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走仙度瑞拉》 楔子 大家都知道,德睿·莫林和他的老爸赫门·莫林的感情一直不好。 莫林家族三代从事钟表业,由一家开在巷口的小小钟表行做起,后来,德睿那位有远见的曾祖父,娶了可以让他少奋斗三十年的台湾籍曾祖母,使得小钟表行变成自产自销的独立店面,接着,挟带良好商誉与品质保证,祖父开始从事自家品牌的研发。 说真的,那朴实没有太多装饰的机械表,一开始乏人问津,但是在近百年前,某位知名探险家戴着莫林家的表上山下海,在气候严酷的雪地里安然度过四十一昼夜,那只手表依然报时精准后,莫林表立刻以它的优良品质爆红了起来,镌著“mp”字样的手表,成了尊贵的象征。 如今,“mp表”传到了第三代,也就是德睿的父亲赫门手里。 赫门积极招揽研发团队,并以他优异的商业头脑,和探险家、赛车手、太空人、名演员等人合作,将口碑极佳的工艺与多变的外型做融合,更引爆了惊人的销售魅力,在欧洲表界屡屡获奖,其中一款机芯通过瑞士官方天文台、日内瓦印记与“qualitcflcuricr”认证的机械腕表“百年”,更是将mp表推向世界经典的地位! 虽然mp表不是历史最悠久,也不是规模最大的品牌,但在钟表界算是首屈一指,也让莫林家族从直系到旁支每个人荷包满满。 然而,第四代的接班人,同时也是赫门唯一一个“登记有案”的儿子——德睿,却拒绝成为他的接班人! 这是为什么呢? 对,没错!因为德睿和他老爸感情不好。 究竟,这对父子有什么过节呢? ****** 德睿四岁时—— 巨大的宽萤幕电视里,平克顿与蝴蝶夫人以义大利文深情对唱着: “我的女神,你尚未说过你爱我。你可知道,这几个字能满足热烈的?” “不是不愿意,而是怕为爱而死……” “多么愚蠢的恐惧!爱情不会伤人,只会带来生命。爱情为至高的喜悦,就如你细长的凤眼现在绽放的光辉……” 啪的一声,金发碧眼的俊美男孩终于不耐,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怎么了,亲爱的?”男孩的母亲卡翠娜讶异地问。 “妈咪,我们不要看蝴蝶夫人了啦!” “为什么呢?” “我讨厌这个故事,故事里的平克顿明明在日本娶了蝴蝶夫人,又回美国娶了凯蒂,这简直就和爹地一样。” “哦?小德睿已经可以听懂义大利文了吗?”卡翠娜怜爱地轻抚儿子柔软的金发。 “妈咪,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德睿不开心地避开母亲的抚模,要她正视自己的意见,“我要说的是,三心二意的人根本就不可靠,当初你要嫁人之前,应该要先了解爹地的为人才对!” 瞧这小家伙说得振振有词,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卡翠娜温柔地笑了。“可是,如果我不嫁给你的爹地,可爱的小德睿就不会出生了呀!” 唔……这倒是! “可是,我不希望妈咪不快乐,更不希望妈咪偷偷掉眼泪,我不要妈咪像可怜的蝴蝶夫人一样!” 卡翠娜疼爱地拍拍儿子白女敕的粉颊,“啊!亲爱的,我很高兴你这么爱护妈咪,但是你别为我担心,妈咪绝不会变成第二个蝴蝶夫人的。” “可是……”德睿涨红了小脸,却不知如何反驳妈咪。 真奇怪!明明是爹地让妈咪伤心,为什么妈咪却反过来替爹地说话?难道妈咪一点也不气爹地? 唔……不管!就算这样,他还是讨厌爹地! ****** 德睿十二岁,欧洲数学大赛颁奖典礼—— “德睿,来,妈咪帮你把领带调整一下。” “唔唔,太紧了!” “抱歉抱歉!”卡翠娜笑着帮儿子放松领带,然后捧着他白女敕女敕的小脸,在他发心印下一吻,热烈地赞美着:“我的宝贝今天真帅!” “是呀!少爷穿起燕尾服就像个小王子一样!”陪同卡翠娜前来的老管家,也竖起大拇指称赞。 德睿睁着蓝眸,左右张望了一会儿,问:“爹地怎么还没来?” “噢……”卡翠娜为了不使儿子伤心,很谨慎地回答:“爹地他……他原本已经在路上了,可是公司临时出了点事,非要爹地马上回去处理不可,所以他只好要我向你说声抱歉。” 德睿的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了。怎么可以这样?明明他和爹地以男人对男人的身分约定好,如果他能拿下欧洲数学大赛冠军的荣衔,爹地从今以后就不能再以工作为由,从家庭活动中缺席,没想到,爹地根本就不遵守诺言! 既然如此,又何必与他做这种约定?一切还是没有改变,这种约定有何意义? 看见德睿沉下来的俊脸,老管家连忙补充:“先生可是非常高兴少爷能拿下优胜奖杯喔!而且少爷最想要的麦金塔电脑,稍早也已经送到家里了,先生还特地在法国餐厅订了位,等颁奖典礼结束,夫人就会带少爷去用餐。” “是吗?”德睿低垂着眸子,没有人发现,他漂亮如晴空的蓝眸,倏地变得如冰一般。 卡翠娜敏锐地感觉到儿子沉默背后隐藏的失落,连忙安抚他:“亲爱的,你也知道爹地工作很忙,他绝不是故意爽约的。” “没关系的,妈咪。”德睿微微一笑,那神情完全不像个才十二岁的孩童。“我完全了解,也完全可以体谅。” “真的?”卡翠娜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可以了解,可以体谅……却不表示原谅!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今后,他不会再对父亲寄予任何期望,也不会再为了取悦父亲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 德睿十九岁—— “你将来得继承我的公司,谁允许你去申请欧美文学系?德睿,你分明是在跟我唱反调!”拿着德睿所填的大学入学申请书,赫门气得直跳脚。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之前他已透过卡翠娜转告他,只要是能申请到商学院,什么科系都好,德睿却偏偏要选蚌文学系,教他怎能不生气? “我以为爸属意公司由瑞恩继承。”德睿凉凉说道。 瑞恩是他的异母弟弟,换言之,就是俗称小老婆的儿子。 他见过瑞恩几次,那家伙一直以来就以乖宝宝形象著称,父亲偏爱他的程度,甚至远超过他这名嫡长子,理由是:他太率性难驯! “我是属意由瑞恩继承,毕竟他比你听话、比你懂事,绝不会故意唱反调来气我!”赫门低吼:“要不是因为瑞恩体弱,加上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何必专程过来和你谈?” 听见这些话,德睿的手悄悄在身侧紧握成拳。 因为瑞恩那药罐子似的身体,和母亲私下的拜托,所以父亲才决定将他视为接班人?该死!他德睿几时得靠别人的帮衬和母亲的说情,才能获得青睐?他是这么没本事的人吗?别把他瞧扁了!爸爸以为他很稀罕接班吗?以这种方式被定为接班人,他宁可不要! “反正公司是爸在当家做主,你想传给谁就传给谁。”冷冷说完,德睿转身就要上楼。 “你给我站住!谁允许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赫门,别这样,德睿绝不是有意的……” “卡翠娜,他今天会变成这样,完全是被你惯坏的!” 听见父亲对母亲的责难,德睿猛地站定身子,大步回到母亲身边,揽住母亲的肩,毫不畏惧地与父亲对峙,“是!我完全被母亲惯坏了,但那是因为我有一个不管我死活的父亲!” “你……”赫门气到说不出话。 “德睿,别这样对你爸说话。”卡翠娜夹在丈夫与儿子之间,看着两人斗气,她心里何尝好受? 德睿挑眉询问母亲:“难道我说错了?”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绝不会再乖乖任父亲摆布! “赫门,孩子的志向不能勉强,我觉得现在就要德睿决定未来要走的路,是有些太早了,毕竟经营一家公司不是件简单的事,”卡翠娜只好提出折衷办法,“我想,不如先这样吧!让德睿先到公司实习一年,先看看情况如何,也许德睿真有管理长才,也做出兴趣来,那不是一切水到渠成吗?” “嗯……”赫门一面沉吟,一面用眼角打量儿子的表情。 凭良心说,卡翠娜的提议对他有利。先让德睿进公司实习,他也可以趁机模清儿子的能耐,看他究竟是英才,还是蠢才。 赫门故意蹙起眉道:“但……我怕德睿不肯接受挑战。” “笑话!我怕什么来着?”话一出口,德睿不由懊恼得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臭老头!老狐狸!居然设这种语言陷阱让他跳! 赫门逮着他的承诺,顿时笑逐颜开。“小子,话一出口就不能反悔了,反悔的是小狈!” 德睿阴沉着脸反问:“我有说我要反悔吗?”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认了。不过,要是老头以为他可以进一步控制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会去公司,不过我绝不用你的那票狗腿子!”他开出条件。 赫门一愣,接着哈哈大笑。果然!他要是以为儿子会乖乖就范,那他就枉为人父了。 赫门一口应允:“好!我可以授权你选择一个全新的team,不过日后你可别用『经验不足』来充当失败的借口。” 德睿目光一闪,唇边扬起意味深长的笑。“成交!” 第一章 进入莫林企业,一直是祈又宁的梦想。 有一回,她在旅游频道上看见mp表的制造过程,才知道莫林企业何以能单靠这只表,百年屹立不摇。 凭着老师傅精湛的手工,细细打磨出一只手表所需的两百多个零件,而那机芯,更是千锤百炼,浓缩了莫林研发团队近一世纪的心血,才融铸出mp表的代表作——百年,一举夺下三项机芯最高荣誉认证! 家中开设小钟表行的祈又宁,马上为莫林的企业精神折服,于是,她报名了瑞士的语言学校,在最短的时间款好包袱,奔向苏黎世。 然后,足足有两年的时间,她上午学瑞士德语,下午在当地钟表行打工,周末则跟着钟表行的老师傅学修表。两年后,又宁碰上了莫林企业招募研发团队,她鼓足勇气前去应征。虽然面试的时候,她把原本应该说得很流利的瑞士德语说得“哩哩落落”,但是她的几款设计样稿,居然被莫林的高层留了下来。 是的,祈又宁幸运地被录取了。 今天,是又宁上班的第一天,站在莫林企业大楼前,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带着既兴奋又期待的心情,在心里大喊着:“莫林企业,我来了!” 到人事处办了报到手续,领到了临时识别证与公司简介,又宁被领进一间小会议室里。此时,会议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几乎全是面试时就见过的熟面孔。 看见又宁进来,大家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简单地道了声早,便继续低头研读自己的资料。 又宁也挑了个空位坐下来,她才坐稳,旁边一名瘦高的年轻男子便连人带椅地滑过来。 “嗨,你也是今天来报到的新同事吗?” “是,我叫祈又宁,来自台湾。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蕾贝卡。”她伸手和他一握,讶异的发现他右手腕戴的,正是mp表的经典表款——百年。 “哇!你戴著『百年』!”这只表几乎和它的名字一样昂贵,只有高级的钟表行才进货,至于客群,当然是锁定事业有成、西装革履的富豪,虽说机械表搭配任何风格的衣服都很恰当,但她从没见过这样高档的表出现在一个穿着t恤搭垮裤的年轻人身上。 但是,又宁很谨慎的不去打探什么。 “这是一只很棒的表。”她由衷称赞。 “是长辈赠送的,”他耸耸肩,“听说贵得没天理。” 又宁想说什么,顿了顿,还是作罢,但她的表情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嘿,你是不是想说什么?不用客气啊!我正听着。” 面对这个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男子,她压低声音道:“『百年』是很贵,但是贵得有道理。” “哦?”男子的蓝眸闪亮,好似被她引起了兴趣。“怎么说?” 于是又宁钜细靡遗的将制造一只“百年”表,要花费的心力与精神说给他听,但同时心里又不禁纳闷着,这位新来的员工怎么对mp表这么外行? “……总之,像这样精细又精准的实用艺术品,它的价值远远超过它的价格,绝不是金钱可以衡量。” 又宁说完,发现对方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她。她忽然有些不安,因为她发现,同一室的其他人,也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她。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他笑得比阳光更灿烂,“你真厉害,对mp表这么了解,以后我若是对mp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再请教你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也不是懂很多,只是……很单纯的喜欢而已。”说完,她又赧红了玉颊。 他从没见过这么爱脸红的女孩子,而且她的皮肤真好,这么近距离细瞧也看不见半个毛细孔,在日光灯下看起来,就像是最精致的女乃白色细瓷,让人不由得想再靠近一点细看。 她看起来顶多只有十六岁,但是他知道,东方女孩的实际年龄往往比外貌长几岁。 “你说你叫祈……” “又宁。”她接口。 “又玲。”他注视着她的唇形学着。 “宁,就像你重感冒时发『玲』的音一样,要带点鼻音。”又宁知道,对西方人而言,中文名字永远很难发音。“你还是叫我的英文名字蕾贝卡吧!” “不,我要试试看。又妮……又宁……”他好不容易发出正确的音,显得有些得意,“看!中文一点也不难嘛!” “对,你的发音很标准。”她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打开公司简介手册,想要好好细读一番,此时,一名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又宁认出他就是面试当天的主考官,也就是莫林企业的人事部主任。 他摊开公文夹,道:“念到名字的人,请带着私人物品随我来。” 人事部念了四个名字,最后一个,正是祈又宁。 又宁不知所以的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这时,她身旁的男子开口了:“把祈又宁留下。” 人事部主任听了,居然真的从口袋拿出一支钢笔,把祈又宁的名字杠掉,然后继续说道:“其他三位请随我来。” 又宁讶异极了,她望着身旁微笑的淡发蓝眸的男子,不明白他怎么一句话就让人事部主任照办。 留下来的人也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开始猜想他的身分。 成为别人注目的对象,他好似习以为常了,轻松地伸了伸懒腰后,他慢慢从座位上站起。 “好了,最后一回合的面试结束,这会儿我们总算可以开始工作了!” 最后一回合的面试?!又宁诧异的瞪大眼睛。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目光环室一扫,在又宁的脸上停了短暂的一秒后,调开目光,微笑着对所有人自我介绍:“我是德睿·莫林,未来一年将负责这个专案小组,很高兴认识大家!” 又宁瞠大了圆眸,不敢置信地眨了眨。 他就是德睿?她的……顶头上司? ****** 上工的第一天,基本上除了安排座位、听简报、熟悉环境以外,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午餐时分,又宁带着自己做的薯饼夹蛋三明治,到公司对面的公园去,选了张有树荫的椅子坐下,一口一口吃着她的简便午餐。 正对着莫林企业大楼,又宁不由得想起上午会议室里的那一幕。原来,今天上午才是最后一次的面试,难怪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阅读自己的东西,只有她一来就叽哩呱啦,若不是德睿主张留下她,她一定会和其他三人一样,被有礼地“请出去”。 虽然最后她是被留下来了,但她的名字确实是出现在淘汰名单上啊!想来想去,使她上了名单的原因,八成是上回交出去的设计样稿不合格吧! 但是,为什么德睿要特别指定留下她呢?又宁想了老半天还是没想通。 唉……不管怎么样,她可得在工作上多多加油才行! “嗨!”突兀的招呼声,使得又宁的三明治差点月兑手飞出。 吃惊地望着正对着她笑的阳光笑颜,又宁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忙从椅子上站起,手忙脚乱地拂去衣服上的面包屑。 “经、经理。”老天!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慌乱的表情,让德睿不由得失笑。 方才,他用完中餐回来,经过公园时看见了她。独坐在公园里的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恬静气质,自然披散在肩上的黑发,像一疋上好的缎子,在阳光的亲吻下,流动着深蓝色的光泽。 他向来以莫林家族黄金般的发色为荣,认为黑发是最呆板的颜色,没想到这发色在祈又宁的身上,显得那么适合。 “坐呀、不用站起来!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很凶吗?”他反客为主的招呼她坐。 “不是的,经理。” 德睿发出一声申吟,“能不能别叫我经理?怪别扭的,直接叫名字不是简单多了?” 但是……你本来就是这个team的专案经理呀!又宁在心中喊冤。 德睿一在长椅上落坐,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里,翘起二郎腿,舒服地半眯着眼睛享受阳光拂面的感觉,然后,他忽然奇怪地看着她。 “你不坐吗?你若站着,我就得仰着头说话,很累。” “喔。”她应了声,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看着她坐得挺直,目不斜视,手上还拿着一个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与半瓶牛女乃,德睿不由觉得好笑。 “放轻松点,我自认很好相处的,就算你说错话,我也不会咬人。” 他在开玩笑吗?又宁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笑。 他究竟为什么来?他是恰好逛进这公园,还是想谈公事?但是他一来就享受他的日光浴,好像又不急着谈事情。 沉默让又宁不安,她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呃……经理……” “德睿。”他纠正。 “德……德睿,你吃过中餐了吗?” “吃过了,谢谢。” 话题结束。 “莫、莫林企业真的是个大规模的企业,而且每个人都全力以赴,难怪可以建立这么好的商誉……” “嗯,是啊!” 再度冷场。 明明正午时分的春阳暖意盎然,又宁却觉得一片冷飕飕。 “经……呃……德睿,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办公室……”拿着三明治与牛女乃,又宁决定转移阵地解决午餐。 此时,德睿星眸半睁,忽然丢出一个问题给她—— “又宁,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录用你?” 又宁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她问题,而且还是那么难答的问题,她紧张地眨着大眼,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又不是他,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呢? 见她答不上来,涨红了一张玉颜,德睿不由得又笑了,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脸颊上的两片红云。 奇怪,他以前怎么会觉得东方人五官不够出色?她是没有欧洲人深刻的轮廓,却有种精致细腻的美感,近距离观察她,发现她弯弯的眉、含蓄的双眼皮、微翘的鼻、晶灿的唇,配上那双水漾漾的瞳眸,整体看起来就是那么恰如其分。就像他记忆中温婉可人的蝴蝶夫人。 “是不是……因为样稿?” “嗯?”他有些心不在焉。 又宁原本就对自己的答案没有信心了,他的那声“嗯”,又让她更没自信了。 她咬咬下唇,诚实地说:“除了样稿,我想不出别的原因。” 德睿总算想起自己问了什么,他微微一哂,道:“其实你的设计样稿并不是很出色。” 咚!一颗大石头砸了下来。 “嗯……这么说吧!你的设计虽然有创意,但没有抓到mp表的风格。” 咚!又一颗。 “而且我听说你在上次面试时,瑞士德语说得很不流利。” 咚!再一颗。又宁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这些石头砸得矮掉半截了。 “可是……你是发自内心喜欢mp表,并且显然下过工夫去了解这个表款,虽然你的经验不足,但努力可以弥补过来,单就这一点,你就足以打败所有竞争者了。” 她眨眨水眸,有些受宠若惊。这……算是夸奖吗?经理夸奖她? “午休时间只到一点钟,记得准时回办公室,别迟到了。”说完,他很干脆的起身,离开前,他还促狭地对她眨了下眼,“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喔!” 他是特地过来为她打气的吗?呜呜……这实在太感人了!进入莫林企业果然是对的! 霎时,又宁胸口盈满了被鼓舞的感动与壮志。 经理大人,我会努力,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 上班的第二天,由上头交代下来的案子便送进专案小组来。 “今年的mp表,决定跨足珠宝腕表领域。”总裁特助召集了专案小组、企画部与研发部,向所有人做简报:“以往mp表款较以功能性取胜,珠宝表款虽开放订制,却从不量产,总裁希望为mp表再开创一个兼具典雅、华丽与功能性的机械表款,做为今年参加日内瓦钟表大赛的主打。” 扁是听着简报,又宁便已经兴奋得脸蛋泛红。太好了!她一进入莫林企业,就遇上这么大的专案,要她如何能不兴奋? 此时,又宁的脑中已浮现许多构思,迫不及待要回到座位上把构思画下来,压根儿就没注意,有一双剔透的眼眸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并泄露出一丝笑意。 听完简报,专案小组转往小会议室,又开了一次会。 这个会议比较倾向创意的发想,讨论的主题是决定设计的主要概念。 “用『诞生石』的概念怎么样?”汤尼提议。 “不妥,十二种款式,会让设计变得很复杂。”实事求是的珍恩摇头。 向来直来直往的雷诺则翻了个白眼,道:“而且那已经足老把戏了。” “那么,用简单的黑白对比呢?像是黑玛瑙和白珍珠来搭配钻石。”已经有十年腕表设计经验的露莎提议。 “我觉得黑与白的概念不错。”珍恩想了想,又道:“可是各大厂牌几乎都做过以黑白为主色的表款,我们还要去凑热闹吗?”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德睿,屏息以待着,只有又宁一个人拿着素描本专心画着。 德睿走到又宁身后,看着她的图沉吟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大手,拿走她面前的素描本。 “啊!经理,不,我是说德睿……我只是随手乱画……” 德睿噙着笑意,把她的图样秀给所有人看,“我倒觉得这张图很不错。” 又宁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德睿说,他欣赏她的设计? 所有人都打量着德睿手上的那张图,会议室变得静悄悄,没有人接话。 大家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在众人的眼光中,又宁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德睿对又宁亲切微笑,“又宁,你要不要跟大家说说你的设计概念?” “是!”又宁拿着自己的图稿,心脏跳得飞快,“这款表是以白色为基本色调,并且以中国丝绸为发想。” “丝绸?”露莎的眼中露出感兴趣的光芒,“这倒新鲜。” “我觉得珠宝表不一定要镶满宝石,奢华也可以很低调。像是表壳选用l8k玫瑰金或3l6广不锈钢,表面以纯白的贝壳镶嵌,3、6、9、l2四个数字部分则镶以碎钻,表带选用上好的白色丝绸,搭配精致的刺绣图腾……” “我也认为这是个特别的构想,但是别忘了,丝绸并不耐用。”珍恩提出相反的意见,“mp表向来以精准、耐用驰名国际,材质当然也不能马虎,我们都知道丝绸是一种很娇贵的布料,要是一不小心泡了水或勾出纱来,整只表不就报销了?” 