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冤家怎成双》 你所不知道的幕后 璐笙 说到幕后,有很多种情况,例如说某人盯着电脑盯到差点眼睛月兑窗的危机,又或者说蹲马桶也蹲得很不顺畅的忐忑,抑或是上课望着情节大纲笔记上演我思故我在之典范等等,族繁不及备载。 压榨自己脑细胞真的超级无敌给他霹雳很费劲,在这篇小说通过<禾马>小编盖过的gmp品质认证以前,我想有投过稿然后失败的人会有同感,当你看到退稿信件通知,有种喝可乐喝到心肌保塞的feeling,那种feeling有没有?有的记得请深呼吸,不然你可能会一直这样瞪电脑瞪到电脑爱上你为止,大家是否听过拉梅兹呼吸法?这对难产的人很好用,尤其是写文写到难产。(欵,开玩笑。) 其实辛酸幕后也有搞笑的时候,例如取笔名问题—— “我笔名被要求重取。” “你原本取什么?” “嗯,你知道蝉的叫声是什么吗?” “唧唧?” “错,是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知了……” “……难怪人家会要你重想。” 虽然我很想让各位看到笔名有种会心一笑的感觉,不过显然身边人都反对我这样颠覆言情界唯美形象,所以我还是乖乖的走美美路线。 般笑幕后举例二,面临书名也要重定时—— “我真的很不会想书名。” “你可以看重点取嘛。” “重点喔?嗯……傻子凑一双?” “……你是在跳楼大拍卖买一还送二吗?” 死小孩活该又被骂,好啦,这样取真的感觉很像袜子大特价,所以我很乖又重想几个。 其实一路走来搞笑情况真的很多,不过要我一一数清就有点难度了,以后想起来再跟大家分享。从前还想过序文要写得如何天花乱坠,结果从晚上七点打到现在九点多还没打完,我的脑细胞真的是被榨干了。 最后,特别感谢朋友佾菁、意淇、阿牛、阿欣、鸽子、珏如、咕咕点点点以下数不清人物,虽然有些不知道我会搞言情这套,总而言之,谢谢你们的力挺;还要感谢<禾马>小编的赏识,没有小编今天也不会有这本书了。 顺带一提,我现在真的笑神经断线,所以就先暂时来个低调中带有点高调吧,来日方长嘛,等我写顺了再狂放给你们看,希望这篇小说没有让各位失望,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 楔子 时值十五,乃朝中文武大臣集结太极殿内商讨国事之口,不过今天的朝政不谈国事、不谈外侮,只道一名最近在大唐长安城中,响当当的一个名字—— “众卿有何建议,关于凤求凰横行西京的事?” 朝殿上,一片鸦雀无声。 每位官员都把头压得低低的,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亏心事,没胆把颈子打直。 此时,高座龙椅的皇帝李治皱起眉头,见没人吭声,他幽幽一叹,更显得自己悲哀。 皇帝果然不好当,先帝李世民在前年夏季突然驾崩,连教导他如何与朝臣相处也不及,以至于今天这等局面,问话半天没人理他。 既然没胆子进言,那又何必参上这本?多浪费时间啊真是…… “众卿有多少人受其害?” 嗖嗖嗖! 一群人陡然踊跃举手,看来想陷害他人秉持正义的小人是多不胜数。 李治无奈的眼扫了一圈,望到某处,蓦地一亮。 人群之中,有个人站得直挺挺,脖子没歪,倒是把脸仰得顶高,粗壮结实的手臂懒懒地晃在两侧,他的鼻子里正呼出疑似人睡死跟一条猪时才有的鼾音。 ……不会真的是睡着了吧? 李治捂嘴,差点笑出声,他佯装清咳几声,严肃着脸,蓦然一道精光闪过脑海,他盯着那位官贼贼地窃笑。 “既然如此,有谁愿意受理此事,将凤求凰逮捕归案?” 嗖嗖嗖!一群人又把手收了回来。 “没有吗?” 文武百官猛摇头,没有没有。 “那不如这样好了,若是无意受理此事的人,退到殿门外。” 众宫眼一瞠,当下像被水淹没的蚁群,急匆匆地往外冲,争先恐后要占个好位置,还互相推来扯去,就伯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成为脚踏殿内的可怜人。 待众宫退出殿外,殿内一片肃静,唯有一道屹立不摇的身躯,静静地伫在殿内,身影挺拔,非常了得。 “哎呀呀!项将军哪!”李治虚假地欢心大悦,当即站起冲下高台,双掌就这么朝这呆子双臂用力一抓,然后猛摇。 睡得正香的项丹青被人这么一摇,总算睁开迷蒙的双眼,才见李治在眼前,他吓了跳的拱手作揖。 “皇——” “项将军果真是为国为民、实为顶天立地男子汉,朕太感动了、太感动了!”李治握住他的手,打断他将要进言的话。 靶动?感动什么?他不过是嫌这个朝议太无趣,于是忍不住睡着,难不成他刚才说梦话讲出什么远见抱负吗? “皇上,臣惶恐……” “不惶恐,一点也不,朕就知道先帝如此提拔将军必有其因,既然如此,就由项将军来将凤求凰缉捕归案吧!” “嗄?!”项丹青惊喊,压根不知发生什么事,他忙不迭地抽手撇清。“皇上,臣真的惶恐,臣尚不知——” “项将军,你知道的吧?”转瞬间,李治肃起睑,让项丹青猛一住嘴,冷汗直冒。 “你若是惶恐,朕就会不感动,朕若是不感动,就会想找个人发泄,而朕若是发泄下去的话嘛……”李治睇着他,凉凉地笑。“你觉得谁会是第一个遭殃?” 是我!项丹青在心底凄凉的下个注解。 他暗自叹气,数不清第几次哀怨自己手脚太慢,当初先帝驾崩的时候就该辞宫归隐,他从前不过是个小小侍卫官,因为做了一件事令先帝大悦所以升等五品之上,而今先帝已逝,他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菜何必还端出来? “……臣愿担当大任,将凤求凰逮捕归案。”他苦了,他惨了,他死透了。 听到满意的答覆,李治终于绽出真心诚意的欣悦笑容,他回身朝龙椅步步迈去,踏上高阶,威武一转。 “韩公公!” “在。” “拟诏,公告天下,右威街上将军项丹青,缉拿钦犯——凤、求、凰!” 太极殿内,李治的嗓音响透透地在皇城内悠荡,此诏一出,无数声的大笑以及欢呼随后响起,却独独忽略了一丝细微的哀音。 唉……官不是人当的,皇上还是恶鬼投胎咧。 第一章 谈到大唐这辉煌的朝代,就会想到富庶繁华的西京长安,而说到西京,便会令人想起那在天桥底下的一块老木板。 别以为木板老旧没什么本事,它可有个响叮当的大名,人称“皇榜”,专记当今天下之最的人事物,举凡最该死、最欠揍、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堂统统都有,而其中令人瞩目的,为属当今天下最美的男子——司徒沄玥。 司徒氏,上至皇亲贵族、下至百姓拥戴的书香名门,其才学堪称举世无双。 贞观年间,太师司徒青早亡,而后本该继承其学的长子却与朝中和亲人选的某公主私奔,至今下落不明,独留下二弟司徒沄玥一肩扛起家业,成为众显赫贵族争相聘任的夫子。 而今,永徽元年,司徒沄玥年龄方二十九,其承继司徒氏之鸿学,更有着令潘安看了想撞墙、西施见了想跳河的容貌;不止女人迷恋他,就连宫中太监也时时刻刻将他挂在嘴上,可谓男女通杀,每至皇榜公布,司徒沄玥永远位居美男子之首。 他是众家闺女亟欲结亲的对象,想嫁他的女人如过江之鲫,想侵犯他的男人也是大有人在。 “沄玥公子!沄玥公子……求你见我一面啊!” “丑八怪!你走开!别挡我的路!” “你们都丑咧,沄玥公子才不会见你们,统统滚——” “你这个死太监没带把的还敢来这里争?揍他!” “揍他、揍他!” 司徒府的府门前正上演惨烈的戏码,才刚刚替二少爷跑完腿的小六子就站在府门外,孤影衬着那头乱糟糟,他指尖一滑,握在他手上的书卷立即咱一声落在黄土地。 围这么多女人,他要怎么进府?有个万一的话他的命要谁来赔啊! 小六子摇头长叹,拾起书卷,十分认命地朝府前走去。 “……姑娘们,不好意思,麻烦请让让……” “让什么?没看见我们在忙吗?” 一干女众回过头狠瞪小六子,小六子惊恐地缩缩肩膀,俯首看去便见那趴着青蛙姿势,背后还有满满脚印的可怜太监。 小六子咽口口水,涎着笑,踮起脚尖缓缓朝露出的朱色大门前进。 “呵呵……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打扰姑娘们惩凶,呵呵呵呵……快开门啊!我是小六子!再不开门我会死不见尸活不见人啊啊啊——” 终究是忍不了心里的恐惧,小六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拍门急呼,就怕自己会被身后的娘子军大卸八块。 孰料这群姑娘一听他的话,便知小六子是府里奴仆,当下又是伸出魔爪巴住他不放。 “带我进去。带我进去!” “小六子哥,让我进去吧——” 爱门外夹杂着惨叫以及姑娘们的大呼声,司徒府里的下人害怕小六子当真被姑娘们扯到断气,他们赶紧打开大门,就见小六子被抓得进退不得。 “小六子!快快快!把他拉进来!” 一干仆役忙着将姑娘们推出门外,又要忙着把小六于给拖进府里,就这样斗了好一段时间,陷入女人堆中的小六子终于逃出生天,这会儿正趴在大盆栽边惊魂未定,而挡门的仆役们则是压着门板气喘吁吁。 看小六子快虚月兑的样子,众家仆只能给予些许同情。 谁教他们是司徒府的家奴?他们与二少爷是没多亲近,小六子就比较可怜了,从前大少爷在的时候被缠的人是他,现在二少爷当家了还是他被缠,唉,小六子,认命吧。 “带我见你们家二少爷……” 阵阵幽咽低语毫无预警地从旁窜出,令众家仆毛骨悚然地抱紧在一块,瞪向发声的角落。 “姑娘!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角落处,一名身穿绿裳的姑娘趴伏在地,抓住小六子脚踝的那只素手说明她如何进府,但也吓得小六子差点口吐白沫就此晕去。 泵娘松开小六子的脚,她抬起睑、站起身,甚是疲惫的拨弄乱发。 当她露出发下的脸蛋,典雅气质与容颜即让仆役们看得倒抽口气。 好美的姑娘啊…… 美得有如天仙下凡、有如清莲,美得有如星辰、有如日月,美得——好个生人勿近! 这种看来高不可攀的姑娘竟然会加入女人间争夺二少爷的争战? 小六子惊恐甫定,立即站起身子,二少爷曾吩咐他千万别让女人踏进府里,可现下姑娘人都已经进来了,再让她出去好吗? 似是看出小六子的左右为难,姑娘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们主子做什么的。” 见人家姑娘如此诚恳地打着包票,且样子也没寻常姑娘迷恋二少爷的疯狂,小六子缓缓颔首。 “那……请姑娘随我来……姑娘,你说好的喔,千万别对我家主子不规炬,否则我不好交代……” 泵娘水眸凝视着小六于,淡笑道:“你放心,我只是要回一样东西便走。” 要东西?小六子疑惑着。 放在司徒府里属于姑娘家的东西,除了那堆提亲帖,还能有什么? 小六子百思不得其解,于是领着姑娘向大厅走去。 唉入正厅,小六子便站到坐在厅前主位的男人身后,徒让那名美姑娘面对男子。 坐在主位的男人一身青衣,乌发垂肩、五官深邃,看似是美丽月兑俗的姑娘,然则细看,却又有着属于男人该有的英气——他便是当今天下第一美男子,皇榜榜首连霸的司徒沄玥。 当姑娘踏进正厅,司徒沄玥只是啜着香茗打量她,姑娘站定,他也放下瓷杯,笑意深深地撇头朝小六子咧开一口白牙。 “小六子,我好像有跟你说过咱们司徒府里除了女婢、母狗、母鸟等,其余外来女性动物不准接近我两尺范围内,喔?”如果他没看错,这女人已接近他一尺半了吧。 见到司徒沄玥那颇有深意的笑容,小六子当即冒出不少冷汗,正要向他澄清一切,眼前的姑娘竟然识相的退居两尺外。 “不怪他,是我擅闯入府。” 泵娘清脆的嗓音引起司徒沄玥的注意,那双好看的眸子随即自小六子身上移开,转而睨视她。 “既然姑娘知道自己是‘擅闯’……应该不劳我送人了?”他撑着颊笑,笑得很恶贼。 泵娘面对他话里的逐客令并没有太大反应,仍是淡然应对。 “我要回一样东西便会离开,不劳驾司徒公子相送。” 这么识趣的姑娘还真难见。司徒沄玥徐徐转过正脸与她对谈。 “司徒府里什么东西是姑娘的?” “提亲帖。” 泵娘开口,即稍稍震了小六子与司徒沄玥。 他缓缓勾起唇角,再度执起杯饮啜数口。“姑娘来到司徒府却不先说说自己来历,实在有失礼节。” 他不急着知道她为何要回提亲帖的事,倒是对她的名字很戚兴趣。 泵娘一怔,不知话题怎么兜到她的名字上去。“我姓苏,苏意淮。” 司徒沄玥将这个名字反覆咀嚼,脑中画面猝闪而过,他睇住眼前的女人,略有印象。 陈官人所兴办的女儿私塾他曾去授过几回课,就在名单上头惊鸿瞥过这三个字,至于授课期间,他不想看见一群姑娘盯着自己流口水的画面来伤眼,根本没注意学生里有谁,却没想到她也是其中人。 司徒沄玥默默觑着她,感觉不到她的情绪有半丝起伏,不若寻常姑娘的疯狂迷恋,她有如一潭静止不动的清泉。 奇了,早上苏府才差人送来提亲帖,下午正主儿就亲自来拿回去,那些姑娘打半天只求见他一面,她好不容易闯进府却是来拿走那玩意儿? “为什么要拿回去?”他很好奇。 “我不想嫁。” “是不想嫁,还是不想嫁给我?” “前者为次,后者为主。” 这答案他第一次听到,愉快地扬起眉。“嫁我有什么不好?”该不会是想欲擒故纵吧。 瞅着他若有似无的笑,苏意淮也报以笑容。“司徒公子有意结亲?” “不,我只是好奇怎么有人会笨到放弃这种好机会。” 不是他自夸,司徒氏是众人梦想攀附的姻亲对象,他父亲司徒青在世时是先帝世交,失踪的大哥还曾差点当上太师,谁不想嫁入他司徒家?可受万人敬重呢。 “想与司徒公子结亲的姑娘多如牛毛,意淮若是要轮,恐怕到下辈子也没这等福分。”