的出入,让他很难同客户交代。 “他的电影还没拍完,他说至少还要半年才有空接广告。” “这电影也拍得太久了吧。”杨杰其实还挺期待这部戏,总觉得相较于cf,电影定能让青仔的才能更完整的展现。“有没有一年了?” “差不多。” 杨杰叹了一口气,“把手边有的导演的作品都找出来,我们再来看看可以找谁好了。” “其实,我想到一个人还满适合的,只是有点犹豫。” “谁?” “kenny。” 啊,他怎么漏掉了这个人!他曾帮sunlife百货拍过几支很精采的广告片,当时还引起很大的回响。除了广告拍得细腻动人,他风度翩翩的外型更是目光的焦点。 “你和他联系过了?他有空可以接这个案子?” “嗯,他很有兴趣呢。只是价钱偏高了点,会超出预算。”光东将可能超支的金额告诉杨杰。 “嗯,确实高了点,不过如果物超所值倒也无妨。这就是你犹豫的部分?没关系,就请他帮忙,超支的部分我再来想办法。” “不单单超支这个部分,还有……”光东还在挣扎,要先告诉杨杰这件事情吗? 看着光东欲言又止,杨杰纳闷问道:“还有什么?kenny还有其它需求吗?” 因为无法预测kenny的出现会演变成什么状况,为免影响cf的拍摄,光东决定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 “你有没有发现,kenny从没接过『枫叶』的案子?”他语带玄机地问道。 是吗?杨杰倒是没有注意。“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哎,kenny在和小彤结婚的当天早上,突然不见了!” 平地一声雷! 小彤和kenny结婚?并且还毁婚…… ***独家制作***bbs.*** 同时问必须完成四支cf广告片,“樱叶”呈现前所未有的忙禄状态。 sunflower牛仔裤广告部分,相关拍摄细节大致很快就确认,唯独在男女主角的挑选上,耗尽心力和时间。 翻阅不下上百张照片,小彤和嘉真双眼几近呈现视觉疲乏的状态,却始终没有教人眼睛一亮的人选,最后雀屏中选的竟然是同事办公桌前的剪影照片。 “就是她!”阮彤铃惊喜地大喊出声,差点没把同事惊得从椅子上跌落。 那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小小的脸庞,左颊有一个小梨窝,尽避双眉紧蹙,依旧有一种美感,教人想抚顺那两弯柳眉;贴身的黑色洋装,玲珑的曲线清晰可见,是那种瘦不见骨的女子。不高,却没有一般娇小女子的甜美、娇羞。笼罩在她周身的氛围……该怎么形容?仿佛有一种幽香,教人想要融进相片中,好好嗅闻个清楚。 嘉真忙询问照片的出处,同事坦言来自这波选秀的模特儿照片,因为看她的年龄不吻合条件,所以就私自留下了。 嘉真狠狠地给同事一个大白眼。害她们白白浪费时间! 他无辜地嚷,“厚,她的年纪明明就不符合你们开的条件啊!” 这倒是真的。这个名为mindy的女子,从档案资料中得知她已经二十五岁,可是相片呈现出的风情,看起来却仍像个高中女生或是大一新生,一双眼睛晶亮无瑕,教人很难想象她已经二十五岁了。 有了好的开始,男主角的人选也很快就拍板定案,于是将后续事宜移交给嘉真,阮彤铃开始处理hit的广告。 她先和导演讨论拍摄的场景。 谤据企画,广告想要呈现的是成长的片段痕迹,因此每一个镜头都是不同的场景。小彤的本意是要呈现同一个人的成长历程。 “如果妳想这么做,势必得找一个有点演技的模特儿。”导演alex说道。 “而且这人无论化身任何年岁,都要能散发教人无法移开眼的魅力。”她沉思后接道:“但这样的人选不是没有,只是选择性太少。” “没错,所以不如每个阶段都采用不同的人诠释。”导演建议,“这样一来,找人就比较不受限,呈现出来的画面也会比较丰富,我只要把风格统一,就没问题了。” 这一点阮彤铃完全认同。“只是如此一来,得增加预算。”她抿紧了唇回道。 她不喜欢,即便广告主愿意买单,她也觉得太不吻合经济效益。成本控制的重要性,对她而言绝对不亚于广告创意。以金钱堆砌而成的创意,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认为没有必要;就像她从不贪恋名牌服饰,如果真的拥有,也绝对是因为独特的创意,而不bel所衍生代表的其它意涵。 正苦恼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导演忽然突发奇想,“也许可以找亲戚朋友,如此一来,只要要象征性地给个车马费,了不起再加上一盒便当,也就可以打发了。” 他露出一贯地笑容,眼角的鱼尾细纹也跟着皱起优美的曲线,继续说道:“我剧组的人都可以免费参一脚呢。” “对不对?”他忙回头对着正忙碌研讨拍摄行程的工作人员大喊。 只见那群人头也不抬地就大声回了话,“没错,导演说了算!” alex转回头,给了阮彤铃一个得意的眼神。“只要登高一呼就解决了,妳也可以。把公司的人集合一下,我来挑,一定没问题的。” 阮彤铃飞快地评估了一下预算。如此一来,甚至还可能降低成本。 于是,她咧嘴点头。“那么就交给你喽!” 她和alex合作有一段时间了,相信他一定可以将事情处理好。 “那么,如无意外,就下个星期开始拍摄。”他继而转头对着剧组人员大喊,“听见了吗?先拉时间表,确认了之后传真一份给小彤。” “ok!” 小彤和alex道了再见后,原本正准备回办公室,却又心系sunflower的进度,于是转身往摄影棚走,尚未走近,就听见阵阵骚动,待定睛一望——正是她,mindy! 摄影师charles正忙着帮她定装。 mindy本人比照片更充满魅力,姣好的面容依然肃穆,淡淡的哀伤仿佛从她肌肤渗透而出。灯光下,薄妆的她,漫着一种光,那正是她广告中女子的神情。一时之间,她也跟着伤感了起来…… 随后charles要两位男主角也跟着入镜拍摄几张照片,看看感觉如何。 “小彤,”charles见是她,立即将刚拍好的拍立得照片递给她。“很对味。” 他难掩兴奋的表情。“好久没有看见这么清新的面孔和组合。” 照片中的三人,以些微的距离分立于三个方向,只有女主角正视镜头,两位男生则立于两侧,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能感受出较劲的敌意,似乎想透过镜头告诉每个人,我才是最适合女主角的唯一人选。 “很不错呢。”小彤扬扬手上的照片,“送给我喽!” “好啊!没问题。不过,我有个想法。” 阮彤铃挑高了眉,一副愿闻其详的等待姿势。 “企画案里并没有让女主角穿上商品的镜头,可是妳看看她的臀型,”charles指着她手中的照片继续说道,“不拍真的太浪费了。” “而且妳看这张照片,用来做广告海报其实也很有视觉效果,业主应该会很开心吧!” 这倒是真的。不过这么一来,势必也得再给付经纪公司一笔费用,她斟酌着。 “去谈谈,”他完全可以猜出她的顾虑。“以帮新人曝光的名义。虽然这阵子因为林志玲效应,模特儿突然行情大涨,但是经纪公司要推新人还是很吃力,去谈谈,如果不成就算了。” 她还在思考,charles的话不无几分道理,只是感觉有点占人便宜。有没有更有建设性、更具实质效益的作法? 她抬头看一眼仍在灯光下的mindy,此刻她正坐在旧衣箱上,姿态一派的娴静、轻松,漾着灿烂明媚的笑靥,和男主角们絮絮叨叨不知说些什么,两位男子也笑得一脸开怀,而且…… 不会吧?阮彤铃看着看着咧嘴笑了开来。看来,照片中呈现出的较劲意味,可不单单只是表演,而是真实呈现了两位男子的内心感受。 呵,年轻,爱的感觉总是来得如此轻易,不需想得太多,任凭感觉带着走……而感觉经常美好,只是是否总是难以善终? “或者下一个pure的广告,如果比稿成功就找她拍,妳觉得如何?” “什么?”阮彤铃这才从沉思中回神。“pure广告?” “是啊,pure不是想找张新面孔拍新系列粉色彩妆新品吗?” “就用她喽,我想还满适合的。妳觉得呢?” 他说得没错,不过,发型可能得做改变。有没有可能说服她剪掉长发?这样才不会混淆两支广告的视觉讯息。 她想象mindy顶着一头俏丽短发在镜前快乐上妆的模样,背景也以彩妆的颜色为主轴做搭配设计……哇,想必可以塑造出另一个甜美少女!甚至可以对比妆前妆后的甜美度,效果应该相当惊人。 就这么决定。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拍立得,忽然突发奇想。哈,得来全不费功夫,charles这回可是自投罗网喽! “那么你要帮我做提案。” “帮妳做提案?我又不懂创意的事情,怎么帮?” “帮我拍分镜表。” 据说这次比稿竞争十分激烈。因为“樱叶”连续成功接下了sunflower和hit的广告,而且还令业主改变初衷,大手笔增加广告预算,教同业气得牙痒痒,誓言非抢下下一波竞稿的案子不可。 pure这次,她的cf提案将直接以照片作分镜,再请美术作特效处理。呵呵呵! 想到届时可能造成的惊呼声,她不禁快乐地哼唱起歌来。 ***独家制作***bbs.*** 摄影棚内人声喧哗。预计先行拍摄的sunflower牛仔裤广告,因为其中一位男主角档期的问题,被迫延期,因此同时问必须同时拍摄三支cf。 为节省预算,“樱叶”租下一个大型片场,搭起三支cf所需的拍摄场景,还另外做了特殊隔间,可以阻绝三方声音干扰。 拍摄前期,阮彤铃因忙着协调hit场景、人员调度问题,所以请嘉真先在片场盯进度,直到今天她才真正踏入拍片现场。 她一身白衬衫、牛仔裤的装扮,趿拉着一双勃肯鞋,轻快地和工作人员打招呼。 正是拍片的空档。“怎样,还顺利吧?”她对着正盯着电视萤光幕审视sunflower拍摄画面的导演怪脚问道。 “还不错。”怪脚头也不抬。“喂,小强,左边的灯再往上移高一点,mindy脸上表情再淡一点,情绪不要太多。” 只见原本神情还略带萧瑟感的女模特儿mindy,就这么一低首,再面对镜头时,一张娟秀的面孔完全变得木讷,甚至失去了神采。 阮彤铃在心里低喝一声,真是专业的模特儿!很久没有遇过这么具职业水准的cf模特儿。她别开眼,不再透过萤光幕,专注地凝视这位名为mindy的模特儿。若不明说,谁能相信mindy已经二十五了呢?吹弹即破的圆润肌肤、眉宇间凝聚的静谧神态、瘦不见骨的曼妙身段,多么教人赏心悦目啊! “很好,mindy继续维持这样的表情,听我喊action就开始演第三景!小强,灯还不够高,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好!” 敝脚终于调整好他要的光线和角度。“大家注意喽!action!” 敝脚话声一落,现场氛围忽而一转,阮彤铃倏地像置身另一个世界,一个她笔下描绘的情境…… 这就是她喜欢和怪脚合作的原因。他总能准确无误地抓住她想要的感觉,并且精准的呈现;有时他适时的加入一些脚本之外的物件或人,总能让cf更臻完美。而无疑的,这支广告中mindy的外型和演出,完美地凝聚这支cf的焦点。 阮彤铃看得专注而忘我,直到听见怪脚喊“卡”,才恍如大梦初醒。然一抬头,这……她不可思议地眨动双眼,那不是……怎么会? kenny?真是他!她僵直了身体,还来不及出声,kenny熟悉的面容已经逼近。 “好久不见了,小彤。”他推了推招牌黑色鸭舌帽,略带沧桑感的低沉嗓音依旧一如当年,紧紧牵动她的心弦。 尽避震惊,小彤的思绪并没因此断了运作,立即联想kenny必然是杨杰案子的导演。 仔细回想,杨杰这回的提案,由kenny掌镜的确是最佳选择,只是阿康也能诠释得恰到好处,为什么不找阿康?一直以来杨杰的案子都是和阿康合作的,为什么这回会找kenny? “如何?拍得不顺利?”阮彤铃挑眉问道。 kenny微弯了唇角,那笑有一种温度,专属于恋人的、知悉彼此思维的笑。“是啊,有一点小状况,所以我让大家休息一会,来看看你们拍得如何。” 他朝怪脚点头示意,随即又转回头对着阮彤铃问道:“我以为开镜第一天就会碰见妳,还同时忙别的案子?” “嗯,刚忙完。” 她略略退了开身,想与他保持一点距离。他站得太近,近到可以感受他呼息间的温度。 这感受太热悉却又如此陌生! 只是拉开了距离,昔日相恋的气味、甜蜜氛围却不受控制一一回笼,团团将她圈住,感觉窒息、受困……谁……谁来救她月兑困? 上帝仿佛听见了阮彤铃的呼救,一声清甜的叫唤声打散了一切,她和kenny不约而同循声找人。 这一瞧,阮彤铃听见自己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只见mindy跳着轻快地步伐,直奔杨杰怀中。 “好一对璧人!”kenny月兑口而出的话,也正是阮彤铃心中所想。 她还在确认两人相拥画面的真实性,又听见kenny兴奋至极的声音,“啊!对了,就是他们,太好了!” 直到看见kenny远去的身影加入杨杰和mindy身侧,她才确认了这亲昵相拥的情景不是出自于她的想象,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她面前上演。 他们是什么关系?恋人?窒息感又再度来袭,让她几几乎站不住脚。今天的她究竟是怎么了? “小彤,妳还好吧?”嘉真不知何时出现,竟然适时地扶了她一把。 “没事,头有点昏。”她做了一下深呼吸。“刚刚怎没见妳在这?” “我去帮怪脚买底片,他的人手不够。” 其实嘉真买好底片走进片场之际,刚好是kenny走向小彤的时候。当光东告诉她,杨杰和他准备找kenny来拍片子时,她也曾经挣扎过要不要先告诉小彤一声。后来决定不说,是因为光东提到,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天刻意的安排,让kenny和小彤有机会再碰头,也许这一照面,小彤终究可以挥别kenny曾经烙下的阴影。 尽避十分担心小彤和kenny的碰面,却没料到会见到杨杰和mindy。不过依照小彤的反应看来,嘉真敛起笑意想着,杨杰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也有了影响力,可以让小彤心慌意乱。嘿嘿嘿,今晚非得要和光东好好聊一聊,主角当然是杨杰喽!除了身世背景、为人处世的态度之外,性格好坏当然也不能漏失,最重要的是感情生活,还有和mindy这个妙龄女子究竟有什么关系。那拥抱也实在太亲昵了! 另一头,杨杰注视着kenny,脑海却不断想象阮彤铃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顿时,有股异样的情绪在他胸膛鼓噪了起来,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光东喊了他一声,“杨杰,你可以吗?” “嗯,什么?” “和mindy客串演出你写的广告cf。”直到此刻,他才终能集中思绪,真正将kenny的话听进耳里。 “什么?”杨杰蹙紧了眉头。 kenny婉转地说明需要换他们两人担纲演出的原因。 “其实两个模特儿外型和演技都没问题,可是就是少了那么点气味。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杨杰确实懂得,那是内在情绪经过岁月洗礼和经历的累积,形之于外的气度。 “可是……”杨杰还在犹疑。她不想在萤光幕上露脸,这不在他认知的工作范畴里。 mindy却撒起娇来,“好啦,你就答应嘛!这两支广告片不是同一个公司吗?我持续出现,不是会让广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整体?” “嗯,这倒是很好的切入点。”光东也觉得这个想法挺好。况且,他的确赞同kenny的想法。 杨杰和mindy这看似不搭轧的两人,想不到比肩而立竟然自成一格,亮眼的风采,完全令人难以移开视线,这支广告片绝对会因这两人而增色不少。 见杨杰仍然迟疑,光东于是又继续游说,“别忘记,总经理提醒过,这可是一支很重要的广告片啊!” “不能再看看其他模特儿?”杨杰还在挣扎。 “时间问题。”kenny点出了重点。“况且,我也不想再找人,因为我相信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好嘛,你就答应了嘛!这可是你的案子,你希望可以更完美的呈现吧?”mindy继续推波助澜。 杨杰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才点头应了声。mindy于是开心地搂着他的颈项,欢呼了起来。 kenny立即转身走向怪脚,两人切切地商量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嘉真和阮彤铃见状,低语,“事情好像有新发展。”嘉真说道。“嗯,不知道他们作了什么决定。” 才刚说完,怪脚就朝她们挥起手来,阮彤铃和嘉真走近,就听怪脚说;“kenny也想用mindy拍片,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时间和进度的问题,决定先让kenny拍,不知道妳们觉得如何?” “这样不会耽误你的进度?”阮彤铃对着怪脚问道。 “不会,而且可能会拍得更顺利。” 包顺利?阮彤铃实在无法理解怪脚的逻辑。“如果你觉得ok,那我没有意见。” “谢啦。”kenny手一扬,就往自己的摄影棚走,忽然又回头对着阮彤铃问道:“要不要来盯拍,给点想法?” 曾经,kenny拍片时,她总是如影随形,喜欢看着自己的案子经由他的手逐渐成形,仿佛是两人共生的婴孩。 她摇摇头,不想再陷入两人旧有的相处模式。 嘉真却说:“我想我们还是去盯着点比较好,杨杰既然成了模特儿,自然无法盯看,留光东一个人,怕不容易周全。” “去看看吧。”