珍恩的一番抢白,使又宁垮下双肩,说不出话来。这一点,的确是她所没想到的。 “我想,这问题不是不能克服的。”德睿的一句话,马上稳住了又宁的心。 她抬起头望住德睿,他一手搭住又宁的肩,很显然是与她站在同一个阵线。 “表带无论是用丝绸或是皮件制作,都有损坏的一天,加上珠宝表原本就不适于上山下海,而是适合参加宴会或做收藏,所以我支持又宁的构想。” 德睿支持她?!那一瞬间,又宁觉得德睿仿彿是远古的神祇,当他站在她身边时,有如全世界的人都是她的后盾,她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感动。 “来吧!接着我们来讨论内部构造的细节!” ****** 时序进入夏季,转眼间,瑞士仿佛被仙女的魔棒点过,一夕间苍绿可爱。 又宁为莫林企业工作,转眼间已过了四个月。在这四个月之间,又宁看着自己的设计一步步化为实体,那种感觉真是奇妙,一切进行得那么顺利,她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梦境一样。 这当然都要感谢德睿.莫林,他完全支持她的设计,提供她所需要的协助,如果不是他,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设计化为真实。 但是,有关于又宁和德睿的传言,也以专案小组为中心,从茶水间散播了出去。 “听说祈又宁在第一天就巴上了德睿·莫林。” “真的假的?手脚真快!” “我也听说了。她原本会在报到第一天就给刷掉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新上任的专案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名要她留下来。” “听说那女孩是中国人是吧?中国人不是都很擅长下蛊或泡符水吗?少爷一定是因为这缘故被迷住的了!” 一连串的八卦消息靠着几名有心人士的传播,早就传遍了公司上下,只有全心投入工作又少根筋的又宁,完全被蒙在鼓里。 至于德睿呢?他或多或少也听见传闻了,但他全然不在意,也没想过要去澄清什么。 他承认,他录取又宁是出于个人私心,他对这个东方女孩有着难以言喻的兴趣,但是他也必须承认,又宁的创意总让他惊奇,这才是他录用她的主因。 截至目前为止,他都准备放手让祈又宁去实现她的设计,至于别人怎么说,他一点也不在意。 况且…… 德睿的薄唇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他已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又宁的崭新设计,究竟会给mp表带来什么样的震撼! 第二章 瑞士的秋末,当第一波秋霜降临时,mp第一款珠宝表的初样已经完成。 这款珠宝表因表带的不同,而分别被命名为“鱼戏”及“蝶舞”。 正如同又宁的原始设计,素白的表面,配上表带使用的白色丝绸,形成简约却不失奢华的风格。 表带使用的是中国最上等的纯白色丝绸,并且聘请一流的湘绣师傅,以老练的手工为丝绸绣上精致的图样。 婀娜多姿的金鱼,使用的是橙、红色调。 翩翩飞舞的凤蝶,使用的是银、蓝色调。 又宁的设计,秉持了mp珠宝表的原创理念——优良的制表传统、精细的手工艺、物料与尖端技术的融合、创意的美学革新。初样一出来,效果好得出乎德睿的意料。没有人会怀疑,这是人文与宝石、传统并兼具时尚的完美杰作! 又宁见德睿注视着面前的两只表,久久不发一语,满腔的欣喜逐渐被不安所取代。 “德睿,你……你不喜欢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这是她的第一件作品,她当然不希望有辱mp表的名声。“现在只是初样阶段,不妥当的地方,我一定和师傅沟通,重新修改……” 他是不满意!他不满意又宁的才华竞超出他的预期,甚至连他部被她的设计才能狠狠震慑! “这款表推出以后,一定会大受欢迎,”他柔和了眸色对她说道:“我打算用它去参加日内瓦钟表大赛。” 又宁吓住了,“不行的,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设计师,日内瓦钟表大赛则是钟表界最具权威的比赛,万一落败了……” “能不能拿奖是一回事,这款表已经通过我的标准,我相信它会成为mp珠宝腕表的经典款的。”德睿弹了下手指,“嗯,就这样决定了,用这款表去参赛!” “可是……”又宁的眼中仍盈满惊慌,“表带的部分还是有一些问题不能克服,正如珍恩先前说的,它真的很脆弱。我和中国的师傅沟通过,要将丝绸的质料做一些改变,例如加入一点聚乙烯或是棉,但那样一来,丝绸的感觉就不对了,所以我只好和师傅沟通,将丝绸包缝在牛皮表带上……”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如果你已尽了力,却仍然有无法克服的困难,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人不可能事事要求完美。”德睿从她手中接过管控表,毫不迟疑地在验收栏签上自己的名字。“ok,就照这样生产吧!” 就这样?就这么简单,她的第一个作品可以冠上mp这个商标,正式生产了?又宁的心情有些复杂,却又感觉无比快乐,难以用言语形容。 搭住又宁的肩膀,德睿垂下眼眸笑着凝望她,“为了庆祝你的成功,晚上我请你吃饭。” “啊,这怎么好意思?况且这本来就是我的职分……” 德睿忽然点住她的唇办,“你只要说『好』。” 又宁望着德睿,傻傻地被他催眠。“好……” 于是,那天晚餐时分,德睿回家换了衬衫与牛仔裤,准时在又宁的住处楼下等她。 又宁住在距离市区稍远的地铁站附近的旧公寓中,与公司有三站的距离。 德睿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发现又宁已迟到二十分钟,却还不见人影。 “少爷,那位小姐会不会记错了时间?”司机提姆透过后照镜看着德睿,他正托着下巴,望着公寓的方向。 “没关系,反正不急,再等一会儿,要是十分钟内她没下楼,我会打她的手机确认她有没有给错地址……呵,她下来了。”德睿降下车窗,对她打了个手势。 “德睿!”她看见车里的他,兴高采烈地奔了过来,即便是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他还是可以看见她眼瞳里的笑意。 令德睿意外的是,又宁看起来像是没有重新打扮过。如果他记得没错,她此时穿着的与她今天上班穿的毛衣、五分裤是同一套。 仔细想一想,她穿过的衣服算来算去就是那几套,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 澳天送她一套洋装吧!印象中她好像没穿过裙子,她的外形柔美,还是最适合穿裙装…… 德睿被自己的念头吓到。老天!都还没开始交往,他就想要打扮她了! 他知道自己对她有兴趣,但眼前并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因为,他还得打起精神,和那个狡诈老爸周旋呢! 他露出招牌微笑稳住自己,非常绅士的亲自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嗨!我知道一家非常道地的瑞土起士火锅餐厅,通常只有熟悉门道的老饕客会去……” “等等!德睿,你先看看这个!”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纸给他。 “这是什么?” “我终于想到可以取代丝绸的表带了,就是珐琅!”又宁笑得好开心,“我们一样可以在珐琅上做彩绘,并且不用担心像丝绸一样容易损坏……” 德睿看着她的草稿纸,沉默良久。 看见德睿的神情,又宁的微笑消失了。 “怎么了?你觉得使用珐琅不妥吗?”她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他注视着她时,从没有这么严肃过。 “你下班以后,就一直在画设计图?”他的语气中有又宁陌生的复杂情绪。 “嗯,因为搭地铁时很无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比丝绸更适合拿来做表带的材质……”又宁翻过那张纸,原来那里还有一个图样!“其实一开始原本我想试试景泰蓝,但是我觉得景泰蓝浓艳的风格和这只素白的腕表不是很协调……” 话未说完,忽然,她的手腕被握住,又宁来不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已撞上一堵结实的墙,她还未能呼痛,一个挟带着男性气息的吻便落了下来,覆住了她微启的唇办。 有好一会儿,又宁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德睿半掩的蓝眸与她的视线对上,她才蓦然明白过来—— 德睿吻了她! ****** 他怎么会吻她的? 不过,现在想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早在他注意到她长得有多清甜可人、早在他发现她有多热爱这份工作与令人惊异的才华,还有她不像一般女人那样拥有一整柜子的衣服的时候…… 懊死!他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这个可能性令德睿掩面申吟。 虽说他这辈子也不过在这世上呆了区区二十个年头,不过拜他俊美的皮相所赐,主动黏上来的女孩可不在少数。 但他从没对爱情如此钝感过!他承认他是“有点”在乎她,当她安静地思索设计图时,侧面看起来颇为迷人,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着她,甚至不只一次幻想品尝她的唇…… 天杀的!原来他是真的喜欢她! 德睿的司机提姆透过后照镜,看着表情干变万化的少爷。 “少爷,你还好吗?”一大早的,该不会是吃坏肚子吧? 德睿没好气地应道:“我没事,你专心开你的车。” “是。”提姆只好正视前方,不敢再打扰德睿。 待会儿进公司见到又宁,他应该怎么做? “嗨!昨天睡得好吗?” 人家当然会睡得很好,不然你是希望她因为你的吻而失眠吗? “你知道的,我们欧洲人没事就喜欢亲亲抱抱,昨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笔意拿出来强调,分明是自己心里有鬼! “其实昨天我只是一时冲动,我希望我们的交情能公归公,私归私……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朋友……” 好烂!这种下三滥的痞子专用的台词,教他怎么说得出口?况且,他又不是真的对她无动于衷,撒这种谎,连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我想……我们交往吧!” 嗯嗯!还是这句话最顺耳!慢着!先前他不是说了?现在根本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啊!要是让他爸知道他爱上了公司职员,说不定还会利用又宁来牵制他呢! “啊……烦死了……”德睿恼火地揪着头发.公司就要到了,他还没想出一个不使双方尴尬,又不伤人的说法。 快想啊!德睿,你不是自认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吗?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凡事都和数学定理一样有迹可循…… 车子停了,德睿抬首,车窗外,正是莫林企业大楼。 “少爷,公司到了,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提姆帮他拉开车门,恭迎他下车。 德睿不情愿的下了车,下车时还不忘瞪了提姆一眼才进公司。 “我、我说错什么了?”提姆一脸无辜。 就这样,莫林家大少爷一路怏怏不乐地进了电梯。 没想到,赫门也选在这时间进了电梯,父子俩一打照面,一时间居然找不到话讲。 “爸。”德睿毕竟身为人子,平日跟他爹感情再怎么不睦,这声“爸”总是要叫的。 “嗯。”有儿子开口在先,赫门也比较好接话,“听说今年要参加日内瓦钟表大赛的主打表款初样已经完成了。” “是。” “我看到设计图了,格调很好。听说是个东方女孩主导设计的?” “对,她叫祈又宁。” “唔。”赫门深深地注视德睿,好似要从他表情中寻到什么蛛丝马迹,但德睿神色如常,让赫门抓不到任何把柄。 终于,当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 “先失陪了。”德睿侧过身,就要从父亲身边挤过去。 忽然,赫门唤住了他。“我很想见见这位……叫祈什么的小姐,你觑个空,带她到总裁室来见我。” “我会的。”他知道,老头子必然也发现又宁的才能了。 “很好。” 电梯门再度关上,朝着顶楼而去。 德睿走进办公室,和一票同事打过招呼,绕了一圈,却没看见又宁的人影。 “祈又宁还没来?”他问。 “她好像还没进办公室。”汤尼道。 “我接到她的电话,她今天要请假一天。”露莎道:“她说她明天一定会记得补上假单的。” 请假?!这么巧!昨天他吻了她,她今天就请假? 懊不会是想避不见面吧?德睿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她有没有说她为什么请假?”德睿追问。 “噢,她说她得了重感冒。” ****** “哈啾、哈啾、哈……啾!” 三个连环大喷嚏,让躺在床上的又宁无法安枕。 真要命!她不能请假的呀!mp的珠宝腕表已届定案阶段,她这个主要设计师却不在场,要是有什么问题需要找她沟通,可怎么办? 还有,德睿…… 又宁想起昨天的那个吻,夹在腋下的体温计又往上窜升了几度。 她作梦也没想到,德睿居然会吻她。难道……德睿喜欢她? 又宁从枕头下模出一把手拿镜,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 红通通的鼻子、红通通的眼睛、惨白难看的脸色、干燥的唇办…… 又宁叹了一口气,把镜子放回枕下,第一百零一次的告诉自己——祈又宁,你、在、作,梦! 或许她平时的模样还称得上清秀可人,但是自从她来到欧洲以后,她的自信心已经被摧毁到什么也不剩了。 看看那些轮廓深邃、脸蛋小如巴掌的美女修长惹火的身段、妩媚的电眼、娇慵的笑容! 她去买东西时常被误认为只有十六岁,但又宁知道,那绝不是恭维。 欧美国家的民情本来就比台湾大胆,就是初见面的人不也又搂又抱的吗?所以德睿会吻她,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 说不定只有她自己在胡思乱想,人家要是知道区区一个吻就使她联想一堆,说不定以后会自动和她保持三公尺的距离…… 叮咚……突地,门铃响起,好不容易躺好的又宁,本想不理会叫嚣的门铃声,但来者似乎非常坚持。 叮咚…… “是是,就来了。”又宁只好叹口气,起身,抽出腋下的体温计随手摆到床边矮几上,又从衣架上随手抓了条水蓝色的大围巾裹住自己,这才走向门口。 打开门,又宁看见面前堵了一副宽阔的胸膛,再往上看,年轻的经理大人正低着头望住她,满眼关怀。 “嗨,我听说你感冒了,怎么样?好点了没?”德睿扬扬手上的花束,“送你的。” “谢谢……可是……德睿,你怎么来了?”又宁下意识地接过花,整个人还未从震惊中恢复。 “我可以进去吗?”他礼貌地指指屋内。 “呃……当然,请进,可是屋里很乱。”又宁笨拙的让开身子让德睿进门,但是,当她背着他关门时,表情却是惊疑不定的。 天呀!他怎么会来?又宁找出一只花瓶将花束摆进去,脑中念头一面乱转着。 天啊!她的头发还好吗?是不是乱得跟鸟巢一样?噢!她的鼻子还因为擤鼻水太用力,不但红通通的,还有些月兑皮呢!呜呜……居然被他看见自己这么丑的样子…… “你发烧了?”他深金色的浓眉拧起来了。“去看过医生了吗?” “我已经吃过退烧药了,很快就会没事的。” 愣了一秒,德睿抬高了音调:“你服用成药?”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专属的家庭医师。” 不过,就算她有,等她去看了家庭医生,家庭医生再帮她转诊到医院,她的脑袋也差不多煮成一锅浆糊了。 “你没有家庭医师?要是你以后又生病怎么办?” “喏,你看,”她打开茶几的抽屉,一样样拿给他看,“我从台湾带来一些药品,像是金十字胃肠药、擦劳灭软膏、斯斯……斯斯还有分感冒用斯斯和咳嗽用斯斯,噢,这罐是京都念慈庵川贝枇杷膏的随手包和糖果,对喉咙很好,只是有点太甜,”她拿一颗糖给他,“你想吃吃看吗?” “不用,谢谢。”德睿马上拒绝。 “这不是药,真的,我们台湾人有事没事都拿来当糖吃……” “真的不用。”德睿再度坚定地拒绝,他虽努力保持微笑,却仍曝露了额上隐隐跳动的青筋。“你这里有没有纸笔?” “有,你要做什么用?” “我写我家庭医师的电话给你,以后你生病就去找他,不要自己乱拿成药吃。” “可是你们国家的医生都很吝啬,连感冒药都不肯开给我。” 既然这样,去看医生做什么?更别说去看一次医生起码要花掉上千块台币,最后只得到万年不变的处方——多喝水、多补充含维他命c的水果。 这句话,说得她都会背了! “那不叫『吝啬』,”德睿忍耐地深深闭眼半晌,再给她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他们是用药谨慎。” “噢,好吧!”又宁没跟他争论,从报纸堆里翻呀翻,最后翻出一张广告纸给他。“就写在这里吧!” 德睿看着那张皱巴巴、脏兮兮,随时像是会被扔进字纸篓的废纸,决定改变主意。 “我看,你把手机给我,我直接输入到你的手机里吧!”说不定,这小女人一转身就忘了纸上留有医生的电话,随便拧成一团就扔了,让他的好意完全白费。 又宁只好遵命,从上班用的大背包里拿出手机给他。 “啊!好像……没电了。”她尴尬地笑,“明明早上还有电的……” 好得很!她一个人住在这问老公寓里,没有亲人、手机没电,而她正在发烧……还有没有更糟的? 本噜……咕噜……咕噜噜噜…… 德睿循声望向她扁扁的月复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刚刚是你的肚子在叫吗?”真不可思议!人的肚子居然可以叫得这么响! “呃……好像是……”又宁尴尬得要命,低头瞪着自己的肚子,在心里骂道:你干嘛选在这时候叫啊?我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德睿不敢相信,在大名鼎鼎、福利啵儿棒的莫林企业里,居然有一名员工填不饱她的肚子!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下令:“给我你的大外套,带着你家钥匙。” 又宁依言准备好,疑惑的看着他。“都拿来了,但是你要做什么?” 德睿把她的钥匙塞进她的羊毛短大衣内袋,然后把大衣裹在她身上,接着打横抱起地。 “你跟我回家!” 老兄,你在开玩笑吧?又宁傻眼。 一直到乘着车行驶到莫林公馆,又踏进莫林大宅,又宁才猛然省悟——德睿是玩真的! “德睿,这样不好吧?”又宁慌了,“不过是一点小靶冒,不必这么认真啊,我没有那么娇贵的!” “你好好休息,一切有我。”他抱她进屋,穿过华丽的玄关,来到宽敞到吓死人的客厅。 这、这里是德睿的家,不是凡尔赛宫? 又宁看着天花板的天使彩绘、巨型水晶吊灯、墙上的装饰镶嵌,看得太入神了,差点扭伤细女敕的颈子。 卡翠娜一听说儿子带了一个女孩儿回来,立刻解下围裙,从花房里出来。 “啊!好可爱的小客人!懊怎么称呼她?”卡翠娜看待她的模样,好似她只有十岁大。 “她叫又宁。”德睿把又宁放在缇花贵妃椅上,然后道:“妈,她现在正在发烧,而且需要一点吃的,麻烦你张罗一点食物,我打电话找莫医师过来。” “好,我马上让厨娘做一点热浓汤。”说完,卡翠娜马上进厨房。 又宁又感动又歉疚,“我……我真的没事,不用那么劳师动众的……” 德睿没理会她的抗议,迳自拨了电话给医生,并且将又宁的症状一个不漏的叙述给医生听。 币了电话,德睿对又宁宣布:“医生答应我,两小时内一定赶到。” “是、是吗?”为什么她觉得,德睿的笑容有些阴森? “对了,我告诉莫医生,有一名台湾来的病患嫌弃瑞士的医生太过吝啬,所以他决定要给你一个『特别服务』。” “什么『特别服务』?”为什么她越听越不安? “他说他要陪你玩『打针游戏』,”德睿不怀好意地咧出一口白牙,圈起食指与拇指给她看,“用……这么粗的针筒。” 又宁一听,差点飙泪。 哇哇……我、不、要! 第三章 又宁是被谈话声吵醒的。 虽然那声音好像怕惊动她,刻意压得好低,但是莫林家实在太安静,静得仿佛除了谈话的两人以外,所有人都睡下了。 现在几点了?夜色太浓,她找不到时钟,窗外月色正亮着,映着窗上的薄霜,反射出微蓝的柔光。 “她睡得好吗?” 又宁总算听清楚了,这声音是出自德睿。 “她睡得很沈,烧也退了,看样子应该不要紧了。” 而这声音,她今天才刚听过,那是德睿的母亲。 “儿子,你这么关心人家,干嘛不自己进去看她,还非得把我从被窝里挖起来?”话语中,有浓浓打趣的意味。 “因为……”德睿停顿了下,似乎有些不自在,“她是女生,大半夜的,我要是闯进她的闺房,到时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不是害了人家吗?” 又宁听见德睿这么说,唇畔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心里暖暖的。 看不出来,德睿是这么细心的人呢! 卡翠娜忽然有戚而发地叹口气:“儿子长大了,再过几年就是别人的了,这个东方女孩长得这么可爱,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呀!” 这番话,连房里的又宁听了都面红耳赤。她没有交过白肤淡发的男朋友,对于德睿的感觉,她也没有好好整理过,还不是很确定自己和德睿之间,是不是有些暧昧不明的情愫。到底,德睿是怎么想的呢? “妈,你不要乱讲话!”德睿有些恼羞成怒。 卡翠娜笑了。知子莫若母,儿子对那个东方女孩儿的感受瞒不过他。 “我是过来人,你骗不过我,亲爱的。别说你不喜欢她,你明明为她担心得要命,我从没看过你这样……” “她是个有才华的女孩,又是个异乡人,只身来到瑞士,我当然要多关照一点,你不要扯些有的没的!” 说完,房间外静了下来,不再有人开口了。 月光隐没,屋内唯一的一点照明也没有了,顿时陷入一片晦暗。 又宁在黑暗中,无助的用柔软蓬松的羽绒被裹紧了自己。 听见德睿的话,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有什么反应,不过,幸好她总算厘清那团浑沌暧昧,一切还不算晚…… 可是,那种失落的感觉又是什么? 累了,想睡了,又宁侧过身子,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天气,让她觉得有些寒…… ****** 太阳从云端探出头来,将草地上的白霜,融化成一颗颗玲珑剔透的小水珠,闪动着七彩虹光。 “抱歉,我睡晚了!” 当又宁慌张地出现在餐桌旁时,德睿已经用完早餐,准备出门了。 “你这么早起床做什么?”德睿没好气地看着她。 “但我上班已经迟到了……噢!好痛!”话没说完,又宁的额头被他弹了一下,她惊呼一声,连忙护住自己的额。 “德睿?”他干嘛弹她的额头? “你安心去休息,我会帮你请假。”说完,他露出一抹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的微笑,然后从口袋里模出一个东西给她。 “这是什么?”鲜红色的包装纸上,有一只开屏的孔雀图样。 “是巧克力,带血的。很好吃喔!” “你说什么?”是她瑞士德语退步了吗?她好像听到奇怪的字眼。 “我说,这是带血的巧克力,我们瑞士巧克力好吃的秘诀,就是在里面加了百分之三十的鲜血。”他笑咪咪的,令人分不清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尝尝看,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真的假的?她恐慌地盯着包装上的成分说明,有吗?上面有标明“鲜血”吗?没有呀!上面没写呀! “那……百分之三十的鲜血,到底是什么动物的血?”她还以为巧克力是素食呢! 看见又宁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德睿不由纵声大笑起来,差点笑岔了气。 “什么动物的血?真是好问题!”德睿笑得直捧月复,他揉乱了她的黑发道:“我喜欢你的反应,真有创意!” 什么嘛!原来是寻她开心。又宁白他一眼。 “真没幽默感!好啦!你乖乖在家等我,下班后带你去看棕熊。”他拍拍她的头安抚道。 居然把她当孩子哄? “喂!德睿……”来不及抗议,德睿已背对她挥挥手,在佣人的恭送下踏出家门,上班去了。 “抱歉,他就是那样,没个正经。”卡翠娜目送儿子离去,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从小他就想要一个可以陪他玩的同伴,他常缠着我,要我生个妹妹给他。” 