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飘向右厅墙面,那里堆着成千上万的提亲帖,垮下来铁定会砸昏人。 “既然你不想嫁,又为何送帖子来?” “不是我送的,是我爹。” 弯如柳叶的眉微蹙,诚实的表态令司徒沄玥忍俊不住喷笑。 本以为她是在玩把戏,可见到她这般严肃的脸孔,才知她不是说谎,头一次看到有姑娘能在他眼前如此,这感觉真好玩。 他的指头轻点脸颊几下,颀长身子倏地站起来朝苏意淮走去。 当他一站定在她面前,两人的身高悬殊更加明显,他俯首缓缓靠近她那张淡雅的素容,左看右看,愈看愈觉得满意。 长得挺标致的一名姑娘,原来那群疯女人中也藏着她这么块璞玉啊? “司徒公子似乎有说过,不许外来母性动物接近你两尺?”苏意淮瞪着眼前距离自己五寸不到的放大俊容。 听见自己订的刻薄辨定从她嘴里说出来,司徒沄玥顿感一种滑稽的笑感。 “是我接近的话自然不算。”他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柔软的触感像棉花,让他捏着捏着就上瘾了。 “……司徒公子。”她喊道,提醒他过于逾矩的举止。 司徒沄玥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她话里指点,他收回手,蹭蹭两指,指尖上半点脂纷都没有。 “不好意思,我看到好玩的东西部想捏几下,若是苏姑娘觉得吃亏,我是不介意让你多捏两把免得赔本。”他笑着,一副好心样地把自己的脸端在她面前。 在后头看着二少爷如此对待苏意淮,这让小六子吃惊不少。 二少爷偶尔是会对姑娘放电眼,可听他说这种话,甚至主动调戏对方还是第一次…… “司徒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她笑,主动退后一步。 明明知道她与外头那群女人不同,可他就是想这样说话逗逗她,瞧她与他划出一道地界,他双手环胸不以为然,也就顺着她的来意回到正题。 “若是苏姑娘想拿回提亲帖就太麻烦了,瞧,那些数量你一时半刻是找不出来,不如就让咱们司徒府的小奴替苏姑娘销毁,如何?” “可以。”她颔首。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六子,替苏姑娘备轿——” “不用。”她打断他的话。“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走?一名看来瘦弱的娇娇女甘愿自己走回家? “既然如此我便不送,苏姑娘慢走。”他摆出请的动作。 苏意淮仅仅颔首,毅然转身而去,连一点留恋也没有,换作是其他姑娘,恐怕已是哭得跟鬼一样死抱住厅外红柱赖着不走,可她都走出大门了,连回头都没有过。 直到她的身影不见,司徒沄玥才回座坐了下来,一手托腮,脑海中不断涌现她最后离去的倩影。 “小六子。” “在。”始终候在厅边的小六子上前答覆道。 “把她的提亲帖找出来。” 小六子的眼瞪圆了。 罢才听二少爷说要销毁不是吗?反正其他的提亲帖横竖也是要拿去当柴烧,又何必分成两边? “二少爷,挺多的耶……”上次张三才被提亲帖砸晕,大家挖了老半天才找出他,他不想经历同样惨事。 “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司徒沄玥暖暖一笑,侧首笑觑身边的小六子,这一瞬间,小六子还以为自己身处冬季飞雪中,被他那抹笑寒得背脊发麻。 “小的立刻找!”赶快跑赶快跑,二少爷的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瞟了眼小六子的窝囊背影,司徒沄玥哼了一声,而后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苏意淮呀…… ***bbs.***bbs.***bbs.*** “我觉得她似乎讨厌你。” 茶楼一处绝妙看台,可看尽西市繁华、大唐富庶,桌子就搁在看台边,两端各坐着司徒沄玥以及项丹青。 司徒沄玥方咬着茶点入口,就听得项丹青这句话,不由得讶异挑起眉。 “她讨厌我什么?我从没对她做过不得体的事。”连八字都没得一撇咧! “女人心如海底针,谁知道?” 项丹青一面斟茶,一面偷觑司徒沄玥懒懒望着街景的模样,放下瓷壶。 “这苏姑娘也真奇,竟然会不想嫁……莫怪苏老爷会这么紧张。” 苏府老爷苏大万从前只是个穷人家,与其妻还有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后来他靠着卖花种子赚了大钱,从此衣食无虞,然糟糠之妻却无福享受,数年后便撒手人间,徒留下苏大万与女儿。 也因为如此,苏大万对于苏意淮的一切非常讲究,尤其是婚姻大事,他怕自己哪天会跟去世的妻子一般,什么都来不及留就离开,让女儿在人世茫然度日。 女子本在十五、十六岁时就该论及婚嫁,可苏意淮已经二十出头,在别人眼中就像是卖不出去的滞销货;虽然苏意淮很美,美得清灵月兑俗,纵然有许多公子哥心恋于她,却也只敢远观,她不至让人感到孤僻,但是恬淡的性子总让人以为她神圣。 泵娘若是过了二十五便没人想娶,怪不得苏老爷到处乱发提亲帖,他从前也收过苏老爷发的提亲帖,那帖子收得很莫名其妙,他压根没见过苏意淮,最后也是她亲自来将军府,将那封帖子收走。 “先别谈她。”一直说她,搞得他满脑子都是她那张脸,心头骚动,感觉真怪。“找我出来有事?” “当然。”项丹青露齿灿笑,实有谄媚之嫌。“你可知雅盗凤求凰?” 觑着他的笑脸,司徒沄玥嗅出八成的诡异气氛,他放下茶杯,四眼相对、静观其变。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 凤求凰,一名专门劫富济贫的雅盗。 盗就是盗,为何还尊喊一声“雅”字? 因为凤求凰偷别人银两就算了,还顺便勾引别人老婆,搞得人财两失,钱丢了,还得每天听自己老婆说那凤求凰多俊、多风雅。 项丹青被迫缉捕凤求凰,与其说是为人民讨公道,不如说是替那些丢了老婆的男人捡回面子。 “这凤求凰感觉跟某人挺像的。”项丹青斜睨着正在看街景的司徒沄玥。 某人带刺的目光实在太明显,司徒沄玥头都不用转,立即回话。“不要看我,我从来没勾引过别人。” 话声甫落,一名茶楼姑娘拿着新茶来添用,正巧经过他们俩。 茶楼姑娘见司徒沄玥的俊俏,不由得偷看几眼,恰好他也抬首,与羞怯的茶楼姑娘才对眼,立即扯出一抹足让人两腿发软的俊笑,茶楼姑娘看了,当即脸红红又心跳加速,她受不住地只手按住发晕的额头,晕陶陶的倒头晕去。 砰! “晕倒了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快来人哪!叫大夫!” 项丹青无言地看着那倒地不起的茶楼姑娘,鼻孔还流出两行血的痴迷蠢样,在惊慌之余被人抬走,又看向对面的司徒沄玥愉快斟茶。 “来,喝茶,这可是君山银针,珍贵得很。” ……还说没有。 项丹青清清嗓子,继续先前的话题。“总之呢……需要你帮点忙。” “帮什么忙?咱们司徒氏手脚无力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响,要我去抓贼我可帮不了。”司徒沄玥撇清,压根不想替官做事。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要你提刀动剑,轻松得很。” 觑了眼项丹青笑得很有“内容”的脸,司徒沄玥显得有些防备。“什么差事?” 项丹青依旧朝他灿笑,片刻过后,他轻声细语,宛若想用这种“今天天气真好”的口吻瞎混过去—— “我要你扮青楼名妓。” 奥叽! 几乎是同时,握在司徒沄玥手中的杯子出现裂痕,项丹青眼角余光发现了,再看眼前人,虽然是笑着,但总觉得他背后飘了不少只恶鬼。 “项丹青,你活腻了是不是?” “欵欵欵,先别气,我告诉你,听说那个凤求凰喜欢找有名的艳妓,恰巧你又长得不差——” “我、不、干!”他咧着嘴,恶狠狠地笑说。“想找人扮名妓,就去找那些漂亮的姑娘!”他当下站起身甩袖而去。 “沄玥!” 项丹青见肥羊被气走,赶紧追去,两名大男人在街上一前一后的追逐着,司徒沄玥毕竟不是练家子,才走没几步就被项丹青给扯着手臂。 “不能找其他姑娘啊,这世上对他最没戒心的就是女人,只有男人不会受他蛊惑,你是男人,而且还是个像女人的男人,更何况西京里迷恋你的男人也大有人在,说不定那个凤——” “你也知道迷恋我的男人大有人在,那凤求凰不就是男人?你能保证那个凤求凰不会兽性大发把我上了?到时候我被摧残你拿什么来赔我的冰清玉洁?嘎?!” 平时看他总是笑着一张脸,项丹青还真被他此时这副气炸的模样给吓傻眼。 “沄玥,算我求你了,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既然你功夫这么了得,自己去扮!”司徒沄玥甩手,掉头便走。 他自己扮? 他就是因为明白自己姿色不足、美感又差,所以才会请他的嘛! 见一线生机将要远离视线,项丹青咬牙,不甘地使出他最不想用的招数。 “司徒沄玥,枉我还是你大哥的救命恩人,当初要不是我留情,你大哥早就脑袋与脖子分家了!”既然求情不行,那他就搬恩。 走在大道中央的司徒沄玥蓦然住脚,他缓缓回身,用那跩得二五八万似的笑脸回将他一军。 “那又怎样?我大哥没死在你刀下以后就不会死吗?说不定现在他被山中野兽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也不过就是早死晚死的问题。”跟他讲恩情?司徒府里人人都知他是心肝脾肺肾烂光光的假君子,少来这套!“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连最后一招都没用,项丹青傻站在路中央,摇摇头。“呃……没有……” 司徒沄玥再度蔑笑一阵,然后大步离开。 日送司徒沄玥走远的身影,项丹青哀怨地望着苍天。 老天爷啊,别净是出难题给他啊! ***bbs.***bbs.***bbs.*** 自从司徒沄玥与项丹青当日一谈,接下来只要是项丹青上司徒府找人,司徒沄玥说什么都不见,曾经还有次他才开门便见项丹青守在门外,他一个字不说先踢他一脚再关门。 叫他扮女人?去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司徒沄玥因为满月复的怨气,念出来的诗字字浑厚有力,让在下头听课的姑娘们个个听得痴迷,两颊泛红。 当他把诗念完一遍,他即刻抬头,放眼视去,姑娘每人皆是面带春意。 然而他的目光不在这些姑娘,锐眸穿过重重人身,定在厅里最角落的一名姑娘身上。 是她,苏意淮,她竟然在发呆。 此时的苏意淮正托颊向窗外夏景眺望,金亮的阳光洒了她一身,衬着她的细腻肤质,十分的典雅沉静。 思起她的退帖之举,再加上现在的神游于外,司徒沄玥免不了好奇,当姑娘们正忙着用眼睛吃他豆腐时,她的脑袋在想些什么? “跟我朗诵一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他双手负在背后,手握书卷,念着诗穿梭于桌位之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泵娘们见他穿梭座位间,声音刻意念得娇滴滴,还不时撑大鼻孔深嗅几口司徒沄玥身上独有的香气。 “所谓伊人,在水……” 他步步走近苏意淮身边,诗句顿在“水”字之后就不再有进展,他居高临下地凝着正神游太虚的苏意淮。 “苏姑娘。” 她没理他。 司徒沄玥咳咳嗓子,声音放大再唤:“苏姑娘。” 还是没理他。 司徒沄玥蹙紧两道眉,低下头与她齐高,随她一同望向窗外景致。 ……还以为她是在看什么,原来只是堆飘来飘去的云朵。 颇感无奈的司徒沄玥回首,瞧她出神的样子,他笑了笑,心头涌出一则捉弄人的计策。 他又接近她的脸几分,轻轻地、柔柔地在她耳边唤:“意淮。” 正在心底把朵朵白云拟化成各种动物形状的苏意淮顿然一怔,司徒沄玥呵出的气息钻进她的耳里,使得她浑身一阵麻痒,速速同首,却没想到她这一转头,竟使得他的唇扫过她的脸颊。 阵阵强烈的抽气声在后头响起,司徒沄玥与往常无异,用那深幽如潭的眼眸睇着人。 苏意淮一手按着脸,那惊愕样就像被火烫着,也像是——害羞的模样。 “苏姑娘。” “是。” 他的称呼使得她回过神,当即恢复淡然的态度。 “要专心听讲。”啧,难道是看错了?他还以为她刚才脸红呢。 苏意淮愣了愣,仅是颔首,然后低下头阅览书卷。 见她的样子没趣,司徒沄玥随即踅身离去,继续他尚未念完的诗。 “好,我们往下念。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在他背后,他知道有多少女人用眼神砍着苏意淮十几八刀,也知道有多少女人月兑下绣花鞋拿苏意淮的头当靶心在瞄准,但他却不知道在他背后,苏意淮沉静的双眸,就随着他的身形而移动…… 扁阴似箭,时值午时。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司徒沄玥收拾书卷,交给下人。 虎视眈眈已久的王千金抓准姑娘们正痴醉于司徒沄玥的一举一动,她随即开口,先下手为强。 “沄玥公子不知有否空闲,咱们可以一起听听曲儿或是弹弹——唔晤……” 王千金的嘴巴被一旁的刘千金紧紧捂住。