怪脚也凑上一脚。“我也想看看kenny怎么拍,很久没看他拍片了。顺便抓点感觉,可以延续到我的片子来,这样风格会更统一。” 就这样,阮彤铃没得推辞,就这么被簇拥着来到另一边的摄影棚。 杨杰端坐角落一隅,化妆师一双巧手正细心为他打理装扮。 造型师忙进忙出,拿出多款服饰让mindy一一试穿。 kenny也没闲着,忙着重新架设场景与灯光;怪脚也呼唤自己team的人过来协助,一时之间,小小摄影棚聚集了两队人马,闹哄哄地忙成一团。嘉真也让光东喊走,帮忙张罗其它琐碎小事。 阮彤铃静静避退一旁,隐身在薄纱帘幕之后,忽然间,往事如潮水般涌现…… “彤彤……” 一抬头就望见kenny深邃的眼眸,他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她面前,结实的臂膀抵着她身后的墙面,将她圈在他的势力范围内。 她的心一颤。有多久没听见这样呢喃的低唤?那深情款款的双眼,曾是她最深的依恋…… 抬起手,他修长的手指卷起她耳鬓发丝,头一倾,俯身在她耳畔颈项,低低嗅闻她的馨香…… 然后,她听见他说:“彤,让我们重新再来过好吗?” 是真实还是幻觉?他的气息如此熟悉,靠拢的姿态如此自然,她还来不及分辨,就感觉一股暖意自唇上渗了进来,她一惊,双唇微启,铺天盖地的热情透过唇舌将她淹没…… ***独家制作***bbs.*** 杨杰耐不住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原本紧闭的双眼倏忽张开,正想制止化妆师,却不经意瞧见薄纱帘幕后阮彤铃和kenny交缠的身影…… 他倒抽一口气,胸臆漫过难掩的疼痛,仿佛有些什么正被细绌地啮咬着。 “阿杰,你觉得如何?” mindy曼妙的身影窜入眼帘,挡住了杨杰的视线。然而眼前的丽人再娇俏,也赶不走瞬间在他心上烙痕的那一双交缠身影。 他胡乱地应了声,“嗯,很美。” “跟她一样美?” “什么?” “美芳姐啊!”mindy察觉杨杰神情有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到kenny走近的身影。 杨杰微偏过头,薄纱帘幕之后,空无一人。 mindy纳闷地回过头瞥了杨杰一眼,“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站起身,把位子让给了她,淡淡地说着,“美芳和我分手了。” “什么?”mindy还想追问,却让化妆师给制止了。走近的kenny对着化妆师说道:“换一下脸上的妆,太淡太冷,暖一点、活泼一点。” 他话一说完,人就往搭设的主景走去,透过摄影机,开始打点细节。 音乐声一扬,拍摄工作正式开始,无人再开口说话,只有温柔的乐音流荡其中。 ***独家制作***bbs.*** 化妆间,站在镜前的阮彤铃仍处于震惊之中,发颤的身躯也还微微抖着。她伸手抚着唇,不能相信自己刚刚真的被拥吻过。kenny适才的耳语依旧清晰,“彤”一个音节的低唤,竟然就让她失了魂魄,任由他予取予求,那拥抱如此激切、那唇如此热切…… “让我们重新再来过?”kenny真说了这样的话?思及此,泪竟然就这么落了下来。 ***独家制作***bbs.*** kenny在张信哲优美的歌声中,开始拍摄广告片第一幕戏。 清晨,天刚破晓之际,阳光还未露脸,却隐约可见天光,月影淡得仿若云朵,轻凝在天际。杨杰伫立在夜灯之下,仰头注视爬满绿藤的窗台,雪白的纱帘缓缓飘动,晕黄的灯光若隐若现。 镜头转take杨杰面容,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经过化妆师巧手修饰,显得更为立体,肃穆的神情,有一种忧伤弥漫其中,教人望之动容。 扁东透过一旁的monitor观看,忍不住低呼,“哇!没想到杨杰可以演得这么好。” 一旁的嘉真也忍不住讶异,“是啊,仿佛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一般。小彤,妳说是不是……”正想询问小彤的意见,这才发现她不见了。 她拍拍光东的肩膀,“小彤上哪去了?” 只见光东摇了摇头,继而眉一挑,“会不会在化妆室?” “我去找找。” 说罢,嘉真便转身直往化妆问迈步,还未到入口,就看见小彤俏丽的身影缓步走向自己。 “正准备去找你呢。kenny已经开拍了,第一个take就教人惊艳,没想到杨杰演戏演得这么好!” “是吗?那我得赶快去瞧瞧才是。”阮彤铃扬笑说道。然而略微肿胀的双眼,却教嘉真起了疑心。 “妳没事吧?” “没事。刚刚隐形眼镜掉了,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再戴上。” 阮彤铃挽起嘉真的手,疾步往摄影棚走去。嘉真望着她的侧脸,一股不安自心上漫了开来。 才踏入摄影棚,拍摄工作已经进入下一个take。场景是卧房。mindy正面对着镜头,坐在雪白的床铺上,手上松握着电话话筒,表情从震惊到呆楞,进而垂泪,而后泪流满面。一气呵成的表演,勾魂摄魄,教在场所有人员噤声不语……小彤亦然。 她怔怔地注视着mindy美好的面容,即便满脸泪痕,依然无损于她的美丽。 而后,杨杰推门而入,mindy转头望向他。kennytake两人对望的特写。只见杨杰惊诧的睁大了眼,才准备张口询问,mindy已经起身,投入他的怀抱,低声哭了起来,曼妙身躯轻轻地颤动着,整个人偎入杨杰结实宽阔的胸膛之中。 杨杰轻抚着她的发,细语低哄着。须臾,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将她带到床畔入了坐,继而与她对坐床缘。mindy依旧啜泣着,杨杰则开始轻柔地为她拭泪,那细腻的动作、深情的面容……牵动的该是每个人内心的温柔,然而小彤却感觉啮咬的疼痛自绚臆蔓延开来。 为什么?她不明白。 只见mindy的泪水未歇,头一低,再度偎入杨杰怀里,恸哭。 杨杰聚拢了双臂,将mindy拥得更为紧密,镜头一转杨杰面容,原本晶灿的双眸竟悄然落下了泪珠。 直到感觉mindy的情绪渐渐平复,杨杰才松开了手。两人再度面面相对,他极其温柔地为她整理垂落在脸庞的乌黑发丝,呢喃安慰,终于说服mindy躺下休憩。他掀开床被,待她躺卧之后,安稳地为她盖上,还不忘在她额上轻吻,直到看见她闭上了双眼。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发觉衣角被纤细的手指扯住,只见mindy红唇轻启,央求着陪伴。 杨杰执起她的手,弯身再度落了坐,mindy这才安心地闭上了双眼。两人的手依旧轻握着,杨杰伸出另外一只手,轻抚mindy的面容,满脸的不舍和心疼。 镜头转至窗前轻飘的白色纱帘,渐次在卧房中移动,而后停于床旁茶几上mindy与一男子的亲密合照,还有一大捧素白的玫瑰盛开在透明的花器理。 他试着松开手,mindy微微转动了身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似个孩子般脆弱无助。杨杰弯身在她唇上轻轻地窃了个吻,这才百般不舍地起身离去。掩上房门之际,还不忘再回眸一瞥,凄楚的面容,教人不忍卒睹。 小彤觉得自己一颗心几乎碎裂……那是怎样的一份情感,庞大而沉重到让一个男人悲痛至此?而杨杰为何可以诠释得如此真切? 莫非,他也曾身历其境?那个曾经左右他的呼息的女子会是谁? 第五章 杨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返抵家门的。 靶觉自己仿佛失了心魂——漫步在云端?他苦笑,这等时刻还能够自嘲,也是好事。自己写的脚本,该清楚知道全然是虚构,怎会清晰深刻得宛若身历其境?更甚的是mindy躺卧床上的身影,不知怎地,竟幻化成小彤的面孔,俯身轻触她微蹙的双眉,脑海窜现的却是那晚两人加班赶企画案,他情难自禁偷吻她的那一幕……脑门,心海一时之间齐涌过千丝万缕混乱的思绪。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会陷入这等狂乱的境界,竟然将脚本中那个让女主角痴傻守候的人如实现形,还原成导演kenny,揣想着小彤独自一人,在深深的夜里,就着一盏晕黄的灯光,曾经明媚闪着晶光的双眼,此刻覆着层层迷蒙,紧盯着茶几上的电话;曾经洁白如雪的玫瑰花,如今弥漫死亡气息,病恹恹地垂挂在水晶玻璃瓶里。 拍摄时刻,初与mindy对望的那一眼,他惊得瞠目结舌,张口就要喊出“小彤”,幸好mindy适时扑向他,才教他噤了声。 应该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情绪开始游走在现实和想象之间,尽避极力想要厘清两个女子之间的差异,然而脚本的情绪却不容他划分清楚,因此弄得他筋疲力竭。 当mindv在他怀里哭泣,他想起光东的话——kenny在婚礼当天缺席。小彤那天是否也曾瘫在谁的怀里哭泣?有人爱怜地为她拭去满腮的泪水吗?还是执拗地沉默不语,果决地着手处理未竟的婚礼? 直到听见kenny喊卡,杨杰依旧处于思绪紊乱的状态,因此当mindy卸好妆,兴高采烈地邀他一起吃饭时,两人面面相对,他还傻呼呼地想着,这人是谁? 幸好拍完了,他深深地叹了好大一口气。然而忧伤的情绪却依然盘旋下去,缓缓渗透蔓延,终于教他倦得沉沉睡去。 ***独家制作***bbs.*** 而小彤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她还未等到影片拍完,就先行离开了现场。甚至连自己的脚本及拍摄工作也非常不专业地委交给嘉真。 她非走不可,不然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失态。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监督自己脚本的拍摄。今天也许是专属于她的黑色星期五。 没想过会再见到kenny,尽避冲击不小,但也不至于让她惊慌失措;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会听见他说“让我们重新来过”。而那曾经教她眷恋、备感安全的拥抱,此刻只余僵硬,连点温度也没有;突如其来的一吻,更教她惊惶不安。倏忽之间,前尘往事扑涌而来,教她不禁淌了一脸的泪。好不容易,收拾妥自己的情绪,结果却让杨杰再度搅乱,而且根本是烂泥一团。 为什么?她已经喝掉一整壶的玛格丽特,还是没能理出个头绪来。她知道自己第一次听杨杰作提案简报的时候,就为之动容,只是没想到当想象变成实体影像,竟会如此牵扯她的心,仿佛自己就是广告片中那个苦等电话的女子。 难道不是她吗?难道她没有苦苦等候过kenny的电话?在那个教她难堪得无地自容的婚礼之后。难道她没有终日以泪洗面,就为了等一个解释?没有只字片语,kenny无故在婚礼当天消失,她应该要感觉羞辱和愤怒,然而她只是无比困惑,不能明白爱一个人怎能让对方陷入困境。 直到想到这点,小彤才终于顿悟。是这样吗?kenny其实并不爱她?那么他为什么开口求婚?她不否认自己的确渴望婚姻,但kenny应该清楚,她从不认为那是爱情最终的归属。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小彤问过自己不下千次,等过一天又一天的电话,答案始终没有出现,而她也从未曾再见过kenny,直到今天。 而他竟然还对她说,让我们重新来过?男人的脑袋究竟在想些什么?重新来过?难道他不明白两人之间还欠一个ending?更该死的是,她竟然昏了头,让他吻了她! 唉,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无论是脑袋还有心都来不及思考,只有泪水懂得反击,悼念曾经淌过的眼泪。 闭上双眼,脑海转而浮现杨杰和mindy的身影。他们是什么关系?恋人?镜头里的杨杰为何如此牵扯着她的情绪?她不明白,只是觉得痛,痛得教她难以承受,甚至远远超越当年kenny不告而别的伤痛。why? ***独家制作***bbs.*** 阮彤铃才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阵阵朗笑声,抬眼便见到总经理正站在杨杰办公室门口,大力地拍着杨杰的肩膀说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今年的年终奖金肯定要让大家笑得合不拢嘴了。” 只见杨杰笑得一脸尴尬。他眼角余光一瞥,仿佛溺水之人见着泳圈,急忙喊着,“小彤来了!” 经理一转头,依然咧着一张嘴笑道:“小彤,来得正好,刚和杨杰提到hit电台的两支广告片,广告主非常满意,和我们签下三年的合约。未来三年相关企业的广告都由我们负责,不,都由你们两人负责。哈哈哈!一连四支广告,再加上下半年还没开拍的,今年的年终奖金就看你们两个人了。” 说罢,转身离开前还不忘轻拍小彤肩膀,独留她与杨杰面面相对。杨杰笑得一脸无奈,“看来,有得忙了。” 小彤也只是微笑。 这是两人自从上次拍摄广告片之后首次碰面,除了忙着广告片的后制之外,阮彤铃知道自己的确刻意避开了杨杰,因为她实在还没厘清自己紊乱的心绪,再加上…… “小彤。” 就是了。她微抿起唇略显迟疑的回身,就见kenny立于她的办公室门前。自从两人在片场重遇,她没有一天没见到他,因为那支purecf提案虽深获业主激赏,但业主却希望可以由kenny执导这支cf。哎,都是杨杰那支hitcf广告惹的祸,拍得太唯美。只见kenny晃着手中的羊皮纸袋嚷道:“pure的片子我做了调整,翻了一些、也增加了一些,一起讨论?” “马上来。”她转头跟杨杰点头示意,“先去忙了。” “嗯。” 她才回头,正准备离开,却听见,“一起午饭?” “咦?”阮彤铃讶然回眸。 “一块吃饭。中午?” “有事?” “ㄟ?”杨杰突然楞住。“喔,光东说妳和hit的人很熟,有件事情想要麻烦妳。” “这样啊?好。” “我再到办公室找妳。” 阮彤铃点了头,就朝办公室走去。kenny随即转身将门关上。“是因为他的关系?” “什么?”小彤一头雾水,转身问道。 “杨杰。”一个大踏步,他已然来到小彤面前。 “杨杰?”她恍然,“喔,他说中午要一起吃饭谈hit广告的事情。” 正准备转身坐回办公桌前,却让kenny一把抓住。 “不是这个。不过,”他语带严肃,低声命令,“妳中午要跟我吃饭,拒绝他。” 闻言,小彤不觉动了怒,冷着声音说道;“我跟你中午有约?” “现在有约。”坚决的语气,完完全全就是不容拒绝的姿态。 “而我并没有答应。”她也不甘示弱,横眉竖眼地答,“况且我记得自己才刚刚告诉你我和杨杰有约。” “是,谈公事。”也许是感受到小彤风雨欲来的怒意,kenny语气一转俏皮,“中午休息时间为何还要工作?” “没有为什么。”怒意的确减弱了点,但却显得冷然。 他眉眼一挑,“妳和他之间没有什么吧?”企图营造的俏皮,刻意得过了头,因而显得有些轻佻。 “什么意思?”阮彤铃再度动起肝火,语带严厉地直视kenny的双眼。他凭什么质问她? kenny察觉自己似乎适得其反,于是再度放低了嗓音,伸手轻触小彤面无表情的五官,温柔地道:“当年我为什么放妳走?” 那独特而喑哑的嗓音,曾经一次又一次夺走她的呼息,教她忘了自我。情绪骤变,遁入那善感而脆弱的一面。“我记得自己从没说过要走。” 靶伤之余,她也在心中暗付,为什么自己非得如此口是心非不可?为何不直接问他,当初没在婚礼中出现的原因?为何要这样兜着圈子玩语言游戏? kenny抬起她的脸,“那么,为何一直拒绝我?”将身子微微贴近。 小彤注视着那双曾经写满爱意的双眸,此刻再度闪现当年的晶烁,无法否认,仍旧令她的心怦跳不已,然而,除此之外,还夹带着丝丝疑惧。 她还爱他吗?她无法否认。然而,她能再相信他吗?这一次他又会选择什么方式离开?她还有能力再度承受这样的离弃?思及此,她不禁潸然泪流。 “天哪!小彤……”kenny心疼地吻住她的泪。 小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完全无法思考,只能顺着本能反应。 kenny的吻从眼、颊沿着泪痕顺势滑落,在颈项轻啄、在耳畔低语,“彤……彤……”往额际、鼻尖,而后探向诱人的樱唇…… 小彤感觉晕眩,那声声“彤”仿佛是道钥匙开启了两人耳鬓厮磨的旧日时光,她伸出手环抱住kenny,感觉彼此熟悉的拥抱、温暖的气息、柔软的唇瓣…… 她微启朱唇,听见低哑的嗓音,“喔,彤,已经那么久……”感觉一双结实的臂膀紧紧地将她拥住,原本只是轻触的唇,随着他的探入而越发深刻…… 他往前移步,让她贴着自己的身子随之移动,直抵墙面,而后将她压陷在怀里,交缠的双唇也越发激烈。她移动身体,教他有机可趁,将一只脚伸入她的双腿之间,诱得她申吟出声。而她喉中的申吟消失在他的嘴里,令他额头冒出汗珠。他的腿往前贴近,温柔地贴着她的身体摇动,唇也跟着转移阵地,一路缠绵至锁骨,而后直探双峰之间,隔着柔软的布料攀缘而上,回旋贴近峰心,而后全面占领…… ***独家制作***bbs.*** 杨杰因为忘了把总经理要他给小彤的一份文件交给她,因而来到她的办公室,却没想到竟撞见这一幕!他先震慑于小彤的泪,再困惑于她流泪的原因,却没想到泪水竟然点燃了的火花!两人激情相拥的模样,教他惊吓,他只能木然地看着两人火苗渐次扩散。教他意外的是自己的情绪竟然随之起舞,悄悄燃起愤怒的星星之火,直到燎原的境界…… 这男人怎么可以如此放肆!