又宁皱皱鼻子,自我解嘲道:“看来,我被他当成玩具了。” 卡翠娜深深的望住她,说了一句令她不解的话: “其实,那孩子一直以来都很寂寞。” 很寂寞,是什么意思?身为莫林家族的长子,而且是身为呼风唤雨的“嫡长子”的德睿,也会有寂寞的时候? 打从第一天认识德睿,她就觉得他仿彿是太阳神之子,全身幅射出一股怡人的暖意。 没错!或许有时候德睿的心思令人无法捉模,但是他始终不曾仗着身分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嘴脸,相反的,他的亲和力与他的决断力一样有目共睹,无时无刻见到他,他总带着一脸的笑意。 寂寞……像他这样什么都有的人,也会觉得寂寞吗? 卡翠娜热心地将她用心栽种的花花草草介绍给又宁时,又宁脑中仍转着这些问题,直到下午四点,女佣来告知德睿提早下班回来了,又宁才惊觉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卡翠娜对她笑道:“看样子,他很记挂和你的约会喔!还特意提早了一小时下班呢!” 又宁尴尬的低下头。不是的,德睿只是很重视承诺罢了…… 两人还未踏进客厅,便隐隐约约听见争执的声音。 “我之前已经说过,就一年,不可能再多了!”德睿的咆哮,活像吞了一吨黄色火药。 “这本来就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你不接手,难道要我这个做老爸的扛一辈子冯?” “不要用这个来威胁我,没有用的,我说过我不要别人安排的生活,谁来说都改变不了我,即使你是以父亲的身分命令我也一样,”接着是椅子还是小几被踢翻的声音。 “浑帐东西!你……” 卡翠娜马上介入两只快要反目的雄狮之间,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说嘛!争得这样面红耳赤,难道就能解决问题吗?” 赫门重重一哼:“卡翠娜,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还未成年就这样,成年之后还得了?都爬到我这老子头上撒野了!” 德睿冷讽:“真抱歉,我从小姥姥不疼爸爸不爱,所以欠缺管教。” “臭小子,你……” “好了!你们父子都不准再吵了,有什么事好好坐下来沟通!” 躲在厨房的又宁被德睿的话骇得倒抽一口气! 她从不知道德睿在愤怒的时候,竟然是这么吓人的!一向笑咪咪的德睿,居然会用这么尖锐的语句顶撞自己的父亲! 又宁想起这是莫林家的家务事,自己是个外人,最好别窥知太多,于是她从与厨房相连的后门走出去,独自回到后院去,远远避开战区。 喜爱养花莳草的卡翠娜,除了另辟一间花房外,后院的花草也养护得很茂盛,又宁朝着和花房相反的方向走着,走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竟绕了屋子半圈,现在她已经走到距前门不远的草坪了。 突然,砰的一声,又宁吓了一跳,她看见莫林企业的大老板赫门走了出来,狠狠地甩门而去。 警报解除!又宁轻吁一口气,又在外头待了片刻,这才从正门走进屋子。 虽然赫门走了,但客厅里的烟硝味仍重,德睿一个人沉着脸坐在单人沙发上,就在又宁不确定自己究竟该不该和他打招呼,还是应该避开时,他已经看见她了。 “嗨!”他对她微笑,依然是顽童般的笑容,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嗨。”又宁也对他微笑,并且不去探问什么。 “你感冒好点没?”看见又宁点点头,他忽然从沙发上跳起,“对了!我答应今天要带你去看棕熊。该死,我都忘了!现在几点了?” “没关系的,今天已经太晚了……” “熊公园还有一个半小时才闭馆,现在飙过去还来得及!”他抓来自己的外套塞到她怀里,拉住她的手,“走!我们现在就去!” 又宁瞪圆了眼,“现在?可是……” 来不及说什么,又宁已经被说风就是雨的德睿拉走了。 ****** 上车以后,又宁才知道熊公园不在苏黎世,而在首都伯恩。 虽说瑞士很小,伯恩和苏黎世也相距不远,但基本上要在一个半小时内抵达,单靠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还是有点困难的。 “啊!枉费我们千里迢迢赶来,居然关门了!”德睿气得猛槌方向盘,懊恼不已。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来嘛!” “来都来了,不进去太不甘心!”下了车,德睿跑到门边,仔细观察四周环境,然后他对又宁招手,“嘿,帮我把风一下!” 把风?难道他想……又宁吓坏了。 下一杪,德睿身手矫健的翻过铁门,用媲美体操选手的姿势轻巧落地。 “德睿!”天啊!他居然真的就这样潜进去了! 德睿轻而易举地打开门,对她招手,“来呀!” 又宁摇摇头,还很不给面子的缓缓后退。 “怕什么?有事我负责!”他大手一拉,把心不甘情不愿的“共犯”扯进公园里。 这下可好了,她居然成了闯空门的现行犯! 喀登、喀登两声,德睿从一旁的贩卖机买了两包看起来像零嘴的饼干。 “喏,拿去,这是用来喂熊的饲料。”他很慷慨的分她一包。 “德睿,要是管理员出现怎么办?” 德睿对她笑着眨了下右眼,“不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再一起说对不起不就得了?” 真服了他!要是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算了!横竖他们已经偷渡进来,要真被逮着,就看着办吧! “熊公园里有几只熊?” “好像是五只吧……小心!”德睿忽然低暍一声,害得又宁以为熊就出现在她身旁,尖叫一声,跳到德睿身后去。 “噗哇哈哈哈……” 又被捉弄了!又宁嗔恼地瞪住他,即使是在微暗的天色中,仍然可以看见她粉颊上可爱的红云。 “开个玩笑嘛!谁教你胆子这么小!” 老天!捉弄她真有成就感,马上就气嘟嘟了。 “我当然会怕!现在天色暗了,棕熊又是深咖啡色,谁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们身边跟我们要零食?” 扁想就觉得可怕!现在是晚餐时分,说不定棕熊现在正觉得很饿很饿呢! “放心,这里不是野生动物园,棕熊不会大摇大摆出来逛大街。” 又宁一听,松了一口气。“所以它们是被关起来的喽?” “倒也不是,它们还是可以自由走动,不过只限于一个以围墙围起来的区域。”他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走,我带你去看。” 他又牵她的手了!又宁有好几次都想告诉他,她不习惯跟男性友人手牵手,虽然她的观念对欧洲人来说有些保守好笑,但是对她来说,牵手是种很亲密、很私人的行为。 不过……今天就算了吧!她不想破坏他的心情。 熊公园说穿了,不过是个公园而里头养了五只棕熊罢了,这五只熊每天要面对数以百计,从瑞士各地、世界各地的游客,俨然成为伯恩市区最受欢迎的“市民”,特别是那两只可爱的熊宝宝,窝在母棕熊怀里的模样,几乎融化了所有人的心防。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棕熊。”她一面抛饲料一面说:“从小我就一直觉得棕熊很巨大,一定很凶暴。” 他故意凑到她面前,指着自己问:“我也很巨大啊!但是我看起来有很凶的样子吗?” 又宁失笑。 “以前不知道,今天倒是见识到了……”说完,又宁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慌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是不小心听见……” “没关系。”提起自己的父亲,德睿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又宁垂下肩膀。真糟糕!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去踩人家的地雷,把好好的气氛都弄拧了,亏得德睿还好意带她出来散心。 “嘿,别内疚,我没有生气。”德睿直视前方,嘴角带着一抹自嘲的笑意,有一下没一下的丢着熊饲料,“我只是讨厌被人安排我的人生,好像我姓了莫林,一辈子除了做钟表就没有其他选择似的。” 又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他从来就不在乎我在想什么,只想用身为父亲的权力强迫我站在他替我选好的位置上。凭什么?这是我的人生,他怎能漠视我的意愿,擅自替我作决定?” 德睿蓦地将空包装拧成一团,丢进一旁的垃圾箱里。 “但是说到底,他也不是非要我来继承这间公司不可,只因为他钟爱的那个儿子,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病得下不了床,所以他只好把公司扔给我,对他来说,我只是一颗随时可以递补上的棋子而已。” 沉默了好半晌,又宁静静地开口:“但是我认为,总裁是因为你做得到,所以才选择了你。” 德睿震了一下,随即嗤笑:“你在开玩笑!” “不,我是认真的。”又宁黑不见底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他,“像总裁那么爱护公司的人,怎么会随便选一个人来接班?可见在他的心里,早就肯定了你的能力。” 德睿冷冷地反驳:“你根本不了解我爸。” “百年是在他手上打响名号的吧?为什么要替这只表取名叫『百年』呢?那是因为,他希望这只表能与莫林企业永远长存。” 德睿蓦地打断她:“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他扭头就走,又宁只好匆匆把饲料洒完,丢了垃圾,急忙跟上德睿。 老天!为什么她要这么多嘴呢?又宁懊恼极了。 这明明是莫林家的家务事,她这个外人凭什么插嘴?她为什么就不能安分的闭上嘴,好好听德睿宣泄就好? ****** 回程的路上,两人没有交谈,一路静悄悄的回到苏黎世。 这时已过了晚间九点,虽然路上仍有人车,但大部分的商店已打烊,只有酒馆里人声鼎沸。 经过苏黎世湖畔,德睿把车靠边停下。 “我们去吃点东西。”说着,他领着又宁走进酒吧里。 欧洲的酒吧是夜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环,当大部分的商店都打烊时,酒馆成了人们的不二选择,特别是有球赛的夜晚,酒吧里总聚集了一大堆球迷,热情地呐喊助兴。 点了餐,他们选了最角落的位子坐下。 这时电视正在转播篮球赛,酒馆的客人自动选边站,各自为自己支持的队伍呐喊。 “上啊!傍他拐子!” “你他x的,连矮子皮尔的火锅也盖不着,滚回家吃屎去吧,”说完,还气喷地比出中指。 “他女乃女乃的!蓝火焰罗杰你扭捏个屁啊,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gay吗?” 瑞士是个拥有四个官方语言的国家,而毫无疑问的,在酒馆里可以听见这四种语言的脏话菁华。 整个酒馆闹哄哄的,只有一个角落特别安静。德睿和又宁沉默地用着餐,电视上如火如荼的篮球赛,完全与他们无关。 忽然,一瓶可乐娜空降到桌面,咚的一声,德睿与又宁同时抬起头来。 “小妞,你……你说,你是支持哪一队的?”一个醉汉存心为难这两个置身事外的年轻人。 这教她怎么回答?她偶尔会看看nba或是sbl,但她从来不看瑞士的篮球呀! “呃……我……” 这时,德睿扔了两张钞票在桌上,拉起又宁就走人。“我们走!” “你们给我站、站住!”醉汉拎着酒瓶跟过来,大舌头破口大骂:“我x!老子话……话还没问完就想定?喂!你们听见没有?” 又宁的右肩猛地被一只巨灵之掌按住,她倒抽一口气,德睿蓦地停住脚步,阴沈地侧首。 “拿开你的脏手。”德睿冷冷道。 “妈的!臭小子,你拽什……啊!” 没人看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见德睿先将又宁推开,一回身,一扭臂,一记顶心肘,看起来也没怎么用力,那名身材起码是德睿三倍的醉汉,已经仰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小子,有两下子哦!” “哈哈哈……老欧,真逊哪!居然被一个孩子给撂倒。” “踢到铁板了吧?” 酒馆里又是一阵笑闹,德睿不理会众人,环住又宁的肩,低下头审视她。 “你没事吧?” 又宁用力点头。“我没事……” 德睿没再说话,用力挤开人群,带她走出喧闹的酒吧。 一上车,德睿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该死!他根本不该带她进那种不入流的酒吧,还惹来一场无妄之灾。 “德睿,你流血了!”又宁低呼着,急着找寻面纸,“一定是被玻璃划破的,天哪!不知道玻璃碎屑有没有扎进皮肤里……” 德睿从后照镜里看见自己的脸,他的颊上有一条近两公分长的伤口,正沁出一抹刺目的猩红。 又宁用发抖的手捧住他的脸,拿着面纸轻轻吸去流淌出的血迹,但是当她栘开面纸,血丝便又沁出来。 德睿发现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底聚集的泪意也越来越明显,他这个伤患反倒比她冷静。 “嘿,冷静点!只是一点皮肉伤而已,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根本就不痛的。”他安慰她,要她安心,唇角甚至还带着笑。 “可是,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对不起!我好像很会给你添麻烦。”一滴透明的泪珠滚出眼眶,沿着她柔女敕的脸蛋滑落。 他的视线追随着那滴泪,滑过她那张在星夜里显得格外温润莹白的雪肤,他甚至看见她香腮畔的皮肤透出微微淡青色的血管,那样细致,那样惹人心怜。 他忽然喃喃低语:“别怕血,那并不可怕,而且过一会儿就不流了。” “德睿……” 灼热的视线落到她被泪珠所湿润的唇办上,他的眸色暗了。 她那张微微发抖的蔷薇色樱唇,攫住了他全副的注意。他伸出拇指,轻轻抚揉过她的唇办,并拭去那颗泪,那一瞬,德睿听见自己的心墙垮下的声音。 “不要哭,请你不要哭。”他恳求似的低喃。 “德睿?” 下一秒,他的蓝眸陡然窜出火焰,仿佛被什么引爆了般,他的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反握住她的皓腕拉向自己,随即覆上了他所渴望的柔唇。 他又吻了她! 等等!他不是……对她不感兴趣吗? 又宁瞠大泪眸,下意识的退缩,但德睿的大手滑至她的纤腰,温柔而坚定地扣住她,不让她逃开,并极尽怜惜地舌忝吻她的唇办。又宁无法抗拒这样的柔情,当德睿灵巧的舌在她的齿间叩关,她轻咛一声,终于屈服在他的温存中。 终于吻住她的那份美好悸动,令德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叹,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今晚的苏黎世,星空特别闪亮,星儿一眨一眨,满天都是爱情的火花。 第四章 十一月,隆冬时节。 紧邻着湛蓝湖水的和平之都日内瓦,今晚星光灿烂。 柄际钟表业的盛事,莫过于由艺术论坛所赞助的“日内瓦钟表大赏”。日内瓦钟表大赏以其专业性与公正性,成为全球钟表业者瞩目的焦点,这个奖项之于钟表界,就如同电影界的奥斯卡金像奖,具有绝对的公信力。 受邀而来的博物馆馆长、画家、雕刻家、历史学家、专业钟表杂志总编辑等等,来自不同领域的专业人士组成了评审团,今天晚上,他们将在入围的十只表中,各选出一只男女表,代表当年度最美丽的表款。 莫林集团所推出的女表“鱼戏.蝶舞”也在入围的名单当中,角逐今年的钟表大奖。至于代表莫林集团与会的,自然是被视为第四代接班人的德睿.莫林,以及参与“鱼戏.蝶舞”所有设计的专案小组组员们。 又宁在仔细观赏过其他入围的腕表后,来到德睿的身边。和德睿从容闲适的态度相比,又宁紧张得肠胃都要打结了。 “怎么办?我好紧张。入围的表款都好优秀,我都没信心了。”又宁的担忧全写在脸上。 “得失心别那么重嘛!就算不能获奖,也不会有人打你的。来,喝点酒暖暖身。” 德睿知道来自亚热带的她畏寒,特地留了一杯香槟给她。 会场里虽然开了暖气,但又宁穿着单薄的小礼服,的皓臂仍冻得起了小绊瘩。 看着她喝下一杯酒,德睿笑了,“怎样?暖和点了吗?要不要再一杯?这里的香槟可是最顶级的,而且无限量供应。” 又宁几乎被他逗笑了,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能这么轻松呢?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能不能获奖?” “对于无法掌控的事情,本少爷向来懒得瞎操心,我比较关心『实质』一点的福祉。”这时,一只不安分的手溜上她的纤腰,德睿微微俯下头,在她贝壳般的耳畔低语:“今天要不要去我那边?” 又宁闻言羞红了脸,不着痕迹地扯开他的手,像一只小小的鱼儿从他身边溜开,嗔恼地瞪了他一眼,小声嗫嚅着:“今晚不行啦!要是让同事们看见,那多不好意思呀!” 因为颁奖典礼在日内瓦举行,无法在一天内往返苏黎世与日内瓦两地,因此今晚所有人都住进离会场最近的五星级饭店。 “反正我们之间的事,大家早就心里有数……” 话还没说完,德睿就遭了又宁一记白眼。 “好吧、好吧!这种事,我也不是不能让步的。”德睿点点头,表现得非常民主,“反正饭店的房间多得是,我再去开一间房间就是了!” “人家才不是这个意思!”又宁赧红了小脸,激动抗议着。 看见又宁俏颜又浮现两片可爱的彤云,甚至连锁骨都羞得泛起粉红色柔晕,德睿不由仰首大笑。 “你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害羞啊?”他揶揄她,接着叹气:“要命!你这样子简直是引人犯罪!” 行动派的德睿,说完就俯下头要去吻又宁,又宁倒抽一口气,又急又羞,七手八脚地抵住他的胸膛,小声抗议:“不行啦!会被别人看见……” “才不会!这里既是角落,又有柱子挡住,谁会注意到我们?乖,让我亲一下嘛……” 又宁急得直跺脚,“德睿!不可以,你别这样……” “不管,我就是要。” 德睿赖皮地搂着又宁的腰,死命要将她拖入自己怀里,最后,终究是男生的力量获得压倒性胜利,他成功抱得佳人人怀,并且偷香成功。 “嗯……感觉真好。”他故意舌忝了舌忝唇,笑得像只餍足的猫。 “感觉很好是吗?” 又宁冲着他甜甜一笑,下一秒,她那穿着三吋高跟鞋的莲足跺上了德睿的脚背。 “现在我也感觉好多了。”她拉了裙摆,朝他屈膝致意,“失陪了,莫林先生。”然后仰高充满古典美的小下巴,优雅离去。 这女人,这一向害羞恬静的小女人,居然是带爪儿的! 德睿闷笑着跟在又宁身后,转出幽暗的角落。 这时,轻柔的背景音乐渐渐转微,执艺术论坛之牛耳的理事长,在掌声中步上特地搭超的舞台。 “先生、女士们,晚安。由艺术论坛所赞助的日内瓦钟表大赏,今年堂堂进入第六届……” 理事长用着兴奋的声音在台上致词,与会人士聚集在台下,那气氛紧绷得犹如将要宣布奥斯卡影帝与影后,人人皆屏息以待。 德睿神态轻松的站在又宁身边,他望着此时的又宁,她的双手正紧握在胸月复之间,春葱般的十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白。 那一瞬间,一股怜爱的感觉在他的胸口满溢着。 “又宁。”他轻声唤她。 又宁转过头来,她无助的眼神对上德睿深沉若海洋的蓝眸。 他轻触她的柔荑,又宁冰冷的小手马上反握住他的大掌,从他温暖的掌握中寻求一丝力量。 “别怕,我在这里。”德睿握紧了她的手,对她微笑。 德睿知道,“鱼戏.蝶舞”要从入围的十只表中夺下“年度最佳女表”后冠绝非易事,就连世界五大钟表公司,也未必能年年入围,更何况,他已经听见风声,丹顿表所推出的“月晕”呼声最高,极有可能是今年的赢家…… 但是,他没有告诉又宁。 因为,他不忍见她失望。 他更不忍告诉她以“丝绸”作为表带绝对是一大败笔,也许它很有特色,但它容易损伤的特质,绝不会通过挑剔的评审的审核,然而,他还是选择纵容又宁的创意,只因为他怜惜她的才能,私心想要给她一个一展长才的机会。 “各位先生、女士们,今晚的『年度最佳女表』是——” 众光灯闪动着,最后落在德睿身上,顿时,德睿的眼瞳因强光而陷入短暂的目盲。 “莫林企业,『鱼戏.蝶舞』!” 如雷的掌声响起,又宁激动地抱住德睿又叫又跳,所有与会的莫林专案小组组员也兴奋的抱成一团,狂喜的互相道贺。 德睿僵愣当场,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鱼戏.蝶舞”……获奖了!? “德睿,我们赢了!『鱼戏.蝶舞』夺下后冠了!我们可以抱回奖座给总裁一个交代了!”又宁开心尖叫着,笑靥如花。 不可能!“鱼戏.蝶舞”居然获奖了? 这预料之外的结果,足足让德睿愣了好几秒。 “我们请莫林企业的代表——德睿.莫林先生上台为我们说几句话!”艺术论坛理事长再度领头鼓掌,非要德睿发表得奖宣言。 意识到所处的场合,德睿很快地用微笑掩饰起自己的震惊,步上舞台,领过奖座,在狂闪的镁光灯中弯身对着麦克风道:“谢谢评审的青睐,在此我将这份荣誉归于莫林企业及参与设计的小组成员们,你们是最棒的,谢谢!” 说完,他洒月兑步入后台,而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头上冒出一堆问号。 呃?就这样?夺下了钟表界的最高荣誉,莫林企业少东就只有这几句话想说? 就连理事长也傻眼。“呃……呵呵!真是简洁有力的致辞,我们谢谢德睿.莫林!接着,我们继续颁发『年度最佳男表』……” ****** “我刚刚到会场外打了通电话回台湾,我爸爸听见这个消息,开心得和哥哥们抱在一起,我妈还说,好可惜在台湾不能看到转播,不能感染到我们获奖的快乐,但是我告诉她,我看见台湾的两大时尚节目都派了人来全程录影,所以一定会在节目上播出,到时候他们就能把颁奖典礼录下来了……” 前往饭店的途中,又宁像只愉悦的小喜鹊,吱吱喳喳地想将快乐传播到全世界,但她注意到身旁的德睿始终不发一言,一双蓝瞳凝望车窗外,有着置身事外的淡漠。 “德睿,你怎么了?”为什么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兴奋的模样?“『鱼戏.蝶舞』得奖了,你不高兴吗?” 听见又宁唤他,德睿才转过头,扯出一抹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的微笑。 “我当然高兴,而且特别为你感到高兴,又宁。”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又宁笑了,他的肯定对她而言,才是至高无上的冠冕。她热切地望着他,亲匿地勾住他的手臂,“是你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如果没有你,我绝无法完成这么出色的作品。”她吻了吻他的颊,然后甜甜地依入他的怀里。 德睿望着怀中的又宁,眸色复杂。 看着又宁的小脸焕发着快乐的光采,他很想给她一个拥抱,真心的赞美她有多棒!但是,他想起自己和父亲之间的赌局,目光又沉了下来…… 车子驶到饭店门口,门僮为他们开了车门,让车内的两人下车。 又宁裹着厚厚的羊毛大衣,随着德睿上楼,他送又宁到她的房门外,不忘与她吻别。 “晚安,好好休息。”德睿正要离去,又宁却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 又宁望着德睿,眼波如春水。她咬着下唇,羞涩得不知如何启口,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对他说: “我可以……和你回房吗?” ****** 窗外,白雪无声地飘落,深夜的日内瓦成为一座寂静的纯白之城。 窗内,灯光幽柔,床上的人影成双。 又宁的柔躯在德睿的身下展开,如清昙一般绽放。 德睿拧着眉,闭着眼,以流畅、猛烈而连贯的动作,一次又一次地入侵她的领域。 他的进袭狂猛得令又宁难以承受,但她只能无助的攀附着他,努力接纳他带给她的一切。 又宁不是没有感受到德睿的激越。今晚的他,需索得特别放肆,与过往的欢爱截然不同,但又宁将德睿的不同,解释成获奖后的狂欢与放纵。 注视着身下的人儿,德睿试着让自己投入,然而深深的懊恼却纠缠着他。 为什么上帝要跟他开这种玩笑? 他答应与老头子打赌,只是不想让母亲失望,根本不想向老头子证明他的能力啊! 知父莫若子,他早就模清楚父亲心里的盘算,他知道父亲想利用这个机会探测他管理才能的居心,所以他打一开始,就想搞砸这个专案。 谁知道,又宁的才华优异得超乎他的预料,这个意外,破坏厂他精心的策画。 他该生气吗?但他又能气谁? 他早就知道又宁有着一般人难及的潜能,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得奖对又宁的职涯是件好事,但他却可能要面临一个受老头子钳制的未来。 德睿加速了律动,在高潮来临的前夕,向她激切索吻。 “爱我吗?又宁,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他吮吻、咬她的唇办,蓝眸如薄冰般闪亮,仿彿警觉的夜兽在等候着什么。 “是的、是的!”她喊着,彻底投降,没有抗拒地交付出全部的自己。 他双眸一眯,扣住她的十指,领她奔向灿烂的终点。 结束后,又宁倦极入睡,甜美的容颜如孩子般毫无防备。 德睿凝视着她宁静的睡颜,轻抚她柔腻的脸颊,眼中涌现一股复杂的神色,心中陌生的感受,他不知如何解读。 窗外,积雪盈尺,一夜飞雪,粉饰了天地。 但那一夜,德睿却不能成眠。 ****** 赫门得知儿子领军的专案小组,一出手便夺下钟表界大奖,笑得两撇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不愧是他莫林家族的后裔,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没看错,德睿绝对是最完美的第四代接班人,今后他再也不必为家族企业的前景烦恼,也不必担心对不起父、祖的重托了。 赫门大手笔的办了庆功派对,又给专案小组成员发派了高额的奖金,热闹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天。 而德睿对于父亲的喜形于色,只是冷眼旁观着。 正如他所猜想,父亲自认模清了他的能耐,接下来八成会将更多的决策权交到他手上…… 哼,就让他那么以为吧! 如果父亲以为他捧回一座国际大奖,就不再排斥接手莫林企业的话,那他也未免天真过头。要是他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原本的梦想,乖乖受他摆布,那他就不叫德睿了! 德睿的预料是对的,新的专案,果然很快地交代下来。 这次,赫门准备挟着国际奖座的威名打铁趁热,推出mp表有史以来功能性最强的限量表款——尊爵。 “『尊爵表』的基本配备除了mp表一贯的qualitcflcuricr计时码表机芯,并将加入抗磁功能,使腕表每日误差不超过正负三十秒外,并挑战复杂装置表款的超薄极限……” 壁炉前,就着火光躺在德睿腿上读着企画书的又宁,震惊得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总裁是在开玩笑吗?这种等级的表,再配上顶级工艺的外型,恐怕一只的造价就要打破世界纪录了。 “来,吃颗巧克力。”德睿看准时机,拿了颗标榜不含防腐剂的“瑞士21”巧克力塞到又宁嘴里,笑咪咪地问她:“怎样?好吃吗?” “好吃……”几乎尝遍所有瑞士巧克力的又宁,立刻就尝出这巧克力是由高级的可可豆所造。但是,她现在哪有心情品尝巧克力? “德睿,要造出这样的一只表,至少得花上两年时间,研发的费用非常庞大,一旦造出来了,也不可能像『鱼戏.蝶舞』一样进行量产,说不定全球只能限定出产二十……不,十只!” 德睿抛了一颗巧克力入口,享受醇浓的好滋味。 “我爸就是这样,野心勃勃。”所以他才对老头子这么反感! 说真的,老头子想创造什么腕表极品是他的事,反正他已经模清老头子的阴谋,接下来恕他少爷不奉陪。 “又宁,你滑过雪没有?耶诞假期就要到了,我带你去滑雪。”他兴匆匆的计画着。 “不行啦!要打造『尊爵表』的事前准备太多,我怕我整个假期都要泡在公事里了。”又宁的视线仍紧盯着手上的企画书,脑中列满了待办事项,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 德睿不爽了,抄起她手上企画书就往脑后一丢,抗议道:“喂,别把瑞士跟台湾混为一谈好不好?我是不知道台湾人在新年假期间加不加班,但咱们瑞士人可不兴这一套!别说公司或工厂了,就是餐厅或商店也全部打佯,你一个人要怎么加班?” “我知道我联络不上工厂或师傅,但至少我可以多准备一些资料,事先做好功课,等到假期过了,就可以减少准备的时间……唔唔,别闹……” 又宁要去捡回企画书,却被德睿拉回腿上坐,用一记长吻融化她。 好不容易,他终于松开她,又宁已面红耳赤,娇喘不已。 “德睿!”她嗔恼地瞪他一眼。 “你真不浪漫!”德睿垮着俊脸抱怨着:“人家提议去滑雪,你满脑子只想着工作,这工作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汤尼、珍恩、雷诺、露莎他们也是这个team的一员,你何必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做了那么多,别人也不会感激。” 又宁太单纯,只知道埋头做事,不知道自己的认真在别人眼中被如何解读。要不是碍着他的面,只怕那些流言蜚语会传得更难听。 “可是,总裁亲自勉励我,要我好好努力,不要让他失望……” 德睿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又宁想了想,“我记得是……颁奖典礼后两天。” 动作真快!那几天他正忙着接受采访和开记者会,难怪不知情。 德睿面色不善地想:好你个阴险的老头子!居然背着我找上又宁,八成也听见公司流言,想从又宁这边下手,好进一步控制我!你的行事作风,我还会不知道吗? “亲爱的,你已经够努力了。”德睿安抚怀中的又宁:“我爸既然提出那种计画,就表示公司有长期抗战的打算,资金充裕得很,你也不必替公司节省了。我反倒担心你,你身子弱,瑞士的冬季又冷,万一你染上感冒,又得咳上好几天。” 他的关怀,使又宁眼色柔了,“别担心,我爸妈已经寄给我几大盒感冒药……” “不准再乱吃成药!”德睿拉长了脸瞪她,“你就是老吃那种东西,越吃抵抗力越差,只要天气一变,马上就伤风感冒。” “德睿……”又宁还想辩解,德睿却早一步伸指点住她的唇办。 “不要跟我辩,好不好?为了你的身体着想,适度的放松是需要的,除了滑雪,我们还可以去达沃斯泡温泉……嘿,你不知道瑞士也有温泉吧?我保证你一定喜欢。还有琉森的沉睡石狮也值得一看,大文豪马克?吐温还说那是世界上最哀伤、最感人的石雕……” 德睿鼓动如簧巧舌,非要说动又宁点头,乖乖把耶诞、新年连假都交给他安排。 又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奇怪,别的老板巴不得员工把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全奉献给公司,哪有人像你这样,急着把员工拐出去玩?” “工作永远是那么多,你今天少做一点也不会跑掉。”他实在服了又宁的敬业精神,“再说……我也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啊!如果可以,我真想带你远走高飞,把公司的一切都抛下!” 又宁笑叹道:“你呀!净说些孩子气的话……” “不管!假期的安排就这样拍板定案。我们先去滑雪,然后去泡温泉,再去看石雕!待会儿我就打电话去订机票,至于现在嘛……”德睿笑得坏坏的,一个翻身,将又宁压在身下,惹来她一声惊呼,“我想到更好的计画来打发这无聊的雪夜。” 又宁知道德睿又起了什么坏念头,不由得羞红了脸。 “不行啦!那份企画书我还没看完……” “那份企画书有比我重要吗?”德睿跨坐在她腿间,双手已经开始不安分起来。 “但是……明天开会的提案我部还没想出来……” “管他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叠上她娇柔的身躯,声音变得呢哝。 “可是,德睿……” “亲爱的,你的话真多。”说完,他堵住她的小嘴,一劳永逸地解决耳边干扰。 最后,又宁也只能叹一口气,无奈地被他扯进蓄意挑起的狂情中。 夜漫漫,壁炉前,火光中,相恋的人儿情意正浓…… ****** 终于,连假过去,该上班的人一切如常,乖乖返回原位,做一颗尽责的螺丝钉。 回到工作岗位的又宁,意外发现同事们居然已经自行分配好各自负责的部分,只将最轻松、最不费力、最不需动脑的部分交给她。 “负责报帐与请款的工作,我会照做,但我能不能也参加设计……” 当又宁鼓起勇气向同事们争取时,汤尼为难地打断她:“抱歉,我们都已经安排妥当,再重新分配大家恐怕会搞混。” “可是我也想参与设计,我有好多构想……” 雷诺翻了个白眼,“每个人都想在钟表界崭露头角,既然你已经一战成名,有了自己的代表作,何不给别人一个机会?” 又宁一再重申:“雷诺,我从不觉得『鱼戏.蝶舞』是我一个人的作品,那是我们团队合作产生的心血结晶!” “蕾贝卡,”年纪最长的露莎道:“我知道你不是个争功的人,但做这一行很现实,倘若拿不出像样的作品,很快就会被淘汰,所以,你何妨给大家一个机会?” 又宁震住。难道,大家认为她是最大的阻碍? “露莎,我没想过和谁竞争,只希望能快乐的做设计……” “你当然能,”充满敌意的珍恩插进来,冷冷嘲讽,“看你这么努力巴住『少爷』,让他站在你那一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能不快乐吗?” 这番话,说得又宁脸色一白。 露莎看不过去了,拉着珍恩的手臂,“珍恩,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你少说两句!” “难道我还说错了?”珍恩素来耿直,不来拐弯抹角那一套,她推开露莎,傲慢地站在又宁面前,双手叉在腰问,居高临下的睥睨她,“蕾贝卡,既然我敢说,就不怕你去告状!反正你已经逮住了一张长期饭票,未来的富贵荣华享用不尽,请你在得意之余,也高抬贵手留条小径给别人走,这样大家都好过!” 说完,珍恩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大男生道:“汤尼、雷诺,我已经借了会议室,我们去讨论这一周的进度。露莎,与研发部和工厂协调的工作就麻烦你了。” 就这样,除了又宁,办公室同仁顿时走得一个也不剩。 又宁慢慢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背脊挺得好直。面对寂然无声的空旷办公室,她的脸色惨白,眼圈儿泛红,视线因泪雾而模糊不清。 算了!被排挤又怎样?如果她真想画设计图,就算不参与讨论也能画! 又宁努力眨回泪意,拉开抽屉,拿出自己惯用的簿本与蓝铅笔放在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作画。 办公室外,一双窥探的蓝眸闪动着骄傲的神采,同时诣满怜爱。 那抹身影往前踏了一步,原想趋前安慰。却在门边顿了一下,踌躇片刻,最后选择转身走开。 第五章 三月的苏黎世,冰雪渐融,带来另一波更刺骨的冰寒。 又宁仿佛成了打杂小妹,设计工作与她再无关系。 这一切,德睿全看在眼里,但是只要又宁没向他诉苦,他就不准备出面摆平。 一方面,他尊重她的决定,相信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职场上必然的勾心斗角,而另一方面,他的心中已做好盘算,他知道他将不会在莫林企业待太久,至于又宁,他还不确定她是不是愿意与他一起走。 义式餐厅里,流泄着轻松的爵士乐,这里不是很正式很昂贵的餐厅,但这里的义式风味特餐,又宁和德睿都很喜欢。 又宁点的牛肉千层面和过去一样美味,但她拿着叉子翻弄着盘里的食物,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的举动落在德睿眼中,他知道又宁的烦恼,但不主动点破,而是故意夸张地问:“怎么了?这里的千层面有这么难吃吗?” 又宁勉强微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我只是……吃不下。” “心烦吗?要不要说出来,让我帮你设法?” 德睿这句话,直直问进又宁的心坎里。 没错,他知道又宁正被其他急欲表现的同事排挤,他是可以以“上司”的身分介入,强制重新分配职掌,但是,他相信这绝不是又宁想要的解决方式,再说,日后他若离开莫林企业,又有谁能为她撑腰? 他知道了? 那一瞬间,又宁忽然明白,其实自己的烦恼,德睿全看在眼里,即使她从没说出口,他也不会以“关心”为名,强迫她非要说出来不可,更不会不顾她的感觉,擅自介入。 他关心她,同时也用他的方式尊重她。 又宁心头一暖,压在心坎上沉甸甸的心事不复存在了。 “我想,我自己可以解决。”又宁用充满信心的语气说道。 “那就好。”他伸出大掌,亲昵地揉揉她的发。 翌日,除了又宁以外的四位同事围在德睿的办公室里,交出一份他们引以为傲的设计稿。 “经理,这份设计图是我和汤尼、雷诺,露莎讨论出来,与『尊爵』念最契合的样稿,请经理帮我们做初步的修正。”珍恩落落大方的站在德睿身边,嘴边擒着自信的笑弧,一双漂亮的金铜色双眸透过专案经理室的透明玻璃,示威似的看着独自在座位上处理请款单的又宁。 德睿看见珍恩的表情,再看看两份样稿,状似无心的问:“为什么这次又宁没有参与设计?” 珍恩抢着回答:“蕾贝卡说她刚主导完『鱼戏.蝶舞』的案子,想要沉淀一阵子,以免做出风格太接近的设计。” 德睿噙着讽笑:“是吗?” “是的。难道经理不相信我吗?”珍恩根本不伯德睿看穿她的意图,就算他知道她存心排挤又宁又怎样?他总不能为了女友没有参与这次的案子,就否定了其他人的努力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代表你对这次的设计有绝对的自信,我这个经理总不能不给机会,你们说是不是?” 面对德睿的问话,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判断不出他的用意为何。 德睿将样稿递还给珍恩,“放手去做吧!不要让我失望。” 珍恩感到很意外。就这样?他不为难、不挑剔,反而支持他们的设计? 他甚至没有追究他们排挤蕾贝卡的事,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这让珍恩有种说不上的奇怪感觉。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德睿冷然挑眉,那神情,竟隐约有其父的威严。 “不,没有了!” “我们去忙了!” 一行人丢下这些话,飞快地夺门而出,前往会议室进行下一步骤的讨论。 等所有闲杂人都退开后,德睿晃出他的办公室,来到又宁身边,在她发心印下一吻。 “可以下班了吗?今晚我妈弄了起士锅,要我邀你一起去吃。” 又宁垮着小脸道:“可是,我还有几张汤尼和珍恩的请款单据还没处理,我怕今天不交到会计那边,他们这个月底前请不到款。” “你不记恨他们这样对你?” 德睿真服了她!别人都已经欺到她头上来了,她还卖命为他们加班。 又宁笑了,“我当然记恨!但是公归公,私归私,我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害他们领不到出差费或加班费。” 德睿笑着调侃她:“你不想拿出你的设计,然后藉我的力量付诸实行,再一举打败他们?” “老实说,我想过,我甚至连图都画好了。可是要打造一只尊爵表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就算公司负担得起费用,我一个人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既然如此,我何不退出这次的案子,将所有的资源留给他们?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大展身手的机会呀!”又宁安然回答。 来日……方长吗?那一瞬,德睿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与又宁能像这样讨论工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最终是会离开莫林企业,踏上自己所选择的道路的,而又宁和他不同,因为,她已经走在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她的梦想在莫林企业可以擭得实现,他如何忍心强迫她在他和她所向往的工作问选边站?那未免太过残忍。 而他,在自己的梦想和又宁之问,又该如何抉择? ****** 简报室里,气氛比终年白雪皑皑的少女峰更低迷。 “花了六个月的时间,结果你们要给我看的,就是这种俗艳设计?”赫门将厚厚的报告书与设计稿拍在桌案上,愤怒之情,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包括向来自负其能的珍恩。 没有人见过赫门在公司动怒,全公司的人都说赫门向来以赏代罚,使得员工都乐于和他共事,过去就算赫门再不悦,也只是轻轻皱眉而已,但是今天他却首度在员工面前失控。 “这设计是谁的主意?是那个主导『鱼戏.蝶舞』的东方女孩吗?”简直不敢相信,这两次的设计风格未免相差太多! “是我!”珍恩排众站出,鼓起勇气向赫门解释:“总裁,这次的设计较回归正统,我们会这样设计,是希望重回mp表一贯的经典风格,所以舍弃了太前卫创新的点子……” 赫门却连听也不愿,迳自转向打从进门就把手插在口袋、站在离出口处最近的儿子,不悦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让那女孩来负责设计?” 德睿似笑非笑地瞥了以珍恩为首的四名部属一眼,只见他们全低着头,不敢搭腔,过去对又宁盛气凌人的态度,在大老板面前全都化为诚惶诚恐。 所有人都敬畏赫门,只有德睿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您怎能断定是我不让她负责?”德睿反问。 “还用问吗?你向来以和我做对……”意识到还有旁人在场,赫门只得硬生生忍住,大手一挥,道:“我要和我儿子单独谈话,其他人全出去!” 赫门下令清场,顷刻问,偌大的简报室只留他们父子俩对峙。 “我听说那个东方女孩现在只负责和设计无关的杂务,甚至有传闻说,让她负责杂务是你授意的,这样你们才有更多时间独处,是不是有这回事?” 那一瞬,有种愤怒的情绪从心头涌出,使德睿几乎要当场拍桌离去,但,他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听说?传闻?什么时候开始,爸也相信起那些没有根据的八卦了?”德睿淡嘲道。 “有没有根据,你自己心里有数!”儿子不愿正面承认,更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我问过老家的佣人,佣人部说你三天两头的就带那个东方女孩回家!” “容我提醒您,她的名字叫祈又宁。” “我知道她叫什么!”赫门火大低咆:“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话!” 德睿耸耸肩,“我的回答有用吗?爸不是早就先入为主的相信那些传闻了吗?” “我就是要听你解释!” 德睿冷目注视着赫门,那股凌厉的气势,竟让他心下一震。 从未惧怕任何人、任何事的赫门,竞在儿子冷厉的注视下,有种无以名状的心虚。 “我没有不让她接触设计。至于您的第二个问题,我想那是我和又宁间的私事,我有权选择不回答。”说完,德睿漠然转身,走向简报室大门。 “站住!”被漠视得这么彻底,赫门气得发抖,“德睿,我再重申一次,不管是不是你授意,我要你马上让那个东方女孩来主导尊爵表的专案设计,否则我就开除她!” ****** “总裁要我负责尊爵表的专案设计?” 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又宁乍听见这消息有些诧异,她不知道大老板竟会相中她,并指名她来负责。 “他是这么说的。”德睿从成串的葡萄上拔了一颗,连皮也不剥,直接扔进嘴里。 嗯……又宁真会买东西,连她挑的水果都超甜! 又宁仍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这么大的案子,老板真的放心交给她?还是…… 又宁从平底锅中盛起西班牙式海鲜炖饭,关上炉火,才小心翼翼地问:“德睿,是……你为我美言的吗?” 德睿瞪她一眼,“小傻瓜!你在想什么啊?我可没替你关说!要你来主导设计是他的意思,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干嘛对自己没信心?” “我只是很惊讶,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我。”比起初出茅庐的她,专案小组里的每一个同事都比她有经验! “因为他欣赏你的设计风格。虽然我爸是个庸俗的企业家,但是基本的审美观还是有的。” 他站在她斜后方,愉悦的欣赏她红扑扑的脸颊。真可爱,好想咬一口! 又宁有些迟疑的问:“你……希望我接吗?” “接啊!为什么不?成为一个钟表设计师,不就是你到瑞士来的目的吗?这机会是你用自己的能力挣来的,如今又有我爸当你的靠山,你何不放手去做?”他吻了下她的颊,然后从背后搂紧了她,将脑袋搁在她颈窝畔,轻声道:“不过,重点还是你的意愿,若你不愿意.就大大方方回绝,不必跟他客气。” “我怎么会不愿意?正如你所说的,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但我担心的是……我没把握……”又宁一双企盼的大眼直直地望着德睿,那样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德睿,你会帮我吗?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吗?” 那一瞬间,德睿竟想从那样的眼神中逃走。 在又宁信赖的眼神中,他不愿令她失望,却也不愿对她说谎。 “怕什么?要是你失败了,我们就一起做一对亡命鸳鸯,跑给我爸追杀吧!”德睿哈哈笑着,戏谵的语气没个正经。 又宁也被他逗笑了,但她却不知道,望住她笑颜的德睿,心中有着无法言喻的苦涩。 两个月前,他向位于纽约的“洛克商学院”递出入学巾请,而二天前,他正式收到洛克商学院的录畋通知。 洛克商学院比起牛津、剑桥、哈佛那些世界顶尖学府,或许知名度是差远了,但是洛克商学院的创办人,却是享誉全球的经贸巨擘!由他亲自挑选的师资,称得上是业界的金字招牌,不知道有多少金融钜子、贸易龙头、科技新贵,都是来自洛克商学院! 但审查严格的洛克商学院,每年最多只录取三十名学生.把关极为严谨,也奠定了它屹立不坠的地位。 德睿在递出申请书之后,原本不抱任何希望,他只是将洛克商学院的入考题——一个关于如何挽救公司股价的申论题答完,连同入学申请书一并寄出而已。 他想为自己的梦想努力一次,倘若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会认命的接下家族企业第四代继承人的棒子,从此别无他想。 没想到,他的答案受到洛克集团的肯定,随着入学通知一同寄来的,还有一笔为数不小的奖学金。 这下子,他去是不去? 如果没有又宁,他想都不用想,包袱款款买了机票就飞往纽约,但现在,因为又宁,他走不开。 他甚至害怕对又宁提起这件事,他伯分别,怕又宁的眼泪,更伯又宁不愿等他…… x!几时开始,他变得这么婆妈? “又宁。”他拿开她手上的汤勺,将她转向自己。 “别闹,我需要汤勺搅拌浓汤,要不然汤会烧焦……” 又宁伸手要去拿汤勺,德睿却挡开她,用严肃的目光望住她,“别管那锅汤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讲。” 又宁从没见过德睿露出这种表情,立时就感染了那凝肃的气氛。 “怎么了?”她的眉宇间笼罩着不安,“你别吓我呀!发生什么事了?” 德睿握住她变得冰冷的指尖,一只只地放到唇边亲吻。 “德睿?”又宁更不安了。 “又宁,”他注视着她,一双蓝眸闪动着认真的光辉,“我们结婚好不好?” ****** 噗噜噗噜……噗噜噜…… 浓汤滚沸,溢出锅子,流到平面电磁炉上,发出一阵气音。 又宁眨巴着一双大眼,微启樱唇,显然被德睿的惊人之语给吓着了。 她慌忙关掉炉火,拉着他到客厅的沙发坐下,“你……受了什么刺激吗?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 真他妈好极了!德睿闭眼咬牙。 他生平第一次求婚,他的女人却当他是受了刺激,有没有比这更讽刺的? “德睿?”又宁担心地低唤,“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说完,她还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德睿没好气地拉住她的手腕,道:“我好好的,没生病。” “可是你的脸色很糟……” 他凶恶地瞪她一眼,“那是被你气的。” “被我?”又宁完全不明白,她做错什么了? “我在跟你求婚,你居然连一点欣喜的样子也没有!”他不爽至极的抱怨起来:“不,别说是欣喜了,你根本是一脸被吓呆的模样!我的求婚有这么可怕吗?你的反应真是气死我了!” 又宁有些委屈地说:“可是……我以为你在开玩笑。” 