“沄玥公子,奴家已在府里备好上等茶品,就等您大驾光临!” “备茶算什么?沄玥公子,你要留下来过夜也没关系,咱们可以促膝长谈!”说着说着,吴干金还撩高裙摆,露出粗粗肥肥的小腿肚。 “你不要脸!” “你没姿色!” 一群姑娘再度大打出手,混乱之余,苏意淮仅淡扫几眼,而后独自出厅。 她的默默离开立即被司徒沄玥发觉,他觑望她消失于厅门后的身影,片刻后也尾随着她,穿过人群,无声无息的离去。 司徒沄玥出厅后便不见廊外有任何人影,他抓来一名下人问起苏意淮的去向,才知她已出府多时,他随即加紧脚步出府追去。 他绕行于巷弄间多时,路经行人便问,最后才在西市街上发现苏意淮的踪影。 遥隔人潮,他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正停在书摊前,瞧她低头深锁眉目,似正为挑书苦恼。 她的确生得很美,柳眉秀额,深目挺鼻,或许也是因为她不施胭脂,让她看来格外的与众不同且难以接近。 哒哒哒—— 远处,一辆马车正在街市上横冲直撞,扬起尘土,路上行人被惊动不少,他们惊呼着边往旁闪躲,唯有苏意淮尚站在险处,为那卷卷的书籍苦思。 司徒沄玥瞪圆眼,见马车已逼近她,他急着推开眼前人潮,速速冲了过去。 “姑娘、姑娘小心啊——” 苏意淮猛地回神,吵杂的人声及马蹄声随即入耳。 她转首,顿时浑身僵直,眼里映出马儿抬起两条前腿的景象—— 一阵猛烈拉劲扯住她的右臂,苏意淮还未看清就被人扯入怀里紧紧抱住。 马儿的前腿踢翻书摊,苏意淮紧拥那堵胸,兴许是身前的人站不住脚,她腰部的力道一收,便与那人双双倒卧在书堆里。 苏意淮紧眯着眼,尚在惊魂之际,就闻一声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苏姑娘?苏姑娘?” 她的眼微微睁开,凝着眼前人,忽而傻了。 见她不说话,司徒沄玥还以为她摔傻脑袋,于是伸手揑她的脸颊几把。“喂,好歹也说句话啊,摔伤没有?” 苏意淮望着他怔愣许久,终于吐出一句话:“我没事……” 怎么回事,司徒沄玥不是在私塾里吗?为什么现下却在这里,她明明看见他被一群姑娘缠身的。 得她回应,司徒沄玥释怀一笑。“没事就好。” 罢才看她差点被马蹄在脸上盖脚印,他可是吓得一颗心猛提到喉头,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生得像是瓷女圭女圭般的精致,受伤还得了? 司徒沄玥抱着她站起,为她拍去满身的灰。 “姑娘、公子,两位没事吧?” 驾车的车夫紧张地跑来道歉,司徒沄玥抿唇不语,朝最主要的受害者扫眼去。 苏意淮并没生气,仅是置之一笑说声不要紧,以眼相送那走远了还在回头道歉的车夫。 瞅着她勾在唇边的笑,司徒沄玥的眸子有些黯了。“你心肠可真好,换作是我,恐怕会先毒打那位车夫消消气。” 听他这么说,苏意淮抬头,瞧见他嘴边那一点也不知掩藏的行凶恶笑,她登时傻愣。 “真难想像司徒公子这般风雅的个性,也会有如此……狂放的一面。” “若是伤我还不打紧,你可是个姑娘,让你没了花容月貌怎好?”司徒沄玥冲着她笑开那口白牙,实有电死人不偿命之嫌。 这听似情话的吐白令苏意淮蓦然怔住,原本因为马车冲撞而吓得惨白的脸颊悄悄刷出一片粉红。 “司徒公子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话吗?” 眼见她脸上两片红云,司徒沄玥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愉快。 还以为她的个性冷得跟块冰似的,现在才发觉,她的冷淡其实只是种虚掩。 她并不是冰,而是朵待人采撷的艳花。 “不,我看人。”他抛给她一抹语焉不详的笑容,拉着她的手踏出书堆。“你要回去了?” “嗯。” “不如我陪你走一段吧,反正也是闲着。” 苏意淮觑着他,摇头失笑,与他并肩走着。“你的闲着对很多姑娘是种恩赐。” 他瞅着她看花看树看店铺的面容,似有心事藏在心底。 不知是否针对他的人,他总觉得她隔了一座墙在他们之间,就在他对她起好奇心的时候——就在他正暗自庆幸自己可瞧见她无人知晓的可爱的时候。 “意淮。”他陡然改口,亲昵地唤她。“为何你不想嫁我?” 她睁着圆眼回视,似被他对自己的称呼给吓着。 “假如有天轮得到你,你还会不会想嫁我吗?” 两人停步在天桥下,她看着他,很认真的回答。 “不会。” 她的答案令他错愕,当他想继续追问,她却转过脑袋,指着皇榜笑语道:“瞧,司徒公子还在皇榜榜首,真厉害。” 皇榜上的题目为“当今最让人神魂颠倒的美男子”,榜首上写着他的名,这旁首几乎是他的专属位置了,从没改过。 不过,那又如何?他从来不在乎这种东西。 他发现她的目光有些远,望着皇榜那块破木板没错,可是她所看的东西似乎更遥不可及。 “司徒公子就别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她淡然地笑着,恢复最初那与人有重重隔阂的态度。 司徒沄玥没回话,仅是以眼送着她离开的身影,苏意淮走没几步,蓦然回首,圆圆的眸子似藏着万缕纠丝,与他相视。 “司徒公子还是喊我苏姑娘吧,直呼我的名字会让很多姑娘误解。” 他愣着,不明所以。 意淮、意淮。 这没有姑娘家娇美的名字,然而喊在他口中却奇异地像块甜糖,他不知不觉地喊上了瘾,她却不准他上瘾。 我觉得她似乎讨厌你。 不,她没讨厌他。 明明不讨厌,却始终将他礼貌地拒于心门之外。 女人的心哪……果然是海底的一根针,奸难懂,好难。 第二章 凤求凰大闹西京的事又多加一件。 据说周贾人的富宅被人洗劫大半,而夜里睡得正甜的周夫人被惊醒之后,竞被凤求凰用绝妙的轻功抱至某座玉楼高台,两人在那气氛佳的好地方,共赏明月、共度良宵。 受害者多加一人,陷入爱河的女人也多一个。 至此之后,不满声浪愈来愈大,身负拘捕凤求凰重任的项丹青,顿时陷入尴尬的局面。 为数不少的男人抗议他为何还没发动拘令,但也有不少女人威胁他若是敢抓凤求凰,就要对他进行报复。 必于天下美男子之称号该归于谁,似乎也有所变异。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竟把司徒沄玥与凤求凰比在一起。 论谁的相貌好,论谁的家世不错,论谁风流谁高雅等等,总之能比则比,说得天花乱坠。 二旬过后,又到皇榜公布的时间,天桥底下如同往常聚集不少凑热闹的百姓,负责替司徒府添购新物的小六子恰巧经过。 小六子站在人群外瞧这等盛况,思及自家二少爷受人爱戴,每每皇榜皆有名,这些人难道看着相同的名字都不会腻吗? 凝视半晌,小六子回头正要离去,聚在皇榜前的人们忽然爆出阵阵惊呼,喧哗声拉住他的脚步。 “怎么会这样?” “是呀、是呀,真是意想不到哪……” 看着人们议论纷纷,小六子不禁好奇,他钻进人潮里,千辛万苦挤到最前排。 当他抬头一瞧,一双小到不行的绿豆眼旋即张到了极限。 “什、么?!” 他的叫声比谁都还大,霎时人们闭紧嘴巴,怔愣愣地看小六子大张着嘴,下一瞬就挤出人潮,彷若脚底抹油般冲向远方,人们似乎还看到尘埃飞扬。 小六子费尽毕生最大的力气,一路狂奔回司徒府。 当他冲进府内,看见司徒沄玥正优闲地饮茶看书,小六子当即奔来他的面前,虚月兑地跪倒在王子面前。 司徒沄玥凉眼扫去,继续翻着手上的书。“怎么,做了亏心事想跟我忏悔?” “二少爷,皇、皇、皇旁……”小六子手指着外头,上气不接下气。 “皇榜今天公布,我知道。”不会变的排名有啥趣味? “皇榜上,皇榜上……”小六子深吸口气,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朝司徒沄玥嘶吼道:“第一名的美男子是雅盗凤求凰——” ***bbs.***bbs.***bbs.*** 天下第一美男于的称号易主了,目前夺得头号的人是凤求凰,而平时居于榜首的司徒沄玥则是退居第二。 对于这件易主之事,见人见智,大部分会认为凤求凰身居榜首的姑娘,都是曾被洗劫过的富家千金与夫人,甚至连七、八十岁的老妪都大有人在。 当别人正讨论的如火如茶,司徒沄玥却不闻不问。 他迳自教他的书,就算别人问起此事也仅以笑容带过,不多做回应。 不过,情况真的没这么简单。 譬如说,他今儿个在某官人兴办的私塾授业完,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就听见有些姑娘在讨论—— “你说,你觉得第一美男子头衔给了凤求凰应该吗?” “我觉得沄玥公子还是很俊哪……” “唉,我说你们不懂,你们没见过那个凤求凰,我却见过。” “真的?生得如何?” “俊哪!和沄玥公子一样的俊……啊啊……我永远忘不了他握着我的手,深情的说见过我之后便废寝忘食,食不知味了……” “啊!好浪漫!” 凤求凰会废寝忘食、食不知味,恐怕是你相貌长得比夜叉还可怕吧?司徒沄玥瞥了眼那名姑娘,随即离去。 又隔几天,他上街随意逛逛,身旁一群妇女指着他开始议论纷纷—— “哪,是司徒公子。” “奇怪了,我记得以前看他时他好俊,可自从凤求凰出现以后,他就逊色不少。” “是啊是啊,那凤求凰真是风流俊俏……他那时还抱着我来到池边,指着明月说他想捞给我呢……” “你那算什么?他还亲过我的脸颊、搂过我的腰哩。” “唉,反观司徒公子,他像是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他又不缺胳膊不缺腿。 司徒沄玥不怕被人比,只是被人比下去的滋味不太好,他摆起肃睑,无心再继续遛达。 再过几日,他在自家府内看着园内景致,又闻小婢的对话—— “二少爷俊是俊,学识也不错,可就是独缺一点。” “缺?缺什么?” “二少爷不会武功啊,你不知道?司徒氏手脚无力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响耶。” “那又如何?温文儒雅不正好?” “错错错,你大错特错,男人不是只靠满月复诗书,还要有着强壮双臂能保护心爱的女人,你看那个凤求凰,武功不是挺了得?” “欵,好像是耶。” “什么好像是?摆明就是嘛,二少爷就这点不行……啧啧,你看,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那个凤求凰这么风流,难怪一群姑娘对他死心塌地。” “这样想想,二少爷好可怜喔……” “是啊是啊,太可怜了,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名号易主,唉,没从前风光了。” 奥喀! 坐在凉串内嗑核桃顺便赏花的司徒沄玥,一时失手竟把掌中刚才敲半天敲不开的核桃给捏破。 他沉着脸色,倏地站起,正想把那两只碎嘴的小婢抓过来骂,就见廊上已无人影,看来早就走远了。 手脚无力?手脚无力也有错? 他们司徒氏代代以学识闻名,没事把自己练得跟头牛一样壮干嘛?撞墙撞门图方便是吗? 他啪地一声将掌中核桃压向桌面,再也没心情赏花赏景,甩袖而去,打算出门散散心。 那个凤求凰算什么?充其量也只是个贼,这种宵小哪里搬得上台面? 他不屑别人同情,不屑—— “二少爷……” “干什么?”司徒沄玥回身怒咆,吓得来通报的小六子半条魂都快飞走了。 怎么回事?二少爷看起来好像恶鬼上身耶…… 小六子忙不迭地用袖口拭汗,偷偷挪后几步,免得自己会死得太惨。 “项将军又来了,就在府外。” “项丹青?”司徒沄玥眯紧眼瞪住他。 “是、是啊……如果二少爷不想见他,小的会去打发……” “不用了。”话一说完,司徒沄玥便往大门定去。 兴许是凤求凰的出现,使得从前堵在司徒府门口就为求见司徒沄玥的姑娘全部消失踪影,项丹青站在府门前,还是第一次清楚看见这扇门长什么样。 项丹青等待许久,正闷着发慌,就听见里头把门栓拔开的声音,他心喜站起,当两扇红门一打开,他随即高兴地冲过去—— 司徒沄玥像个地痞流氓,出手快狠准地抓住项丹青的衣领,一双眼瞪住他。 “是不是兄弟?” “呃?是、是啊。”怎么回事?又没人惹他冒什么火? “是不是讲义气?” “当然。” “那好。”司徒沄玥狠狠地咧嘴笑。“我帮你,逮那个凤求凰。” ***bbs.***bbs.***bbs.*** 西京有条街名为枇杷巷,同样有着西市般的富庶繁华,然而这里较不同的是多为青楼酒肆,常有许多文人或宫员来此寻欢作乐,而为了有天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沦入风尘的女子们也不时打着头牌,举凡诗妓、舞妓等多不胜数,凡有出众才女,在当时也会名闻天下。 最近,枇杷巷的醉云楼出现一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 女子花名牡丹,诗,书、琴、棋、画无一不精,加上面容生得姣好,于是有人尊称她“牡丹魁”,喻她为花中之王,无人能比。 不过这位牡丹魁自小有疾,不能言语,总是由身边一位小婢代话,且她不爱接见陌生人,只因她发下重誓,莫非天下最俊、最风流的美男子,她绝不接见。 时值月娘高挂,正是枇杷巷最热闹的时候。 一群男子就挤在醉云楼外大肆喧哗,争着想见牡丹魁。 鸨娘看得呵呵直笑,心里光是想着大把大把银两就这么简单的赚进口袋里,心头便是一阵痒。 “各位公子,你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鸨娘一喊,群声皆静。“各位都是来见咱们家牡丹的吗?” “当然!” 男人们齐心一致大喊,嗓音传递大街小巷。 “那好,来醉云楼,自然有醉云楼的规矩。”鸨娘老脸一笑,面上皱纹似乎可以夹死蚊子。“现下你们出价,出价愈高者,就是今晚唯一接见牡丹的人!” 霎时,群众哗然,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的男人们开始躁动。 “我出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鸨娘拍手大喝,又道:“还有没有更高的价?” “我出二百四十两!” “我出三百!” “四百二十!” 喊价的数字愈来愈高,鸨娘愈听愈是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大夥喊得数字不分上下,一道清灵宛若流水的嗓音,很突兀地喊道:“三千两。” 蓦地,没人说话,每人皆是目瞪口呆,料想不列是哪家公了如此阔气。 人群喧嚣之际,陡然自动分成两列,自其中走出一名跟着小厮的年轻男子。 鸨娘抹着厚粉的脸抽搐地抖呀抖,她默默打量这名公子,瘦小又单薄,长相又如姑娘般秀气,年纪恐怕才二十出头,说不定还更小。 “小鲍子,别乱开玩笑啊。” 年轻男子合起手中纸扇,微微莞尔,扇柄朝身后勾了勾,就见跟着他的小厮上前几步,拖来一只装了四轮的大木箱,小厮掀开木盖,木箱里堆满的银两,立即将鸨娘的脸映得光亮。 鸨娘倒抽口凉气,凝着眼前笑得淡雅的公子,拔尖着嗓子笑道:“哎哟!鲍子呀,你这么捧场真是让我这个鸨娘受宠若惊哪!” 鸨娘边说边勾住年轻公子的手臂,一面招人把银两收下,她则将这位公子带入醉云楼里,媚眼相送。 “公子怎么称呼?” “敝姓苏,久闻牡丹姑娘才学,特来此拜会。”他拱手言道。 “哎哟哟,生得如此俊还这么有礼貌,难得难得!”鸨娘呵呵直笑,一路牵着他的手上楼。 两人携手来到匾额上提名“牡丹”的房外,驻足停步,鸨娘笑呵呵地敲敲门。 “乖女儿,快开门,娘给你带个贵客来了。” “是。” 里头传来女子娇女敕的柔音,须臾便见门扇打开,一名清秀的小泵娘站在门边向两人福身。 “小翠,这位是苏公子,你和牡丹可要好好伺候,懂吗?” “是。”小翠抬头,凝视苏公子,不由得笑了笑。“苏公子,里面请。” 苏公子笑而不语,以扇掀起下袍跨入房内,小翠顺手将门关上,领着他走入内房。 房内格局雍容华贵,处处以牡丹为题,小翠带着他来到一张桌几前,上头放着酒食,绣着牡丹的杨座在几后。 “公子,请上座。”小翠原本想替他倒酒,却让他出声止住。 “别忙了,你回主子身边吧。”他掀起衣袍入座。 小翠回到粉纱帐里,帐子轻薄,隐约可见里头有名女子,丝丝悦耳的琴音袅袅而出。 觑着外头,小翠轻笑,低头向主子低声道:“公子?明明就是姑娘……二少爷,你瞧瞧。” 坐在纱帐里、正拨弄琴弦的艳丽花魁牡丹——或许该尊称司徒二少爷司徒沄玥,他精明的眸光紧紧盯着外头人。 为了捉拿凤求凰,他们收买鸨娘,乔装名妓,而项丹青就在隔壁房随时待命。 只是该钓的大鱼没钓到,倒是来了许多色欲薰心的公子哥。 连日来有不少死男人对他说话,司徒沄玥还沉得住气,反正从小到大听那些觊觎他美色的人说的婬词艳语老早听到麻痹,不过自府里带来的丫鬟小翠已经不知有几回想为主子杀人灭口。 还嚷着说想帮忙,是帮倒忙吧? “姑娘?”司徒沄玥哼笑,他一身姑娘打扮,略施脂粉,笑起来的模样有几分姿色。“你怎么知道?” “听她说话就知道了嘛,哪,你听。”小翠清清嗓,假意高声道:“苏公子,这些天有十几个姓苏的来找主子,哪分得清?请报上全名。” 端坐杨上的公子眼眨了眨,蓦地轻笑。“在下姓苏,名意淮,牡丹姑娘唤我意淮就好。” 苏意淮?! 听到此名,司徒沄玥掹地激站起身,推倒了琴、翻倒酒食。他突然的反应吓得小翠也跳离三步远。 她怎么会跑来这里?醉云楼可是男人来找女人泄欲的妓楼,她一个姑娘家出入这种不良场合,被人随手拖进房里霸王硬上弓还得了?! “二少爷!”小翠见他似有意冲出帐外,急急扯住司徒沄玥的腰衣,压低声喊着:“你不能出去啊!” “放开!”担心苏意淮会出事,司徒沄玥又怒又心急。 “不行不行!你答应项将军的,更何况你这样冲出去会事迹败露,全西京的人都知道你扮成女人啊!” 这话如当头棒喝,狈狈地把司徒沄玥给打醒,他气闷着重新落坐。 “牡丹姑娘怎么了吗?”苏意淮听见帐内摔倒东西的声响,有些疑惑。 “呃……苏公子,不过是只飞蛾,我主子娇弱,吓着了。”小翠连忙打圆场,顺手将倾倒的东西归位,并偷觑司徒沄玥几眼,心里一阵寒。 敝了,这苏意淮是谁?竟能让二少爷这般牵肠挂肚。 “牡丹姑娘如此娇弱,莫怪有那么多公子心醉于你。”苏意淮笑道。 司徒沄玥听她这么说更是气结,朝小翠勾勾指头,小翠覆耳听他说话,连连颔首。 “苏公子,我家主子请你回去。” “回去?为何?” “因为你并不是真正的公子,你是姑娘,我主子不接女客,请回。” 苏意淮骤然一怔,低头觑视自己的男儿扮相,想了想,明白自己纤弱的身骨及细嗓露了馅,她叹口气。 “牡丹姑娘,其实我来这里只想觅得知音。” 知音?找朋友找到这种不规炬的地方来? 司徒沄玥又差点在愤怒之余掀桌,好在小翠机敏,赶紧踩住桌面不让他掀。 “苏姑娘,妓院是男人来的地方,若你要寻知音应该不是在这。” “我若平时能结善缘,又何必来到这里?”苏意淮再度失笑。 此话一出,就好似一盆冷水浇熄司徒沄玥心火大半,冷睇帐外的苏意淮。 他知道她的性子恬淡又不惯与人相处,独来独往的作风甚至让恋慕的公子们不敢接近,再加上他之前几番戏弄,她若是想再寻个同性知己恐怕是难上加难。 这个苏意淮,真的是、真的是…… “二少爷?”小翠看着司徒沄玥无可奈何的神情。 “告诉她,可以留下。” “留下?!”喂,这里是妓院哪,刚才想出去揪人的是谁啊! “快讲!”他低喝,小翠害怕,赶快转身从命。 “主子说,念在苏姑娘诚心,苏姑娘就留下吧。”小翠再看他,读着他的唇语。“主子也说以后就以姊妹相称,主子长你九岁,就唤他牡丹姊姊,省去礼节。” “真的?”苏意淮听了大喜,那张总是淡然的娇颜,因为得到朋友而绽出愉悦的笑容。“谢谢你,牡丹姊姊!” 扁是听她的声音就可猜得出她的表情大概如何,可司徒沄玥还是气,他看过她脸红的可爱,就是没亲眼见过她笑咧咧的模样,这可恨的纱帐! “主子会跟鸨娘通报,你属主子密友,三千两会全数退还,以后若是苏姑娘有心事,主子再忙都愿意请走客人,与你长谈。” “牡丹姊姊真好心。”她笑得如银钤串串响。 谈什么好心,若今天是其他女人来,他才懒得理。 司徒沄玥纵然有气,但思及她的孤寂又无可奈何。 “意淮有个不请之情,听说牡丹姊姊的琴艺甚好,不知可否请你弹上一曲?意淮有好久好久没听到一首好曲了。” 顺手拨动琴弦,司徒沄玥凝着帐外的人许久,他俯首低哂,指尖挑起一弦扬音试试音色,算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苏姑娘,你真爱说笑。”小翠骄傲的扬扬下巴。“不过啊,苏姑娘,你有福了,咱们主子的琴技高超,无人能敌喔。” 哼哼,他们二少爷可是承继司徒府一切才学,琴技厉害的哩! “是吗?那我要洗耳恭听了。”谈到琴,苏意淮的眸光稍稍地暗了下,“九年了,九年没听一首好曲……” 她的最后一句话含在嘴里说着,任谁都没有听见。 直至琴音净净响起,在司徒沄玥灵巧修长的十指下,缓缓奏出轻快柔美的弦音。 弹着风、弹着云,弹这今日花好月圆。 琴音扬出窗外,听得此曲的人直觉通体舒畅,就仿佛清流洗涤身心,没有杂念,更连同那梗在心头九年的遗憾,一并洗清。 第三章 司徒沄玥就这样成了苏意淮的闺中密友,只要苏意淮出现在醉云楼的那晚,他定会谢绝会客,就只见她一人。 她喜欢听琴,每次她来醉云楼定要听他抚上一曲,而他也因为她每次的出现而感到惊异。 从前他所知道的苏意淮寡言又性格淡泊,甚至以为她是怕笑得太开心下巴会掉,但现在看来却不尽然,她不说话只是没对象说,每次她来总是开开心心地说着趣事,或今天又学些什么东西。 他也惊异于她的才气,平时的她没什么表现,可她兴致一来时所吟的诗句,却是精妙的令人叹为观止。 司徒沄玥愈是看着她,愈是觉得她像块瑰宝,掩藏在无人注目的灰土间,只有他发现。 这种挖到宝的心情让他十分爽快,这表示没人可以与他一起分享,她会是他一人独有的宝石…… “二少爷,你的表情有点恶心。”小翠惊恐地看着似乎身边开满花、正对着纱帐傻笑的司徒沄玥,不知道现在塞在他脑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司徒沄玥赶紧掐掐脸颊恢复正常。“管好你自己就行。” 因为这次的清醒,令他想起自己目前是苏意淮的闺中密友牡丹,即使有占有心,但当他以司徒沄玥的面目去见她时,她定又会拒他于千里之外。 他到底是哪里让她看不顺眼啊? “牡丹姊姊,你的下一步棋路呢?” 帐外的苏意淮雨手抱胸,正疑惑地盯着眼前的棋盘。 距离她下好黑棋已快接近半个时辰,牡丹姊姊该不会在帐里头睡着了吧? 正在帐里低声争闹的主仆二人这时才想起帐外还有个苏意淮,小翠赏了司徒沄玥一记白眼。 呿,什么苏姑娘需要人陪,霸占苏姑娘才是吧?二少爷盯着帐外发呆不知道几回了。 司徒沄玥也回个白眼,半晌后他撑着颊,懒懒交代小翠自己下一步棋。 这苏意淮真的很不简单,他从前下棋没逢过敌手,而能与他下成和棋的人,一个是他失踪的大哥,再来就是已入棺多年的爹亲。 虽然他下的是盲棋有失公平,然而他自知这前后差异并不会削弱他多少实力,而她的水准足以与他并驾齐驱,实在难得。 棋局过几个时辰总算告一段落,小翠的眼睛都瞪得酸了,她看着那干篇一律的结果,打声呵欠。 “和局,还是和局。”这到底有什么好玩?她现在满脑子只有黑棋与白棋。“主子,你下次考虑考虑和苏姑娘换新花样嘛,这棋每次都是和局,很没意思。” 苏意淮听她抱怨,不由得轻笑,斟了杯水。“小翠,你就通融我吧,我平时没什么朋友可以下棋,都是自己玩。” 无师自通也能这么高竿,那她有人教的话岂不是更厉害?司徒沄玥略略瞠眼,意想不到。 苏意淮饮完一杯水润喉,望着帐内道:“每次都让牡丹姊姊下盲棋,实在有些不公平……牡丹姊姊要不出帐与我堂堂正正对一局如何?说不定就不只和局,有个高下让小翠开开眼界也行。” 小翠盯着苏意淮期待的脸色,颇尴尬地回首朝帐内的司徒沄玥觑几眼,司徒沄玥向她摇首,她才答道:“苏姑娘,很抱歉……主子不能出帐。” 苏意淮疑惑地歪歪脑袋,而后弯唇。 “我从以前就有个问题想问牡丹姊姊。” “什么问题?” “为何牡丹姊姊要隔纱见客?” 这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小翠愣愣地笑着。“苏姑娘,这是规炬。” 苏意淮眉峰稍稍皱起,“可我和牡丹姊姊这么好了,还得遵守这个规矩?” 小翠与司徒沄玥对看,彼此交换一下眼神含意。 “其实是主子已向天发过誓,若非天下第一的美男子来见,他绝不见客。” 乍听这句,苏意淮的神色稍微惊了下。 “莫非牡丹姊姊也想嫁个好夫婿?” “当然,主子这么美,当然要配上最好的。”小翠圆谎道。 “是吗?”苏意淮轻笑一声。 帐内的司徒沄玥拢紧眉心,自她笑音当中听出些许的不对劲。 “那么,牡丹姊姊觉得当今天下,最该得到第一美男子称誉的人是谁呢?” 小翠本想一口回答“司徒沄玥”,替自家主子投一票,然而司徒沄玥却拉住她的手,吩咐几句。 “主子说,当今天下的美男子……非凤求凰莫属。”什么呀?干嘛壮别人声势!小翠略略不满地盯着司徒沄玥嘴角边的贼笑。 “是吗?凤求凰……”苏意淮吁了口气。“现在人人都说是他了。” 她的语气,藏着淡淡的失落。 “主子想请教苏姑娘,你又觉得这天下第一美男子应该是谁?” 帐外的人久久未语,司徒沄玥睇着她,怱见苏意淮斟起搁放已久的花雕,连饮了四五杯,他吃惊,平时她只小酌,还没见她干酒干得这么爽快过。 “第一美男子啊……”苏意淮重重地将酒杯放到桌面,双眼微眯,似有醉意。“司徒沄玥……即使众人都说是凤求凰,我仍认定是他。” 这话如一道雷,响在司徒沄玥的脑里。 他怔望苏意淮,不知该做何反应。小翠仔细观察主子的表情,不禁吓了一跳。 主子几时有这种怀春少男的表情?! “牡丹姊姊,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好久没听到一首好曲了?”苏意淮只手撑颐,双眼迷蒙地盯着另一只手上的酒杯。“九年前,我在西市风雅阁里曾经听过一首曲子。” 九年前他正值弱冠,大哥尚在,他曾代大哥去过风雅阁赴宴。 “曲名‘凤求凰’。”苏意淮再度斟酒,又饮完它。“我那时就站在栏边,听着曲儿,看着弹琴的人……他把这首曲弹活了,仿佛就真的是在对哪家姑娘诉情。” “弹琴的人是谁?”小翠好奇问道: “司徒沄玥。” 丙然是那回他代去的文人宴!司徒沄玥讶视着帐外人。 他是奏过一曲“凤求凰”,可那次在风雅阁里演奏不是什么好回忆,就如她所说,他把曲子弹活了,便有不少的花痴浪女会错意,所以他现在不露脸抚琴,尤其是那首“凤求凰”,他宁愿让司徒氏代代传承的琴技成为绝响,也不想让女人误解他的意思。 “牡丹姊姊的琴艺就像他似的,几乎让我以为是他呢。”她笑中带苦,不知是酒力影响抑或是回忆涌上心头,苏意淮拧着眉,以指按揉太阳穴。 司徒沄玥的心情在这一刻复杂起来,没想到自己会存在她的心里如此长久,只因为一首“凤求凰”…… 凤求凰? 彷若察觉丝丝异处,司徒沄玥全然忘了自己身为牡丹魁的身分,他惊站而起,忽道:“意淮,你——” “二少爷!”小翠低声惊呼,赶忙捂住他的嘴,她正忧心苏意淮是否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就听见外头“叩咚”一声特别的响。 “苏姑娘?苏姑娘?”小翠试着唤几声却不得回应,她掀帐走出,就见苏意淮已倒卧桌几,还翻倒酒壶、酒杯。“醉了?她的酒量也真差……也幸好她酒量差,不然二少爷你真的完了。”她斜眼瞪去。 “看什么?没大没小。”司徒沄玥出帐,步步走向醉倒的苏意淮,揽起她的腰将她抱入怀中。“去泡壶浓茶来,我照顾她。” “二少爷,你应该不会趁这种时候乱来吧?”二少爷的个性本来就非正道,她很怀疑喔。 瞅着小翠半晌,司徒沄玥陡然扯出如三月暖春的笑。“小翠,乖,去泡茶,否则咱们回司徒府有你好受的。” 小翠看得心里猛生恶寒,迅速冲出房外。 她决定了,为避免回府后被二少爷整死,她最好是泡茶泡个一整晚别回来。 睨着小翠的背影,司徒潠玥轻啐,抱着醉昏的苏意淮朝床走去,他倚着床柱坐着,揽抱她,怀里的苏意淮满脸通红频频发汗,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他笑,以指尖轻点她的鼻尖。“意淮,你是不是喜欢我?” 怀里的人咕哝几声,在他胸口磨蹭,像是在找个睡得舒服的地方,她安枕在他的胸上,喃喃呓语。 “牡丹姊姊……我头好疼……” “傻姑娘,不会喝酒还当它是水喝……哪,不是牡丹姊姊,是司徒沄玥。” “司徒沄玥?”她的嗓音飘忽,略睁开醉眼,目光迷离地看着他。“哪可能呢?我一定在作梦,醉云楼里才不会有他……” “为什么?梦里的醉云楼就有我啦。”他陪她说醉话,逗得她格格发笑,那声声笑音令他心里扬飞一根轻羽。“意淮,你喜欢我,对吧?” 明明心里有意却不肯说,不是使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只是像个傻子似的坚持,不愿与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守。”喜欢?谁啊……不知道是谁……”她挥着手,胡言乱语。 “是我,对不?”他按住她的手,压在心口。 苏意淮怔怔地注视眼前人,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喃喃道:“喜欢啊……若是那首‘凤求凰’是弹给我听多好……” “我可以以后只弹给你听。” 只弹给她听,因为她是他发现的瑰宝;在数日的漫漫长夜,他沉浸在有她的世界里。 他喜欢她的恍惚,喜欢她淡视穹苍一角,喜欢她此刻窝在自己怀里,那娇柔可爱的醉态。 可爱的让人好想咬一口…… “怎么可能?你的琴音有好多姑娘喜欢……她们等着那首、那首凤——” 话还没来得及说清,就有个热热软软的东西喂入口中。 苏意淮不自觉地收紧下颔,与他的双唇含吮着,在被动的让他以舌勾弄之后,自己也笨拙地探舌回应。 她的反应似火般燃起他身上每一根毛发,他沉重地吸口气,将她往怀里托抱得更紧。 当他急切地扶起她的颈项,她也抬臂揽紧他的肩颈,彼此之间呼出的热息交换着,也采探彼此口中香气,就像采蜜的蝶,初尝了甜,便难再舍。 “我想呼吸……”她战败地逃开他的唇,娇喘不休。 “我会给你。”他捧住她的脸颊布下无数细吻,直到她的唇,他瘖瘂低语,“我会给你……” 就像他将来会给她的爱一样。 牡丹房外有两个人正罚站,一个是捧着茶捧到手酸的小翠,另一个是抱剑抱到怒上心头的项丹青。 “司徒沄玥,你这家伙……”办正事还给我把女人! 小翠瞥眼项丹青的表情,慨然长叹,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抚。 唉,先忍耐吧,他们要站在外头的时间还长得哩。 ***bbs.***bbs.***bbs.*** “头好疼……” 苏意淮走在西市大街上,手里拿着刚买的闲书,她的步伐左晃右晃显得虚浮,神情恍惚,头一次尝过宿醉醒来后的痛苦。 昨晚触景伤情,使得她连饮数杯烈酒,就只为醉晕自己的脑袋不愿多想,等到后来她真的醉倒,还是醉云楼派人把她送回苏府……可到底是怎么把她送回去的?人一醒来就在床上,她怎么都没有坐轿印象? 想起昨日的景况,苏意淮摇头拧眉,再度深深一叹。 有了朋友之后果然不同,深藏心底九年的秘密就这么轻率地告诉了牡丹,苏意淮心底有些懊悔,她本打算把这份心意封在心底永远不提。 意淮,你喜欢我,对吧? 昨晚她作了个梦,梦见她窝在司徒沄玥的怀里。 梦里他们像是一对情人,互诉衷心,甚至还…… 苏意淮脸颊顿时飞出两片彩云,伸手捏捏自己的两颊,把心头不该有的悸动压抑。 苏意淮、苏意淮,别再多想了,那只是场梦,兴许是愁思上了心头,所以才会发这个梦…… “苏姑娘?是苏姑娘吗?” 正尽力驱散心里飞扬的情意,就闻身后有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嗓音。 她转身,以淡容看向唤她的人,却也在转身后,噙在唇边的笑意倏忽僵住。 “果真是苏姑娘。”项丹青见了她,笑容满面,左手肘偷偷顶身边的司徒沄玥几下。 司徒沄玥的眼未自苏意淮身上移去,他定睛凝着她、面容含笑,那双眼就像在看着恋人似的,更有着洞悉他人之意念。 苏意淮被他温柔又有些露骨的眼神怔得两颊再度泛红,她感到脸上阵阵热麻辣意,于是佯装行礼,缓缓俯首。 “见过项将军、司徒公子。” 司徒沄玥紧紧看着她,不放过她睑上一丝丝的变化,没什么变,但令人觉得好玩的是她脸颊有些红,且从头到尾不敢与他对眼,仅与项丹青相视。 “别这么客套,我这个练武的不懂这些别扭礼节。”项丹青笑答,发现她手里捧着厚厚的几本书。“苏姑娘真有才气,买这么多书。” “闲书罢了,打发时间。” “闲书?苏姑娘,你应该要好好练女红,都是出嫁的年纪了……最近有什么好对象吗?”他露齿灿笑。 司徒沄玥睨他,项丹青这问题问得太刻意,看他脸上的笑就知道。 问及婚事,苏意淮不自觉把两眼往司徒沄玥瞟去,正巧司徒沄玥也瞧着她。 不慎与他对上眼,昨晚所梦到的情境霎时涌入脑海,苏意淮的身子明显地发颤,她赶紧移开目光,再也藏不住颊肤上扩大的红晕。 “项将军,我还不打算嫁也没什么对象,请将军别再揶揄我……”糟糕、大糟糕,她没办法冷静!“时候不早了,容我先行离去,告辞。” 她毅然转身离去,项丹青还来不及喊住她,就见身旁的司徒沄玥已迅速跨出步伐,探掌握住她的臂。 “意淮!” 司徒沄玥这拉劲过猛,让她不得不靠向他的胸,仅是短暂的相触,苏意淮像是遭雷击似地缩身,不敢再与他多做接触。 “司徒公子唤我苏姑娘便行,别让人误会。”她连脸都没胆抬起来。 她的拒意他察觉到了,但他不怒,仅是自怀中取出一张红帖,放在书上。 “这是你的提亲帖。” 眼见这封大红提亲帖,刺目的红令苏意淮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楚。 她有股落泪的冲动,虽说不愿嫁他,但是当他亲自将这封提亲帖还回她的手上,她还足感到扯心裂肺的苦。 “我不忍烧了它,上面有你的名宇,还给你是最好的方式。” 她愕然,怔怔抬首,面对司徒沄玥充满柔情的笑意。 “下回再写一封来吧,由你亲自写。”他悄悄地握住她的掌,笑道:“有你的字,有你的名,我会把它当作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收藏。” 藏在心头多年的情感再难自抑,苏意淮急忙抽回手,神情不安的地怔望着他,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像是逃开缚网似的赶紧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司徒沄玥愉悦灿笑,他细细摩挲五指,感受曾留存于指上属于她的触感。 “喂,你是跟她说了什么?她好像见鬼忙着逃命。”项丹青搭着他的肩问道。 “情侣间的肉麻话,没对象的人听了会想死。”他如得胜利般的笑,刺得项丹青感到心里发酸,直想抡拳打歪他的脸。 他知道她对他有情,不过她似乎有意把自己锁在壳里不肯表态,若是想要将她占入心版,现在必须做的就是逼她一步步离开那只外壳,她才肯坦然相对。 觑着消失在人潮当中的身影,项丹青不断摇头。“真不知道被你看上是福还是祸。” “怎么?”没事酸什么? “唉……看着看着,突然也觉得她好可爱,我怎么以前都没发现呢?早知道昨天晚上送她回去时,我轻功就该使得慢点、手要搂得紧一点……哎哟!” 调侃人不成,反倒被踢一脚捧撞大榕树。 项大将军,你颜面何存哪? ***bbs.***bbs.***bbs.*** 自西市狼狈逃走的苏意淮,走在无人烟的街坊上仍是急步不停,仿佛司徒沄玥还追在她身后。 司徒沄玥对她说的话犹在耳,那吐纳的热息,正麻着她的耳壳。 她到底能不能把他的话当真?能不能? 她知道他出身名门世家,有着与生俱来的风流雅性,这也是为何不止女人迷恋他,就连男人也逃不过他的罗网。 或许他那些话也曾对别的女人说过,他这么扑朔迷离的性子,这么不受拘束的性子,不会甘愿为她停下的…… 对,他不会。 那只是他对姑娘家惯有的说话方式,她早在以前就看过千百遍了,不是吗? 饼去的回忆涌入脑海,苏意淮停下脚步,失神望着天际飘动的浮云。 那阵阵鼓动、雀跃的心跳,在这一刻渐缓下来。 “他真是天生生下来要害姑娘伤心的。”她吸足气再叹,心情恢复以往恬淡,踏着步往回家的路定去。 能怎么办?她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流泪的男子,愈是想,愈觉得九年前的自己笨,被一首“凤求凰”骗走了心。 苏意淮边定边感慨自己的年少不懂事,丝毫不知有名鬼祟的年轻小伙子正步步从后逼近。 小伙子一走到她的身后,探掌便用力扯下她系在腰间的锦囊袋,便拔足奔去。 这事发太急,苏意淮来不及反应,等到对方已跑到下个拐弯处才知道要追。 “欵!你、你等等!”她赶紧提裙追去,想到那锦囊袋,心里就急。 小伙子回头看见她竟追了上来,吃了一惊,又加紧脚步赶快跑。 苏意淮平时也只散散步,还没这么辛苦的拔足狂奔过,看那小贼跑得更勤,她不由得朝天翻个白眼。 老天,今天到底怎回事?这么多人来找她的碴。 “你先等等,我求你先等等啊——”她好哀怨地在后头喊,看对方消失在前面的拐弯,于是又奋力追去。 弯角在即,可苏意淮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按着胸,拐过弯处,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锦囊袋给吓个正着。 “你的东西?” 她愣愣地收下那只锦囊袋,仰首望去,就见一名身穿青衣的俊美男子冲着她笑。 “呃……是。” 男子浑身散发潇洒的英气,他瞅着她的眼神,与司徒沄玥那双会勾魂的眸子几乎是不相上下。 “很好。”男子扬高眉,随即又噙着狠笑往墙边睨去,他的脚正压住抢了苏意淮锦囊的小贼的颈子,将他钉在墙上。“姑娘要你等等,你当作没听见?” “饶命、大侠饶命……”小伙子害怕得眼眶泛红,就怕他的脚会把自己踩鬲。 “饶?”男子哼笑,收脚之后又朝小伙子膝窝踢去,逼得他跪倒在苏意淮面前。“敢在大爷我面前欺负女人,你好样的……跟姑娘磕十个响头,我就饶过你。” 为了逃过一命,小伙子哭得惨兮兮地跟苏意淮磕首,嘴里还不断哭嚷着:“姑娘,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家母病急,可我又穷请不了大夫……所以、所以我才——” “罢了,没关系的。”淮受不住别人跪,赶紧将他扶起。“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喊你等等是因为锦囊里放的不是钱,你拿错了。” 在旁站着的俊美男子与小伙子一愣,他们像是看见怪物般凝视苏意淮。 她不是为了钱才跑这么辛苦? “锦囊里放的是花种子,我花了一整个早上才买到,很难找的……来,手给我。”她从怀中掏出另外一只锦囊,交到小伙子摊出的掌心上。“拿回去给你娘亲请大夫,若是有剩就兴业起家,好好过日子吧。” 小伙子呆呆凝视眼前的苏意淮,热泪再度盈目。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你这么善心,以后一定是善有善报……” “好了,快回去请大夫,迟了就不好。”苏意淮催促小伙子赶快离去,她看着小伙子又哭又笑的跑着离开,不禁莞尔。 身旁的俊美男子略带笑意睇着她,觉得她有趣。“你就不怕他骗人?” “骗就骗吧,至少西京里少个穷人家,我家也不缺那些钱。” “原来姑娘是嫌家里有钱,想做散财童子,那若是凤求凰上府光顾也无所谓罗。”他双手环胸,挑高眉斜觑着她。 苏意淮听出他话里的嘲弄,仅是一笑,拢拢怀中因为奔跑而险些遗落的书籍。“我无意散财,只是认为能帮多少人就帮多少,凤求凰虽然是盗,却也劫富济贫,若他要来寒舍偷财,只好麻烦他别拿太多,至少让我们还有余钱可度日……啊。” 放在最上层的提亲帖陡然飘起随风而去,苏意淮没空闲可伸手抓回,身旁的俊美男子已率先出掌将提亲帖攫回,但他不急着还给她,而是先翻开帖子浏览。 “你是苏府千金,苏意淮?” 苏意淮以笑回应,他也报以微笑,拿起一本书将提亲帖给压好。“原来苏姑娘也是向司徒沄玥求亲的姑娘其中一名。” “不,是我父亲提的亲,我无意结亲。” “喔?”他笑弯了眼,探掌握住她的一绺发丝,深情低语:“但愿那司徒沄玥有眼无珠,否则如你这般绝色给了他……真可惜。” 