杨杰抡起拳头忿忿不平。光天化日之下,他竟仿入无人之境,这般为所欲为!难道不怕蜚短流长可能造成小彤的困扰? 明显是忌妒之火,他却丝毫不察,误以为只是纯然的“见义勇为”——为维系女方的名节。 懊怎么阻止这一切?他焦躁不安地想着,又不敢离开窗口,深怕小彤的私密遭其他人撞见。究竟该如何是好?啊,对了…… 清脆的电话铃声突兀地震天响起,也让阮彤铃倏地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她胀红着一张脸,一手扯着身上的衣服,一手推开kenny。 kenny睁着迷蒙的双眼,仅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依然可以听见彼此微喘的低鸣。他双手抵着墙,仍将小彤圈环在自己的身前,缓缓调整自己的呼息。阮彤铃绯红着一张脸,垂低着头,一时之间语塞。她颤抖地想着,事情怎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直到听见kenny一声长长的叹息,她才抬起了头,望进的却是他写满深情的眼眸。“我们真的没办法再开始?”他问。 阮彤铃几乎就要低喊出声,“开始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个结束!没有结束哪来的开始?”瞬间,她才恍然大悟。是这样吗?是因为她还欠一个结束,所以才始终无法跳月兑这段情伤? “告诉我,”忽然之间,她变得勇气百倍。“婚礼当天,你为什么逃走?” kenny却勾起了唇角,伸手轻抬她的脸,深情地注视着。“我以为妳打算永远不开口问了。” 她别开脸,挣月兑他的手,而后目光一转严厉,愤怒至极。“难道你不认为该主动告知?而且是当天,甚至更早之前!” “就是知道妳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说。” 这……是什么说辞……她不能置信,圆瞪着眼,看着身前的男子。这是哪门子的借口?连强辞夺理都谈不上。因为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所以他才选择沉默?连小男孩都不可能说出这等不合逻辑的论调!爱情果真会教人迷惑心智,竟没让她看清这男人。她究竟爱上了他什么? 天哪!怎会这么荒谬?思及此,她竟咧嘴笑出声来。起初还只是轻笑,而后越想越觉得滑稽,因而笑意渐深,竟一发不可收拾,朗笑出声,甚至还岔了气。天哪! 面对这等转变,kenny顿时傻了眼,木然地任由阮彤铃将他推开。办公室外,杨杰也看得一头雾水,这气氛转变得也太过诡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无论是什么,都比电话铃响前那情境来得好一些。呼!杨杰着实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敲门,却被光东的呼唤止住…… 好半天,阮彤铃终于止住了笑,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入了座,清了清喉咙,对着兀自困惑不已的kenny说道:“谢谢你今天终于告诉我原因。所以现在我也可以回答你,我们之间不可能开始,因为我们多年前早就开始——” 话未竟,kenny闻言心上一喜,迫不及待地道:“所以只要继续就好。哈,真是太好了!” “不!”阮彤铃决定开诚布公,一次把话说清楚。“那个『开始』在刚刚『结束』了。” “刚刚?” “是,在你给了我原因之后,终于可以画上休止符。”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阮彤铃说得极为笃定。“kenny,我不知道你此刻心里怎么想,也不想知道,更不会在意。对我而言,你只是我广告片的导演,仅此而已。这样是否清楚?” kenny满心的惊诧,不过十数分钟的时间,彼此间情感张力竟呈现三百六十度逆转。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我知道了。”他决定先按兵不动,如果他还想要这段感情,沉默绝对是上策。“那么,我们来讨论pure?” “嗯。”阮彤铃点头微笑,感觉心头一宽。久违了,她的快乐。 ***独家制作***bbs.*** 吵杂的人声,香气四溢的空气,阮彤铃与杨杰对座在cafe简餐店角落。她饥肠辘辘,埋首大啖,姿态却仍不失优雅,教杨杰开了眼界。对照自己的餐盘,一样的料理,口味虽佳,但也不至于教人吃得津津有味啊。 “妳今天胃口很不错呢。” 咦?阮彤铃没听懂,直到望见杨杰尚存大半的午膳,她才释然一笑,“哈,是啊,真的很不错。” 放下心头大石,食欲也跟进,仿佛饿坏了似的。 “对了,”她突然想起两人一起吃饭的原因,拿起纸巾,拭拭唇角。“不是有事?关于hit?” “喔,对。”他完全把这档事给忘了。“还记得我跟妳提过hit的djjoe?我原想央人引见,可是又怕会太唐突。光东告诉我,妳和hit节目部的人很熟,因此我想是否可以请妳帮个忙?” “啊!”阮彤铃一惊,没想到杨杰要提的是这件事情,震惊之余,忙瑞起水杯,啜了口水顺气。“我记得你提过,不过我得要问问,不知对方是否愿意碰面。” “嗯。听说大部分的人都没见过她本人呢。”这是来自光东的小道消息,据说,是个行事极其低调的人。“妳想,我会不会太冒失?” “嗯,有一点。如果每一个听众都这么要求,可能会让人很为难。你为什么这么想见她?” 杨杰笑道:“这问题妳上回已经问过了。” “是吗?哈,可见答案完全没有说服我,我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帮我问问如何?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好。不过,”阮彤铃忽而眉眼一竖,故意佯装刁难地说道,“再把答案说一次,我才帮忙。” 杨杰让她俏皮的模样给逗笑。“我说,好奇。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人,有这样的嗓音,可以做出这样的节目。” “不怕失望?” “上次妳也这么问。” “是吗?结果你怎么答?” “呵,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我可以给妳一个新的。没有期望就不害怕失望,我只是很单纯想认识她而已。这样的答案满意吗?” 阮彤铃微笑以对。“我问问。快吃吧!你还剩好多唷,这样cafe店老板会伤心啦!” 杨杰听着也跟着笑了开来。隐约感觉面前这位女子似乎有了点不同,惯常的剑拔弩张情绪消失了,继之而起的是宛若孩童般的孩子气,好可爱! 他喜欢这样她、这样的相处气氛。终于,两人可以和乐相处,没什么比这件事情更教他开心了! ***独家制作***bbs.*** 照惯例,杨杰还是持续收听着joe的节目。当晚,他打点妥当,洗好了澡,冲了杯热腾腾的牛女乃,翻出一直没读完的小说,将自己舒舒服服安放在床上。扭开了收音机,时间抓得刚刚好,节目片头曲即将结东,joe甜美的嗓音幽幽扬起—— “最近即将结婚的朋友央我帮她的婚礼安排歌曲,另位朋友也跟着帮忙出主意,大力推荐自己情有独钟的rodstewart的『haveitoldyotely』。说这首歇无比动人,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根本就是为了婚礼而写成的一首歌。我习惯了朋友的夸张,不过,这的确是一首甜蜜的歌曲,只是,我更偏爱另外一首『stewartifinallyfindsomeone』,让我们就以这首歇当作今天的开场白,也是今天节目内容的序曲。” 曼妙的钢琴声扬起,bryan略带沙哑的声音率先性感地低唱: “ifinallyfoundsomeone,whoknocksmeoffmyfeel;ifinallyfoundtheonewhomakesmefeeplete……” 而后扬起的是barbara永远真挚动人、吶喊之中又不失温婉的低回: “itstartedovercoffee,westartedoutasfriends;it''sfunnyhowfromsimplethings;thebestthingsbegin……” 杨杰记得这首歌,那是电影“themirrorhastwofaces”(越爱越美丽)的主题曲,当年他曾和美芳一起看过。只记得她非常喜欢这出戏,但是为了什么? 直到joe跟着唱和: “yowknowiloveyourhair;areyousureitlooksright? ilovewhatyouwear;isn''tittooright? you''reexceptional;ican''twaitfortherestofmylife.” 他才悠悠想起,就是这段歌词。美芳觉得这段歌词将女人的心事说得一览无遗,那么细琐的小事情,却突显了女子在面对情感时的总总不安全感。 换言之,美芳在这段恋情中,始终处于不安之中?还没来得及厘清,歌曲已然画下终点,joe的话却给了答案。 “当初自己被这首歇吸引的原因,就是刚刚我跟着唱的那几句。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喜欢钻牛角尖,一举手、一投足都希望可以掳获爱人所有目光,尽避自视已经百分百完美,然而,如果没有恋人的肯定,永远心存疑虑,即使是头发、衣服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是不是很傻气? “也许也可以说是女人的不安全感作祟。远记得之前胡乱看着电视的时候,该是庹宗康吧,他说实在弄不清楚女人所谓的安全感。其实这几句歌词十分完整地描述出女人的不安,如果你是男人,心思够细腻,当可以了解,所有的不安其实来自生活细琐的累积,而承诺只是其中一部分。偏偏很多男人不懂,甚至连承诺都不肯给,难道还兀自认为女人依旧相信男人所谓的一言九鼎?如果女人选择相信,绝不是因为男人重允诺,而定因为爱,因为爱他而选择相信。” 杨杰反复咀嚼joe这番话。他的确知道,海誓山盟虽不是神话,但也绝非坚若盘石,情感的认定,难道不在两心相属之际就已然确认,毋须赘言佐证?难道不是这么回事? “还有什么歌曲,是你觉得适合在婚礼上播放的,”joe继续说道,“欢迎上网留言,我将为你一一播放。那么先来听朋友口中充满幸福的歇曲『haveitoldyotely』,你最近说过这样的话吗?” joe说完后,收音机传来洛·史都华的声音,他说这首情歌要献给自己的妻子,接着沙哑的嗓音在清脆的琴键声中、听众的欢呼声中深情款款地唱道: “haveitoldyotely,thatiloveyou……” 杨杰沉浸在旋律之中,直到吉他和弦间奏时,忽然传来joe的声音低语:“there''salovethat''sdivineandit''syoursandit''smine.likethesunandattheendofthedayweshouldgivethanksandpray,totheone,totheone.『樱叶广告』的朋友……” “樱叶广告?”杨杰楞了楞,耳畔的声音却未止,继续说道;“最近曾经对所爱的人说过谢谢?写信可能比较合适。如果愿意,可以写封信给我,谈今天的主题也好,或是其它都无妨。” 话声甫落,洛·史都华再度朗唱,“here''salovethat''sdivineandit''syoursandit''smine,likethesunandattheendofthedayweshouldgivethanksandpray,totheone,totheone……” 啊,写信啊!杨杰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相见”。该写吗?要写吗?若真的提笔该写些什么?如果不写,还是得回封致意的信件,该怎么起头?无论写还是不写…… 怀着犹疑不定的情绪,在一连串婚礼歌曲中,他沉沉睡去。 棒日,在公司邮件信箱里收到阮彤铃的邮件。 杨杰: 你凌晨是否准时收听joe的节目? 这是她的邮件地址:[emailprotected] 杨杰盯着那一行e-mail,兀自怔忡起来…… 第六章 阮彤铃才刚到办公室入了座,嘉真就一脸兴奋地赶来嚷道:“嘿,这次员工旅游妳和杨杰已经商量好了要去哪里了吗?” “什么?” “我们去峇里岛如何?我好久没去,一直想再去一次呢!好不好?妳还记得上回我们去做按摩的那家店吗?我好怀念!还有……” 眼见嘉真自顾自地兴奋地说个不停,阮彤铃赶紧出声制止,“等等,先等等!为什么是我和杨杰商量?”她又不是福委会成员。 “妳不知道?”见阮彤铃双眉紧蹙,嘉真忽然恍然大悟。“啊,对了,这次公司例行会议,妳去pure提案,没出席。总经理提议,今年妳和杨杰为公司抢下不少案子,所以由你们决定旅游的地点,大家可是无异议一致通过耶。杨杰没告诉妳?” 阮彤铃直摇头。这几天她一直待在片场、kenny的制作公司处理pure的拍摄工作。 “也是啦,妳一直不在办公室,他就算想找妳也难。我们也有个把个星期没碰上一面了呢。”这几个星期她被外派支援业务部几宗大型户外活动,一直东奔西跑,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 “对了,pure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只见阮彤铃眸眼瞬间闪现奇异神采,轻点头,低叹一声,“美!除了美之外,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嘉真看着阮彤铃拿出的侧拍照片,mindy剪去了长发,清汤挂面的模样,教她整个人散发一股清新的模样。即使是秋冬新款,却是春季盎然的粉色系——pure企图打破传统,主张青春就该生气蛊然,尽量避免沉重的色系,即便因为时尚趋势使然,也将设法在深沉之中注入一抹温柔,这是pure这个品牌的成立宗旨。因此初次上市,除了肩负行销大责之外,同时也是品牌形象建立的重大指标。 “真的呢,好美,杨杰竟然可以无动于衷,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杨杰?” “我没跟你提过吗?mindy和杨杰两人是青梅竹马,双方父母是很好的朋友,本来还希望两人可以配成对,只可惜听说一直是妹有情、郎无意。” 说时,嘉真仔细观察阮彤铃的神情,不过……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会吧?那天拍片现场的微妙骚动,难道是自己看走眼? 于是,她不死心,决定继续扇火,“不过据侧面消息指出,mindy可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唷,即使杨杰已经有了知心女友,也没让她死心,甚至还和他的女友成为好朋友。她的理由是,爱一个人并不是占为已有,而是希望对方能够真正得到幸福。是不是很特别?” 阮彤铃只觉脑门轰然作响——青梅竹马、配成对、妹有情、死心、爱一个人并不是占为己有……每一句都像是一记重捶,教她眼冒金星。尽避面上一点也没露出痕迹,然而,有什么比这样的情感更坚贞? 真正的爱应该是希望对方可以得到幸福……对于过往的每一段感情,她是否曾抱持过这样的心情?没有。那么是否也意味着她从未真正爱过? “而且,命运之神似乎特别眷顾她唷!”嘉真还不死心,继续八卦着,“因为杨杰和女友分手了。换句话说,现在她可是一人独霸。” 一人独霸!阮彤铃暗忖之际,凝视相片中mindy巧笑倩兮的模样。是否是因为爱,才能让她整个人散发如此明媚、晶莹剔透的光采? “嘿,这位朋友,妳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见阮彤铃竟然继续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嘉真沉不住气地嚷了起来。 “听见了啦!”她其实一直都明白嘉真在打什么鬼主意,所以故意逗她。“这样不是更好,多亏mindy,我可以不用和会计部的部花们互相残杀啦,就算要倚窗饮泣、怨星恨月也有好多伴呢。” “哈哈哈哈哈!”嘉真笑了开来。想不到阮彤铃还记得她说的这些话,还可以嘻笑看待这件事情,莫非她那天真的看走了眼,她和杨杰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还是……不会吧?kenny…… “告诉我,妳该不会和kenny又有什么牵扯吧?”突然问,她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担心阮彤铃再度受伤。 见嘉真一脸惊疑,阮彤铃不免觉得歉然,竟然让好友如此忧心。“没有,我和他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 于是阮彤铃将之前和kenny的对谈全盘托出。嘉真尽避心存怀疑,不过,至少她的确感受到这段日子以来阮彤铃情绪上的些微变化,尽避不是十分明显,然而那份轻快却是如假包换。只是她一直以为这变因是杨杰,不料却是kenny。不过,无论是谁都无所谓,能够见到好友重拾欢乐,实在是件教人开心的事情。只是,老天爷啊,可否让杨杰、阮彤铃这对她眼中的金童玉女相爱厮守一生,那样的话就太棒了! 