德睿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当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结婚是多重要的事,我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那……那你干嘛突然对我求婚啊?”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啊! 喝!听她的语气,敢情他求婚还求错了!? 德睿被惹毛了!“我喜欢你,想要你当我的老婆,所以我就求婚了,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可是……太突然了,而且……你之前也没提过,人家没有心理准备呀!” 奇怪了!女人怎么会这么不可理喻? 德睿更不爽了,“求婚的人是我,你是被求婚者,要什么心理准备?难不成我还要提前三天预告,还是先拟个企画书给你?” “人家又不是那个意思……” 德睿的脸色非常难看,口气也很凶:“不然你是什么意思?” 又宁被他的态度气红了眼圈儿,背过身子不理他。 德睿马上就心软了。“好啦好啦!算我讲话太冲,你别生气。” 他贴到她身后去抱她,两人一阵推推拉拉,最后又宁不敌德睿的缠功,被他紧紧捿入怀里,频频哄劝:“别气了嘛,我是猪头、是白痴好不好?你不高兴可以扁我、踹我,就是不要不理我……” 又宁吸了吸鼻子,闷闷地道:“我哪有那么暴力?” 她的回应,总算让德睿放了心。 “算我说错话嘛!”他讨好的吻吻她的唇,“不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生气,只是觉得突然。”又宁抬起犹有水雾的黑眸,幽幽地瞅着德睿,“你怎么会突然有想结婚的念头?你才刚满二十岁呢!” “你自己不也是二十岁而已?求婚这种事和年龄一点关系也没有吧?”他眯起眼来看她,故意疑心道:“难道你只是想跟我玩玩,等你回台湾以后就想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忘掉,当作没这回事吗?” “天!当然不是!”他是想到哪里去了? “那不就好了?”德睿笑逐颜开,“既然你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那我们还等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的呀!”又宁有些无奈,被他逼婚得有些头疼,“我们交往还不满一年,但结婚却是一辈子的事,你怎么能确定……” “我就是确定,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对的人!”他直视着她的眼,蓝眸中柔情万千,“又宁,难道你对我没有相同的感觉吗?难道你不像我爱你那样的爱我?” “如果我不爱你,我怎么会把……把自己给你?”生性保守的她,谈起两人的亲密关系仍有丝羞赧。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 “德睿,不是我故意拿乔,只是……”她轻抚他俊美的容颜,不知该如何启口。 “只是什么?你说,我在听。” “我们台湾人,把结婚看做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我是很严肃啊!”他马上收起嘻皮笑脸,板起俊容,以兹证明。 “唉……我不是那个意思!”又宁被他逗笑了,“我们台湾人谈婚事,是有很多很多步骤的。例如我们会先订婚,过几个月再结婚,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们结婚的事,一定要征求父母同意才行。” 听起来很麻烦。德睿拧起眉了,“如果我们先斩后奏,会怎样?” “是不会怎么样,只是他们会觉得不被尊重,会气我们一辈子。”又宁再叹了一口气,“我希望我们的婚姻有来自双方父母与家人的祝福。德睿,我爱你,但我也爱我的父母,我不要他们伤心。” 德睿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让又宁不安,“你……生气了?” “怎么会?是我太冲动,没想到你的立场。”他只是有些失望而已。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想结婚,我也……很高兴你向我求婚,”又宁小心翼翼地道:“反正,我这几年都会留在瑞士,我们这样在一起,不也很好吗?” 问题是,他不见得会待在瑞士啊! 德睿捧住她的容颜,蓝眸深深地梭巡过她的五官,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永远烙印在心中。 “又宁,你一定要记得,我很爱很爱你,我是说真的。”他低哑地说。 “我知道。”她温柔的将柔荑覆在他的手背上,对他微笑。 德睿重重地闭了闭眼,激越的心情无法诉诸于口,于是只能粗暴的将她搂进怀里,让她的脸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紧紧地拥着她,好像下一秒就面临离别。 那是又宁最后一次见到德睿。 之后,他突然离开莫林企业,不知所踪,连她都被蒙在鼓里。 她不懂,明明前一晚他还向她求婚,为什么隔天他就离开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祈又宁再想起这一晚,才省悟那些难分难舍的举动,全是德睿说不出口的道别。 只是,他们都离开瑞士了,他去了美国,她回了台湾,遥迢千里,他们都错过了彼此。 那段在瑞士的情缘,成了他们回忆里的一个章节,只有在夜深入静的时候,才能忍痛翻阅…… 第六章 七年后台湾 来自瑞士的德宁集团,终于选定在台湾台北落脚! 德宁集团是在美国发迹的贸易公司,一开始以纽约为根据地,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五年后宣布迁移至台湾。 许多股市分析师、金融专家都说,这是因为近年来全世界的钱都流进了东方,德宁集团的迁移,只不过是为了进军大陆市场事先所做的布局;也有人将德宁集团的东迁视为一项指标,认为台湾仍大有可为……总之,有关德宁集团的揣测,一直以来众说纷纭,至今仍没有定论。 不过,自从这位身家镶钻镀金的年轻总裁首度在媒体前露面后,便使全台湾的女性陷入疯狂,几乎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 ****** “美国有欧普拉,台湾有我黑白莅,我们不谈政治,只谈八卦!大家好,欢迎光临今晚的『黑白风暴』!”美丽纤瘦的女主持人带着兴奋的语气向大家介绍:“今晚的特别来宾让摄影棚蓬华生辉,他是谁呢?他就是刚刚挤上台湾黄金单身汉排行榜第一名的德睿·莫林,让我们鼓掌欢迎他!” “哈啰!大家晚安。”德睿用流畅的中文向观众打招呼,带笑的蓝眸、倾倒众生的笑容,让现场的女性工作人员都不由得发出一声酣醉的叹息。 “很荣幸能来到『黑白风暴』,我曾见过欧普拉,但我必须说,黑白莅小姐显然年轻美丽多了。” 黑白莅笑得花枝乱颤,“哦呵呵呵……莫林先生真会说话!” “请叫我德睿就好。” “好的,德睿,我们都知道你来自瑞士,本身能说瑞士德语、义大利语、法语和英语,为什么你的中文也可以说得这么好?” “主要是因为德宁集团来到台湾后,录用了许多台湾员工,我担心他们私下说我坏话而我听不懂,所以特别下了苦功去学。” 黑白莅睁大了眼睛,笑不可抑地问:“你真的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学中文的吗?” “事实上,还有另一个私人原因……”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黑白莅果然按捺不住的追问:“什么原因?” 德睿微微垂下眼帘,半真半假地道:“我希望能在台湾有个美丽的邂逅。” “噢,德睿,你真的是非常浪漫!我敢打赌不出一个月,全台湾会有一半的女性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 “真的?那实在太荣幸了。你也会是其中一位吗?” 听见德睿这么问,再看见他略带促狭的笑容,黑白莅一时间居然脸红了,但她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女主持人,立刻十分机智的回应:“你都用这种方式追女朋友吗?” “我没有『都』用这种方式追女朋友,只有在这位女性条件太好,而我必须赌赌运气的时候。”德睿望着她笑。 黑白莅的双眼像少女一般亮起来了,即使不用看向观众席,她也知道女性同胞的眼睛都亮了,而男性观众则不齿的撇嘴。 “德睿,你真的很会说话!台湾的男孩子就常常忽略这一点,和西方人比起来,显得不太浪漫。” 德睿耸耸肩,“上帝是公平的,如果台湾男孩子也学会这一招,那我们还有得混吗?” 这番话,马上获得在场男性的认同,一致的鼓掌叫好。 这就是德睿的魅力,不但女孩被他俊美的外表吸引,就连男生都愿意和他称兄道弟。 一小时的录影时间很快的过去了,在这一小时当中,德睿有好几次让黑白莅笑得喘不过气来,也为自己博得满堂彩。 在节目的最后,黑白莅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真的有可能和台湾女孩陷入爱河吗?” 所有人都拉长耳朵,睁大双眼,等着瞧德睿怎么接招。 没想到,德睿微笑了,那是一抹足以令全天下女子醉心的笑。 “相信我,我觉得我已经在爱河里了。” ****** 唉……好无聊!台上的人到底还要致辞多久?什么时候才可以开饭?德睿满心不耐地坐在餐桌旁,偏偏还不能摆臭脸。 失聪儿慈善义卖晚会的现场壁盖云集,政商名流齐聚一堂,表面上是为了替失聪儿尽一份心力,私底下不免暗暗较劲,看谁的爱心最丰,至于“爱心”的计算方式,自然是与钞票的厚度成正比。 有名人的地方就有记者闻风前来,德睿虽然肚子饿得要死,佳肴美宴就摆在面前,还要忍耐着摆出笑脸,让前来的记者拍照。 拜高收视的“黑白风暴”节目所赐,不仅为德宁集团大大提升了知名度,更使他成为台湾的媒体宠儿,他都快分不清楚自己是加入台湾的金融圈还是演艺圈了,连他在餐厅用餐都有人拿着手机过来要和他拍照,而且上至六十岁老阿妈,下至十六岁美眉,无一例外! 可恶!他开始怀疑滕骥和唐劭伦一致推他去上电视根本是有预谋的,仔细想想,那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摆明就是要他去当炮灰! 忿忿不平的德睿在心中下了决定——等回去以后,他一定要跟两个事业伙伴谈清楚,以后类似的应酬得轮流来,不准全部丢给他! 蓦地,一名扎着马尾的女记者悄悄来到他身边,同时递上一张名片,“德睿·莫林先生,我是『流行时人杂志』的采访记者,请问您可以让我做个简单的访问吗?” 德睿挑起眉问:“采访我?” 流行时人杂志,听起来像是“vogue”或是“柯梦波丹”一类的女性流行杂志,为什么要访问他? 女记者笑道:“因为您刚打败港星梁朝伟,荣登本月『最佳衣着男士』榜首!” “哈哈,是吗?”德睿干笑两声,心里则是骂声不绝。他缓缓起身,尽可能保持礼貌地道:“那我得先去洗手间,再次确认一下我的领带是不是好端端系在脖子上,失陪一下!” 他x的!几时他又获得劳什子“最佳衣着男士奖”了?早知道上电视会惹来这么多麻烦,当时打死他他也不会去! 看样子,这个慈善募款晚会不宜久待,反正他已经用公司名义捐出一只达利的雕塑,也以私人名义开了张台币三百五十万的支票捐给失聪儿保护基金会,应酬的事就交给公关经理去负责就好,他大少爷不奉陪了! 德睿说走就走,脚跟一转踏出会场,进了电梯直抵饭店一楼,招了计程车就扬长而去。 计程车驶在繁华的台北市区,夜色渐浓,五光十色的霓虹益发亮丽的闪烁着,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下班后在街上穿梭,仿彿不知疲倦为何物。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台湾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个不眠的国度。这是德睿对台湾的第一印象。 他的祖国瑞士,号称“欧洲的花园”,无论是城市或乡村,无一不美,就连贯穿苏黎世的利马特河,都干净澄澈得像廷天神无意中落在城市中的蓝宝石腰带!但是,瑞士人却没有台湾人旺盛的生命力,他们不是不懂玩乐,但是他们更懂得为工作负责,就像…… 德睿的脑中蓦地闪过一张白皙而恬静的容颜,他甩甩头,用力甩去脑中的影像,然后对自己苦笑。 又来了!都过了那么久,他还戒不掉想她的习惯! 几年了?六年,还是七年?可是他总觉得与她分别好像是昨天的事,他还记得抱住她的感觉,他的鼻端也仿佛嗅到她颈肩处的甜淡香气,那些与她有关的回忆,清晰得仿佛不曾远离……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 手机的旋律打断了德睿的回想。这首歌据说红遍全台湾,歌词的用字有些古意,他那位中、英、德语流利的秘书曾解释给他听过,不知怎么他一听就喜欢,其中那句“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瓢爱了解”让他心弦莫名一颤。 这句歌词让他想起她! 运将见铃声响了许久,不由得提醒他:“ㄟ,先生,你手机响了,你不接喔?” “啊,抱歉。”德睿按下通话键,“喂?” “德睿,是我,”电话彼端传来一缕媚媚的娇嗔,那是他刚交往满一个月的女友,台湾与西班牙混血的莎拉。“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 “讨厌!你真的忘记了!”莎拉在电话里尖叫:“今天是人家的生日啦!” 生日!是了,除了情人节、纪念日与生日,女人还会在什么日子捉狂尖叫? “人家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等一直等,以为你会给我一个意外惊喜,没想到等到现在,你居然什么也没表示……” 懊死!她可不可以别再尖叫了? 德睿抚着太阳穴道:“我有什么办法?今天一下班我就去参加慈善晚会了,直到现在才有空……” “我不管、我不管!今晚十二点前你要是人不到礼也不到,我保证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再也不必交往下去了!”说完,喀的一声,她重重切掉电话。 德睿瞪着手机,有一瞬间很想也撂一句“不交往就不交往,耍什么大小姐脾气”,但是他又想起,打从交往以来,他的确常常为了工作而爽约,连她的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毕竟还是他理亏较多…… “司机先生,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礼品店?” “素不素要送女朋友生日礼物?”司机从后照镜看见德睿蓝眸一眯,干笑道:“歹势喔!你女朋友讲话粉大声,所以我都听到了。” 他从齿缝中迸出:“没关系。” “这附近是有很多很高级的服装店啦!像是阿妈尼那种的……” “除了服饰店呢?” 要是他送了件她根本不喜欢的衣服,她一定又吵翻天。算了!他可不想找麻烦。 “那送金饰怎样?”运将热心的出着主意,“女人不是都喜欢金项炼啊、钻戒什么的……” “我不想让她误会。”对他而言,送项炼或戒指,代表他几乎确定会和这个女孩子走一辈子,但现阶段他对莎拉没有那种感觉。 “那不然……手表咧?这附近有家老字号的钟表店啦!老板人很老实,不会随便哄抬价格骗外地人喔!” 德睿想了想,点点头。 也好,反正他是这方面的行家,送表总不容易出错。 “嗯,那就去钟表店吧!” ****** 十分钟后,德睿在“三希钟表行”前下了车。 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钟表行,外观保留台湾早期的建筑式样,红砖搭配洗石子墙,镌着金色书法字体的木雕招牌虽然有些陈旧,却别有种古朴的美感。 门面十分整洁,玻璃帷幕擦得闪闪发亮,里面陈列的表款价格大多介于三、五千到数万元之间,但是也有几只高价的珠宝表。 德睿发现,除了广受台湾人喜爱的劳力士,自家所产的“百年”与“鱼戏.蝶舞”竟也在其中。 走进钟表行,他看见墙上悬着几个咕咕钟,顿时便觉得亲切起来。他是个行家,那质材、那款式,他一眼便看出那些咕咕钟百分之百是瑞士制造。 “欢迎光临!”站在柜台后的,是一名和三希钟表行气氛完全不搭的高壮男子,他的表情严肃,那双浓眉使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慑人,怎么看也和司机所说的“老实”扯不上边。 “先生,找什么吗?”酷男对他和善的微笑,但怎么看还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想看表,有什么表适合送给年轻女性?” “喔,这款爱绮华的山茶花表不错,”酷男熟练地解释着:“机械计时码表机芯,镜面是蓝宝石水晶玻璃,一百米防水,中央的山茶花是由一百零八颗水晶镶嵌而成,售价两万八。” “嗯……看起来很不错,但是我觉得它有点俗气,我想找高雅一点的款式。”德睿又补了一句:“价格高一点也没关系。” “那就这一款了!”酷男拿出另一只,“这是『白鹦鹉』,表壳是l8k玫瑰金,表带是日本白瓷,十二个数字是碎钻镶成,售价八万,你喜欢我可以打八折给你。” “呃,这款看起来是很高雅,不过……你不觉得它的名字很好笑吗?” “啥?”酷男拧起眉。这个洋鬼子是在找碴吗? “事实上,我比较喜欢得过奖的表款。”德睿暗示着,眼睛还朝柜子里的“鱼戏.蝶舞”瞥去。 “『白鹦鹉』有得过日本『腕时计杂志』钟表大赏的首奖!”酷男不爽了,双手盘在胸前,“先生,你是真的想买表还是想找麻烦?” 糟糕,弄巧成拙了! “英人,你又和客人吵架了吗?”柔柔的声音从店内传来。 “我才没有!”酷男大声喊冤。 “你去忙你的吧!这里还是让我来。”说着,与内室相连的小门开启,一张宁静恬淡的容颜便映入眼帘。 “又宁!?” 德睿略带激动的呼唤与熟悉的嗓音使女孩一僵,反射性的抬起脸蛋儿,与他四目相对。 “德睿?”又宁捣着唇,震惊、不信、讶异、喜悦……种种情绪掠过眼瞳。 德睿喜难自禁,他长手一伸,隔着玻璃柜台,将又宁的皓腕擒在掌中,牢牢握住,一双蓝眸因喜悦而发亮。 “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一次,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再不愿松手了! ****** 德睿在酷男的瞪视下,在三希钟表行硬是待到十点钟打烊,一等又宁关了店门,他立刻挟持她到最近的咖啡厅去。 靶谢台湾的夜生活,使他们还有个可以坐下来彻夜长谈的地方! 他们隔着一张小桌子相对而坐,在两人交会的眼底,恍如看见匆匆流逝的光阴,有好一会儿,他们就只是不言不语地相视着,直到德睿打破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不,我应该问,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瑞士的?你又为什么离开瑞士?”握着又宁的手,德睿痴痴的望着她。打从相见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眼睛除了她以外,就不曾看过其他地方。 “我离开瑞士,是在你前往美国的三个月之后。你母亲告诉我,你已申请到洛克商学院就读,你决心不成为莫林企业的第四代接班人,而要往你的兴趣发展。”热咖啡的雾气缓缓飘冉,使得又宁的眸子有些雾蒙蒙,“总裁知道以后非常生气,刚好那一段时间,尊爵表的设计也不顺利,所以他一怒之下,就开革了整个专案小组。失去工作后,我就回台湾来了。” 又宁说得云淡风轻,但德睿明白,那段时间的她有多难熬。他真恨自己竟没能在她身边陪她,反而离地而去。 “又宁,当时……”德睿有些艰难地道:“我并不是故意隐瞒你我要前往美国的事,也不是想戏弄你所以才向你求婚,我……” “我明白。”又宁微笑,“我知道你只是说不出口。” “你不生气?” 又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德睿有些惊讶,“你不认为我自私?” 又宁又摇摇头。 “那,当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感谢你的体贴。” 这个回答,彻底震慑了德睿。 “当时,在说与不说之间,你一定很苦恼吧?你一方面担心说了会动摇我,你怕我会丢下自己的梦想随你到美国去;另一方面又要担心不告而别会让我恨你……” “又宁……” 她怎能那么善解人意、那么精准地料中他的两难? 原以为,她会哭泣着要求他给她一个解释;原以为,两人再见面,她对他只有怨怼,可是她那么懂他! “恭喜你,你如愿完成了你的梦想。”她的微笑,仍是那样恬静,仍旧令他深深眷恋,“最近报章杂志与电视媒体都有好多关于你的消息,我知道你现在为有名的德宁集团工作,而且贵为投资部副总,你的付出如今有了收获,我很为你感到高兴。” 德睿抿了下唇。关于媒体上报导的一切真假参半,一时间他也不想多做解释,他只想多了解她。 “你知道我的一切,那么你呢?你现在还从事腕表设计吗?” “不,我现在替我爸爸管理钟表行,目前负责忠孝分店。” “你快乐吗?”他锐利地注视她。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又宁端起咖啡啜了一口,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这时,德睿看见她的左腕上所戴的表,正是她当年所设计的“鱼戏”,那一瞬,德睿的眸色复杂。 又宁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的手腕,不由得笑了,“这是忠孝分店开幕时,爸爸送我的礼物。毕竟是自己设计的,还是偏爱一些。” “我真该死!当年竟没想到要各送一只『鱼戏』和『蝶舞』给你。” “可是,当年我已经领了奖金了呀!”又宁笑看了一眼腕表,发现时候不早了,“德睿,已经很晚了,今天就先聊到这儿吧!明天你也要上班吧?” 德睿起身,“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远,就在附近而已,我可以自己回去。” “我坚持。”他要知道她的住处。 又宁知道他的用意,也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叹了一口气同意了:“好吧!” 他们并肩走在人车渐渐稀少的大街上,迎着渐有秋意的晚风,两人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走在她的身边,德睿的心情莫名的感觉轻松自在,好似回到七年前,那个还不是什么知名人物的自己。但他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好像有一道隐形的墙将他俩隔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倾诉。 两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又宁停在一幢公寓前,“到了,我就住在这幢公寓的三楼。” “我陪你上楼。”说着,他走在她前头,进了电梯。 那是一幢还算新的电梯公寓,虽然不像雇有警卫的大楼,倒也干净整洁。 乘电梯上三楼,又宁用钥匙打开家门,然后走进屋与他对视。 两人面对着面,仿佛有着千言万语,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终于,又宁开口了:“德睿,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德睿看着又宁慢慢地关上门时,他忽然再也无法忍受了,他猛地握住门把,不让她关上。 “德睿,还有事?” 德睿一咬牙,用力抵住门,对她低吼:“我不要这样!” 又宁一愣,“德睿?”他怎么了? “我不要这样!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把我们的关系淡化成普通朋友!”说完,德睿推开门,将站在门口的又宁扯入怀中,俯首重重地吻上她的唇。 又宁没想到他会看穿她的用意,更没想到他会吻她,她猝不及防,双手连忙抵在他的胸瞠上,想推拒,却被他轻易捉住双手,环绕住他的后颈,方便他更加贴近。 德睿的吻,比记忆中更甜密、更迫人,一开始的清浅吮尝很快地加深,入侵她的口中与她的舌尖交缠。 又宁低吟一声,试着向后撤退,他却不许。他一手牢牢地圈住她的腰,另一手则捧住她的脸,好似要将她刻意隔开的距离一口气拉近,不让任何心结梗在他俩之间。 “不可以,唔……”她觑了一个空,好不容易发出一点小小的抗议,德睿的吻却立刻追上来,再度封缄,让她的抗议全都白费。 这一回,他放轻了力道,用她熟悉的方式引诱她回应。终于,又宁的抵抗渐渐变得虚软,她不再抗拒他的吻,低叹一声,倚入他的胸怀,甘心接受他的需索。