苏意淮凝视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收住笑,疑惑地瞧着眼前的男人。 他这话什么意思?“公子,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见她不受自己的甜言蜜语蛊惑,男子愣了下,可也从善如流地松开她的发,给她让道。 “我真不应该,竟然耽误你。”他笑道:“姑娘慢走,有缘再见。” “再见。”苏意淮向他颔首致意,随即转身迈步远走。 这公子恐怕也是风流成性,唉……她和风流人可真有缘。 离去的苏意淮心里想着他的怪异,而仍站在她身后的俊美男于,也是一刻都不肯放过的暗自打量她,且是愈看愈得意的样子,笑容满面。 “苏府,苏意淮是吗……” 第四章 是夜,华灯初上,这时辰正是枇杷巷里热闹的时候。 醉云楼前一如平常聚集不少想见牡丹的公子哥,把巷子给挤得水泄不通,小翠倚在牡丹房窗口向下眺望这盛况,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吐葡萄籽。 “啧啧啧,二少爷,你应该看看楼下的情况,太壮观了。” 难怪每次鸨娘喊价都要喊得跟杀猪一样,她还嫌鸨娘吵,真是错怪她了。 “我没事看那些猪脸油面做什么?”他又不是闲着来让自己反胃。 “唉,不看很可惜嘛。”小六子之前还争着想凑热闹都没份哩。“嘿嘿,开始喊价了,这次不知道会喊到多少。” 司徒沄玥斜眼睨去,又懒懒的把目光拉回,四肢瘫平的躺在榻上休憩。 但愿今晚苏意淮还会上醉云楼找他聊天,虽然这勾栏院不适合她来,可光是想到不用面对那群婬欲缠身的男人,独与苏意淮谈心,他便心里舒适。 项丹青这招“引蛇出洞”真的有用吗? 他扮成姑娘已过三旬,就是没有半个敢以天下第一美男子的人自居,要他掀帘求见,该不会那个凤求凰已经识破诡计了吧? 他实在厌倦这种生活,他想好好回府睡觉,要不是偶尔能见苏意淮,他才不想在这种地方多耗时间…… “哇哇!王公子出价六百两!许公子出得更高,他出八百两耶!二少爷。” 正苦闷的时候,就这死小翠爱搅局。 小翠鸡婆地将公子们所报出的价码一个个喊给他听,即使他听得烦了她还在喊。 司徒沄玥烦躁的左翻右翻,正想大喊叫她安静,小翠像是与他心灵相通似的恰好也没说话。 “怎么?舌头抽筋了吗?”终于肯闭嘴了,真是。 “二少爷……” 小翠的声音发颤,令司徒沄玥听出些许诡异,他翻身而起,就见小翠错愕地指着楼下。 “刚才有个男人,他喊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 司徒沄玥眼睛瞪大,压根想不到西京里会有哪个男人出手这么阔气,就算西京有这些人,大概也被凤求凰偷得差不多了。 脑海里才闪过凤求凰三字,司徒沄玥便感到事态有异,正要唤小翠时,牡丹房外就传来鸨娘的嗓音。 “小翠,快开门哪,客人来啦!” “是!” 小翠急匆匆地奔到门前,开门后才抬脸望向这位恩客,竟怔傻在原地无法动弹。 老……老天!这男人……他、他、他会不会好看的太丧尽天良了点?! 门前站着的俊鲍子风度翩翩,潇洒又英挺,穿着青衣劲装、腰配长剑。 鸨娘见小翠望着客人发呆,那张嘴还张得大大的,忍不住用手推推小翠的肩。“你给我醒醒……呵呵呵,风公子,我这楼里的丫头不懂事,还请你不要介意。” “风某哪会介意?”风公子探出食指轻划过小翠的下颚,笑道:“能被这么标致的小泵娘盯着瞧,真是三生有幸。” 小翠脸颊浮起一阵红,猛地按住方才被模过的下颚,瞧他迳自朝里边走去,她赶紧和鸨娘使使眼色,随即把门关上。 “风公于,里边请。”小翠与他保持距离,一带他人座,就迅速钻进对面的纱帐里。 好可怕,这男人实在太可怕了,感觉只要跟他说一句话都会怀孕似的,除却他嘴上讨姑娘欢心的功力,外貌、举手投足都十分吸引人,简直可以和二少爷斗了。 小翠垂首正要向司徒沄玥说,就见司徒沄玥神情肃穆地瞪着帐外人影。 “素闻牡丹姑娘技艺超群,在下怀着钦慕之情,特来拜会。”风公子笑道。 “哪里,主子说你客气了。”怎么不吗?二少爷发现什么了吗?小翠仍专注研究司徒沄玥的神情。 风公子好奇的眸光直视纱帐,撑肘支颐。“牡丹姑娘何故隔纱见客,这实在失礼。” “我家主子发过誓,除非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否则他不出帐见客。” “是吗?”风公子扬起眉,执起壶耳斟杯酒。“那么牡丹姑娘认为谁才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忽闻这话,司徒沄勾藏在嘴边的笑容愈扩愈大。 “主子心里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自然是雅盗凤求凰了。” 风公子的眼神倏地暗了暗,缓缓盯住纱帐。 “牡丹姑娘应该没见过他吧,见过他的人全都是那些被劫过的富家千金,你又怎么知道他配得上这项美誉?” “主子说,凤求凰劫富济贫,侠气不凡,足以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 这番话听进风公子耳里,却令他拍桌大笑久久不止,帐内的小翠疑惑地瞟向司徒沄玥,然他仍是沉着应对,脸色丝毫未变。 “风公子何故发笑?” 笑了好一阵的风公子轻咳一声,“风某只是觉得司徒沄玥可怜,就只因为凤求凰的侠性,他在皇榜上便沦为第二,这足以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只要有凤求凰在,司徒沄玥也不过是个脓包罢了。”风公子摇头叹笑,将杯中琼浆仰饮而尽。 “风公子何出此言,各有各的好。”敢骂他们家二少爷是脓包?! 小翠差点冲出去踹那高傲的男人几脚,幸好司徒沄玥沉得住气,抓住她的腰带不让她出去坏事。 “说得也是,多谢牡丹姑娘教诲。”风公子嘴角轻扯出一抹笑弧。 沉寂片刻,谁都没出声,只听见帐外风公子倒酒注入杯里的声响。 司徒沄玥骤然朝小翠勾勾指头,低声道:“去隔壁。” “什么?”找项丹青?小翠讶叫出声。 “快去,别耽搁。”趁这条大鱼还没发现他只是个饵。 “可是你……” “我会应付的,你快去。” 经过他再三催促,小翠也不想坏事,于是掀帐走出。 “主子吩咐我取上好花雕来,风公子请稍等,先听主子弹一曲。” 小翠向风公子点头致意,快步走出房外,在门扉即将合上的片刻,她仍是有些不放心地望了眼纱帐。 门咿呀关上,铮铮琴音也自纱帐里传出。 正要把酒饮入口中的风公子顿止住手,他盯着纱帐,静静聆听帐里传出的琴曲,放下杯来,指尖轻抚杯口,若有所思。 “牡丹姑娘弹得这一曲可是‘凤求凰’?”弦音变得有力,风公子于是知道帐里人的答覆,他勾起唇角。“风某曾经听过,西京琴艺超俗者从前为太师司徒青,而今为其子司徒沄玥,不过自从风雅阁文人宴后,便成绝响。” 锵! 指下的琴弦蓦断,差点扫破司徒沄玥的指尖,里顿时有股不安浮上。 就在此时,耳边忽地响起丝帛裂开的声响,他抬首,那风公子竟用剑把帐子给割破。 司徒沄玥惊愕地抬袖遮住半张脸,风公子仅仅弹指,一股力道便打至他的肘心,他感到两手酸软,顿时扑倒在地,打翻了放琴的桌几以及香炉。 司徒沄玥心知不妙,才想奋力爬起,腰间已被人猛然提扶,对方抓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拉,立刻露出他属于男人的平坦胸膛。 虽然他没有女人的柔软胸脯,可这样对他也太奇怪了吧。 “你这混蛋轻薄我?!”司徒沄玥赶紧拉起衣物掩胸,怒极地瞪向眼前的男人。 可待他发觉这俊美公子正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司徒沄玥这时才惊觉一件事——他的身份被发现了。 “我还在想是哪家姑娘长得这么像某位美男子,原来就是本尊啊,鼎鼎大名的牡丹魁——司徒沄玥。” 司徒沄玥愕然抬头,已将所有计谋拆穿的凤求凰居高临下地与他相视。 “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的?! 凤求凰用脚掀起撞翻的桌几坐着,讽笑道:“你若是不弹曲我还当正认不出,那场文人宴,我好歹也坐在对面的楼馆听你弹这曲凤求凰。” 万万没料想到自己会被人反将一军,司徒沄玥握拳想与他硬拼,凤求凰却探袖拈出一粒丹丸,他弹指,顺着唾液滑入咽喉,司徒沄玥感到那如酒般辛辣的药味正刺激着喉头,他掐着颈,难受地咳着。 “你……给我吃了什么……” 药力很快便发挥效用,司徒沄玥似醉地斜瞪凤求凰,欲起身与他一搏,然他才使劲便感到一阵虚软,且有股燥热在他四肢内窜动。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凤求凰举脚踩住他的胸口。“我刚才给你吃的东西可不是糖球哪,那是婬药醉芙蓉,你愈是动,药效发得愈快。” “你、你这混球……”司徒沄玥的脸颊渐染红晕,想揍人却使不上劲。 “啧喷啧……想不到美男子司徒沄玥扮起姑娘这么美,连我都舍不得划花你的脸。”凤求凰用脚尖挑起他的下颚,仔细瞅着他的脸蛋,蓦然舒展额眉,笑喊道:“送你进阳春院如何?司徒沄玥的美连男人都抵不过,阳春院里多得是男人会疼你。” 司徒沄玥睁圆双目,终于知道自己清白危急。 他正想大呼救命,房门陡然傅出轰然巨响,两扇被人踹破的门板直直朝凤求凰飞去。 凤求凰鹰眸瞪云,当即插剑挥斩两下,门板立即破成两半飞砸两旁,激起木屑飞烟。 “凤求凰,可终于让我逮着你了!” 项丹青以剑指着站得直挺挺的凤求凰,随即扬剑朝他出招。 “哼,你也真是够慢的。”凤求凰咧笑一声,也举剑与他对决。 两名武术高手就这样在牡丹房里打起来,一下子斩断窗棂,一下子又劈毁花瓶,招招致险。 众人围堵在房门外看得目瞪口呆,小翠则是连连拍手叫好,然而却没有半个人发现,司徒沄玥就趴在角落边正等着别人救援。 ***bbs.***bbs.***bbs.*** 苏意淮又换成一身男装,来到枇把巷准备找她的牡丹姊姊好好聊几句,然而来到醉云楼前,她愕然发现人潮将醉云楼围成一圈,且有不少惊呼以及似在拆楼的声响自里头传出。 她疑惑地抬头张望,拉了身旁一名路人问:“公子,醉云楼里发生什么事了?” “大体情况也不清楚,不过据说是凤求凰想要侵犯牡丹魁,被项将军抓个正着,两人正在里头打得不分上下呢。” “什么?!”苏意淮听得双眼瞠圆,想起唯一的挚友牡丹有难,她钻入人群,硬着头皮挤到醉云楼里。 项丹青与凤求凰两人似乎嫌牡丹房太小,等把墙壁打穿个大洞,他们双双飞落醉云楼大厅,继续打个昏天黑地,围观的群众也从楼上街到楼下,将大厅挤得水泄不通,连声叫好。 “让让,拜托请让让……” 苏意淮缩着身子通过,还不时被人挥舞的双手打个正着,她护着头,钻到空无一人的楼梯,然后提衣速速冲至二楼牡丹房。 “牡丹姊柹!”她跑到房门前扯嗓大喊,却见房内一片凌乱,不见半点人影。 不在这儿,那会去哪里? 苏意淮心焦如焚,随即又打开醉云楼各间空房,寻找任何可能有人迹的地方。 二楼找遍了,她又急忙忙地下楼查看,望着人山人海,实不知牡丹会往哪处去,焦急的美目四处梭巡,怱而发觉厅后一处似是通往外头的小门,她于是冲向小门继续找人。 “牡丹姊姊!你在哪里?你在哪儿啊!” 冲出小门后,苏意淮站在一片昏暗的院子里,唯有月光替她照路,这地方似乎是醉云楼的后门。 砰喀! 一阵声响惊得苏意淮发起颤,她朝声源望去,隐约可见有抹身影正撑扶着墙面,似是不慎打翻了搁在墙边的水桶。 “牡丹姊姊!”她喜出望外地朝人影奔去,月光模糊了对方面孔,她一把抱住那人,嗅闻对方身上香气,心里更确定了。“你是牡丹姊姊对不对?” 早被那颗婬药弄得神智不清的司徒沄玥,迷蒙的双目见到是她来,凭着本能将她拥入怀中,触碰到她露在衣外的肌肤,他感到一阵清凉,下意识的又抱得更紧。 被人拥紧的苏意淮以为这是他回答的意思,她心里大喜,可当她感到司徒沄玥贴在她颈边的腮畔,又觉得不对劲。 “牡丹姊姊,你发烧了吗?” 她拉开两人的身躯,他因为失去凉爽而不悦沉吟,苏意淮冰凉的双手游移在他的脸颊与颈处,这般轻柔抚模麻痒地穿透四肢,一阵难以描述的舒服直达腰眼,简直快逼疯了他,想把这朝思暮想的姑娘压在身下狠狠吻过。 “天哪!你好烫!”苏意淮仿佛被这高温烫伤了手,惊惧地收掌,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带牡丹姊姊回苏府,她恐怕没办法扛着个人避过耳目,所以、所以该带去…… 脑里顿时闪过一抹灵光,苏意淮眸光一亮,拉起司徒沄玥的手臂挂在颈边,吃力地拖着他准备上司徒府。 “牡丹姊姊,你撑着点,我带你去找司徒沄玥,他一定有办法……” 他对女人这么温柔,绝对会收留牡丹姊姊的。 ***bbs.***bbs.***bbs.*** 叩叩叩! “开门,麻烦你们开开门!”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麻烦你们快点开门啊!” 为了等司徒沄玥回来的小六子,不慎睡倒在大厅前的红柱下,就在他睡得正熟时,却被阵阵紧急的敲门声给吵醒。 听那声音既不像小翠,更别说是二少爷了,这种时间还有谁找上门? 小六子呵欠不断,提起脚边的灯笼,揉着困眼朝大门步步走去。 他温吞吞地推开门栓,外头的人仍不死心地对门板猛敲猛打,小六子无奈扯嗓嚷道:“慢点、慢点,我就在开门了……”真不知道在急什么,赶着投胎吗? 小六子将门栓推开、拉开门板,提起灯笼往外头照。 “是哪位……苏、苏姑娘?!”原本惺忪的睡眼,在这一刻张得好大好大。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累得冒大汗的苏意淮,她还扶着一名大个儿,当小六子再拿灯笼朝大个儿一照,他的眼睛几乎是要睁裂了。 二少爷竟然从醉云楼穿着女装回来?! “带我见你们二少爷。” 小六子傻愣愣地盯着她。 苏姑娘,我们家二少爷就在你身边啊! 见小六十没回应,苏意淮又问:“难道你们二少爷不在?” 小六子看着尚在府门外、意识飘移的司徒沄玥,先是摇摇头,可过不久他又用力地点点头。 “到底在还是不在?”人命关天哪! “在……”吧。 “那好。”苏意淮露出灿笑,扶着司徒沄玥进入府内。 小六子将门上好栓,来到他俩跟前。“苏姑娘,我先带你进房安置这位……呃……嗯……姑娘。” “谢谢你。”苏意淮不疑有他,尾随在小六子身后。 在小六子的带领下,苏意淮穿过司徒府迂回的长廊,最后终于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里。 她看着院落格局,不禁发起愣,没想到司徒府里竟然如此美丽,就连普通的客房也设计的这么讲究,瞧那园景,还有假山池水,美得好似幅画。 “苏姑娘,走这儿。” 小六子推开司徒沄玥的房门,让苏意淮扛着司徒沄玥走进房内。 “你先退下,等会儿你再带我去找你家二少爷。” “好……”苏姑娘,不用找了,二少爷就在你眼前啊。 苏意淮扶着司徒沄玥躺上床,再到前头将门关好,然后找了块布巾浸入盛水的铜盆里,替司徒沄玥将脸上的困脂全部抹净。 “牡丹姊姊,你奸点了没有?” 躺在床上的司徒沄玥正被非人所能承受的热力侵蚀全身,茫然地睁开双眼,藉着月光,他看见她在月色下美丽的半边脸庞。 意淮…… 他探出掌心,贴在她的脸颊旁。 他心仪的女人、他一生里头一回不想放手的女人…… “牡丹姊姊,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苏意淮解开他的发,拔去发钗,然后褪去他的外衣。 当他是司徒沄玥的时候,她从来不这么对他笑。 好美的笑容,他希望这朵藏在她唇边的笑花会永远属于他一人,她却不愿给。 他好想占据这张笑颜,别人无法分享,只有他能…… 苏意淮忙着解开他的衣物,全然没发现司徒沄玥眼中藏着的已无法再掩藏,就在她抚过他的胸时,那只有力的掌突然将她的手紧紧按在胸口。 “牡丹——”喊出的名梗在喉中,苏意淮傻望着身下人。 不,这不是女人的胸,女人的胸不会这么扁平……甚至还过于结实。 “意淮……” 听这声熟悉的呼唤,苏意淮大惊。“是你?!” 怎么回事?这香味不是牡丹姊姊才有的吗?为什么变成司徒沄玥了? 司徒沄玥管不了那么多,一把揽住她的颈项,使劲将她压在身下,兴许是一身忍耐多时,使他的力气大得有如猛虎。 “司徒沄玥!你放开我!” 苏意淮羞愤地大声嚷嚷,奋力捶打他的肩头,但无疑是螳臂挡车,被药效折磨的司徒沄玥急着寻找解月兑出口,而身下就躺着他心仪的女人,他难再悬崖勒马。 “司徒沄玥,你清醒点,你——” 她的耳边响起衣物剥除的声音,若是剥不掉,他就用撕的,就连裤子也被扯下,她踢蹬着两条洁白的腿,他则是将身子挤入她双腿间,姑娘家私密处感到一丝熨烫,还有极度契合的压力,令她的两颊烧得火红、倒抽口气。 “你醒醒、你醒醒……唔嗯!晤噫……唔唔唔儿唔——” 她的叫声最后也全数没入了司徒沄玥口中,和他的舌搅成一块,似也连同她脑子里的理智搅和去了。 房门外,小六子跪地,双掌合十,嘴里不断念着佛号。 听着自房内传出阵阵如同哭泣的娇吟,小六子干脆连金刚经也搬出来念。 司徒氏的列祖列宗,虽然他不知道二少爷带女人回来是为了泄欲还是传宗接代,可不管怎样,还是请你们显显神迹,克制住二少爷的兽性,以苏姑娘的叫声听来,他怕苏姑娘隔天会累死在床上啊! 第五章 一夜春宵过后,太阳出来了,透过窗棂,阳光一束束地透进房内。 床上,一男一女各据床头两边,盖着同一条被子,两人的表情是相同的沉默。 一夜之后所有谜底全部揭晓,为何司徒沄玥会变成名妓、为何凤求凰会与项丹青在醉云楼里大打出手,一切的一切全都给司徒沄玥解释清楚,却换来现在这种冷清场面。 苏意淮冷眼瞪着司徒沄玥,虽然说他是她暗恋多年的对象,可是昨晚那种情况,实在是…… 她一气,便用力扯走锦被掩胸,司徒沄玥皱起眉头,也将被子扯回,害得她差点露出胸前春光;两人就这样扯来扯去没完没了,他蓦地贼贼勾笑,在她把被子扯过去时放开手,将两手交叠在颈后,悠悠哉哉地靠着床柱瞅着她。 由于扯劲过猛,被子立即滑落到他腿根处下,苏意淮不慎瞧个正着,脸颊瞬间窜红,赶紧将视线移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倔强,模样可爱的让他心痒,直想揣在怀里死都不放开。 “意淮,过来。”这样至少他们就不用抢被子了。 “我过去?”她把他的语气化为命令,狠狠瞪着他。“凭什么是我过去?” 司徒沄玥耸耸肩,拉起被子便朝她那里靠去。“好吧,那就是我过去了。”女人生气的时候,男人最好要闭嘴。 苏意淮并没有躲他,只是当他伸臂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着时,她赌气不肯看他,两眼定在阳光透进的窗口。 “还在生气?”他摩挲着她露在被外的手臂,下颚倚着她的头顶。 “你说呢?”她阴郁道,陡然抬起手臂亮在他眼前。“你把我弄成这样,我能不气?我又不是一道菜任你宰割!” 看着她白皙手臂上的红红紫紫,全是他们昨晚欢爱时他用力吮出来的痕迹。 “对不起。”他握住她的手,歉疚地在那些痕迹上印下绵密的细吻。 “还有这里!”以为这样就算了?她这里也痛得要死!苏意淮指着颈窝。 他笑,同样在她颈窝处印上一吻,然后抬起头与她的怒眼相视。 “没了?” “什么没了?” 司徒云玥饱含婬欲的目光,此时就定在她掩于被下的胸脯。“我想我昨晚关爱的应该不止这些地方吧?”她最痛的部分,绝对是她紧紧盖在被单下的胸。 想起他摧残自己胸口的画面,苏意淮脸颊再度涨红。 “司徒沄玥,你可以再这么无所谓……” 平时看他温文儒雅,即使调侃女人也没这么露骨过,他是鬼上身了吗? “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笑得好灿烂,准备把她压在床板上。 “我说反话的你明明就听得懂!” “嗯?你刚刚有说什么吗?”必要的时候一定要装笨。 “司徒沄玥,你若是敢再惹我,我会阉了你!” 苏意淮大力挣扎,下一瞬,她便被他用力拥入怀,司徒沄玥绵密的吻印在她热烫的脸颊上,虽带歉疚,却也止不住满心的笑意。 怕玩过头,更怕她当真从此不理自己,他赶紧向她赔罪。“傻丫头,我逗着你玩的。” 窝在他怀里的苏意淮眼眶泛红,用力朝他胸口捶一拳泄恨便不再多说,两人又这般相偎相守许久,一起聆听着窗外鸟鸣啾啾。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突然低声道。 司徒沄玥五指抚着她洁白滑腻如羊脂的背脊,若有所思。 “成亲吧,我娶你。” 苏意淮身子微微一颤,她的细微变化他感受到了,也料想到他不愿听见的答案。 “我不嫁。” 丙然…… 司徒沄玥皱起眉头,握住她的臂膀拉开两人距离,目光直盯着她。“都到这步田地了,为什么还不肯嫁?” 她说过,要嫁他要等到下辈子,可是现在连等都不用等,更何况她是他心里妻子的唯一人选,既聪明又与众不同,他都肯娶她了,她为何不肯嫁他呢? 苏意淮凝着他好看的眸子,伸出指抚着他的眉、他的鼻,那眼神之专注,像是将什么珍贵的东西深深刻入脑海。 “意淮,那晚你在牡丹房里亲口说你喜欢我,没骗人?”他注视着她的眼,不容她有半丝欺瞒。 她望着他许久,缓缓摇首。 “那好,既然有情,且生米煮成熟饭,我娶你。” 她还是看着他,蓦然长叹,垂下颈子,正打算掀被离开床时却被他箝住手臂。 他阴沉地睇着她。“上哪去?” “让我穿衣,我得回苏府……” 听她这么说,司徒沄玥感到胸口怒气翻腾,一把拉她回床上,将她压在身下。 为了她,他磨着自己从来就不怎么好的耐性,想骂醒她的脑袋,却在她面前时怎么也说不出口。 “意淮,为何你这么不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还要这么迂回,她太傻了。 苏意淮瞅着他的眉眼,陡然苦涩一笑。 “面对你,就是不能太诚实。” 司徒沄玥眼一红,盛怒之下便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苏意淮知道他发怒,所以没有反抗,只是默默承受他的给予。 她娇吟,落下了泪,既狂喜又痛心。 在颠峰时,她一遍遍地抓着他的背,妄想将记号留在他的身上,可她明白,伤只是一时,结痂后便什么也没有,唯一长久的记号就是心伤…… 然而,傻子般的她却不知自己已留了道好长、好深的伤在他心里。 血淋淋、惨痛的伤口—— 面对你,就是不能太诚实。 ***bbs.***bbs.***bbs.*** 苏意淮与司徒沄玥两人彻底闹僵了,一个愿娶,一个却不愿嫁,这事让司徒沄玥苦恼很久,他以为女人在贞操给了人后都想要个名分,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心恋于自己。 他之所以会喜欢苏意淮,出自于她的与众不同,可现在他恨死她的与众不同,她不认为失身给一名男人之后就必须把下半辈子也送给对方。 “司徒沄玥,你踢到铁板了。”项丹青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好给这种毫无建设性的话。 司徒沄玥瞥他一眼,扬起唇角灿笑,可说出来的话却与表情大相迳庭。“项将军,我觉得你可以先练好拳头,解决你那块厚到和墙有得拚的铁板再说。” 他都已经扮成女人把蛇给引出洞,这混球竟然打到最后却让凤求凰给跑了,是不是做将军的料啊? 项丹青模模鼻子,心知某人积闷多时,这种时候要他抬起脚跨过门槛小心跌倒恐怕也会挨骂。 “咦?”项丹青的眸子微亮,发现人潮当中有抹熟悉身影迎面走近。 唉,说曹操,曹操到,让司徒沄玥苦恼的苏家千金出现了,若不是他们两人,他还真不知道西市有这么小。 她手里和上回一样捧着许多东西,她似乎喜欢凡事亲临,买杂物的事情交给下人做就好,她偏偏喜欢自己来。 苏意淮在项丹青发觉自己存在之后,同时也看见这两名鹤立鸡群的高大男人,她不着痕迹地叹口气,哀怨天不时、地不利,人更不和。 当双方一对垒,她便垂颈向两人问好:“见过项将军、司徒公子。” “苏姑娘,我跟你说过别太客气嘛,呵呵呵……呵嗯、咳嗯!”项丹青瞪着司徒沄玥,要他把脸上表情改一改。 司徒沄玥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恶鬼在盯猎物,不苟言笑、一脸森冷,居高临下地瞪着苏意淮还没抬起来的后脑勺。 三人谁都没说话,最后由司徒沄玥开口,不过他开口之后并没有让这场合气氛缓和多少—— “我娶你。” 你也太直接了吧?!项丹青惊视着他。 “我不嫁。”苏意淮抬起脸,与他眼里放出的威势势均力敌。 这个也一样直接……项丹青摇头感叹,终于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撞在一起。 “你不嫁我,你这辈子绝对嫁不出去。”二十岁的姑娘谁会要?哼。 “那好,我削发为尼,大不了一辈子吃斋念佛。”她耸耸肩,绕过他打算回去。 司徒沄玥被她这“大不了”的说法给怔得目瞪口呆。 她是无所谓,可他有所谓啊,看着心爱的女人变成光头敲木鱼,他会心痛到吐血! “苏意淮!”司徒沄玥再也忍无可忍,朝她背影怒喊。“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背向他的苏意淮缓缓回身,淡觑着他。“司徒公子年轻气盛,我三两句玩笑话要气死你恐怕还嫌小菜一碟。”他若是要耍嘴皮子,功力比谁都高竿。 司徒沄玥被她这句话堵得死死,怒气在体内窜烧,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去,抓住她的手不肯放。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难道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前天晚上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夜半里发同样的春梦? 苏意淮瞪着他,“一切云淡风清,我不在意事后补偿有无,别把我和那些只想巴着你讨好处的女人混为一谈。” “我……”他哪有把她跟那群猪母凑一堆啊?有眼睛的人都分得出来次等货和上等货的差别在哪! 见他气到说不出话,苏意淮不再乖乖地任由他箝着,奋力抽着手臂要离去。 “你放开我……” 突地,她的肩膀被人紧紧一握,美眸瞪大迎着他藏有许多复杂的怒眼。 “你心底真的这么想?真的无所谓?”他沉着嗓音再次询问她。 听他低嗓中的苦涩,苏意淮也红了眼眶,他的话戳入她的心底,她不肯对他诚实的地方。 “司徒沄玥……我苏意淮又不是非你不可——” “你是不用非我不可,但是我现在只问你,你心里就是这么想?” 他不强人所难,但在她心里有着他时,他怎么可能让她轻易退却? 