思绪才刚转完,就听见敲门声,来的人正是金童。 “小彤,有没有时间,我们讨论一下员工旅游的事情好吗?我已经被光东追着问好多天了。” 话才说完,就看见站在阮彤铃身旁的嘉真。“不会吧?妳也逼小彤同一件事情?”见嘉真一脸无辜的模样。“你们还真是『夫唱妇随』啊!不如交给你们两个决定好了。” “好主意!”阮彤铃正想这么说呢。哈,还真有默契呢! “不不不不不,”没想到嘉真竟然直摇头,“饶了我吧!扁是筹画婚礼都快把我累惨,更别说蜜月旅行,拉拉杂杂,我的神经都断了好几条了,不要再叫我排员工旅游,我要休息!” “那我就不要排峇里岛喽!”阮彤铃故意闹她。“反正妳又不想帮忙。” “哎唷,妳很坏耶,明明知道人家很想去。”继而转向杨杰企图游说,“好啦,杨杰就排峇里岛啦!可以自助行,让大家自己玩自己的,省时又不费力,每一个人一定会玩得很开心;而且还不用花大钱,公司更开心,不是一举多得吗?” 杨杰没见过如此孩子气的嘉真,觉得好有趣,正想开口接话,结果…… “峇里岛?要去峇里岛玩吗?我也可以去吗?”探头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mindy。脂粉未施的她,穿着一袭小碎花洋装,另有一种甜美的味道。 噢,年轻真好!阮彤铃忍不住忖想。只是,二十五岁的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丰采? “妳怎么来了?”杨杰转头对着mindy问道。 “我跟kenny约下午在公司碰面,所以就想来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就大家一起吃饭吧,顺便讨论员工旅游,如何?”杨杰看着阮彤铃提议道。 “也好。再把光东也找来,这样你就不用再被他烦啦。” “ya!”嘉真像个孩子似地大叫一声,随即兴高采烈地找光东去了。 “她一向都这么容易开心吗?”连mindy都觉得有异。 “是累过头的新娘子的亢奋。” 答话的虽是杨杰,但mindy却见到阮彤铃与他相视而笑的灿颜,瞬间,她心中的警声大响。 难道,这一次她又晚了一步? ***独家制作***bbs.*** 峇里岛之行果然如嘉真所预期,每个人几乎都举双手赞成。于是杨杰和阮彤铃分工合作,一个处理机票、护照、订房等事宜;一个则规画一些景点行程,好让这趟自助行可以有更多选择。 桃园国际机场里喧闹不休,每个航空公司柜台前都大排长龙。杨杰轻装便捷,信步走往集合的地点,一拾眼,便看见阮彤铃。只见她一件窄脚裤搭着白衬衫,卷起衣袖与同事交头接耳着,那清丽的模样,不知何故,敦他精神一振,仿佛清风扑面一般舒爽,一扫这段时间为了筹画这次旅游的劳累。 杨杰摇头暗忖叹笑。老板为了奖励他和阮彤铃,将员工旅游全权交由两人决定,地点不拘、金额不限,只要大家开心就好。然而他大抵也没想过他们其实一点也不想处理这件事情,筹画口贝工旅游可比接手一份企画案更加累人啊! 只是此刻细想,也许这番折腾也是好事,自己也真的好久没能好好休息,能够放下工作,何尝不是一件美事,让自己有机会可以好好想一些事情,像是关于joe…… 要不要写信?他,一直摇摆不定。如果真要写,又要说些什么?还有……凝视那一袭白色衣衫,他幽微地叹了一口气,关于小彤…… 冷不防地,肩膀被人猛力一击,回身就看见嘉真挽着光东嚷道:“你发什么呆?主办人,没看见另一个正忙着,还不赶快去帮忙唷!” 杨杰根本还来不及回话,就听见嘉真转头对光东说道;“行李通通交给你喽。” 她话声才落,杨杰已经被推着往小彤身边走。“小彤,我们来帮忙喽!” 这一吆喝,让阮彤铃侧转过身,一个照面,杨杰微蹙了眉。是kenny!他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身旁。 “kenny你怎么也在这?来送小彤?”嘉真率先开口询问。 “来勘景,有支mv想到峇里岛拍。”继而转头对杨杰说:“对了,mindy要我告诉你一声,她明后天也会到。” “是吗?” 阮彤铃乘机偷觎一眼杨杰的反应,他平静如波的面上,什么也没有。两人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一种关系? 尽避不愿承认,但也无法自欺,她对嘉真那天的话确实耿耿于怀。mindy爱得如此深刻,杨杰真的能无动于衷?她不能忘记那支两人合拍的hitcf,如果不曾深深爱过,演技再精湛也无法诠释得如此震人肺腑,只是那人真会是mindy? “给妳。” 阮彤铃楞了会,才意识到杨杰递来的是护照。“不是要checkin?”他说。 “是啊!”她伸手收下。 “等等,还有我和……”嘉真扯着阮彤铃的手,一回身,光东已经来到身侧,极有默契地递上护照。“光东的。” “我跟妳一起去好了。”说罢,她拉着阮彤铃离去,留下三个男人立在原地。尽避四周喧哗依旧,然而光东却隐隐觉得有另一股巨大的骚动流荡在他身侧。 他瞥了身旁的两个男人一眼。也许这回真让嘉真给蒙上了,这三人之间的确有些什么正酝酿着,他在心中暗付。可无论是什么,他都希篁伤害能降至最低,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一旦多了一角,再如何周全也难免遗憾。想起自己和嘉真那曾有过的风风雨雨,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朵笑花,庆幸自己已然走过了啊。 ***独家制作***bbs.*** vi饭店大厅,人人颈上挂着花环,舒适地坐在藤制沙发上,饮用沁凉的果汁;而嘉真与阮彤铃两人则在柜台与服务人员确认住宿事宜。 “怎么会这样?我昨天还特别用e-mail和你们确认过。”阮彤铃懊恼的说道。 “对不起,是交接班的同事疏忽了,因为邻近饭店的vi临时出了点状况,所以将客人移到我们这边。” “对不起也不能解决问题,总得提出个解决方法。”换嘉真略微急躁的说道。 杨杰闻声来到柜台。“怎么了?” “是不是可以请其中一位转到位置更高一点的vi?”柜台服务人员充满歉意地商议着。 嘉真飞快地说明了事情原委;阮彤铃则浏览vi的简介。“这是家庭式vi,费用相差太多。” 瘪台服务人员陪着笑脸,“我们不额外收费,毕竟是我们理亏在先,就请多多包涵。” “差一人是吗?那,我去住好了。”杨杰率先说道。 “不,”阮彤铃却道,“毕竟这是我处理的部分,我去。” “半山腰,一个女孩子太危险,还是我去比较好。”杨杰伸手就要拿起vi的钥匙。 阮彤铃忽然动起气,这男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一把抢过钥匙。 “停!”嘉真做出暂停手势。“别吵!不如你们两个一起住。你们两个主办人,住一起也比较方便。” “也好也好。”柜台服务人员忙打圆场,“家庭式vi就是要多点人主才热闹。” “那我也去好了,刚好一人一间房。”kenny不知何时也来到阮彤铃身侧,顺势就拿走阮彤铃手上的钥匙。 厚,kenny这个坏事鬼!嘉真内心暗暗咒骂着。她一早在集合地点看到kenny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 “小彤房间确认好了吗?可以走了吧?”总经理回头对着柜台喊道。 “好了,都处理好了。”嘉真替阮彤铃回了话。阮彤铃还想说些什么,却让嘉真给挡了下来,“去吧!不是还要跟杨杰讨论一下这几天的行程。”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同事们已经鱼贯前来同嘉真拿钥匙,还忙着叫唤同住的人,于是又是一阵喧闹,一会之后,才听见柜台服务人员指着一旁的小车对阮彤铃说道:“半山腰路有点远,搭车会方便一点。” “走吧!”kenny欲伸手拉阮彤铃却扑了个空,她低身拉过自己的行李,自行走往小车。 kenny只得作势也拎起自己的行李,尾随在后。杨杰却将行李交给驾车的服务人员,确认了vi的方位,转头对着阮彤铃说道:“这有点时问,我想走走,二十分钟后vi碰面,再谈今天的行程?” 阮彤铃点了点头,驾驶见状便将车驶离。杨杰望着车上两人的背影,隐隐觉得这一趟休假也许比工作更教他伤神。 一路上,阮彤铃和kenny两人都不发一语,直到抵达vi一服务人员卸下行李,转身离去之后,阮彤铃才终于开了口。 她挑了张单人藤制椅,盘起腿,叹了口气后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kenny出现在机场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动了怒,只是不好在同事面前失态。她和kenny的过去未必人尽皆知,但耳语却从未停止,然而在他接手拍摄“樱叶广告”,频频现身公司之后,她和他的事却沸沸扬扬了起来,真理也许越辩越明,蜚短流长却是越辩越乱,于是她只能选择静默,不料效果却是奇差。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kenny在她身旁落了坐,严肃且正色地说苴,“小彤,就像那天妳说的,我们多年前的开始已经结束,那么让我们从零开始。这么多年过去,妳我都不再是当年的那两个人,妳就当作认识一个新朋友,讲以不同的眼光和心再看我一回,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阮彤铃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请求,不耐烦的神情渐缓,再望见那双写满诚挚的双眸,她抿起唇,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没法承诺你什么,但我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她怎样也无法狠下心肠拒绝,只是她真的要再度跟这个男人纠葛不休? kenny望着她起身走往起居室的背影,暗暗起誓,无论如何都要再赢得她的心和爱情,这次他要牢牢握住! ***独家制作***bbs.*** 杨杰拎着饭店柜台给的峇里岛当地一日游行程资料,漫步往半山腰的住处走去,沿途尽是花草的香气,闭上眼,他深深地呼吸着。久居城市,有多久没有好好嗅闻大自然的气息?光是这一吞吐,就感觉浑身舒畅,整个人仿佛刷洗过一般,一种清清爽爽的轻盈让他想飞,脚步也跟着轻盈起来。 直到kenny的招呼声响起,他才睁开了双眼,见他颈上挂着台相机,他问道:“要去勘景?” “嗯。来之前已经约了当地导游,时间也差不多,先看看,明天工作人员可以直接到现场开拍,不然会来不及。” “真是辛苦,那么就祝你一切顺利喽!” kenny咧嘴笑,“谢啦!”继而忽然想起什么地接道;“对了,在机场忘记提,mindy要你好好请她大吃一顿,她说今天会发简讯给你。” “是吗?” “哈哈哈,知你者非mindy莫属。” 杨杰纳闷地看着kenny。“她说你最讨厌她暴饮暴食,所以一听到她要大吃,眉头铁定会皱成一团。” 杨杰只得苦笑,“明知故犯。” “对了,我先挑了卧室,希望你不介意。” “喔,没关系,无妨。” “那么先走了。晚上我跟你们一起吃饭?” “好啊!有什么问题。晚点见。” kenny离开后,他找出手机,果然有简讯。 阿杰: 听到大吃一顿,眉头是不是皱成一围啦?明天要请我吃晚饭,单独,也就是约会唷。 约会?杨杰摇头傻笑。这么些年,他不是不明白她对他的情意,只是怎样才能让她真的了解,无论他身边有没有伴侣,他对她都只有兄妹之谊呢? “你到了。”才跨入vi大门,就看见阮彤铃已经换上t恤、短裤,光着脚丫子站在厨房流理台前,亮了亮手上不知名的鲜艳果实。“要不要吃点水果?” “好啊,麻烦妳。” “坐泳池旁如何?顺便讨论一下这几天的行程?” “好啊,我去拿一下资料。”杨杰指着三间卧房,“哪一间是空的?” 阮彤铃指着门口左侧,“kenny是中间那间,我的在右边。抱歉,我们先挑了。” “我们”!杨杰突然在意起这两个字,难道他们两人……他只摆了摆手,“没关系。”便走进自己的卧房。 才刚走出房门口,就见阮彤铃已经坐在泳池旁,正细口大啖身侧一大盘看来鲜艳欲滴的水果,另一侧还有数本峇里岛旅游导览书。 “看起来好好吃唷!” 阮彤铃闻声抬头,就见杨杰已经弯身落了坐,放下手中资料,如她一般也将脚丫子放入泳池里踢起水,一手还不忘拿起水果,一派轻松自得的模样。 “水分足、甜度刚刚好,很棒呢!”她说。 杨杰吮了指头,微笑点头说道:“往后五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他指着她身边的导览书。 她摇摇头,拿起书递给他。“那是嘉真给的,要我拿给你,她想去的都已经贴了立可贴,要你招兵买马。” 杨杰仔细看了一下,还真是不少呢,粉红、女敕绿,浅蓝颜色都用上了。“她以为我们要在这里玩一个月吗?” “度蜜月都没这么久。”阮彤铃也忍不住摇头。“我想他们不如在这里结婚算了。” “哈哈哈,这倒是个好主意,妳该建议嘉真的,搞不好公司还会补助呢。” “不不不,”她吓得直摇手,“我可不想最后还得帮她筹画婚礼。” “也不错啊,就当作暖身喽!这样妳当新娘子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糟了!杨杰讲完才发现气氛瞬间一僵,只见阮彤铃垂低了头,不发一语。他懊恼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也听说了?”须臾,阮彤铃才终于出了声。 “抱歉。” “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早该过去的。”阮彤铃抬起垂低的头,微笑说着,还顺势转移话题,“对了,你写信给joe了吗?” “joe?”他没预期她会有此一问,忽然间有点怔然。“喔,没,我没写。” “为什么?”她拿起一块黄澄的果肉,酸酸甜甜的滋味,吮吸之间尽是香气。 “我没想过要写信。”见她吃得一脸陶醉,他也跟进,张嘴大啖。 “为什么?” “什么?”还真是爽口呢!他吃得十分专注、尽兴。 见他心不在焉,她伸手拍了他的肩膊,“我说,你怎么不写信?” 杨杰朗笑起来。“哈哈哈,又来了,妳真的很爱问为什么耶!” “那你还卖什么关子!” 见她佯装生气地睨眼,娇俏的模样,教他心上一动,不由自主伸出手,抹去她唇边沾染到的细碎果肉。“沾上了。” 那饶富温柔的语气和动作像有了魔力,不着痕迹地抽空了阮彤铃周遭的空气,瞬间呈直真空状态,只余她脑际嗡嗡嗡的响声。 四目相视的两人,呼息相闻……杨杰一声轻叹,微低了头,吻去阮彤铃朱唇上残余的酸甜汁液…… 咿哑一声,木门大敞的声响传来,再加上气喘吁吁地低喊,“厚,这也太半山腰了吧,爬得我累死了!” 两人一惊,忽地慌了手脚,阮彤铃一个不慎滑落泳池,杨杰伸手想拉住,一个重心不稳,也跟着摔落,瞬间泳池水花四溅。 罢跨入门正准备继续大肆抱怨一番的嘉真,抬眼未见人影,就先听见落水响声,还来不及出声,就看见两颗头颅从清澈水中冒了出来。 “你们两个在干嘛啊?” 只见被水呛到喉鼻的阮彤铃整张脸胀得通红,杨杰环住她的肩颈,帮助她站稳双脚,拨开她散至脸庞的发丝,紧张地问,“妳还好吗?” 只见她重重地点着头,杨杰带着她划回池畔。嘉真也发觉异样,一个箭步赶至,急问,“摔下了?还好吗?” 恢复正常呼息的阮彤铃攀着池畔,双颊红潮未褪。“妳干嘛喊那么大声啊!” 嘉真一脸无辜,忙伸手拉阮彤铃出泳池。“我哪知道妳这么胆小,这样就被吓到了。” 本也准备起身的杨杰一抬眼,望见阮彤铃伸手准备拉他一把,他忽然背转过身,喊道:“我回房间换衣服,免得着凉。”从另一边上了岸。 两人纳闷地面面相望,嘉真忽而低喘一声,伸手指着阮彤铃。 她低头,惊得倒抽一口气。天哪!湿透的白色t恤、短裤,让她曲线毕露,她急忙奔回卧房。 嘉真先瞥了眼杨杰房间,再转看阮彤铃急步的身影,瞬间了然。她捣住嘴,压抑想纵声狂笑的冲动,再望见池边的水果和导览书……莫非她打断了什么?当机立断,她转身走向大门。这时怎能再作大电灯泡呢?尽避她真的好想躲起来,看看后续的发展唷。 回房的阮彤铃顺势冲了个澡,热呼呼的水气,烟雾弥漫,一如她脑中紊乱的思绪。那的确是个吻吧?她怔怔地想着。只是,怎会突然蹦出一个吻呢?然而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尽避被动,但也没拒绝,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伸手抚触自己的双唇,然后从镜中看见果身的自己。这会是一个让他想拥抱的身体吗? 天哪,她在想些什么!一定是冲太久的热水,冲昏头了。她拿起浴巾,擦干了身体,这回挑了翠绿t恤、铭黄棉裤,踟蹰许久,想着等会再碰面该说些什么才好。 对了,有嘉真啊,她怎么把这个大嗓门给忘记了!随即开了房门,却飘落一张白纸。 小彤: 我到柜台确认晚餐是否准备妥当,七点钟准时用餐,待会碰到kenny记得告诉他,我们直接餐厅见喽! 照理说,这应该让她松一口气的,可是为何心上涌上的竟然是怅然若失? 第七章 不是旅游旺季,再加上换房的不周全,饭店特别将餐厅阳台规画成“樱叶公司”专区,请来当地乐团现场演出,并以自助bbq的形式,烹调各式海鲜、肉排,以及色泽教人眼花撩乱的新鲜蔬果。浓郁的食物香气,惹得人饥肠辘辘,每个人来回穿梭其中,手上餐盘满满的食物。 总经理与妻子笑得一脸开怀,联袂来到阮彤铃桌前说道:“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这次旅游办得很不错呢!” “是啊,”一旁的的夫人也笑态盈人。