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这些年来,她也一直想念着他。 察觉到她的改变,德睿的唇角泛起一丝难言的微笑。然后,他抱起又宁,用脚踢上房门,堂而皇之的“占地为王”。 那一夜,是德睿来到台湾后,首次没有回自己的居所过夜。 第七章 “……对,我要请假……我才不管今天有几个会要开,我有比开会更重要的事要做!” 蒙胧中,又宁听见客厅传来极力压低,却又不时隐隐发飙的声音。 那是德睿的声音。 又宁拥着薄被,连自己都没注意,唇角跃上一抹笑意。 “什么事?当然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我已经找到相伴一生的伴侣,你们最好祈祷我早日把到她,要不然,嘿嘿……”德睿阴笑两声后挂了电话,一路哼着歌走远,话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咦?他要去哪儿? 又宁下床更衣,打着赤足走出卧室。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咖啡香,只见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她专用的小厨房里,自得其乐地准备着早餐。 男子的身上穿着发皱的白衬衫和长裤,衬衫的扣子只扣了几颗,露出大片诱人胸膛,衣摆没有塞进裤腰里,隐约还可看见他肚脐下淡金的毛发。男子一面吹着口哨一面煎蛋,晨光透过窗纱洒落在他的身上,他的金发流动着温暖如蜂蜜的光泽。 那一瞬间,有种无以名状的感动充塞在胸口,那是她遗忘许久的幸福。 盛起煎蛋,德睿转身看见又宁,俊脸很快地堆起笑容,那是一个放电力超过千瓦的灿烂笑颜。 “嘿,早安!”他把两个瓷盘放在餐桌上,迫不及待地走过来在她唇上轻啄一记,“昨晚睡得好吗?我已经做好早餐,可以准备开饭喽!” “你会做菜?”又宁有些讶异。她记得以前的德睿可是被伺候得无微不至的大少爷。 “只不过是煎两颗蛋和几片培根,再加上几片菜叶子,这种小儿科尚且难不倒我。”他对她顽皮地眨了下左眼,然后举起咖啡壶,“来杯咖啡如何?喝过的人都说赞喔!” “好,谢谢。”又宁走进浴室,看见镜台上唯一的漱口杯上放了两支牙刷,相亲相爱地接着吻,而她的毛巾旁,也多了一条花色相同但颜色不同的新毛巾,肩并肩地披挂在一起。 连又宁自己也没注意到,当她注视着那两件小东西时,有一抹温柔的笑意跃上眉梢。 盥洗之后,又宁回到餐桌旁,这时德睿早就排好餐具,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等她。 “嘿,先说好,这是本少爷第一次下厨,多吃点!别不给面子啊!” 又宁笑看他一眼,然后拿起三明治一口咬下。 “怎样?”他倾过身子,蓝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很好吃,”她从舌尖吐出一小片白色的硬物,“不过要是荷包蛋里面没有蛋壳就更完美了。” 德睿一脸尴尬,忙端咖啡给她,“喝咖啡吧!我想咖啡应该还不错。” 又宁望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怎样?”他一脸期待。 “嗯,很棒!”她一句小小的赞美,德睿的双眸马上就亮了起来。 “哈,我就说嘛!下厨这种事怎么难得倒……”德睿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呸、呸……怎么这么酸?你不是买蓝山咖啡豆?怎么喝起来比巴西咖啡还酸?” 看见德睿沮丧的表情,又宁还安慰他:“没关系,就当成巴西咖啡暍嘛!” “别喝了、别喝了!”德睿的自信受到打击,原来那些喝过他煮的咖啡的人,都是在骗他!“我们去外面吃早餐吧!” 他们在最近的早餐店买了两份早点,到附近的公园享用。 十月的早晨,凉风习习,天空特别蓝、特别宽广。 “你买了什么?我没见过这东西。”德睿好奇地盯着那些白色的方块问。 “这是萝……”又宁眼瞳儿一转,改口道:“这叫猪血糕。” “猪血……恶!”德睿听得猛皱眉,半信半疑地道:“你是唬咙我的吧?” “真的,我们台湾人喜欢在米糕里加入百分之三十的鲜血,”她极力忍笑,“这可是好吃的秘诀!” 奇怪,这些话怎么那么耳熟,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又宁看着德睿困惑的表情,不由咯咯笑了出来。 被骗了!这分明是他以前拿来诓她的戏言,现在被她拿来还治其人。德睿简直啼笑皆非。 “敢骗我!看我的一指神功!”他捉住她,将她压在长椅上,坏坏地呵她痒。 “你、你不能怪我……是你先……噢!放开我,早餐要打翻了……德睿!”又宁几乎笑岔了气,脸蛋都涨红了。 他蓝眸发亮,像只玩得兴致高昂的大猫,命令她:“说『叔叔对不起』!” “叔叔对不起!” “用英文说!” “叔叔对不起!” “德文也要!” “叔叔对不起!” 德睿满意了,这才松开身下的人儿,伏在她上方露出得意的笑容。 又宁又笑又喘,脸庞的雪肤漾着红澄澄的色泽,酥胸起伏着,如黑色绣线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在两颊旁,那模样是要命的美丽。 德睿的笑意慢慢收敛了,目光变得幽暗而专注。 “又宁……”他轻柔地拂开她的发丝,慢慢地俯下头去。 又宁太了解德睿,她知道这下若再放任他吻,待会儿又会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她伸手捣住他的唇,小脸上有着浅浅的红晕。 “别这样,这里可不是瑞士,要是给人家看到多不好意思!” 他噗哧一声笑道:“现在还不到七点,谁会看到?” 德睿才说完,就看见六、七位老先生、老太太从他们面前经过,有的拿扇子,有的拿木剑,用暧昧又充满兴味的笑容对住他们猛瞧。 又宁给他一个“看吧”的表情,德睿脸上顿时冒出三条黑线。 “快吃早餐吧!”又宁推推他,德睿只好不甘不愿的坐正身子。 唉……一到早上就没什么甜头可尝,真呕! “你还没告诉我这长得像麻将的玩意儿是什么。”中国食物都怪怪的,不问清楚,他不能安心。 又宁叹了一口气,喂一块到他的嘴里,才道:“是萝卜糕!” ****** 距离十一点钟,只剩四十分钟。 看着又宁背着他飞快地穿回衣物,兀自侧躺在床上,以手支额的德睿露出失望的目光。 “你今天不能请假吗?” 又宁从衣柜中拿出干净熨妥的衬衫穿上,将长发拨出衣领后才回答:“我是店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请假?” 德睿大言不惭地道:“正因为你是店长,所以才能要特权啊!像我也常常这样……” 又宁马上没好气的转头瞪他。 德睿马上举高双手,“当我没说!那我陪你去上班总行吧?” 反正他已经请好假了,总之今天他就是跟定了她! “我们恐怕付不起你的钟点费。” “就凭我们之间的关系,谈钱多伤感情!”德睿不知何时又黏到又宁的身后,在她的发心印下一吻。 意识到他赤果的上身,又宁红了脸颊。“德睿,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非去上班不可……”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他也睁大一双蓝眸,卖弄无辜,“我保证我会很乖,不会吵你的啦!好不好?” 现在的德睿,简直像是缠着妈妈不放手的小男孩,又宁简直拿他没辙! “我知道了,我打电话去请假就是了……” 她简直不敢想像,要是他在店里对她做了什么亲密举动,传到爸妈耳里会有什么后果。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他开心的抱起她转了几圈,放她下地后又捧起她的脸来又亲又吻。 又宁被他抱着转来转去,一落地连焦距都对不准,又被他偷香得逞,她不由叹息道:“德睿,有时候我真怀疑我们之间真的有六、七年的空白吗?”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空白过。”他孩子般嘻笑的神情一碰上感情问题,立刻转为认真,“因为我一直一直爱着你。” “那么,莎拉?安德森又该怎么解释?”她知道自己这么说,就等于泄露了自己的感情,但她又无法装作不在意。 所有的八卦杂志,都言之凿凿地指称他这个黄金单身汉已经是“半死会”了,而且对象还是位台西混血美女! 昨晚意外重逢,她原本只想像对一个老朋友般的对他,谁知德睿太过敏锐,一眼就看穿她想和他保持距离。当他大喊著“我不要把我们的关系淡化成普通朋友”时,她不争气的心软了。 但她这一心软,却让自己陷入良心的谴责中。 她是喜欢他的,但也无法漠视他已有了女朋友的事实。 “对,我是在和她交往。”他毫不否认。 又宁一怔,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使她当场大受打击。 “那……那你还缠着我做什么?我才不要当你们的第三者!” “什么第三者?她才是第三者好不好?”德睿急急拥她入怀,“我会认识她,完全是我爸一厢情愿,乱点鸳鸯,但她却很认真,后来,她追着我来台湾,要求和我交往,我告诉过她我到台湾来就是为了找你,我心里已经有你了,根本不想再交女朋友,但她很坚持,还说只要我找到了你并确定自己还爱着你,她就会放手,所以我答应和她尝试着交往……” “那对她一点也不公平!” “那你又对我公平了吗?”他的蓝眸眯起来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打一开始就想跟我划清界线,一副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一点也不顾念从前的感情!” “这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为什么不行?”他说得理直气壮,“我承认当初不告而别是我的错,但我可没有说过要和你分手!既然我们没有分手,你自然就不是第三者,第三者根本是莎拉!” 哪有人这样的? 又宁气不过地指出大漏洞:“好,若我不算第三者,那就是你劈腿了!” “照这个逻辑讲起来,是,我是劈腿了。”他突然抱住她,用一双赖皮带笑的眸子望着她,“说呀!你要怎么罚我?尽避说,看是水里来火里去,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又宁被他堵得说不出半句话,只能指着他发抖。“你、你……你现在中文流利了,我说不过你!” 看她这模样,德睿反倒先心软了。 “我去学中文,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不然我哪来那份耐性?中文可是很难学的耶!好了,别气了嘛!你这样我看了多心疼啊!”他忙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倒了杯水给她,蹲在她面前道:“渴了吧?来,喝口水,喝完要骂再继续骂。” 瞧瞧、瞧瞧!这只可恶的赖皮鬼,她该怎么对他? “又宁,当年我不告而别,你心里还是怨我的对不对?”他带着笑,轻柔地低语:“尽避你知道我无法面对你说出口,尽避你也能够体谅,但是在你的心里,仍是有种受伤的感觉,对不对?” 德睿轻易地拆穿她心中那道防御的高墙,让她的真实感受赤果果地暴露在他的眼前,霎时,她掩面,感觉自己无比的脆弱。 “又宁,对不起!”他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上,轻柔地拍抚她,“虽然这一句话晚了七年,也许已于事无补了,但是我还是要向你道歉。” 又宁的泪水突然决堤,将他赤果的肩头哭湿了一大片。 是的,她是曾经怨过他。 当她被他父亲开除,想见他却无从找起时,她怨过他。 当她回到台湾,却仍丢不开脑中回忆时,她怨过他。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联络?”事隔多年,她终于有了问出口的勇气。 “我写了好多信寄到公司和你在苏黎世的公寓,但e-mail也全没有回音,打你的手机又打不通,我以为你不肯听我解释,”他托起她的泪颜,慢慢地拭去她的泪,“直到我打电话给我妈,要她直接去找你,把我的情况告诉你,我妈才跟我说,你早就回台湾了。那不过是我进入洛克商学院第一个月的事。 我没有你台湾老家的地址,也没有你在台湾的电话,我没想到只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就这样和你擦身而过,当时我都快疯了,连书也几乎念不下去,每天只想把自己灌醉,失魂落魄的躺在宿舍里。是滕骐把我打醒,一路拉着我走过来的。” 又宁这才发现,她并不是唯一受伤的人。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她好自责。 德睿居然还点点头,很顺的接口道:“所以这次你最好把你所有的通讯方式全部留给我。” 又宁一愣,不由得破涕为笑。 看见她笑了,德睿也松口气,得寸进尺地问:“这是不是代表,你不气我了?” “不气了。”在她知道他所受的折磨并不比她少后,如何还能生他的气? “太好了!我们立刻来个『和好之吻』吧!”说完,一双不安分的手又攀上又宁的腰。 啪啪两声,又宁反射性的打掉他的一双毛毛手。 “又宁?”德睿委屈大叫。 “在你和莎拉的事还没解决之前,不可以再吻我!”又宁难得对他摆出晚娘睑,坚持不让他再越雷池一步。 德睿傻眼,“哪、哪有这样的?人家明明都跟你说清楚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但是你还是要和莎拉说清楚,说话委婉些,别伤了人家的心。” 闻言,德睿这才想起昨天是莎拉的生日,当他遇上又宁后,压根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想像着莎拉又哭又叫的模样,德睿的周身蓦地冒出一股恶寒。 德睿苦笑地想,去和莎拉谈分手,真不知道到最后受伤的是她或他? ****** 德睿还没去找莎拉,对方倒是先找上门了。 凌晨零点时分,德睿和又宁坐在客厅看dvd,隔日是周一,又宁固定的休假日,德睿好不容易才把下了班的又宁拐到自己家,两人哪里也不去,就是窝在同一张沙发看电影也开心,没想到电影才上演不到半小时,又宁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居然睡得这么天真无邪,一点也不怕我趁机吃了你啊?”他好笑地轻点她的鼻尖,又啄吻了下她的女敕颊。 真不可思议!一个二十七岁的女子,皮肤触感怎么还能这么好? 欧美的女孩在二十三岁前都像怒放的花朵,冶艳动人,但一过巅峰期就像昨日黄花。台湾女孩却不同,二十七岁的女孩看起来像二十一、二已经不稀奇,最恐怖的是四十几的女人有办法维持得像二十五岁的美眉,好像不会老似的,那才叫夸张! 现在谁会看出他俩同年?分明又宁稚幼他许多。再过几年,说他比又宁年长好几岁,说不定都有人信呢! 看来,他不勤运动保养自己不行了,他可不想几年后被指为老牛吃女敕草!德睿笑叹一口气,打横抱起又宁走向自己的卧房。 睡得朦蒙胧胧的又宁咕哝一声,小睑无意识地更往德睿温暖的胸口偎去,德睿不由得失笑,满眼溢满怜爱之情。 才将又宁安置好,忽然传来一串扰人的电铃声。 才入睡的又宁猛地惊醒过来,“怎么了?” “没事,只是电铃响了,你睡你的,我去应门。”说着,德睿咬牙切齿地走出房间。 耙把又宁吵醒,来的人最好有很好的理由说服他不扁人! 德睿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气呼呼的女人——他的前女友,一身酒气的莎拉.安德森。 “莎拉?”他戒备地眯起眼睛,“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混蛋、可恶!”莎拉一见到德睿,气愤地把皮包扔进他怀里,像一部失控的火车般冲进他家客厅,迭声的尖嚷:“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这样对我!你就真的在我面前销声匿迹,整整一个礼拜不和我联络!” “小声一点,现在已经很晚了,请不要吵到左邻右舍。”德睿关上门后,面对她的态度已与往昔不同。 以往的德睿与她说话的语气,不会这样公式化! 莎拉有些害怕了,一股即将失去德睿的恐慌抓住了她,使她眼眶随即一红。“你怎么这样冷漠无情?我都跑来了,你还这样对人家,你为什么就不肯多让着我一点?你知道我这一星期以来是怎么过的吗?” 当强悍得不到她想要的,莎拉很聪明的转为示弱。 可惜那再也动摇不了德睿,他只用一双冷然无波的蓝眸望着她。 “德睿,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随随便便把『分手』挂在嘴边,你知道我不是当真的对不对?我说生日那天你若不出现就分手,只是在赌气,我并不是真的那样想!” “不管你当时怎么想,那都不重要了。”德睿注视着莎拉,平心静气地道:“我正打算向你提出分手。” “不要!你不能这样!”莎拉慌了,她扑上前,用力捉住德睿的双臂,“你明知道我自小被爸爸宠坏了,脾气冲了点,可是我是没有恶意的!我一直爱着你啊!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我不要和你分手啊!我不要……” “莎拉,”面对她的歇斯底里,德睿只好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竭力安抚她,“你听我说,我们不适合,打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了……” “不要!我不要听你讲这种话!”她捣起耳,天真的以为阻绝了他的声音,她的世界就不会改变。 德睿揉揉眉间。好累!与莎拉说话好累! 莎拉并不笨,只是和大部分女孩一样不能接受事实。 他不是没给过他们之间一个机会,当他寻不着又宁时,他也想过用另一个女人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但没有用,那个洞依然存在,而且越来越空虚! 若不是莎拉的热切感动了他,他不会重燃希望。 他曾想过,也许除去她是父亲所看中的人选这一项,他们之间或者还存有一丝可能性。但是当他们交往三天之后,他就知道,一切未曾改变,莎拉不是那个“对”的人!但他仍撑着,不愿轻言放弃,直到现在,一个月了,答案已明确得不能再明确,再自欺也没用。 “莎拉,能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愿意,我们仍旧是朋友。” 莎拉白着脸笑了起来,“这算什么?廉价的同情?” 那一瞬间,德睿微乎其微地拧了下眉。 这就是他无法爱上莎拉的原因,她的尖锐就像一闪而逝的毒牙,总在不经意时伤了人。 “那就当我高攀不上吧!”德睿下了逐客令,不再给她面子。 莎拉愤然拾起地上的皮包,忽然,她看见玄关处的一双鞋子。 那是一双女鞋! “原来,这才是促使你和我分手的原因——你有了别的女人!”莎拉唇边噙着冷笑,目光开始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妒意。 德睿眼中首度涌现怒意,“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别人无关。” 莎拉目光一暗,唇角接着牵起一抹冷弧,低语:“德睿,你会后悔你曾这么对我的!” 说完,她决绝而去,缀着黑色亮片的雪纺裙装,在夜色中翻飞,如一只复仇的蝶。 必上门,回过头,德睿看见倚在房门口的又宁,不由歉然道:“抱歉,还是吵到你了。” 又宁摇摇头,眸子里写满担忧。 德睿搂着她,要她宽心,“别露出这种表情嘛!分手总没好话,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是……”但是什么?又宁自己也说不上来,只觉得隐隐不安。 她偎进德睿怀里,倾听他的心跳,换取一丝丝心安。 “没什么好担心的,又宁,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我也会保护你。”她说着,把手心贴在他的心口允诺。 那一瞬,德睿的蓝眸闪亮,心头震荡! 这是他所听见,比爱更接近爱的语言,他心爱的女人的诺言。 “又宁……” 德睿叹息地吻住她,深深的、虔敬的,丝毫不敢亵慢。长久以来的缺憾,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完全。 第八章 中国人常说:“有钱没钱,讨个老婆好过年。” 入境随俗的德睿学了个十成十,像个中规中矩的台湾女婿,按照习俗前往祈家提亲、下聘,订下又宁的一生。 德睿的喜讯,成了台湾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所有的媒体都在报导他们选焙哪一家的喜饼、在哪一家礼服公司拍婚纱、定情的戒指又是出自哪个厂牌的哪一种款式。 德睿十分保护他的未婚妻,简直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一向好说话的德睿若是发现有媒体去打扰又宁,那张比阳光还灿烂的笑颜就会马上风云变色,连大男人都难以招架。 在德睿主动公布婚纱照后,所行人终于见到女主角的庐山真面目,照片中的两人看起来是那么登对,一个娇柔,一个爽朗,就像是童话里的王子与公主,永远幸福洋溢。 这张婚纱照在报上、杂志上、电视上与网路上不断传阅,终于飘扬过海,传到瑞士莫林企业之中,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员工们聚在茶水间议论纷纷。 “少爷当真要娶台湾女子?” “难道日后他打算将事业与家庭重心都摆在台湾,不打算回瑞士了?” “那莫林企业怎么办,将来由谁继承?” “不会是体弱多病的二少爷瑞恩吧?” “拜托!瑞恩少爷连下床都有问题,你要他在病床上办公吗?” “总裁那儿什么都没有表示冯?” “目前是没有,不过……我倒是看见赫门总裁这几天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更黑了!” “好可怕!看来莫林企业要掀起一阵风暴了……” 莫林企业总裁办公室里。 赫门盯着那张甜甜蜜蜜的婚纱照,愠怒的蓝瞳几乎要发射出无形的冰箭,将照片狠狠穿孔! “这个逆子,气死我了!”德睿简直混帐!他到底把他这个父亲当成什么了? 这些年来,他和儿子的感情没有更好,只有更坏。 他知道,儿子恨他不顾他的意愿,迳自为他安排未来的前程。可是,他完全是为他好啊!为何他就是不能体谅他的苦心? 为了拉拢儿子的心,他还千挑万选,选出一个家世背景与莫林家族相当的少女作为他的未婚妻;为了顾念他的喜好,他甚至特别将台湾血统也列入考量,他这样用心良苦,没想到儿子却全然不领情,把莎拉甩了不说,还马上宣布订婚,连知会也不知会他一声! “混蛋!他的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赫门真是越想越火,只能槌桌子出气。 他怎么也想不通,儿子对莎拉究竟有何不满意?论家世,与莫林家族旗鼓相当;论学历,她可是德国汉堡大学经济系毕业的高材生;论风情,她时而娇媚时而任性,偶尔要要少女骄纵脾气,但哄一哄就又笑得如花般灿烂。像这样的女孩,从小到大追求者不知凡几,真不知道德睿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难道,德睿不喜欢莎拉,只是为了和他唱反调吗? “德睿,只要我还是你爸,就由不得你!” 说他专制也好,霸道也罢,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出自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莫林企业与莎拉,他高兴得接,不高兴也得接,只要他是他的父亲,就不许儿子任性妄为! 赫门按下特别助理的内线,沉声道:“安奇,帮我安排机位,并联络莎拉?安德森小姐,告诉她我马上会前往台湾处理这件事。” “是。” ****** 这时,远在台湾的德睿打了三个连环喷嚏,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德睿,你是不是感冒了?”又宁闻声走进书房,伸手模模他的额头。 德睿拉下她细白的小手,放到唇边吻了下。 “感冒?别开玩笑了,我的『体力』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得意的吹捧自己,惹来又宁一记白眼,不由得哈哈一笑。 晚餐后,又宁到厨房切水果,而他则顺手处理几件滕骐丢给他的案子,好帮其他两位事业伙伴分忧解劳兼活动脑细胞。 现在的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和又宁订婚在即,事业又一帆风颐,简直羡煞旁人。 但是,德睿却发现,又宁的眉间难掩轻愁。 “怎么了?有烦恼就要说出口,告诉我啊!”