“vi非常舒适,让人想就这么住下来,再也不走了。” “可以考虑休个长假,”与阮彤铃对坐的杨杰建议着,“有很多私人vi是可以租借一个半月的。” “嗯,我今天勘景的私人vi就很不错,如果夫人有兴趣,明天可以跟着我们去拍片。”在座的kenny也插入了话题。 只见夫人双眼亮了起来。“可以吗?那我可要厚着脸皮跟去喽。” “欢迎欢迎。我也可以请导游顺便为妳介绍vi的设施,如果真有兴趣,可以直接请导游接洽,很方便呢。” “老公,你说如何?” “可是我明天要去泛舟耶,我特别请杨杰帮忙订了惊险区。” “小彤如果没什么计画,也许可以陪夫人一起去。”kenny说得漫不经心。 小彤却想狠狠踹kenny一脚。这什么鬼主意?她又不是来工作的! “好啊,如果夫人愿意的话。”即使百般不愿,也不能说不。 “这样好了,”杨杰打了圆场,“我去问问能不能挪开泛舟活动,这样总经理就可以陪夫人去看vi,夫人也能陪总经理去泛舟,如何?” “真的?”夫人开心嚷道,“那就这么说定喽!” “好,那么我们九点饭宙门口见。”kenny接道。 待两人走远,阮彤铃冷着声音转头对杨杰说道:“抱歉,失聪一下。” 随即伸手拉起kenny,“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阳台角落,一见阮彤铃杏眼圆睁,娟秀的面容一脸愠色,kenny马上开口招认,“别生气,我承认自己有私心。刚刚副导打电话来,说他后天才能到,妳知道我没人帮忙盯片,根本很难专心,所以想请妳帮忙,刚好总经理夫人又想来,所以就顺水推舟了。别生气好吗?我真的需要妳的帮忙。” kenny卑躬屈膝的姿态,一时之间让阮彤铃不知该如何反应,向来倨傲的他,竟然对她低头,这太让她失措。 kenny拍片需要有人盯拍的确是不争的事实,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事情,那曾经是她最爱的工作,身为一个女友最大的骄傲;只是曾几何时,变成最大的痛楚。然而也不能否认,若非这些经验的累积,她的企画提案断然不会如此具有画面感,让她在比稿提案时掌握较多的胜算。 只是,她一点也不想再遁入昔日两人相处的窠臼,她不想,一点也不想。 见她半天不吭一声,kenny也跟着焦躁不安。他一早已经决定,终其一生,对于小彤,他都不想再放手,当年是他痴傻、贪爱自由,不想受困婚姻;如今蓦然回首,他知道唯有小彤才是那个适合伴他一生的女子,是自己眼瞎心盲,才会伤透她的心,只要她愿意敞开心房,再度接纳他,只要她愿意……神啊,求求祢,让她愿意! 终于,她开了口,“james呢?他明天也不能到吗?” 懊死,他忘记小彤认识james——这几次拍“樱叶广告”在一旁学盯片的助导。 “呃,妳也知道james还不是太熟,我有点不放心,妳只要帮我盯他一会儿,觉得没问题,妳随时都可以离开,我保证。” 他还举起手,放在胸腔心脏位置上,“相信我!”又再次说了一次。 阮彤铃瞬间涌上千头万绪。多少次这样的手势伴随一声又一声的“我爱妳”,只是他终究还是离开了她,而且还在婚礼当天。 “拜托啦!”见阮彤铃还是没有回应,他扮委屈又说了一声。 终于她点了头,“九点?” 他终于咧嘴笑了,“八点二十。我们一块吃早饭,可以请服务人员到vi现煮。妳想吃些什么?” “八点二十?你真是爱开玩笑!罢刚吃了那么多烤肉,我想明天午餐都未必能吃得下。”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去海边走走,消化一下。妳先在这等我,我去带瓶酒。” 阮彤铃怔怔地看着kenny离去的背影。如此殷勤,这真是疋kenny?她想起他在vi所说的话,要她把他当成陌生人,重新再好好认识彼此。 陌生人,此刻的他的确陌生得教她讶然,只是她无法不想起那个她熟悉kenny,并且不住地比较起两者之间的差异,再度陷入其中的猜疑纠葛、那些爱与不爱的问题,她不想面对这些,太痛。 兴致高昂地回到阳台的kenny,却不见伊人,他垂低了双臂,叹了口气。是他太急切了?放下两只高脚杯,他就着瓶口,喝了起来。 晚风徐徐,风干了他的泪。当年,他究竟着了什么魔? ***独家制作***bbs.*** 晚餐在乐团轻松的演出下,以一曲慢歌画下终点。期间杨杰趁着空档,借用乐团麦克风,宣布数个行程活动,请同事挑选有兴趣的,自行跟饭店柜台登记。未来几天,都是自由活动,不过如果可以,希望大家可以一起吃晚饭,饭店会特别为“樱叶”准备当地特色名菜,所以如果不能出席的,也请先与柜台说明,最后他还不忘祝大家玩得愉快。 直到餐会结束,服务人员将阳台恢复原状,他都没再见到阮彤铃回帝。 这样也好。他安慰自己,因为他还没准备好与她单独相对,那池畔的吻,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和kenny会不会旧情复燃?就在他上台说明安排的自由行活动时,他瞥见kenny走向置酒的餐桌,拎了瓶香槟和两只杯子,此刻两人也许正絮絮低语着……思及此,胸腔胀满了难以言说的窒闷,一整个晚上,他断续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服务人员将整瓶酒都给了他,他才惊觉自己喝过量了。环顾四周,竟然空无一人,他兀自呆坐餐桌前——等待……他在等待什么?阮彤铃回来用餐?这不是太矛盾了吗? 他傻笑了起来,站起身,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只是,他该往哪去?vi铁定是空无一人的。仰头,满天繁星闪烁,这么美的夜,适合恋人相拥漫步,思及此,脑海悠然浮现小彤身影…… 略显迷醉的思绪忽然清明,莫非…… 是了,他凄楚笑叹,否则怎会如此情不自禁偷了一个又一个吻?那些莫名的窒闷、痛楚,心疼若不是爱,怎会如此恼人? 他漫步走回vi途中,像倒带一般,将进“樱叶”以来和阮彤铃间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细细回忆。她的纤细、俏皮、怒气、智慧……甚至倔强,都散发一种难掩的风华,教他时刻挂怀,每一个转身、回眸、言语,都能引起他的注目。 他为何迟迟没能察觉自己的心事?是因为封闭了太久,因而变得笨拙,感受不到爱苗的滋生,甚至连辨识的能力也丧失? 那么,她是否也有同样感受?他笨拙的心该如何变得聪颖,能清楚她的心,甚至有足够的能耐可以剖析她对kenny的感情? 而这一切是否还来得及?终于,他知道要跟joe说些什么了。他借用饭店的电脑,透过web介面,回到公司信箱,查看joe的e-mail,然后敲下按键—— dearjoe, 当心变得鲁钝之后,该如何恢复敏锐之姿? 今夜峇里岛星光灿烂,辉映我荒芜的心海,照见爱。 只是也许迟了,怕只怕要陷落无垠黑海…… ——樱叶广告的朋友 随后他漫无目的在饭店偌大的领域胡乱晃着,走着走着,他听见了水声。 环顾四周,满是高大林木,丛丛复丛丛,不可能是海吧?如是,该是潮浪声,即便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造访深夜的海,却依然记得海潮的喧华。 他循声在林荫之间穿梭,终于瞥见一个宛若葫芦状的泳池。灯光下,只见一曼妙身形仰泳着,极其缓慢的速度,若不是手臂的滑动发出哗哗水声,他真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忽然听见有人唤他,一回头,是刚到饭店时,那位为他们处理vi换房的柜台服务人员,他将浴巾交给他。 “不要让阮小姐一个人夜泳,很危险。”说罢,弯身一鞠躬便离去。 他双眉紧蹙,“阮小姐?” 那人是小彤……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kenny呢?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雀跃之情涌上心头。他悄声走近池边,朝着那仍旧在池中浮游的身影低喊,“小彤!” 不意,她显然吓了一跳,身子一倾,整个人没入水中。杨杰一惊,二话不说,随即跳入池中,沉入池底,搜寻她的身影,很快地便将她拉出水面,急切地问道:“妳还好吗?” 她挣扎着呼吸,好半晌,才终于能够开口,“你怎会在这里?” 他带她漂往泳池浅水区,让她靠着池岸边缘站立。灯光下,她濡湿的脸庞漾着迷离的光,有一种孩子气的性感。他伸手触模她柳叶般的眉,哑着声音道:“这已经是我们今天第二次落水了。” 这回答也太鸡同鸭讲了。阮彤铃纳闷之际,他的唇已经凑近,顺着她的眉心轻啄,一路往下,鼻粱、鼻端,再滑向唇角…… 阮彤铃浑身一震。这……这是在吻她吗?感觉他的手指滑过面颊,温柔地托起她的下颚,然后他的唇覆上她的。她惊得低喘,却让他趁隙吻得更加深入,她伸手意图将他推离,却发现双手仿佛有自由意志,竟然移身到他宽厚的肩膀,环上他的颈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贴着她的身体移动,唇上的吻也越发激切却又不失温柔,诱得她随之起舞,感觉一股热源蔓延开来。晕眩袭来,她双手顺势滑落到他腰际,仿佛即将溺水之人,将他拥得更紧更紧。 那吻反复缠绵,吻得她几乎来下及呼息,却听见他闷哼的申吟,不住低喃着她的名,厚实的大手抚触她的喉咙,而后垂低头,以吻代之;微微拉开两人距离,而后来到胸口,顺着她泳衣的弧线往上来到肩头,倏忽之间,泳衣肩带已相继滑落,她屏息,感觉那吻再度游走,重返胸口,他双手轻轻一扯,泳衣已然翻落腰际。 “好美!”仿佛呓语一般。 阮彤铃跟随着他迷蒙的目光,低头—— 浸在池水中的双峰,在粼粼波光之下,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晶莹,然后他沉入水中,搂着她的腰,吻住峰心,顿时教她浑身颤抖不已,脑门一阵轰然,燥热的感觉热烈灼烧,思绪似月兑缰野马,只知道自己需要被填满。 因此她顺着感官反应,将他自水中拉出,捧住他的脸,凑上自己的唇,结实而凶猛地吻他。而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往下滑,摩弄她腿部内侧肌肤,她因愉悦而微拱起身,他的手也顺势探得更近,直捣核心,令她倒抽口气,感觉阵阵悸动,茫然地,只能让身体跟随着他的触碰律动,直到听见呢喃般的申吟——是他还是自己? 混沌之际,她的腿不知何时已经环住他的腰,他的一双大手也转移阵地,按着她的臀压向他,感觉他的移动、急促的呼吸——蓦地,他已寻到她的深处,探入…… 她闭上双眼,攀住他的肩,身体跟着他的律动起舞,天旋地转,一次又一次……直到高涨火焰渐熄,她倚着他的胸膛,听见彼此急速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好半天,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直到调整好彼此的呼息。 “小彤……” 她抬起头,纤细的手指抵住他欲张的唇,“什么也不要说。” 于是他吻她的手指,温暖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她微笑地再次凑上自己的唇,吻得极轻极柔。她压抑着脑中回荡的理智思绪,此刻,她只想好好品尝这一切…… ***独家制作***bbs.*** 听见卧房门外的锅盘响声,kenny匆忙起身盥洗。昨晚他特别同柜台预约了今日的早餐——现打的蔬果汁、冰咖啡、烤得焦脆的厚片吐司——都是小彤的最爱。另外还特别准备了野餐盒,里面除了有三明治之外,还有沙拉、浓汤,和昨晚那瓶酒。 他想缓下脚步,给小彤一点时间,让她了解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打开卧房门,他走往小彤的寝室,却见到门上贴了张字条…… ***独家制作***bbs.*** 晨光中,杨杰从酣眠的状态中悠悠转醒,却感觉双手扑了个空,睁开双眼,雪白的床铺上只有他一人,若非枕头上的凹痕,他真要怀疑昨夜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旖旎梦境。 昨夜小彤不发一语,也不许他出声,两人从池中走出,披着浴巾,她搂着他的腰,依偎着他走回vi。而后拉起他的手,走向他的卧房,带着他走往浴室,在氤氲的雾气中,再次邀他缠继、缠绵,两人时而激切、时而温柔,一次又一次,交缠的身躯,如此契合,自成一体,从浴室到床铺,喘息与低吟声此起彼落……直到酣然为止。 小彤蜷缩在他怀里,依旧不许他开口,温暖的呼息在他胸腔流动,哑着嗓音,她呢喃地说道:“什么都别说,求你!” 那话语如此轻柔,牵扯着他的心,他挪动双手,将她搂得更近,吻上她的额。“嗯,睡吧!”一切就等明天再说吧!他想。 他倾身嗅闻枕上的余香,小彤独有的诱人气息,教他感觉安适与恬然。蓦然想起她今天得和kenny到片场,昨天是说几点?九点? 他紧张地找寻自己的手表。呼!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八点半而已。他飞快从床上爬起,迅速盥洗,才走出浴室,就听见敲门声,内心一阵欣宣口。小彤? 围着浴巾,他打开门,“小彤……”站在门口的却是kenny。 “小彤?”kenny隐约感受到什么,又瞥见他身后凌乱的床铺。 杨杰还来不及反应,kenny已经挥拳相向,力道之猛,教他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跌,直倒在地。他挣扎着准备起身,迎面却扑飞而至一张信笺。 “听着,”kenny说得咬牙切齿。“如果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小彤,那也太天真了,我赢过一次,这次也不可能会输!” 杨杰看着那张纸,怔然。 kenny, 我有事先回台北,mv的事情没这么困难,你总不能老要别人帮你盯片,自己试试,凡事总有第一次。 至于总经理夫人参观一事,可以找杨杰或是嘉真代劳,夫人不会有异议。 那么祝拍片顺利! 小彤 她就这么走了!为什么?杨杰不明白。她怎能不吭一声就这样转身离开? 昨夜那一次次的深情绪蜷,难道不具意义,只是她一时贪欢的放纵,因此她才不许他言语? “阿杰!”那女性化的低唤,教他自怔忡中回神,他抬头看向她。 “天啊!你流血了!” 他伸手往鼻嘴一抹,就见到殷红血渍,鼻端这时才嗅闻到腥味。 一身雪白洋装的mindy来到他身侧,将他拉起安置在床上,随后匆忙奔入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为他拭去血痕。 “你和kenny打架?”她在来的路上和他擦身而过,他却对她视而不见,脸上青筋尽现,疾步如飞,当时她心上便浮现一股不祥之感。 “妳把头发剪短了!”他拿下她手中的热毛巾。 她点了点头,心中却涌现无比酸楚。为拍小彤cf而剪短的头发,他早就见过,却始终没有提及她的改变,一直以为他只是忘了提,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他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 “和小彤有关?”这次她还是输了,而她难道要一如既往继续退让? 她的心好痛,再见他笑得一脸凄苦,她忘情地伸手抬起他的脸,继而俯低身,凑上唇,吻去刚刚仍沾满血迹的伤痕,仿佛彩蝶探蜜一般轻啄。 杨杰浑身僵住,震惊之感教他一时之间茫然失措,不知如何动作。mindy却循序渐进,挪动身子,弯身坐入他的怀中,一手环住他的颈项,一手拉住他的手,贴近她胸前的浑圆。他惊讶低呼,她却乘机探入他的唇,加深了吻…… 忽然一声拔尖的惊叫,瞬间让杨杰恢复了神智,他忙推开mindy,“妳……” mindy随即站起身。“你什么都不要说。”娟秀的脸庞滑落两行清泪,一个回身,跑出了他的视线之外。 他怅然苦笑着,竟然连续两个女人都不许他开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再抬头,却见一女子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杨杰,你先穿好衣服,我在前厅等你,我有话要问你。” 是嘉真的声音,那么刚刚那声尖叫……头一低,他才发现原本腰上的浴巾已经松了开来,仅差一点点他就是全身赤果。他惊得忙拉紧了浴巾,出声说好,随即快手快脚穿戴整齐。一踏出卧房,就见嘉真忧心忡忡地坐在小小厅堂沙发上。 待他一坐下,就听见她焦急地追问,“小彤为什么突然间要赶回台北?她给了我一张字条,说有急事,然后要我带总经理夫人去参观kenny拍片,细节请我再问你。她给你的字条有说得更详细吗?” 他抿唇,“她没有留字条给我,不过有写给kenny。”他递给她。 嘉真飞快地浏览,蹙起双眉,“这不像小彤会做的事,怎么说她也是主办人之一,无论如何不可能就这样丢下一切,自己离开。” 杨杰取回字条。“那么,可以麻烦妳陪总经理夫人去参观拍片吗?我得留在饭店确认大家都安排好了当日的活动。” “你就这样让小彤离开?”嘉真完全没把杨杰的话听入耳,净顾着讲她自己的,“也不打算问个明白?她一个人就这样走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拦 “妳打过电话了,对不对?是语音吧?”他问,见嘉真点了头,又接道,“那么她真的不想被找到,所以就由她去,她可以照顾自己的,没问题。” “但是……”她仍微感不安。 杨杰说得没错,小彤的确可以照顾自己,只是她不懂,究竟发生什么事隋,可以让向来自制力甚强的小彤这般月兑轨演出,贸贸然地撇下所有人,自行离开,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蓦然想起刚刚撞见mindy和杨杰衣衫不整的那一幕……是因为这个缘故? 可是这和小彤有什么关系?照时间点推演,小彤不可能撞见的。不过,如果真撞见了,小彤会有怎样的反应?哎唷,真是教人好奇死了啦! “可以吗?”杨杰见她若有所思,只得继续问道,“妳和光东有其它计画?如果是这样,那我再找其他人帮忙。” “不,我只是觉得你去可能比较合适,毕竟mindy也在,她是为了你才来的吧。” “这……”杨杰胀红了一张脸。这教他从何说起?他连事情是怎么开始的都还没弄清楚。 见杨杰满脸羞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嘉真的好奇心更大了,鼓起勇气,她决定打蛇随棍上,开门见山地把事情问个清楚。 “杨杰,坦白告诉我,你和mindy是男女朋友吗?” “为什么妳会这么想?喔……”他懊恼地想起刚刚那一幕。“不,不是,妳误会了。” “那么刚刚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不是恋人,那么你一定做了什么让mindy误会你们是恋人的事。” “不,”嘉真这一问,才让他醒觉,语重心长地道,“也许就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才让她以为我们可以是恋人。”就因为从来没把话说清楚,以为她会明白,结果…… “那么你和小彤呢?” “我跟小彤?”不会吧?他想着,难道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你对小彤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吧?” 他叹了口气,“有这么明显?” 这是说,有感觉喽!嘉真简直想跳起来欢呼。她就知道,金童玉女是一定要在一起的啦!真想狂笑三声,不过得先忍着,她需要更明确的字眼确认才行。 她故意斜睨了他一眼,蛮横地说道:“一点也不明显!你有跟小彤谈过?” 谈过?她根本不让他开口。为什么嘉真会这么问? “那么妳跟小彤谈过我?” “谈过?厚,我可是大力推荐你耶!”嘉真再度睨了他一眼。 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杨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笑问,“妳大力推荐我?为什么?” “你该不会是要我赞美你吧?” 一副你别想得逞的模样,惹得杨杰开怀大笑了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刚走入vi大门的光东问道。 “你来得正好!”嘉真飞快地简略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所以……”光东是听懂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题是,结论是什么? “什么所以不所以的!”嘉真完全失去了耐心,继而转头对杨杰说道:“就是他和小彤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 “我们没有机会谈,她不让我说。” “什么意思?”嘉真十分困惑。 这……教他如何启齿?瞬间,昨夜情景仿佛历历在目,教他再度胀红了面孔。 “简单的说,我还没有跟她提过我的感觉,而我也不知道她对我的感觉是什么。”这的确是事实。 “那么,你的感觉是什么?”嘉真果然发挥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你喜欢她,还是已经爱得不可自拔?” “嘉真,妳别胡乱发问!”光东忙出声制止妻子的鲁莽。哪有人问得这么直截了当!“杨杰,你别理她,她想撮合你和小彤想疯了。” 爱得不可自拔?他是吗?那么她呢?“小彤和kenny之间已经结束了吗?”他忧心地问道。 “结束了。”嘉真马上回答。 “妳怎么知道?”光东直觉认为是妻子胡诌的。“妳该不会自己瞎说的吧?这可不能乱说耶!” “谁乱说啊?”她瞪了光东一眼。“是小彤亲口告诉我的。”于是,她便将小彤告诉她的一切,化繁为简地说明一番。 “所以,目前是kenny一厢情愿喽。”光东下了结论,“可是小彤没提到她和杨杰想要发展成现在进行式啊?” “厚,两个人都不动,发展个什么头啊!”嘉真没好气地说。再这样继续吼下去,她铁定会成了破锣嗓子。 “杨杰,你想动吧?”嘉真有点不安,放低了声音,正色地问道。 见杨杰摇着头,嘉真一脸惊惶,忽地又拔高了声音大嚷,“你不想?可是你和mindy之间不是没什么吗?你刚刚不是告诉我了吗?” “老婆,这世界上不是只有小彤和mindy这两个女人好吗?”光东闻言忍不住说道。 “你是说,他还有别的女人?”嘉真已经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忽然问脑海浮现joe的名字,她记得杨杰要小彤帮忙引见。 杨杰见状,再度笑了开来,“没有,没有其他女人。”直到话说出口,他才顿悟,是,他想要的人只有小彤! “那么,joe呢?”她问得小心翼翼。“你不是托小彤帮你引见?” “这和joe有什么关系?”光东也被搞迷糊了。 “当然有关系!爱情里容不下一粒砂,如果杨杰真的有心开始行动,最好不要再跟joe有任何瓜葛。” “这也太离谱了,小彤不是这么小心眼的女人。”光东说得斩钉截铁。 “不是小心眼,”嘉真叹了口气后说道,“而是不安全感。” “不安全感?”两个大男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晨光中,嘉真淡淡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小彤的不安全感源自于kenny当年逃婚所带来的伤害,因此不再轻易相信爱情,所以如果能够尽量减少误解发生的机会,会比较好。 “所以,你今天还是去拍片现场,”嘉真建议道,“乘机跟mindy好好把事情谈清楚,这样对她也比较公平,否则刚刚的事情也许会再发生也不一定。” “刚刚什么事情?”追问的人是光东。 杨杰重重地点点头,“我会处理的。” 只是,他还是想写信给joe,尤其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他更想写,想知道她对这样的情感有什么想法。 dearjoe, 如何辨识情感的存在?是否真的需要言语加以确认? 肌肤相亲能否成为一种揭示?两情相悦的明证? ——樱叶广告的朋友 小彤: 为何不许我开口?为何不说一句就这样悄然离去? 如果我感觉恐惧,那么妳是否也是? 爱情应该让人雀跃欣喜,为何妳心中翻涌着不安? 我的惧怕是因为妳无声的离去,那么妳害怕的是什么? ——杨杰 第八章 拍片现场,kenny专注的神情隐隐蕴含着冷然的情绪;一种风雨前的宁静,让工作人员个个屏气凝神,深怕一个不小心,引起狂风暴雨,届时尸骨无存,那可真是无语问苍天。原本想趁拍片之际,顺便享受一下峇里岛度假的风情,看来,一切都成了奢望。 罢刚抵达现场的总经理伉俪似乎也察觉出异样的感觉,识趣的拉着杨杰离开,请同行的导游带着浏览这区别墅型vi的风貌。呼应四周地理环境的设计,仿佛浑然天成一般,教总经理夫人不住惊叹,当下便想订下了租借的时间,也不管老公是否可以抽得出空来,还嚷着说自己一个人住包快活! 参观之旅,就在嬉闹声中画下句点。杨杰请导游带总经理和夫人一起回投宿的饭店,好继续下一个自由行活动;自己则转身走回拍片现场,想同mindy一起吃午饭,不意却不见任何人影。这么快就结束了?他暗忖。 左顾右盼之际,前来整理环境的服务人员告诉他,剧组已经移师海边。他凭着记忆,走往拍片地点,只见mindy一身薄纱,站立于海中,任由海浪一次又一次扑打,小小的身子,几乎就要淹没在浪潮之中…… 杨杰一慌,随即拔腿飞奔,完全忘却mindy正在拍摄mv。而在一旁盯片的james见状,低声嚷道;“天哪!他在干嘛?快,小胖快拦住他!” “不,不要。”kenny透过镜头,发现这幕擦枪走火的演出也许会增加整支mv的戏剧性,总之,先拍下再说。 “妳在干嘛?海浪这么大,会被卷走的!”他几乎是对着她的耳朵大吼。 然而mindy却一脸木然,浑身抖颤个下停,望着他的眸眼,有一种黯然的忧伤,隐约闪着晶光,是海水还是泪? “妳在发抖!”随即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妳全身都湿透了。” 此时,才听见她在耳边颤声低语,“阿杰,你在干嘛?你忘了我正在拍mv?” “啊!”天哪!他完全忘记这件事情。正想挪身离开,却让mindy制止。 “不要动,kenny没有喊卡之前不要动。” 杨杰只得继续紧拥着她,只是感觉自己四肢突然僵化了起来,仿佛成了木头人似的。 好半天,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任由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兜头淋下。杨杰感觉满嘴都是盐水的味道,心想,到底还要拍多久? 随后发现怀里的身躯渐趋抖得厉害。“很冷对不对?哪有人这样拍mv的!我们走!”才准备转身离去,就听见kenny喊卡的声音,一回头,工作人员已经疾步来到两人身边,分别递给他们一人一条大浴巾。 “辛苦了!咦?”工作人员纳闷地问道,“mindy妳在笑什么?” mindy一张俏脸,从雪白的浴巾探出。“他一听到我说正在拍mv,整个人都僵掉了耶,镜头没看出来吗?” “没有,还挺自然的。导演说真是神来之笔,所以没喊卡。” “算你走运喽!”mindy系起浴巾。“通常kenny可是会大发脾气,搞不好会再给你一拳!” 见她还故意挤眉弄眼,杨杰不自觉地伸手抚鼻,其实仍痛着呢。他笑问;“一起吃午饭?” “可以休息多久?”她转头问工作人员。 “下午两点半再开始拍,拍室内景,在卧室拍。不要迟到唷!”随即朝杨杰摆了摆手,就赶忙离开了。 “要吃什么呢?”她漾起灿烂的笑脸问道。 “我也不知道,先回去换衣服吧,我来问服务人员。”随即将自己的浴巾披在mindy肩上,“小心着凉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眼、抿着唇,专注且正色地深深凝视杨杰的双眼。他震慑于她盯视的目光,涌现一种力度,让四周空气停止了流动,沉寂之感,教他心底漫过一股不安。 “怎么了?”好半天,他终于能够启齿。 “不要这么温柔!”她突然别开脸,再度转身面对海洋。“如果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是恋人,那么不要对我如此温柔。” 杨杰无语。没想过温柔竟成了罪魁祸首! “难道,你从没想过温柔是把双面利刃,只会伤人更深?”只见她转过身,再次与他面面相对,语气一转严厉,“告诉我,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 “mindy……”他仍旧迟疑。这本是他来找她想要厘清的问题,正苦恼该怎么启齿,她却自己率先提起,本该趁势把话说清楚,可j反而更教他迟疑。他究竟该怎么回答,才可以将伤害降至最低? 终于,他开了口,“妳会找到那个人的。” mindy浑身一颤,感觉胸口有些什么裂了开来,好痛!好痛…… 尽避内心早有答案,然而真正由他口中说出,那深刻的痛楚竟如此鲜明,沉重得教她几乎窒息。 “抱歉,我没办法跟你吃午饭。”她疾步往前走。“不要跟上来!” 这一低吼,教杨杰止住了步伐。只见她再度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缓缓说道:“今生,我只想作你的恋人,其余关系,我都不要。一直以来,你的温柔让我心存冀望,然而这么多年的等待,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我不想再见到你的脸,永远永远都不想,不作情人、不作朋友,更别跟我说什么兄妹之情,这太残忍……”她早已因泪流满面而哽咽。 她哑着嗓音继续说道;“我不恨你,爱恨不是敌对,我只是心痛,心痛不能够相爱,而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你……” 话一落,她随即飞奔而去。杨杰颓然坐在沙滩上,脑海不断涌现那凄怆的话语——我是这么这么地爱你…… 他再度写了邮件给joe,这一次,连称谓、署名都省略。 如果是爱,为何感觉伤害? 只因不定两情相悦,就注定要心痛以对? 随后,也给小彤写了封信。 小彤: 有人告诉我,温柔是把双面利刃,只会伤人更深? 那么,我们是否正开始互相伤害? ——杨杰 杨杰没想到一趟度假的峇里岛之旅,他竟然窝在饭店写起e-mail! 尽避自己是所谓的“重度电脑使用者”,然而其实若非因为工作之故,他鲜少使用电脑。可是,身处异乡的他,竟然跟饭店借来笔记型电脑,就为了check自己的e-mail,好消弥心中时时涌现的不安,实在教人匪夷所思。 为了什么?他不住自问。希冀能得到回信?可是,小彤既然决定下告而别,断然不会给他任何回应。而joe呢?她会回信吗?也许会,否则也不会要自己写信给她,只是即便回信,也该仅于节目之中吧。 那么,自己究竟在等待些什么? 难以克制地,他又再度写了信。 dearjoe, 明知等待徒劳无功,为何仍心怀冀盼? 而等待如有所得,却不如预期,那么等待是否还具意义? ——樱叶广告的朋友 小彤: 爱情的盲目不在于识人不清,而是拙于探勘内心真正的感受。 心向来比理智来得聪颖,无畏无惧,直闯爱的殿堂, 直到置身其中,理智顿然清明。 此刻,我一颗心明清如镜,清晰显影理智知晓爱的存在。 而妳,是否亦然? ——杨杰 才刚关上电脑,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他起身,走出卧房,就听见vi大门外嘉真正气喘吁吁地喊着他的名。莫非有同事出了事? “怎么了?”他门一开,急忙问道,“有人出事了吗?” 暗自懊恼着自己净顾着照应自己的心事,完全忽略了自己是这次员工旅游的主办人。 嘉真随着杨杰走入厅堂,坐入沙发中,慢慢调整了呼息之后,才终于出声,“kenny昨晚搭机回台北了,你知道吗?” 难怪昨天晚上迟迟没见他回来vi休息,他还以为是因为拍片拍得太晚,所以直接与剧组的人一起住在别墅vi。想不到这么快就拍好了! “那也好,我可以请饭店帮我换房间,一个人住这里实在太浪费了。” 嘉真闻言忍不住翻起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担心vi的问题?我说的可是kenny回台湾耶!” “所以?”杨杰不懂,kenny回台湾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敝? “所以?”她几乎要气得吹胡子瞪眼了。“你真的可以再迟钝一些。” 杨杰满心的问号。“妳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kenny是追着小彤回台湾的,他的mv根本还没拍完,昨天副导一到,他交接了后续之后,就直奔机场,而你,还问我『所以』!”嘉真几乎是吼着说完这些话。 “是吗?”他想起那日清晨kenny的威胁,他说自己赢过一次,这次没有理由会输。 “你不担心吗?不要马上也跟着回台北吗?”嘉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那可是kenny!” 杨杰身体往后靠向沙发椅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语气淡然的道:“担心也没有用,选择权在小彤。” “可是,你们两个人不是什么也没说吗?”她记得昨天他是这么告诉她的。“你什么也没说,她怎会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嘉真,”他睁开了眼睛,调整了坐姿,正色地说道,“让我问妳个问题,妳和光东之间,说过什么吗?” “什么意思?”厚,都什么时候了,杨杰还有空打哑谜!“我和光东跟你和小彤之间有什么关系?” “妳和光东是怎么开始的呢?难道不是因为感受到爱的存在,所以才成为恋人,愿意订下一生一世的盟约,无须诉诸言语,一切纯然只是心的感受,不是吗?” “这……”他确实没有说错,她和光东之间的确未曾说过些什么,甚至连“爱”?对,他们竟然没对彼此说过“爱”,怎会这样? 然而,尽避如此,她仍知晓光东爱她,自己也是。 “所以,如果小彤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那么kenny即便追她追到天涯海角,也是徒劳无功,不是吗?” “这……”她得承认,他的确言之有理,只是……“但,那是kenny,是小彤曾经愿意相守一生的人,而不是其他不相干的人啊!” “我知道。”