说着,他拉过她,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双手密密地环握住她柔软的腰肢。 “也……算不上是烦恼,只是,我们订婚的事,真的不需要告诉你父亲吗?” 提起他的父亲,德睿的脸色马上就沉下来了。 “干嘛告诉他?我想我和谁结婚,他大概也不想知道吧!” 又宁却摇摇头。“你错了,德睿,你的父亲非常在意你……” “你又知道他在意我了?”提起自己的死对头,德睿阳光般的笑脸不见了,一双迷人的蓝瞳变得又冰又冷。 “从小到大,他哪一次真的在意过我的死活?我虽然要叫他『爸爸』,但他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管我是刚开始学步、第一次生重病,还是大大小小的毕业典礼、颁奖典礼,他向来都是缺席!而我妈,也是因为他而虚度了青春年华!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只有莫林企业,那才是他生命中的全部!要不是担心家族企业日后无人可继,我看他根本不打算成家吧!” “但我认为,赫门总裁的本性,绝不是你所以为的那样。他会对你处处干涉,不正是代表他对你的关心吗?也许他后悔没能多花点时间参与你的过去,所以从现在开始弥补……” “弥补!?”德睿不驯地冷笑,“哈,别笑掉我的大牙!” “德睿……” 德睿有些不耐地打断她道:“又宁,你为什么老是要替他说话?以前是这样,连现在也这样!别忘了,他还因为我的不告而别,拿整个专案小组出气,把你们全给开除了!” 又宁轻抚他气愤的俊颜,低喃:“我没忘,但是,这两件事不该混为一谈。” “你错了!”德睿蓦地捉住她的手,一双隐含着愤怒之火的眼眸凑近了她,“从这件事恰好可以看出我爸唯我独尊的个性!在他眼里,根本不分是非、不论黑白,只要谁惹他不高兴,他就报复到底!而他对我的干涉,就是源自于我对他的叛逆!” “这么说来,你和赫门总裁,又有什么不一样?” 德睿听见这句话,脸色全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第一次在又宁面前动了怒,“你对我和我爸之间的事根本不了解,凭什么说我和他一样?” 他有多不齿他的父亲,难道又宁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拿他们俩来相比,惹他不高兴? 又宁知道自己激怒了德睿,但是面对着他风云变色的眸子,她丝毫不退怯。 “赫门总裁用自己的方式,一厢情愿的安排一个他觉得对你而言最好的将来,而你不也是用自己的方式,一厢情愿的去解读他的用心吗?”又宁很冷静的分析给他听,“他恨你,因为他爱极了你,却又不能使你听话,你满足不了他的支配欲;而你恨他,是因为你意识到自己的本质和他有多像,说穿了,你厌恶的并非赫门总裁,而是体内那个被你压抑的自己!” “你说够了没有!?” 德睿甩开又宁的手,推开她从椅子上站起。 此刻,他阳光般爽朗的面容再不复见,如今的他,就像一只领土被侵犯的雄狮,全身散发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我和我爸的事你根本不懂,少拿你们台湾人『父慈子孝』那一套来对我说教!” 说完,他丢下又宁,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一个人甩门离去。 防盗大门在一声巨响后恢复寂静,将又宁和德睿隔成两个世界。 有好半晌,又宁的听觉只有甩门后的嗡嗡声,她一个人僵立在德睿的书房里,脸色比白墙更白。 她搞砸了……她惹德睿生气了…… 又宁慢慢地蹲,抱住自己的膝,将脸蛋埋入膝中。 明明是一个好好的夜晚,为什么她就要说那些话来激怒他?她明知道他与赫门总裁的关系是他一生的死穴,为什么还硬要戳痛他? 现在的德睿,一定很气恼她吧? “德睿,我只是……希望你快乐……” 一颗泪滚出眼眶,无声无息地划过她的玉颊,滴落在素白的裙上,成为一个遗憾的记号。 ****** 德睿离开又宁的家后,马上就后悔了。 又宁并不是存心要和他吵架的,他知道,又宁是关心他、在乎他,她不要他永远都和父亲针锋相对,所以才宁可激怒他,也要他正视亲子问题。 但是,他又是怎么回报她的? 他对她凶、对她大吼,把她的好意掷回她的脸上。 懊死!他怎么能这样对他心爱的女人? 又宁哭泣的影像萦绕在德睿的脑海中,使他又急躁又不安,虽然他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心里却巴不得车子装了翅膀或推进器,可以在眨眼之间回到她身边。 终于进了家门,德睿急急寻找熟悉的娇小身影,嚷着:“又宁?又宁?” 他的眼梭巡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她不在!他又冲进卧房,她还是不在! 德睿开始紧张了。最后他几乎不抱希望的冲进书房,当他用力推开门后,便看见又宁靠墙坐在地毯上,仿佛从他出去以后,她就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姿势。 她抬起小脸,红通通的眼眶像是哭过了,但她的眸子在看见他后,涌入喜悦的光彩。 “德睿,你……回来了?”她挣扎着站起,但麻木的双腿却令她有些站不稳。 德睿蓦地感到心疼了,他冲过去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中,迭声的认错:“对不起!又宁,全都是我的错,我是个大混蛋,你不要生我的气。” 又宁摇头,“不,德睿,我才要说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我的确对你和你父亲之间的一切一无所知,我真不该说那些话的……” “不,你没说错,你的分析是对的,只是我一直选择忽略,从来就不想去面对我和我爸的关系,如果不是你,我永远也看不见自己的盲点。”德睿爱怜地轻抚又宁苍白的脸颊,深深地凝视她,然后再一次拥她入怀,“又宁,你真了解我,我多么多么幸运,能有一个关心我、了解我的未婚妻。” “德睿……”他的话,使她眼睛泛起泪光。“我还以为,你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怎么可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德睿谢罪般轻吻她的额、她的眉,与她的唇办,一次一次地烙进自己的誓言:“又宁,我爱你,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的现在,我的感情都没有变过!” 又宁望着他,唇边绽着好美好美的笑意,“我相信你。”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罪恶感更重了。 “又宁,我发誓不会再惹你伤心了。”她的模样,让他好心疼。 “我相信你。”她微笑着回应道。 “又宁……”他叹息着,托起她的下巴,激切地吻住她。 又宁轻轻低吟,攀上他的颈项,纵有再多言语,也化作一记轻轻的叹息。 德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卧室,踢上房门,把他们关进只有两人的小小世界中,谢绝一切干扰。 第九章 站在古朴典雅的钟表行前,莎拉月兑下粉红渐层墨镜,迎着日光,注视着木底金字的雅致招牌——三希钟表行。 “这里就是祈又宁家开设的钟表行吗?”莎拉弯起宜笑宜嗔的唇,拨了拨如云的波浪长发,带着自信的笑踏入钟表行。 “欢迎光临!”一见客人进门,面容清丽的店员马上漾开亲和笑意,从柜台后方迎出来。“请问小姐要找什么表款?” 莎拉定睛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好一会儿,她知道,她就是把德睿迷得神魂颠倒的祈又宁! 先前有好几次她站在德睿的公寓楼下,用着近乎嫉妒的目光看着德睿与她亲密的十指紧扣,一同走进公寓中。当他们在等待电梯时,德睿含着温柔笑意的目光,简直就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祈又宁比她美吗?这个想法一直令她不安,也让她想要和祈又宁面对面,近距离一较高低。 但她……很平凡!这是莎拉终于见到又宁后的第一个想法。 素颜的祈又宁,最多只能称得上清秀,她实在看不出来这个平凡的女孩,究竟有什么魔力使德睿对她念念不忘。 “小姐?”又宁再唤。 莎拉回过神,琥珀色目光转冷。 “我要修表,你们这里有修表服务吧?” “是的,”又宁回到柜台后面,拿出一张黄色单子和一枝笔,推到莎拉面前,微笑解释:“麻烦你先填维修单,至于维修金额,要视表的损害程度而定,这部分我会请修表师傅跟你报价。请问小姐的表是什么厂牌的?” “mp。”莎拉说完,从皮包里掏出“蝶舞”,丢在桌上。 又宁一见,倒抽一口气。 那只昂贵的表,只能用“残缺”两字来形容! 蓝宝石水晶镜面像是经过重击,爬满了龟裂的痕迹,精密的机芯内有水渍,优雅的不锈钢表壳遭恶意磨损、零件缺漏,最细致、优美的绸缎刺锈表带则被割花撕烂,简直令人不忍卒睹。 那是她一手设计,并与同事共同完成的作品啊!却被破坏得近乎碎尸万断,好像被用来泄愤似的。 又宁心疼低呼:“天!怎么会坏得这么严重?” 莎拉冷笑一声:“没办法,这只表不耐用。” “怎么会?mp表正足以卓越的品质和精准耐用闻名全球……” “这只表说穿了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莎拉面带微笑地数落,句句带刺,使又宁的脸色一分一分的惨白下去。 “你以为这表设计特别吗?错了,那不过是标新立异,你以为这表得了奖就尊贵起来了吗?错了,烂货永远是烂货,不管披上多华丽的外衣、得了多少奖,还是掩盖不了它寒怆破败的本质!你以为这表带用了罕见的刺绣设计,便能拾高它的身价吗?恰恰相反!这刺绣之于mp表,就像插满孔雀羽毛的乌鸦,简直是可笑至极!” 莎拉的每一句批评,就像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直往她心坎上插去。 这只表,是用她的心血、同事的相助以及德睿的支持所完成的,因此她格外爱惜,即使得到“日内瓦钟表最佳女表”的肯定,还远不如顾客们购买这款表时那爱不释手的神情! 但今天,它却被批评得一无是处…… 又宁望着面前的混血美女傲慢骄纵的神情,霎时,她明白了。 “你是莎拉?安德森。”又宁的语气是那么冷静,令莎拉很不是滋味。 “不错。”她挑高了眉,等待又宁的反击。 但又宁什么也没做,只取来一个盒子,将那只残缺不全的表盛起,然后推回莎拉面前。 “很抱歉!这只表受损太严重,必须寄回瑞士原厂才行,特别是机芯已有进水迹象,恐怕修复机芯的费用会比原价更贵,而且,就算勉强修复,也无法像原来那么好,因此恕本店无法维修。” “你以为我真的在乎这只烂表能不能维修吗?” 又宁低眉敛目地问:“那么,安德森小姐还有何指教?” “有!”莎拉冷声吐出:“把德睿还给我!” 又宁毫不意外,莎拉果然是为了德睿而来。 “我从没有拘着他不放。” “是,一直以来,是他追寻着你,如果不是偶然的重逢,我想你早就把他忘了,为什么你偏要在我好不容易成为他女友后,出现在他面前?” 莎拉愤怒地贴近她,凝视她平静无波的双眼,恨声道:“你根本不爱他!这么多年来,你根本就不曾试着和他联络,反而像是销声匿迹一样,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消失个彻底?为什么还要用理所当然的态度接受他对你的好?你不配拥有他!” 这些年来,她不断追逐德睿的身影,当她知道他心里早已有人,还不惜委屈自己退居第二,只盼有天德睿能明白她的心意,并被她的爱情感动。 但是,好不容易等到德睿答应和她交往,重燃她心中的希望,祈又宁却又在此时出现,像是故意与她做对似的夺走德睿所有的注意,这口气教她怎么平?她等了那么多年啊…… “如果我能联络上他,我绝不会和他断了音讯。”又宁用一双无畏无惧的眸子面对莎拉,“如果不是阴错阳差,你甚至不会站在这里,用『前女友』的姿态对我兴师问罪。” “你……”莎拉感觉自己的自尊受侮,几乎是反射地扬起手来,就往又宁脸上招呼过去。 啪的一声巨响,连莎拉自己都吓到了,她没想到盛怒下的自己,下手会那么重。 又宁被打得偏过脸,脸颊迅速地红肿起来,但她始终没有失控痛哭。 “你……你为什么不躲!?”莎拉又惊又怒。这女人简直冷静得可恨! “这一下巴掌,算我偿还了你这几个月的委屈,如果你再对我动手,我也会对你不客气。”又宁忍住痛,玉手往门口一摆,“安德森小姐,你请吧!” 莎拉挺直着背脊,竭力要摆出高傲的姿态,却挥不去心中的挫败感——她明明打了又宁一记,为什么她却觉得输的是她!? “祈又宁,你别以为你赢了,告诉你吧!德睿的父亲——赫门总裁很快就会到台湾来,我是他心目中的媳妇人选,你说,他会帮你还是帮我?” 强抑着心慌,莎拉堆出倨傲冷笑,“而且,你也别以为德睿对你有多真心真意,可怜啊!你大概不知道,你只是他利用来与父亲角力的工具吧!” ****** 又宁没想到,莎拉的话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可怜啊!你大概不知道,你只是他利用来与父亲角力的工具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她不过是个外人,如何能变成德睿和赫门总裁角力的工具? 一直以来,德睿与他父亲之间的关系徘徊在冰点,他们两人的针锋相对,打从德睿的幼年就开始了。 德睿曾告诉过她,他无法将赫门视为父亲,是因为他对母亲不忠在前,在他需要家庭温暖的童年,他不仅从父亲的角色中缺席,又在另一个地方组织了另一个家庭;等他年纪稍长,赫门却忽然关注起他,却不是为了要弥补德睿失去的父爱,而是急着要把他这匹难驯的野马纳入管辖。 但……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你干嘛不吃?都那么瘦了,想学艺人减肥啊?”突地一个粗率的声音插进来,唤回又宁远扬的思绪。 又宁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小吃店里用晚饭,而对面的男子,是和她一同负责管理忠孝店的弟弟——祈英人。 “噢,我不怎么饿。” “那我把卤蛋解决了。”英人毫不客气地叉起两人面前的五香卤蛋,丢进嘴里。 又宁低头拨弄盘里的饭。唉……她实在没有胃口,而且每当她咀嚼食物,她的脸颊就隐隐作痛。 祈英人用手拎起一尾炸柳叶鱼,边啃鱼边盯着姊姊,忽然问:“奇怪,你的脸今天怎么看起来一边大一边小?” 又宁忙别过脸去,有些心虚道:“有吗?大概是昨晚暍太多水,水肿了。” 祈英人眯起凶恶眼眸,摆明不信,“该不会是那个死洋鬼子打的吧?” “才不是,他才不会打人。”又宁板起脸来,“还有,他叫德睿,不然你也可以开始叫他姊夫,就是不要叫他洋鬼子。” “他就是个洋鬼子啊!吧嘛怕人讲?”祈英人丢开细鱼骨,没好气的瞪瞪眼,“还有,我觉得你的眼光逊爆了,居然会喜欢那种男人,那种人能给你安全感吗?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太相信那株活动桃花树,以免人财两失!” 在祈英人的观念里,洋鬼子对感情都很随便,表面上甜嘴甜舌,事实上随时可以一拍两散,没有丝毫忠诚度可百。 “胡说八道,什么人财两失?”又宁恼红了俏脸,“你专心吃你的饭!” 祈英人有些不爽地道:“我可是为你好才这样说的!啧!好心被雷亲。” “谢谢你的关心,目前我和德睿的感情非常稳定。” “最好是!”祈英人白目的补了句:“不过幸好订婚没有法律效力,合不来还可以悔婚……” “祈英人!”又宁又好气又好笑,真想把筷子丢到弟弟睑上。 “啧啧,还没出嫁胳臂就往外弯,养女儿还真不值……” 又宁终于被弟弟逗笑,暂时忘了烦恼。 却没想到,回到家后,迎接她的却是另一场风暴。 ****** 又宁像平日一样乘电梯上最高楼层,当电梯门开启时,她讶异的发现德睿住处的门外围了好几个人在那里探头采脑,她认出那是同一栋楼的住户。 “请问……有什么事吗?” 一名年约六十的阿桑紧张地抓住又宁的手,“祈小姐,厚……吓死偶了,偶还以为你在里面被打哩!” 又宁瞪大眼睛,“我?被打?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会被打?她看起来有这么柔弱可欺吗? “我们听见里面有大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还以为你和未婚夫吵架了。”一名戴眼镜的小姐呼出一口气,“既然不是你我们就放心了,不然我们还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管理员上来呢!” “里面吵多久了?” “没多久,不过倒是听见好几次摔东西的声音。” “没素啦、没素啦!不是祈小姐就好,大家肥企吧!” “真抱歉吵到你们了,对不起!” 见又宁频频道歉,邻居大方地挥挥手不予计较,然后纷纷离去。 等邻居都慢慢散去了,又宁才匆匆拿钥匙打开门进屋。 一进屋,又宁就看见客厅乱得像是被轰炸过,瓷器、玻璃残骸碎了满地,而始作俑者,是两个同样金发蓝眼的大个子,他们对峙着,并用同样凶恶的眼光,看着闯入战场的第三者。 “德睿、赫门总裁?”又宁轻讶。 “又宁,你回来了!”德睿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拆房子吗? “不是,只是在沟通。”德睿马上丢下面色铁青的父亲走过去,小心地抱起她越过大半个客厅,往卧房的方向走去,“客厅的地上到处是碎玻璃、碎瓷片,你到房间去,那边比较安全。” “比较安全?”又宁倒抽一口气,德容的意思是,他们还要继续上演全武行?“不,等等,放我下来!我不要进房间,我要在场,我要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又宁……”德睿为难着。 “让她留下!”赫门虽听不懂中文,但看得懂又宁的肢体语言,“反正这整件事,她也月兑不了关系,让她在场也好。” “你……”德睿闻言,又要发飙,又宁拍拍他的肩,用瑞士德语道:“没关系的,德睿,放我下来吧!” 德睿只好找了处没被战火波及的地方放下又宁,还不忘叮嘱她:“小心脚边的尖锐物,别受伤了。” 赫门见儿子对又宁如此细心体贴,却对他选中的莎拉如此狠心绝情,一张老脸顿时沉了下来。 “如果你肯用同样的温柔对待莎拉,她就不会老说你冷酷!” 德睿几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一整个晚上话题都绕着莎拉打转,还不腻吗?“爸,你从瑞士飞来台湾,为的就是要替莎拉申冤吗?如果是这样,我想我该说的都说过了,又宁刚下班很累,我们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挑戒指呢!所以,父亲大人,恕我不送了!” 赫门双目怒睁,“你这是在下逐客令?” “是又怎样?” “你竟敢这样对老子说话!”赫门用力一拍茶几,几上的水晶玻璃花瓶经此巨震,跌了个粉碎,看得又宁好心疼。 这里的物品,全是他们两人为了布置新家而一同挑选的呀! “我已经说过了,我对莎拉没感觉,就算她跟莫林家族有多门当户对、她父亲和你有几十年的交情,我就是无法爱她!” “你只是在跟我唱反调!” “我如果真打算跟你唱反调,根本就不会和莎拉尝试交往!”德睿疲累地揉揉眉峰,“我再说一次,我和莎拉交往,起初是因为她的积极打动我,但是当我和她交往以后,我才发现我们之间根本无法沟通!当时我忙于工作却还要忙着应付她的大小姐脾气,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我却觉得和她交往的日子根本像一场灾难!” 赫门嗤笑道:“哪个女生不使使小性子?” 德睿冷笑,“如果妈在你外遇时天天对你使性子,你还会记挂我们这对母子吗?”早把他们打包运到世界的尽头去了! “这两者情况根本不一样,你别混为一谈!” “我不想在这一点上与你争辩,我只希望你明白,我和莎拉分手并不是为了跟你唱反调,而是忠于自己的感情!” 又宁听到这里,无言地站到德睿身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德睿感觉到又宁无声的支持,他低下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么,你不肯接下莫林企业第四代接班人这件事又怎么说?” 德睿简单地丢出四个字:“兴趣不合。” “天杀的!这份事业是莫林家族的光荣,由不得你不接!” “你可以交给瑞恩,他也是你儿子,我相信他可以管理得比我好。” 赫门怒视着德睿,从牙关里进出:“要是他的身体负荷得住,我还需要来对你低声下气吗?” 听见这句话,德睿的蓝瞳一黯。原来……他还是被当成瑞恩之后的第二选择。 德睿眸中微乎其微的反应,连为人父的赫门都没发现,又宁却看见了。 “赫门总裁……” 又宁才刚开口,赫门立刻吼了过来:“你住嘴!这里没有你发言的余地!” 德睿见又宁受了委屈,霎时俊脸一寒,往前跨了一步。 赫门不可置信的看着儿子,“干什么?你要为一个女人对父亲动手吗?” “德睿,别这样!”又宁忙拉住德睿,“没关系的,真的!” “可是……” 又宁对他微笑,“有你在我身边,我一点都不怕。” 听见又宁这么说,德睿总算脸色梢霁,但他望着赫门的眼神却依然冷冽。 又宁往前一步,用清脆但不失婉转的声音道:“赫门总裁,您不能这样对德睿说话。” 赫门凶恶地低咆:“我和我儿子的事,要你啰嗦?”她以为她算老几? 这几年来担任店长,又宁早已训练出面对“傲客”也不改色的功力。“那可没办法,因为,你的儿子是我的未婚夫。” 赫门一愣,没想到这个娇小女子敢这样对他说话。 “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媳妇!”说完,他不屑地撇开脸。 “您不承认没关系,我还是要为德睿说几句话。”又宁回首看着德睿,声音中不自觉地带着温柔,“德睿从很久以前就对投资有兴趣,他下了许多苦功学习,如今他的成就也有目共睹。 您可能不知道,现在的他不但能挽救财务有困难的公司,更能享受投资的乐趣,特别是当他的投资策略奏效时,那正是他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如果他的长才是在这方面,您又何必要强迫他困守家族企业?有的人擅长开创,有的人善于守成呀!不是吗?” “很不巧的,德睿正是能开创又能守成之人!” 德睿挑起眉,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真意外呀!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称赞我吧?” 赫门微微愠恼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是吗?我不记得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也擅长守成。” “你的确是什么也没做,因为你在隐藏!”看见儿子眼眸一冷,赫门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故意中了我的激将法,其实我们之间的那一场赌局,根本就是你设下的圈套!” “很有意思的说法。”德睿表面在笑,但内心却有着被看穿的恼怒! “你是我生的,我会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让我以为你上了当,事实上那只不过是你的布局!你以为我想藉着那一场打赌衡量你的能耐,但其实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搞砸专案,好让我对你的能力失望,所以你从头到尾旁观专案小组的运作,从头到尾不插手。”看儿子笑不出来的俊容,赫门勾起唇角,“你很聪明,不过你未免低估了我——我没有上你的当!” “这全是你的猜测。”德睿冷涩吔道。 “这不是猜测,因为我有证据。”赫门蓦地伸出一指,像锐利的短剑般指向一旁的又宁,“就是她!” 又宁吓了一跳,不解的望向德睿。“德睿,赫门总裁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德睿拳头一紧,咬牙低语:“他只是在故弄玄虚,你根本不需要知道。” 赫门缓缓漾出笑容,如恶魔般挑拨着:“祈小姐,你可知道为什么德睿这么怕你知道吗?因为……” “滚出去!”德睿的蓝瞳倏地卷趄骇人风暴,他挡在赫门与又宁之间,仿彿想极力阻止什么。“我和又宁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废话!” “德睿?”又宁被德睿少见的怒气吓住了。 德睿却对又宁的低唤置若罔闻,但在这时,他忽然在想起又宁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跟你父亲,是因为你意识到自己的本质和他有多像。说穿了,你厌恶的并非赫门总裁,而是体内那个被你压抑的自己。