杨杰耸耸肩,“只是,我不想贸贸然跟着kenny起舞。依妳对小彤的了解,把她逼急了,事情只会更糟,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小彤的确不喜欢被逼迫。有谁会喜欢呢?嘉真在心中暗忖。 “所以?”她还是必须知道杨杰的打算才行。 “所以,我还是依照既定行程,跟大家一起回台北。更何况,旅游的主办人只剩下我一个,我得负起责任,不是吗?” “旅游这件事情没那么严重,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至于你和小彤……看来也只能这么做了。”她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只是我还是想说,”她又继续补充道,“关于『安全感』,也许关键就在于『安全感』。有什么比言语更能清楚表达?” “也许文字可以。”他说得极轻,几不可闻。 “什么?”嘉真挑眉追问,“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太担心,套用光东之前说过的话,这世界上的男人不是只有我和kenny两个,谁规定小彤一定要在我们之间二选一?” “是,最好小彤谁也不选,”嘉真忽然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好让你们两个痛不欲生,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杨杰只能苦笑,这也不是不可能。想起始终未能收到小彤的回信,她与kenny之间的“曾经”会否借尸还魂,变成“事实”了? ***独家制作***bbs.*** 小彤: 曾听说,两心若是相通,无须言语就能意会。 曾经笃信的真理,此刻却犹疑了起来。 属于妳的那颗心,是否依然深锁在过去的陈迹之中? ——杨杰 小彤: 爱一个人是否一定要终生厮守? 之于我,答案是肯定的。 除非有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横加阻拦。 如果相爱却不能相守,那么何苦相爱? ——杨杰 小彤: 安全惑重要吗?关于爱清。 一句誓言、一只戒指,还定一张证书,就能如实彰显安全感的存在? ——杨杰 小彤: 怎样的距离可以是最近也是最远? 峇里岛与台北,飞行需要五个小时; e-mail只需一个弹指的瞬间,孰近孰远? 那么,我和妳之间,两颗心的距离,是咫尺还是天涯? ——杨杰 阮彤铃反复读着杨杰的e-mail,内心依旧纷纷扰扰。 是恐惧吗?杨杰说他感觉恐惧,因为她无言的离去。那么自己呢?阮彤铃对着镜子自问自答。如果真是恐惧,那么杨杰问得好,自己究竟恐惧些什么? 羞赧于自己失控的贪欢?如果是,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竟然会屈服于的欢愉;如果不是,为何竟能如此恣意,竟夜深情的缱绻? 直到此刻,她都还无法厘清。也许……是了,就是,她被自己失常月兑轨的行径吓得只能不顾一切逃回台北,这才是她恐惧的原因。 只是杨杰为何会写“爱情应该让人雀跃欣喜,为何妳心中翻涌着不安?” 这与爱何干?为何他会提起爱? 忽然听见门铃声,她抬头看一眼时钟。啊!竟然已经十点多。可是,这么晚会是谁? 看一眼对讲机,竟然是kenny! 她纳闷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台北?你的mv拍好了?” “可以让我上去再说吗?” “喔。”她下意识地按下对讲机,打开了公寓大楼大门,也没细想他究竟为什么突然到访。 “mv已经拍好了?”她一打开门便问道。 kenny一踏进门,二话不说便紧紧拥住她。 她一头雾水。“这是做什么?” “我回来见妳。”他在她耳畔低语。 “见我?为什么?” “嫁给我!” “什么?”阮彤铃惊得瞪大了双眼,急忙将他推开。她有没有听错? 他笑得一脸灿烂,执起她手,单膝跪立,深情款款地说:“阮彤铃小姐,妳愿意嫁给程旭东先生,从今而后,不论境遇好坏、家境贫富、生病与否,誓言相亲相爱,直到死亡才能将你们分开。” 阮彤铃忽然问觉得天旋地转,这誓词…… “妳还好吗?”他忙站起身,搀扶着她坐到沙发上。 她怔怔地看着他。自己真的没有听错?他刚刚不但跟她求婚,甚至还说了她来不及听到的证婚词? 又见他伸手探入上衣口袋,拿出了——戒指! 他再度执起她的手,“嫁给我!”顺势,套上她纤细的手指。 “刚刚好呢!”他低头轻吻了她的手指,随即,身子往前一倾,吻住她的唇。极其温柔地,先是轻啄,而后加深了力道,不住诱哄…… 阮彤铃惊魂未定,任由他的双唇放肆游走——唇瓣、耳际、颈项……来回梭巡,厚实的双手也跟进,随着唇的移动温柔抚触,而后渐次往下低探至锁骨,再沿着颈项逐步往上移动…… 当他较咬住她的耳垂,她浑身漫过一阵轻颤,听见他喑哑的嗓音低语,“说好,就像当年一样。” “当年一样”这四个字真是当头棒喝,让阮彤铃迷失的理智再度走回正轨。 她抬起手,使劲一推! kenny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往后倾倒,几几乎就要跌落沙发,还差点撞落茶几上的笔记型电脑。 她取下手上的戒指,硬是塞回他的手中,“拿回去。”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能置信地低吼。他竟然问得出口!“你凭什么求婚?还自以为我一定会答应!” “就凭相爱。j 爱,他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坦然!他怎么敢?在他这般深深伤害过她之后。 “你跟我说爱?”她泪已经盈眶。“相爱?谁和谁?” “谁和谁?当然是妳和我。” “我和你?我和你之间……”她的泪已然溃堤。“怎么可能还会有爱?” “没有吗?”他伸手拭去她的泪。“爱不会凭空消失的。” 她挥开他的手。“是,不会凭空,但可以选择。” 继而止住泪,正色地说道:“我的确爱过你,但已经是过去式。爱的确不会凭空消失,但是有赏味期限,属于你和我之间的,早就过期了。” “真是过期?”他定睛望住她的双眼,低语,“还是仍旧无法谅解当年我在结婚当天抛下妳?” 忽然桌上的笔记型电脑发出“yougotthemail”的声音。 “这当年因为电影『电子情书』而窜红的声音,至今妳都还恋恋不舍,如此恋旧,要我如何相信我们的爱已经过期?” 说时,他带笑的面容盈满爱意,直到瞥见电脑萤幕上的信件内容—— 小彤: 峇里岛的月夜再美,也比不上妳那一方小小阳台的月光。 想念那风,流荡其中的jazz音乐,冰镇玛格丽特的沁凉、醺然, 还有那相互为伴的安适、恬然。 ——杨杰 “是因为他的缘故?”kenny面色凝重,想起在峇里岛vi瞥见杨杰凌乱的床铺。 倏忽之间,他怒火中烧,进而怒目相向,语带嘲讽,“妳就这么饥渴,才刚到vi,就迫不及待飞到他的床上?” 面对他的质问,阮彤铃不觉火气上涌。他以为他是谁?他有什么权利! 她也不甘示弱,“是又如何?不是又怎样?”怒气冲冲地嚷,“可以确定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你的床!” “是吗?”他语带暧昧,“我记得的可不是这样。” 瞬间,那曾有过的情爱交欢、两情相悦的温柔缱绻,历历在目。 “你……”她气得浑身颤抖。 “曾几何时,妳也开始耽溺的欢愉了?”嫉妒之火将他的理智焚毁得一干二净,口不择言的他,字字句句夹棍带枪。“那句『彤式格言』是怎么说的?喔,我想起来了,『无爱而性,只余灵魂的空洞苍白。』” 他一个俯身,双手便攫住她的下颚,“让我看看妳的灵魂可以空洞苍白到什么程度……” 随即蛮横地吻上她的唇,力道十足,迫得她节节败退,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她挥舞着双手拼命挣扎,企图将他推开;他庞大的身躯压迫着她,轻而易举便箝制住她的双手,高举过头,将她全然困住,那吻也越发凶狠,教她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的唇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 直到他发现她的泪,他才终于恢复了理智,惊骇地松开了手,将自己自她身上移开。 阮彤铃举起双手,捣住脸,凄怆地哭了起来。 kenny见状,感觉全身气力随着她的泣声渐次消失,直到魂魄尽失,颓然坐在沙发上,凝视那已然全面占据自己心魂的女子,正哀戚地掩面痛哭。他是怎么了?竟然对她暴力相向!只是他的心是如此疼痛,仿佛遭利刃开膛。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跟杨杰?怎么可以?下,绝对不行! “妳以为他爱妳吗?”他把从背包里翻找出来的光碟片丢在茶几上。“那么,看一下光碟片,妳会知道自己未免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拎起背包,冷声说道;“这样我们也算扯平了!曾经我逃一次,这次是妳选择了放弃,我们互不相欠,自此成为陌路。如妳所愿,我们终于结束了。” 甩上门,他几乎要站不住脚,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永远失去她了! 阮彤铃抽抽噎噎、断断续绩地哭着,直到筋疲力竭、昏昏睡去之前,她仍心痛地想着,为何曾经美好的恋情会以如此难堪的剧情画下终点?曾经相爱的两个人,为何要如此互相伤害?为什么?为什么…… 第九章 阮彤铃在疼痛中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双眼,恍惚地想起昨夜的点滴。她艰难地从沙发上起身,剧烈的酸痛教她低呼连连。 步履蹒跚地走进浴室,褪下衣衫,这才发现浑身满布淤青。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果身站立莲蓬头下,任由热烫的水花兜头淋下。烟雾弥漫中,她的思绪也逐渐清明,直到此刻,依然无法相信kenny竟然会对她使用暴力,他的性情也许谈不上温和,但绝非暴烈,那么,为何会演变成这等情况? 因为她拒绝戴上婚戒?因为杨杰?难道他不明白,那誓词来得太晚,对于这段未竟的情缘,她终于释然,只是碎裂的心,愈痕难抹。是的,就如他自己所说,两人就算扯平了,自此成为陌路,连朋友都不是了……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真的,没想过再见他,更没想过,这一见竟然教她终于走出情感的盲洞,只是也没想到这回摔跌的是kenny! 走出浴室,她穿上浴袍,走向厨房,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边走边喝地来到客厅,再度在沙发上落了坐。打开笔记型电脑,上web收发邮件,看到寄信人却教她大吃一惊,这…… dearjoe, 当心变得鲁钝之后,该如何恢复敏锐之姿? 今夜峇里岛星光灿烂,辉映我荒芜的心海,照见爱。 只定也许迟了,怕只怕要陷落无垠黑海…… ——樱叶广告的朋友 dearjoe, 如何辨识情感的存在?是否真的需要言语加以确认? 肌肤相亲能否成为一种揭示?两情相悦的明证? ——樱叶广告的朋友 如果是爱,为何感觉伤害? 只因不是两情相悦,就注定要心痛以对? dearjoe, 明知等待徒劳无功,为何仍心怀冀盼? 而等待如有所得,却不如预期,那么等待是否还具意义? ——樱叶广告的朋友 dearjoe, 是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然而我却渴望朝夕相对。相对无语,并非无话可说, 而是一种心灵相通的静谧。 ——樱叶广告的朋友 dearjoe, 爱情是一场竞赛?必须分出输赢? 我以为爱情应该定绝无仅有的存在,只是存在。 ——樱叶广告的朋友 dearjoe, 爱情是否有机会可以重生? 死灰复燃必然曾经烧灼猛烈吧? 对爱,仍想要有飞峨扑火的激情。 ——樱叶广告的朋友 她在节目中是怎么说的……在脑海中反复思索。对了,那天的节目和为婚礼选拌有关,她问他是否曾对所爱的人说谢谢。 因为迟迟没有收到他的信,还以为他早已经忘记这件事情,却没想到……只是为何到了峇里岛却写起了e-mail?因为度假之故,心情不若平日紧绷?还是…… 突然问,她想起两人竟夜的缠绵。是因为她的缘故?或者她该说是因为和阮彤铃之间的情愫而令他写信给joe? 瞥一眼时间,和写给她的时间一样。再阅读一次内容。 ……今夜峇里岛星光灿烂,辉映我荒芜的心海,照见爱…… 爱?他说爱吗?和她有关吗?正反复揣思,却看见电脑旁的光碟片,这是……对了,昨天kenny离去前说了什么她太天真的话,还要她好好看一下光碟片。 因困惑而双眉紧蹙的她,将光碟片放入光碟机中,按了y按键。 这是……阮彤铃倒抽一口气,那是杨杰和mindy! 汹涌的潮浪下住扑打站立在海滩上的两人,mindy一身薄纱早已湿透,紧紧贴覆肌肤,让她玲珑的曲线一览无遗。 随后镜头拉近,两人彼此深情凝视的眸有一种沉静,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隐约中似乎看见泪光闪现在mindy晶亮的眸里,抑或只是自己的错觉? 倏忽之间就见杨杰双手一揽,将mindy紧紧抱拥,许久许久,两人就这样相拥于潮浪扑打不休的海滩上……镜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往后拉塞,越拉越远,直到成一个黑点,终于消失不见。 沅彤铃一颗心随着画面的流动而骚动。这是mv吧?她如此告诉自己,只是mindy的眸却如此真挚,教人无法漠视,若非真情流露,断然不会如此诱人。一如她拍摄杨杰hit电台的广告cf一般,那宛若细针锥刺的疼南,密密麻麻,教她惶惶然不知所措。 嘉真曾提起mindy对杨杰的感情——爱一个人,并不是占为已有,而是希望对方能够得到幸福。那么杨杰对mindy? 又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曾涉及爱,或者可能变成爱,更甚者已经成了佺偶?再细看杨杰的e—mail—— 肌肤相亲能否成为一种揭示?两情相悦的明证? 这疑问问的是他们两人还是他和mindy? 只因不是两情相悦,就注定要心痛以对? 心痛,为的又是谁? 明知等待徒劳无功,为何仍心存冀盼? 说的是mindy?还是他自己?那么他等的人是谁? 爱情是否有机会可以重生? 他想要一段重生的爱情吗?和谁? 再对照他写给她,也是阮彤铃的e-mail—— 我的惧怕是因为妳无声的离去。 必于另一个人悄无声息离去的惧怕心情,她曾深刻体验过,不解与恐慌扑天盖地而来,感觉就像要窒息……这是当年kenny逃婚之际,她的切身感受,只是根基于爱,才能衍生这等庞大的力量,但是杨杰怎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受到惧怕? 是吗?当她想得更加深入,他动了情,而对象是她——阮彤铃? 她再次阅读那些e-mail,企图在探得一些蛛丝马迹,关于爱的证据。 ——温柔是把双面利刃,只会伤人更深?那么,我们是否正开始互相伤害? ——此刻,我一颗心明清如镜,清晰显影理智知晓爱的存在。而妳,是否亦然? ——两心若是相通,无须言语就能意会。 ——一句誓言、一只戒指,还是一张证书,就能如实彰显安全感的存在? ——怎样的距离可以是最近也是最远?我和妳之间,两颗心的距离,是咫尺还是天涯? 阮彤铃再度红了眼眶。在逐字阅读这些邮件时,她不住问着自己,如果这不是爱,那么还会是什么?只是……她再度浏览他写给joe的信,那么这些字句又算什么? 如果他对她是爱,那么为何要对joe诉说心事?又何故与mindy如此深情相拥?真是戏? 阮彤铃只觉得头疼欲裂。怎么会这么乱呢?爱情不该是两个人的事隋,怎会突然之间变成四角,更甚的是自己还同时轧了两角?而且她还是没能厘清自己真正的想法,她对杨杰究竟怀抱什么样的心情? 想起kenny提到的,关于她的“彤式格言”,这也是荒唐事一桩。 她还记得是因为他问起她对一夜的看法,她因此而说出了“无爱而性,只余灵魂的空洞苍白”。kenny在嘻笑之中将这句话命名成“彤式格言”。若非他昨晚提起,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尽避她的确是这么看待爱情与性。 那么可以据此断定自己那晚失控的举止?可以吗?她不知道,一点头绪也没有啊! ***独家制作***bbs.*** 终于结束了!杨杰在抵达桃园国际机场,安排好同事一一搭上返家的巴±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嘉真和光东是最后离开的两位,临别之际,嘉真仍不住叮咛,“你真的不要马上到小彤家里?我刚刚又拨了一次手机,还是语音,家里电话也是,你真的不担心吗?” 杨杰还未能来得及开口,光东倒是先出了声。 “老婆,他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会自己做决定,妳就不要再逼他了。”他伸手将即将迎娶的妻子转向自己,“妳好像都忘了,我们还有一场婚礼要筹备。” “这……”想到这个,嘉真一颗心更混乱了起来。“可是,那是小彤耶,不是别人。” “这样好了,”光东继续说道,“我们请杨杰答应我们,无论他和小彤之间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告诉妳,这样会不会让妳稍微安心一点?” 然后,他转头看向杨杰,“可以吗?”他问。 “如果小彤不反对的话,我没有问题。我没办法代替她承诺。” 嘉真转头看着杨杰,“你会让小彤幸福吧?” 此话一出,两个大男人顿时怔愣,惊诧于嘉真从急躁不安转为略带伤感的语气。 “小彤吃了很多很多苦,”她轻叹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尤其是和kenny那一段,她始终没能走出来,直到这次两人再碰面,才让她释怀,终于了结这段过去。可是,kenny却没有死心,所以,我怕旧事重演。 “毕竟小彤曾经爱得那么深刻,要与kenny许下终生的盟约,那样的情感,岂可能说放就放?如果不是kenny不告而别,两人早就是鸳鸯眷属。 “所以,答应我,你会让小彤幸福。”她向杨杰举起手,“deal?” 杨杰伸手握住,“deal!” “哈哈哈,搞不好我们可以一起结婚耶!”嘉真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继而转头看向光东,“你说是不是?” 扁东只是爱怜地抚模嘉真的头,但笑不语。 杨杰却震慑于这样无言的深情,只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教人看得荡气回肠,如果不是爱得深刻,怎可能散发这样的温柔?而他和小彤之间也会有这样的情感吗? 看着两人搭车离去的背影,杨杰也为自己招了辆计程车。突然之间,他好想好想见小彤一面。 ***独家制作***bbs.*** 已经在返家途中的嘉真和光东,待车子驶离机场,光东忽然幽幽地开口,“我让妳感觉幸福了吗?” “什么?”嘉真被搞糊涂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话来? 他执起嘉真的手,“关于过去,妳的确已经走出来了,对吗?” 看见他盈满忧虑的双眸,嘉真想起了日前和杨杰的对话,关于他和光东之间的情感,从来没有诉诸言语,两人从来没明确地说出“我爱你(妳)”这三个字。 是因为这样,光东才心怀忧虑?而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为什么从来不必曾说出口? 她倾身,凑上唇,深深一吻,然后捧起他了脸,深情凝视,用着无比深情的口吻说道:“我爱你!” 扁东睁大了眼,浑身颤动不已,不能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然而,嘉真却继续深情地说道;“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只有一片空白;如果没有过去,我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没有你的爱,我怎么可能幸福?” “嘉真……”他将她紧拥入怀,在她耳畔低语,“我爱妳!”继而绵绵密密洒下一连串的细吻。 “从见到妳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人是妳,只有妳才是我愿意相守一生的人……”那吻从耳际蔓延到额头、眼睫、小巧的鼻……最后来到嫣红的唇瓣,深深地吻住。 嘉真娟秀的脸庞滑落两行清泪。“抱歉,是我鲁钝。”想起自己初始对他恶劣的态度。 扁东微笑以对,“都已经是过去了,重要的是,妳愿意嫁给我,那就够了。”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结婚!”嘉真突然间不想要再受困于那些恼人的繁文耨节,她不想再等待,就是现在,她要成为他合法的妻,任谁都不能阻碍。 “什么?”光东惊得张大了嘴。 “哈哈哈,有这么吓人吗?”她伸手抚触他坚毅的唇线,“我想正式成为你的妻,现在、马上,一点时间也不想浪费。” 突然间,两人听到一阵清嗓的咳嗽声,这才发现计程车司机的存在,瞬间,两人脸上泛起阵阵绯红。 “那么我们直接到教堂吗?”计程车司机笑得一脸俏皮。“我有认识的神父,可以帮两位证婚呢。我也很乐意当两位的证人唷!” “是吗?”嘉真随即望向光东,“可以吗?” “那么,我们走吧!”光东对着司机先生说道,随即听到一阵欢呼声,来自计程车司机。他右脚一踩,车子飞快地奔驰了起来,后视镜里照见两人依偎的甜蜜身影。 ***独家制作***bbs.*** 阮彤铃摊坐在沙发上,举目四望,屋子再度呈现井然有序的模样,让她充满无比的成就感,连地板都因为新上的蜡油而显得闪闪动人呢!呵呵呵,又不是洗发精广告。 她低头啜饮新烹的花草茶,清新的香气,闻着闻着身心也跟着舒畅了坦来。尤其刚经过劳动的筋骨,也因为入喉的温热茶液灌注而渐趋温润。 每回当思绪走进了死胡同,她总会不自觉地开始打理起家务,这类可以不需要耗费大量脑神经的工作,有助于她沉淀思绪,因而可以看清问题的症结。 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为自己终于能勇敢分析那肇始于游泳池畔的激情,以及随后竟夜的缠绵。 她在乎杨杰,她终于愿意承认。“彤式格言”的确适用于这段惊险的奇遇。当她细细回想个中点滴,再度感受到当时那种餍足的幸福,尤其可以酣眠在杨杰怀里,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安然,她的确为爱而性,只是因为不察而忽略了爱的存在。也许嘉真说得对,她也许早就钟情于他,否则不会老是动不动就与他大动干戈。老是刻意避开他,是因为不想再陷入情感的漩涡,当时她仍耽溺在kenny的旧情之中,恓恓惶惶…… 一直也欣赏杨杰的企画作品,有机会共事合作,应该可以激荡出教人惊艳的火花,可是两人却老是剑拔弩张,想起两人每回争执,阮彤铃忍不住笑出声来。 直到hit电台的合作,两人才有机会单独好好相处,是这样开始酝酿的吧!两人之间的情愫,或者只是自己对他? 然后是那支撩动她心扉的hit广告cf,让她的心终于恢复了跳动,能够再度感觉爱,知道温柔是什么。而她依然不自觉,一颗心其实已经渐渐沦陷。而后mindy和kenny的酵化,混乱了所有的一切,于是,她终于失了控……这是真相,关于她自己,关于这份新生的情感。 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终于解开了这团混乱,虽然她仍旧不知道杨杰怎么想。对她而言,没有四角,只有他和她。爱情永远只能是两个人的事隋,她要如此绝对的爱情,如果他不要,她也不会恋栈,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她会找杨杰谈,尽快,也许就等他从峇里岛回来。 心情一松,肚子也咕噜噜鸣叫了起来。忙了一天,她决定好好慰劳自己,去吃顿好吃的。该吃什么好呢?她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在脑海浮现住家附近有什么可以选择,可惜完全没有主意。 先出门再说吧!她拿起钥匙,穿上休闲鞋,旋转门把,推开门,一抬眼,竟看到—— “杨杰!”她杏眼圆睁,惊呼出声,见他正举起手准备按电铃。 “嗨!”他笑得有些腼腆,“要出门吗?” “嗯,”她忽然间绯红了面颊,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况。“出去吃饭。” “是吗?”他笑得一脸灿然,举起另一只手,“一起吃?” 此时,她才嗅闻到食物的馨香,还来不及出声回应,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再次低鸣了起来。 她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想说不也不行啦!”故意说得一派潇洒,然而抖动的手却泄了密。 “进来吧!”她转身走回屋里,将钥匙放回原位,待瞥见落地镜前的自己,突然懊恼起自己穿得太邋遢。 才一回身,杨杰已经先她一步走向厨房。“我就不客气,自己动手喽!” “喔,好。”她随口应着,偷瞄一眼他正专注地处理带来的食物,于是赶忙对着落地镜稍稍整理起仪容,忽然之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天哪!自己是在干嘛?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对着镜子做了一个深呼吸,“easy!easy!”她无声地鼓励自己。其实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单相思,只要嬉闹带过就好,毕竟这情感只是刚萌芽;好吧,或者属于她的其实已经茁壮,希望可以结果,但也不能勉强,不是吗?她值得好好被爱。她这么告诉自己。 “我们在阳台吃饭好吗?” “啊?”她终于探出身子,朝厨房望去。 “我说,我们在阳台吃饭好吗?” “喔,好啊!”她朝厨房走去。“哇,看起来好好吃唷!需要帮忙吗?” “需要。”他递给她餐具,“先帮我摆好,然后在阳台等我。” “嗯。”她挑起柳眉,微弯了头,困惑地问,“这样就好?” “嗯。可是……”他语气忽而一转温柔,“千万别睡着唷!” “睡着?”指着流理台上香气扑鼻的义大利面,“放弃这些?你真是爱说笑,怎么可能!” 畅杰咧嘴笑得开怀,开心她喜欢自己带来的食物。 阮彤铃径自走往阳台,摆好了餐具,耳畔就听见了sada沙哑的嗓音。那是歌手的精选集,前一段时间她经常听的音乐。 然后听见杨杰的脚步声。“玛格丽特,可以吗?”他从屋内探身入阳台,递给她一大壶,还有两只杯子。 “好啊!我喜欢。”她伸手接过,随即倒出两杯,坐了下来,开始细口啜饮。“好舒服唷!”她低语。味道调得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带点微酸的滋味。 忽而扬起一阵风,传来隔邻种植的茉莉花香气,阮彤铃闭上了眼睛,感受晚风中的气息,忽然问,杨杰的信跳进脑海—— 峇里岛的月夜再美,也比不上妳那一方小小阳台的月光。 想念那风,流荡其中的jazz音乐,冰镇玛格丽特的沁凉、醺然, 还有那相互为伴的安适、恬然。 啊!这……她睁开眼,恰见杨杰端着餐盘,装盛着丰富的菜色。 “吃饭喽!”他轻快地低喊。 阮彤铃只得轻哼了声,随即帮忙将食物排列妥当,饥肠辘辘的肠胃,完全经不起诱惑。 “那么,我就不客气喽!”话一说完,她随即动手大啖。面条q女敕爽口,海鲜也十分甜美,蕃茄酱汁更是酸甜适宜,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义大利面了。 见她吃得如此欢畅,杨杰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啊! 于是,他淡淡地说起峇里岛同事们的趣事,阮彤聆听着听着,也跟着补充出糗同事过往曾有过的其它逗趣事情,两人一搭一唱,欢乐、温馨的气氛一扫之前两人乍见的生涩、羞赧。 等到用完所有的食物,也喝掉了不少玛格丽特,已经微醺的两人,身心也更加松弛了。 “好美的月光!”杨杰悠悠地说道,“比峇里岛的更美。” “嗯,很美。”阮彤铃望着那一轮明月。该开口吗?她暗忖。总是得开口的不是吗? “我收到你的信喽!”她终于鼓足勇气,对着明月说道。 “嗯。”杨杰应了声,视线仍然停留在黑幕之中。“那么,妳怎么想尼?” “嗯,想什么?” “我的惧怕是因为妳无声的离去,那么妳害怕的是什么?”他说得极温柔。 阮彤铃有点意外,他竟然清楚地记得自己写了些什么,要是她铁定只记得大概的意思。 不要害怕,她安抚着略显恐惧的心情。“我自己。”她沉吟好一会之后,终于说道。 “那个我不熟悉的自己。”她继续补充着,“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那么,后悔吗?”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微紧绷。 “没有。你呢?” “从我的信里看不出来吗?”他转头看她,她明媚的脸庞在月光的辉映下,美得教他屏息。 “那么,我们会否互相伤害?”她问。 “如果那温柔不是因为歉疚,那么,答案是否定的。” “我们之间会有歉疚吗?” “不会。”他答得笃定,然而又忽然有些不确定,“至少,我不会。” “我也不会。” “是吗?”幸福似乎正在凝聚成形,杨杰满怀期盼地继续问道;“那么,妳走出来了吗?摆月兑过去的恶梦了吗?” “我记得你不是这样写的唷。”阮彤铃突然俏皮了起来,她转头,刚好对上杨杰深情注视的眼眸。 杨杰俯身,伸手为她拨去垂在脸庞的一绺黑发,呢喃低语,“属于妳的那颗心,是否依然深锁在过去的陈迹之中?” 阮彤铃轻轻摇了摇头,“你的心真的清明如镜?” 他细长的眼眸盈满笑意,轻轻地说道;“清晰显影理智知晓……”伸手轻拉着她往他的方向靠近。 “爱的存在。”他贴近她的耳畔说道。 那话仿佛有了电力,教她浑身酥麻,喃喃低语覆诵,“爱的存在……” “是,爱的存在,让两颗心得以相通,即使天涯也是咫尺。”然后他吻上了她,极轻柔,仿佛她是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 阮彤铃感觉晕眩,已然分不清是因为玛格丽特,还是他那句“爱的存在”,抑或是这甜蜜的吻。 睁开眼,杨杰已经来到她膝前,朝她伸出手,“跳舞?” 她伸出手,“smokegetsinyoureyes?”那是他们第一次共舞的歌曲,那一次,杨杰说出前女友以这首歌要求他戒烟。 “哈哈哈,妳还记得?” 他将她带往屋内,在sada的嗓音中,翮翩起舞。她依偎在他怀里,跟着他移动,那感觉如此美好,让她忍不住想让时间就此暂停,然后她想起了mindy…… “你又被拖下海,客串了mv的男主角?” “咦?”mv?杨杰蹙起双眉。看来kenny真的来过了。 “谈不上。”他淡淡说起那天的情况。 “所以,”她贴着他的胸口继续问道。感觉得到他沉稳的心跳,不知何故,竟让她备觉安心。“如果是爱,为何感觉伤害?只因不是两情相院,就注定要心痛以对?指的是mindy对你的感情?” “嗯。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温柔也可以如此伤人。”他将她搂得更紧。 “嗯,我可以了解mindy的心情,关于等待、关于温柔,如果不是因为爱,真的太残酷。” “明知等待徒劳无功,不会让妳想要放弃吗?” “也许因为还有一丝盼望。因为你从未曾明说,而女人总是痴心,因而会愿意苦苦等候。” 听她这么一说,杨杰对mindy的愧疚更深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应该要坦白说清楚的。” “所以,你会对我坦白?”阮彤铃自他怀里抬起头,伸手轻抚他略带感伤的面容。 “嗯,只要妳开口。”他喜欢她专注凝视自己的双眼,写满……爱? “对爱,仍有飞蛾扑火的冲动?” “是,奋不顾身!咦……”怪怪的,杨杰忽然问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劲。 “慢着!”他停住了摇摆的身躯,双手还是搂着她的腰,只是稍微放松了些。 “让我们稍微倒带一下。”他困惑地继续说道,“从妳问我mv的事情之后,那些话,妳怎么会知道的?”那是他写给joe的信。 阮彤铃笑得一脸诡异,“闭上眼睛。” “什么?” 她伸手捣住他的眼,然后他听见,“嘿,你在想什么?在这么深的夜里,你还没睡吗?为了什么不能成眠?你打开了收音机,想听到些什么?是一首歌,还是只是想要有点声音,让屋子不那么寂寞?” “这……”他握住安盖他双眼的一双纤手,移开,惊诧地问,“妳是在告诉我,joe是妳?” 她重重地点着头,笑得一派天真无邪。 “为何我从来没有听出来呢?”他不能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你从来没有做过这样联想啊!况且,声音透过麦克风还是会有些不一样。” “天哪!”他再度将她拥入怀中。“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然后,慢慢推开她,让两人足以对望,“那么,会太迟吗?肌肤相亲能否成为一种揭示?两情相悦的明证?” “要再试试吗?”瞬间,她双颊染上了绯红。 “妳确定?”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在他耳边说道:“是的,我确定。” 然后开始吻他,边吻边道;“而且……情感需要言语加以确认。”她的声音渐趋沙哑。 杨杰胸腔涨着满满的幸福感,那力道之强,教他直想将她揉进身体之中。 当吻来到他的唇边,他听见她柔声地说:“我爱你!” 他申吟一声,随即凑上唇,激切地深吻起来…… 那吻带着他们移动,双手并用,来到卧室,渐渐地,衣衫一件件滑落……直到袒裎相见。 “妳好美!”他的声音低沉。 “很高兴你喜欢。”她伸手将他拉近,然后听见他说,“我爱妳!” 那是竟夜他们除了低喘之外,唯一的语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