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和最讨厌的父亲,在思想、手段上有多么相像! “要是你敢乱说话,我发誓我绝不会原谅你!”德睿的双眸死死地盯着父亲,愤怒得仿佛要喷出火。 “但,我想知道。”又宁匆然打破这紧绷的气氛,一双灿动的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赫门,“赫门总裁,请你告诉我。” “又宁……”德睿的声音渗入哀求,又宁却固执地注视着赫门。 她有预感,赫门接下来要说的话,正是德睿搁在心底,永远也不会对她说出的秘密。 “请告诉我,我想知道。”她再一次强调,没发现自己的语音微微颤抖。 赫门自负地微笑着,享受着击败儿子的快感,然后才道:“以围棋术语来说,整个专案小组就是他计画里的『弃子』,他算计每个应征者的个性,选择一群不适任的员工组成专案小组,目的在于搞砸自己的实习。 没想到,德睿却算错了一步——他大胆起用毫无设计经验的你,没想到你所设计的『鱼戏.蝶舞』竟会得奖,这一下他的计画被破坏,反倒让我看出破绽,让我更坚信他有能力成为第四代接班人,这下子,德睿被自己的诺言困住了,最后不得不提前向洛克商学院提出申请,好规避接班的承诺!”赫门得意地说完,转向始终不语的德睿,“怎样?我有说错吗?” 所以,德睿过去在工作上对她的温柔鼓励,全是虚假,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有什么作为、拿什么大奖,他之所以愿意和赫门打赌,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证明自己根本无意担当下一任的接班人,而“专案小组”,只不过是他用来达成目标的工具而已…… 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把投注所有心力在工作上的人当成什么? 她张着空白的大眼望着德睿,小嘴张开了又合起,几次想对他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德睿却完全不理会赫门,只用一双复杂的蓝眸望住又宁,道:“又宁,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血色慢慢地从又宁脸上褪去,她的小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地贴在胸前,但即使这么做,也抵挡不了受骗的感觉。 “又宁,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又宁!”德睿试着握紧她的手,但又宁的手却像滑溜的鱼一样,缓缓地从他的指缝溜走。 她无助的眼眸,逐渐蒙上一层泪意。“他说的……是真的吗?” 又宁等着德睿答覆,但是她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说话。 原来这就是她被破格录用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德睿在日内瓦钟表大赏颁奖典礼上表现失常的理由! 如果她一开始进入莫林企业就充满阴谋,那么他对她的爱宠又算什么? 又宁慢慢地摇头,伤心地后退,然后蓦地转身,盲目地朝门外奔去。 德睿心急地追过去,大喊:“我可以解释的……又宁!” 又宁将德睿焦灼的呼唤抛到脑后,连一次,也不曾回首。 第十章 台湾南部某山间果园 “阿妈,你去树下休息,这一区的荔枝我来剪。” 一个轻柔的女声荡漾在果林间,在炎热的酷暑中带来一缕说不出的适意. “免啦、免啦!我又不累……” “阿妈,你已经剪三小时了呢!换我来吧!”绑着马尾、戴着袖套的年轻女子接过老妇人手上的剪子,然后将装在保温瓶里的冰镇酸梅汤递给她,“这是我早上煮的,喝喝看好不好喝,顺便鉴定一下我煮酸梅汤的技术有没有进步。” “呵呵,好,好。”老妇人在树荫底坐下,月兑下头巾放在一旁,享受着孙女的好手艺,且不忘叮咛着:“小心点啊!敖近的果树上有一个蜂窝,别碰着了!” “知道了!”女子应道。 蝉鸣唧唧,微风拂动着,给恼人的溽暑带来些许凉意。 “又宁啊,这里没冷气很热厚?你一向在店里工作,这么热不太习惯吧?” “不会啦!阿妈,流点汗当作运动嘛!”又宁的俏颜被太阳吻红,光洁的额头也沁出细细的汗珠,但她却一点也不以为意。 “啊你在有冷气的店里顾店顾得好好的,干嘛跑来乡下啊?不是再过一个礼拜就要订婚了吗?你跑来这边,那个阿多仔知道吗?”老妇一面说着,一面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 听见外婆提起德睿,又宁的眼神黯了。 离开台北两天了,不知道德睿怎么样了? 英人曾打电话给她,说“死洋鬼子”这两天都跑去钟表行找她,每天都“卢”着他要他说出她的行踪,“卢”到他都快要发火。 但她还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德睿。 她当然还是生气的。不但气德睿,也气赫门,他们父子一样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简直坏透了! “阿多仔怎么没陪你来啊?” 又宁苦笑了会,继续剪荔枝。“阿妈,你卖搁问了啦!” 老妇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你和阿多仔吵架啦?” “阿妈……” “都要订婚了还吵,像囡仔一样。”老妇人喝完一杯酸梅汤,从竹篓子里挑出一颗玉荷包剥着吃,“我有看到电视,那个阿多仔生得不错啊!蚌子高高的,笑起来很古锥,厚……不是我在说,有够像你外公年轻的时候!” 又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是呀!以外表来说,德睿确实没什么好挑剔了。 “阿妈你乱乱讲,他哪有外公缘投呀!” “呵呵……你外公要是听到,会从坟墓里笑醒哦!”她的牵手生前最喜欢人家称赞他缘投了! “哈哈!”又宁也不由笑了起来。 “其实喔,我和你外公订婚之前也有吵架ㄟ!” “真的吗?你们为啥吵架啊?”又宁好奇道。 老妇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先跟我讲你为啥跟阿多仔吵架,我才要跟你讲。” 又宁嘟起小嘴,跺了跺脚,“厚,阿妈你怎么跟人家讲条件啦!” “呵呵……” “阿妈……”又宁甜甜的、不依的喊着。 “呵呵……”老妇人不说就是不说,孙女难得的耍赖也没用。 一老一少的笑声、交谈声交融在一起,在果林间形成最和谐温馨的旨韵,传得好远好远…… ****** 他快疯了! 德睿懊恼得猛揪头发,像一只困兽般狼狈。 已经第四天了,他找不到又宁,该死的祈英人又不肯露半点口风,他都快无计可施了。 再过三天就是文定的日子,没有了新娘子,他要跟谁订婚? “啊……臭老爸,你给我记住!”德睿蓦地仰天怒咆,冤气直冲九重天。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那个心胸狭窄的父亲大老远跑来台湾搞砸他的生活,只为了报复两件事:一、他不爱他替他选的女人;二、因为在八年前,他这个儿子试图耍他那个老子! 当他质问父亲,气跑了又宁以后,他这个准新郎该怎么办时,那个自私又唯我独尊的父亲居然说—— “你有种忤逆我到现在,难道没本事把老婆再追回来吗?要是你真那么逊,我可以再为你挑一打愿意嫁入我莫林家门的新娘候补人选,你意下如何?” 懊死的!可恶!天杀的!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他竟然说得出口!他还算是为人父的人吗? 虽然他最后终于如愿让父亲放弃将他视为第四代接班人,但是他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德睿无助的在没有客人的三希钟表行内走来走去,走到柜台后方的祈英人心火越炽。 “死洋鬼子,你不要再来店里了?你每天跑来这里摆张臭脸,顾客哪里还敢上门?” 都是因为德睿在那里大摆臭脸,吓跑顾客,才使得这几天的业绩难看到不行,祈英人的脸色都快和德睿一样青笋笋了。 “行,你把你姊的行踪告诉我,我马上从你面前消失!” 英人煞黑着脸瞪他,“你把我姊弄哭,这笔帐我都还没跟你算,你还想从我嘴里问出她的下落?想都别想!” 德睿强迫自己捺住性子,放低姿态与祈英人周旋,“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告诉我?” 英人对住德睿狞笑:“除非天下红雨。” 德睿终于发怒了,他隔着柜台,一把揪住祈英人衣襟疯狂摇晃,咬牙切齿低吼:“妈的!快点把又宁的下落告诉我,你这个恋姊癖!” 英人怒不可遏,反揪住德睿吼翻天:“死洋鬼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这个恋姊癖!” 于是,在距离又宁三百公里远的台北城,两个火爆男子开始上演互殴戏码。 ****** 乡间的星空,隔外明亮。 沐浴饼后,又宁穿着短裤与轻便的t恤,着一双美好的玉腿与皓臂,拿了一把小凳子和外婆的蒲扇,坐在小四合院的门门纳凉。 不过九点半钟,向来习惯早睡的外婆一家人都已就寝了,空气里,飘散着淡淡草香;草丛里,几只萤火虫匆明匆灭,伴着相互应和的蛙鼓与虫鸣,有着说不出的宁静与惬意。 又宁抬头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她几乎忘记,除了天空澄净的瑞士之外,也能在台湾见到这样的美景。 瑞士……这个国家,使她想起德睿。 离开台北已经四天了,从英人打来的电话中,她知道德睿仍在找她,现在连班都不去上了,除了开着车大街小巷地找,三不五时还上钟表行来逼问她的下落。 “虽然很不想这样讲,但死洋鬼子好像真的很在乎你。” 听见英人这么说,又宁如何能不动容?毕竟她爱了德睿这么久。 但是,当她想起德睿为了与父亲斗气,拿整个专案小组成员的前途来开玩笑,她就觉得十分可恶。 长久以来,她一直认为爱笑爱闹的德睿,是个讨人喜欢的大男孩,却没想到,这个大男孩也是很会耍心机的!他用一张无害的笑脸面对众人,令人完全不设防,直到被他无形的利爪狠抓了一下才知道痛! 唉……她究竟该拿他怎么办?她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忽然,又宁听见四合院围墙外有车声由远而近驶来,起初她不甚在意,但是那部轿车竟在四合院大门口停下,接着,从轿车后座跨出一抹高大的人影。 那是……德睿! 又宁慌乱地起身,原本握在手里轻轻摇晃的蒲扇停住了,她瞠目结舌的看着那高大的人影慢慢地走过来,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而她的腿,却一步也动不了…… 最后,德睿终于来到又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嗨,终于找到你了。”德睿的脸上虽带着笑,却有着深深的疲惫,而且,她还注意到他的眼窝瘀青了一块,嘴角破了,连额头都有擦伤的痕迹。 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当德睿听见又宁问起自己的伤时,紧张的心情顿时好了大半—— 谢天谢地!她还是关心他的! 德睿笑咪咪地指着脸上的伤,“这些伤是问出你的下落所支付的代价。” “什么?”又宁一愣。 为了搏得佳人心疼,德睿不惜哀怨演出。“是被祈英人打的啦!他打人真痛,下手一点也不留情,一点也不顾念我是他的姊夫……” “你不是他的姊夫。”又宁咬咬唇,背过身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听出又宁的弦外之音,德睿忙道:“我又不介意被他占点便宜,我肚量可是很大的!反正三天后我就是他姊夫了!” “那……那还不晓得呢!”她开始考虑,订婚之事究竟要不要延期。 德睿急急扳过她的肩,“又宁,别吓我!我才不要变成下堂夫!” 下堂夫?又宁有些想笑,但她知道,现在可不是笑出来的时候。 “德睿,我还在生你的气呢!”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请罪啊!”德睿捧起她的小脸,深深地望着她,眼眸中再无一丝玩笑之意,“对不起!饼去的我太任性,满脑子只想斗倒我老爸,完全没考虑别人的心情,我感到很抱歉。” 他就这样坦承自己的错误,不闪躲、不诿过,有着勇于负责的气魄。 但是,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擅自跑来、擅自道歉?她都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 又宁的眼中,泪光盈然. “我还没有原谅你!”她含泪瞪着他说。 “没关系,反正我才正要开始解释,等我解释完,你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德睿柔柔地望着又宁,继续说道:“我爸说我把专案小组当成『弃子』确实没错,但他说你是我计画里唯一的『变数』我可就要抗议了。” “难道不是吗?” “正确来说,你是我计画里的『惊喜』而非变数。又宁,你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批评你拿来应征的设计图的?” 又宁点点头。“你说……我的设计样稿并不出色,虽然有创意,但没有抓到mp表的风格。” “我的确是那样说的,你可能以为那不是好话,可是那并不是批评,因为莫林企业最需要的,其实就是创意。”德睿笑了笑,续道:“当我看到你的图,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把你刷掉,否则你会成为我计画中的败笔。你有潜力,也是莫林企业需要的人才,但是我不能让你待在我的team,因为你会破坏我的布局。” 又宁有些迷惑地道:“但……你最后还是让我留下来了。” 如果他怕自己的布局被破坏,为何不干脆把她刷掉? 她还记得,在最后一次的面试中,还是德睿亲口将她从淘汰的名单中保留下来的。 “是的,”德睿笑了,“因为,我被你感动了。你对mp表了解透彻,你的眼睛透露着对追求完美与进步的mp表的推崇与热爱,你的神情让我宁愿冒着计画失败的危险,也要留你下来。之后,我更是被你的工作态度蛊惑,一步一步为你折服,然后不知不觉地爱上你,爱到不可自拔。” 所以,德睿会破格录用她,并不是为了利用她,而他对她的感情,更不是虚情假意?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为什么在日内瓦钟表大赏颁奖典礼那天,你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你气恼我坏了你的布局吗?” 德睿苦笑了,“得到日内瓦最佳女表大赏确实不在我的预料之内,就像第一次入围奥斯卡就夺下最佳女主角奖一样,机率低得近乎零,所以得不得奖我根本不强求。 但你主导的『鱼戏.蝶舞』以黑马之姿胜出,在意外之余,我怎不为你高兴?我喜欢的女人是这么有才华呢!但当我想到我父亲得意的表情,我就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知道,不论我是真有管理才能,还足运气比一般人好,他都不会放我离开莫林了。” 所以,接下来他只好别无选择的加紧脚步,向洛克商学院递出奖学金的申请,才能在被老爸设计之前,顺利的离开莫林企业。 “又宁,我唯一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就是在前往美国前向你求婚。当时我一心只想先把你订下来,让你永远成为我的,却没考虑你有什么想法、是不是已有人生规画。当年的我太自私,没领悟到爱不是占有,而是给予所爱之人更大的空间去飞翔。” “德睿……”她叹息着伸出柔荑,小心地贴在他没有受伤的颊边。 “又宁,你可愿接受我的道歉?”德睿一脸的担忧,“我知道我浑身都是缺点,我也知道自己太容易意气用事,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督促我,我一定会慢慢变好的……” “如果……我要你和你父亲和解呢?”又宁话才说完,就发现德睿一脸惊恐地倒退好几步,不由得笑了出来,“干嘛露出那种表情?我的条件很可怕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跟我爸和解?”老爸可是他一生的宿敌呀! “正确的说,是和『往事』和解。赫门总裁给童年的你太多阴影,所以你们俩的相处模式总是剑拔弩张,难道你希望以后我们的宝宝也像你们一样吗?” “胡说八道!我才不会从宝宝的成长中缺席……”德睿忽然一愣,接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原谅我了?” “我还是有点生气,而且你有时候确实挺可恶的,但是……”又宁微笑了,“我想我们不用把订婚和结婚日期延期了。” “万岁万岁……她肯嫁我了!”德睿乐坏了,猛地抱起又宁转起圈圈。 “我还没说要嫁,只是先订婚……德睿,慢一点!我头晕……” 德睿放又宁下地,在又宁还晕头转向时托起她的下巴,热烈地吻上了她。 又宁轻轻挣扎一下,最后终于屈服在德睿的怀中,专心一意地品尝起这久违的亲吻,他们都没发现,屋里有人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阿妈,姑姑和阿多仔在干嘛?”小孙子翔翔瞪圆了眼问道。 “唉哟!囝仔有耳无嘴,问那么多冲啥?紧去困!”老妇人说着,把小孙子的眼睛遮起来,硬拉回房间去,但自己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泄露出笑意。 尾声 三个月的时光悠悠过,今天是德睿与又宁举行婚礼的黄道吉日。 “莫林先生、莫林先生,婚礼就要开始了,请到礼坛前准备。” “马上来!”德睿马上露出阳光般热力十足的粲笑,把香槟杯随手一摆,踩着轻快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礼坛步去,同时嘴里还哼着结婚进行曲,完全是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 走过玫瑰色拱门,走过红毯,德睿开心地向前来参加婚礼的贺客打招呼,不时与人握手拍肩,可见他人缘之好。 德睿终于走到礼坛前,坐在第一排位子上的,正是他亲爱的老妈。 “儿子,你今天真帅!”卡翠娜笑吟吟的帮德睿调整领带。 “谢谢,你也美呆了。”德睿抱住母亲,在她颊上轻吻。 卡翠娜有些为难地道:“儿子,你爸……呃,本来要一起过来的,但是他临时要飞到美国谈设置旗鉴店的事宜,所以……” “没关系,我习惯了。”德睿耸耸肩。 “但他有准备礼物……” “妈,别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小心眼的记仇。”德睿拍拍母亲的手,要她宽心。“典礼要开始了,你先坐下吧!” 卡翠娜只好点点头,在首座坐下。 户外交响乐团演奏起充满幸福感的结婚进行曲,随着进行曲缓缓行进的,是高雅清丽的新娘祈又宁。 德睿注视着挽着父亲走向他的又宁,脸上不由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终于成为他的妻子了! 在一瞬,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内心有多么激动,他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被幸福的感觉所充满。 当他为又宁套上钻戒,揭开头纱,吻上她甜蜜的朱唇,亲友们一面欢呼着,一面将花办、彩带往他们身上洒去,德睿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完满了。 “又宁,我会爱你一辈子!”他拥着她,以自己的真心许诺着。 “我也是,德睿。”又宁倚在他胸前,带着此生美丽的笑靥。 这时,忽然有位穿黑衣,戴棒球帽的男子闯入会场,大声嚷嚷着:“德睿·莫林先生,请问哪一位是德睿·莫林先生?” 所有人在这一刻全都静了下来,目光有志一同地扫向德睿。 “我是,你是谁?” “我是dhl广送货员,中断你的婚礼真不好意思,但有一个从瑞士寄来的国际包裹指定要亲自送给你,请你签收。” 瑞士?会是谁? 德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在婚礼上不要骂脏话,然后抄过收据很快地签上大名。 “好了!” “谢谢!祝你们永浴爱河!”dhl广送货员月兑帽致意,然后急匆匆的赶往下一个送货地点。 “是谁寄来的?”又宁好奇地问。 德睿端详了一下送件人。老天!居然是他老爸!? “是爸寄来的。” 又宁也很讶异,“真的?快打开看看!” 德睿只好开始拆信封,所有宾客都围了过来,后排的甚至站到长凳上,每个人都比当事人更好奇。 拆开大信封,德睿抽出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件。 “这是什么鬼东西?”德睿大皱其眉。 忽然,人群里传来小小的声音,说的还是瑞士德语:“那是……股权让渡书。” “什么!?”德睿回头一看,看见母亲一脸不安的表情。 “你爸说,他打算把百分之六十的股权转让给又宁,当做是你们的新婚贺礼。” “给我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又宁诧异极了,不敢置信的望向丈夫。 怎么会这样?赫门总裁竟然指定她成为莫林企业第四代接班人? 德睿的脸色阴晴不定,“老头子是什么意思?如果又宁变成总裁,那我怎么办?我的事业在台湾,以后我们夫妻不就得分隔两地?” 卡翠娜苦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要跟又宁分开,你叫老头子把这份让渡书拿回去,我们才不要!” 说完,德睿将文件塞给母亲,自己则紧紧地抱住老婆,活像要跟人拚命。 又宁劝他:“德睿,你先冷静下来,别这么激动……” “我不管!你要是敢答应去当总裁,我就要搞大你的肚子,让你哪里也去不了!”德睿要狠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德睿!”又宁又羞又窘地娇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笑声久久不散。 究竟,又宁最后有没有答应接下莫林企业的总裁之位呢? 嗯……这个嘛,可要等到婚宴结束后才能知道了。 全书完 后记 在这一本书中,菲儿将前半段场景拉到有“欧洲的花园”美称的国家,瑞士。虽说菲儿对这个国家不太熟悉,不过倒是有不少位瑞士籍的朋友提供花漾不少帮助,里面甚有几个段落,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比方说,故事里的德睿告诉又宁:“好吃的巧克力里面要加入百分之三十的鲜血。” 这句话可是“真人版”的德睿对菲儿说过的话,记得菲儿当时听了傻眼,还回了他一句:“巧克力不是素食吗?”但“真人版”德睿却用魔法师似的神秘蓝色眼瞳,配上酷似乔许哈奈特的低醇嗓音说:“相信我,这是我一位开巧克力工厂的父执辈亲口告诉我的!” 当然,他是开玩笑的!菲儿也去国内某家巧克力工厂参观过,人家明明就没放这种恶心的添加物,不过,被“真人版”德睿这么一说,倒真是害我有好一阵子不敢碰巧克力! 这次为了瑞士籍的男主角,菲儿可说是把所有对瑞士的印象全搬出来了,就怕写得不够详尽完全,又怕写得太像旅游导览,真是伤脑筋呀!所以想了想,决定在故事中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介绍,挪到后记来说比较妥当。 大家都知道,瑞士是个永久中立国,因此为了建立一套完整的自卫系统,瑞士的男孩满二十岁起,每人每年都要服大约两星期的兵役,直到四十四岁为止,不仅如此,家家户户都建有符合政府规定规格的“防空洞”,那是一个可以隔绝核能幅射的空间(据说通常是在地下室),这个空间平时并不使用,但里面都备有武器、弹药、干粮、照明和饮水、饮料,当然有些“好野人”还会设置保险柜,摆放黄金啊珠宝什么的。瑞士人想得真是周到啊! 此外,瑞士是个拥有四种官方语言的国家,依多寡分别是德、法、义、罗曼语。这里的德语是“瑞士德语”,和德国的德语不太一样,不过我的瑞士朋友anke告诉我,即使是各说各的语言,瑞士人和德国人还是可以大致了解对方的意思,不过,若一个只会讲瑞士德语的瑞士人,碰见了只会讲法语的瑞士人,那可就真是鸡同鸭讲,无法沟通了。很有趣吧? 总之,瑞士是一个小而美的国家,这里有最美的湖光山色,也有联合国总部、全球金融中心、who等两百多个国际机构,丰富而多元的风貌,实在是非常值得一去,有机会的话,菲儿也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