苏意淮蹙着眉,逼着眼泪吞回月复里,扯开干嗓低语道:“我不嫁你……” 话声甫落,她被他扯入怀中,在这人潮汹涌的大街上,他硬是用舌撬开她的唇攻城掠地。 司徒沄玥怒极地吮咬着她柔女敕的唇办,将所有对于她的情感全数倾尽,他没有先前对她的怜惜,她愈是挣扎,他愈是吻得紧,几乎是用齿缷住她,双手更不肯放。 两人就这般火热地在大街上拥吻,项丹青看得傻了,一旁围观的路人甲乙丙等也是。 一吻方休,喘气不止,司徒沄玥与她额碰额,凝视着那双仍是拒绝他而垂视的眸子。 “苏意淮啊苏意淮,你的本事可真大……” 他何曾对一名女子如此思念?他也不曾碰过一个对他这么倔强的女人,她只差没把他逼疯。 他像个傻子栽在她的手里。 “你尽避对自己说谎好了……”他用拇指轻柔抚过她唇上那些啃出来的伤,凉笑道:“日子长着呢,我有的是办法逼你对我诚实。” 他说完话便松开她的手,瞥她最后一眼,随即甩袖离去。 望着司徒沄玥的颀长身影,苏意淮不由得搓揉双臂,他的眼里透着势在必得的寒光,如一把利剑直直朝她射去。 ***bbs.***bbs.***bbs.*** 苏府 “老爷,小姐回来了。” 一名婢女走进书房,向在查看帐簿的苏大万禀报。 “回来了?”苏大万心喜地自帐簿前抬起头,急急问:“意淮人现在在哪?” “小姐在自己厢房的院落里种花。” “好好好,我知道了。” 苏大万遣退婢女,放下手边工作便急忙离开书房,赶至苏意淮的院落。 唉踏人这幽静院落的苏大万本想大声嚷着爱女的名,却见苏意淮蹲在篱笆边,满身泥污、手里还拿着铁锄,他便皱起眉头,哀天哀地起来。 “女儿啊!我的天哪!” 听这声哀怨的呼唤,苏意淮比苏大万更想哀呼,她挺直腰杆,回视爹亲几眼后继续掘土。 “你怎么又把自己弄得一身脏了?这些事情可以给下人做呀。” 苏意淮抬臂拭去额上的汗水,“爹,我们以前还是穷人的时候,我也常亲自栽花蒔草,你一次都没怨过。”她现在心里正为司徒沄玥烦着,种花可以让她心情稍稍平静, 司徒沄玥那天果然不是诳她,只要她去哪,他人就在哪。 若是她去游湖,他就在旁边划桨,若她去买菜,他就会在身边拿菜篮,若是她身边出现爱慕自己的男子与她谈几句,他就会一脸阴沉地在男子面前表演手刀劈木板的杂技,若是对方吓得脸色还不够白,他可能考虑用铁头击破瓦片。 她为了避开他,因此不再去陈官人兴办的私塾,却在张官人的私塾里发现司徒沄玥,且就在她的坐榻上一脸婬……不,是一脸“和善”地笑睇着怔在原地的她,并拍着自己大腿对她这么说—— “来,意淮,咱们一起促膝长谈。” ……是坐着他的大腿方便逞凶吧? 无奈于他的难缠,可心里还是不由得为他心怜,司徒氏乃书香世家,哪懂得武事?光看他额上青黑以及手背的淤血,她便猜出他下了些功夫。 为避免他哪天把头给敲破,她干脆远离那些想与她搭讪的男人,连客套都懒得做。 虽然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可有时却难忍对他好。 有时真搞不懂,究竟是她的傻性多一些还是他,这么执着的两个人…… 见苏意淮冷冷回话便不再与他聊聊几句,苏大万禁不住心头的酸楚,皱着眉头、用可怜兮兮的模样瞅着宝贝女儿。 “女儿,咱们现在赚大钱啦,做爹的也希望女儿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嘛……”不然他岂不是有愧过世的老婆?枉费她把女儿生得这么美,沾了土会打折扣的。 “爹的心意,女儿明白。”她冷冷应话,与往常平淡的态度有所不同。 苏大万有些害怕地退后数步,与爱女保持拒离。 虽然他这个女儿性子总是处之淡然,就算笑也笑得像是拿把尺量过宽度,可她说话态度从来没有这么……杀气。 糟糕,他怎么还有胆问前天晚上宝贝女儿上哪儿去?一整晚没回家耶,担心死他了。 “呃……女儿哪。” “嗯?” 苏大万在女儿的身后猛绞着手指,怯懦地道:“你今年几岁了?” “二十。”又来了。 “女儿啊……姑娘家二十好几以后会没人要的,爹又不知道会活到几岁,万一哪天爹不在了,你怎么办?” “爹,你是看我下顺眼急着想把我嫁出去吗?” 叩!用力捣入泥地的铁锄打到石头,苏大万缩了缩脖子,豆大的汗滴流啊流,他总觉得女儿一晚没回家,似乎也转了性。 “也也也也不是这么说啊……爹是为你着想——” “爹,你又替我做了什么事?”苏意淮直截了当问他,懒得再与他迂回。 被女儿一针见血说到要处,苏大万圆睁着牛眼,频频发汗。“其其其实也没什么啦……爹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多认识点朋友,办了场小宴,请几位公子去漱流庄吃吃饭……” 见女儿始终没有转过身瞧他,迳自弯身拔杂草,这让他不由得心寒。 呜,女儿,爹错了,爹是笨蛋,竟然在你心情这么不好的时候提这种事,可好歹我也是你爹,你也回个声嘛…… “帖子发了吗?” 正想自动对女儿忏悔打退堂鼓的苏大万听她这么说,眼睛眨了几下。 苏意淮拾起搁在一边的方巾,擦去满手泥污,转过身子看向爹亲。 “写是写了……但是还没发……”宝贝女儿真的有点怪怪,若是平常她应该会直接回绝他不是吗? 苏意淮看着爹亲疑惑的神情半晌,突地一笑,而这笑容让苏大万心漏跳半拍,开始爆着流不尽的冷汗。 “既然爹这么为我着想,做女儿的也不想让你失望。”苏意淮搁下尚未做完的事,举步朝书房走去。“宴席是替我办,那么帖子就由我来写,这样才不失礼。” 苏大万痴呆地看着女儿从身边经过,他傻傻回说声好,以眼远送女儿走进书房的背影。 老天,他的女儿到底怎么了?他不太习惯啊! 第六章 漱流庄位于东市,是西京里最出名的一间菜馆。 由于东市临近达官贵人居住处,会来漱流庄宴请宾客的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里头景致宜人,四季皆是美不胜收,最适合于此大摆宴席。 今日漱流庄给苏大万包下,大砸银两兴办食宴,美其名是替自家女儿苏意淮广结友朋,事实上是替她挑个好夫婿。 这场宴请盛况空前,几乎是请来西京所有的名门公子,每一名公子皆是兴致勃勃,亟欲见这名苏氏千金。 苏意淮虽过适婚年纪已有段时间,可是她的美貌吸引了不少公子哥,只碍于她看似冷漠才没人贸然与她接触。 不过自从司徒沄玥在街市上当众吻了她以后,苏意淮的身价顿时又抬高不少,现在的她彷佛贴着“美男子喜欢的女人”的标签,众家公子参加这场宴会,除了一睹美人风采,更想得到美人青睐。 庄里宴客席位众多、人来人往,这里柳树依依,和风徐徐,又临近造景十分别致的池塘,上头假山离着一对伏虎,正从口中吐出水柱。 苏大万就坐在主位,看来人如此之多,他的心里格外愉快,见西京里众多名门公子齐聚,一一请酒向爱女拜会,他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咧开来。 他几乎可预见宝贝女儿穿着大红嫁衣,与他未来的好女婿向他行高堂之礼,然后生一堆小萝卜头,围着他叫外公…… 唉唉唉,孩子大了果然留不住,光是想着女儿穿嫁衣的美丽模样就心酸,虽然好女婿的脸现在在他脑海里还是打着大大的问号,不过无所谓,他的宝贝女儿这么美,好女婿自然也长得不俗了是吧? “女儿啊……”苏大万笑得乐不可支,想把心里话告诉女儿,却在转首之后,愕视着苏意淮。 苏意淮略施脂粉,衣裳艳丽,乌黑秀发上别着美丽金钗,看上去比平时更为美艳,可是她的表情却像是六月飘雪般的森凉。 她垂首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沉静的有如一尊瓷玉女圭女圭,与旁人喧嚣格格不入。 苏大万吞口口水,不解女儿脸上寒霜是怎么回事。 这场宴会是女儿允诺的,帖子也是她亲手所写,怎么现在却一点也不开心? “女儿?女儿?”苏大万用手推推她的肩。 苏意淮感到一阵轻摇,于是自沉思中回过神,她瞧着苏大万,似有不解。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瞅着爹亲忧心样,苏意淮了然一笑。“只是没去过什么大场面,不太习惯罢了……”她从前不爱抛头露面,鲜少参加聚宴,今日她成为宴会上人人注目的主角,还真不大习惯。 听女儿如是说,苏大万的表情像是惨遭五雷轰顶般惊恐,脑后偷偷地掛下一颗豆大汗滴。 “女女女女儿,若若若是你你你不想想,这场宴退退退……”苏大万一时忐忑,怕女儿出尔反尔却又不敢阻止,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违心之论。 “爹,我说话一向算话的。”她哪里食言过? 看着女儿信誓旦旦,苏大万老脸一皱,垂下脸以袖口拭去眼角滑落的感动泪珠。 呜,女儿大了,终于懂得要挑个夫婿,可想起未来没有宝贝女儿的相伴,他就觉得好苦闷。 苏大万偷掬泪,苏意淮看得摇头又叹气,只手托腮,拿爹亲没法子。 爹就爱替她操心,她知道因为娘亲死得早,爹能依靠的只有她,可也用不着老把她当成三岁女乃娃捧在手心里呵疼哪。 苏意淮再叹口气,垂视手中酒杯,看着一片飞花落入酒里,卷起圈圈涟漪。 这场宴席不是普通食宴,她必须从这群男人中挑出一名最得她欣赏的对象,这男人将不止是深得她心,更有可能成为苏府联姻的对象。 只要她对这名男子敬下这杯酒…… 想到此,她不禁伸手揉揉发晕的头。 她非得挑一名男人来断绝她与司徒沄玥之间的纠葛,即便这男人不是她的最爱,她也必须这么做,司徒沄玥岂是她可碰的? 正苦思之际,洞门那头守着的小仆陡然高声喊道—— “司徒府,司徒二公子到!” 座上宾客吃惊回首望去,果真见到洞门那头有抹风度翩翩的身影。 司徒沄玥两手负于背后,一身月牙白的圆领袍衫,笑如春风,他大步迈进宴席,身后还跟着手捧盖红巾方盘的小翠。 见到司徒沄玥的出现,苏意淮放下酒杯,愕然站起,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人。 这场宴会每张邀函都由她亲自写的,她明明就没将他记在客名之上,他怎么来了? 司徒沄玥的眼往前探去,便见苏意淮站直的身子,向她绽出只有她懂的灿笑。 乍见他这抹笑,苏意淮心口猛然一跳,捂着卜通卜通跳动的胸口,强装镇定的迎视着他。 随司徒沄玥愈来愈逼近,苏意淮愈有想掉头逃跑的冲动,那双眼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像是把她当成爪下猎物,他的眼神有着太多露骨…… 两人隔着三步之遥,司徒沄玥才停下脚步,向她行礼作揖。“见过苏姑娘。” “司徒公子别客气。”她不露半丝笑意,不想让自己输了气势。“司徒公子大驾光临,实让意淮沾不少光……可意淮记得宴客名单上并未有司徒公子大名,司徒公子何故不请自来?” “我怎么会是不请自来?”司徒沄玥笑容益发灿烂,他向后摊掌,小翠立即将一张帖子递到他掌心,再递给苏意淮过目。“我知这场宴会的每张邀函都由苏姑娘亲笔所写,不过承蒙苏老爷垂爱,他老人家又写了封邀函给我,苏府当家赏光,我怎么可以如此不识相?” 苏意淮瞪着他,有些狐疑,待她翻开邀函,随即瞠圆双目,狠狠地扫视身边爹亲。 被女儿杀气腾腾的眼睛瞪来,苏大万猛地冷汗直发。 “女女女女儿……爹爹爹是看司徒公公子一表人才,也是个好好好对象,所以才才添添他一笔嘛……”怎么回事?他做错了吗? 添什么?她就是故意漏掉他这条鱼,她就是不想要嫁给他,所以才下写他的啊! 苏意淮用力将掌中邀帖合紧,深吸口气,硬是扯出笑应付他刺眼的灿容。 “是意淮的疏忽,真是对不住。来人,给司徒公子备座。”她娇声吩咐,逃离他紧锁不放的目光。“请司徒公子入座。” “不急,我还有样见面礼要送给苏姑娘。” 见面礼?苏意淮睨视他不安好心的诡异笑容,从小翠那里接过方盘,递送到她眼前。 他努努下巴,“苏姑娘可以揭开红巾瞧瞧。” 苏意淮的手垂在身旁,迟迟不敢掀起红巾,直至最后她才咬紧了牙,微微轻颤的指尖掀起红巾一角—— 只看一眼,她便急急忙忙将红巾盖好,红烫的娇色顿从她的颈子往上窜,延烧到耳根。 “你够绝,办了这场相亲宴却独独漏了我……瞧,我担保这礼你绝对穿得合身,布是我裁的、颜色也是我挑……茜素红配白莲很美对吧?意淮。”就在她羞赧之际,司徒潠玥竟亲密地在她脸旁耳语,将丝丝热息呼进她敏感的耳中。 这混球,竟然送她肚兜! 肚兜乃是姑娘家贴身之物,听着耳边低低沉笑,她知道他刻意引起那晚两人巫山云雨的情形做为报复。 苏意淮难忍心中怯意,想起那晚的火热,她一时软腿,司徒沄玥便顺手扶住她的腰身,将她兜进怀里,假意不知情地问。 “苏姑娘身子无恙?” 掌住她腰身的手隐隐施力,苏意淮被迫贴进他温暖胸口,抬起脸来,便见他燃着炽焰的双瞳,她迅速转开脸逃离他的眸光,奋而推开他,赶紧坐回椅上。 “意淮没事,请司徒公子入座……”快走,快点走,明知她对他的眼神无招架之力,他还使诈,这个混帐…… 见她溃败,司徒沄玥更是愉悦,朝她颔首,领着小翠朝座席前去。 小翠回首,看着苏意淮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她轻扯司徒凄玥的袖口。 “二少爷,你送‘那个’会不会杀伤力太强了?”苏姑娘脸好红,真怕她会喷鼻血晕过去。 “不会,对她来说刚刚好。”他笑,满意刚才苏意淮的表情。 她性子太倔,想把她从高高在上拉下,就得用这招逼她。 小翠听了,默默点头。 当司徒沄玥掀袍入座,她再看苏意淮红晕稍褪的脸蛋一眼,不禁嗟叹。 苏姑娘也真可怜,什么人不招惹偏偏惹到二少爷,司徒氏代代主子都温文儒雅,唯有二少爷顶着这君子皮相却有小人心智,唉,真是时运不济。 司徒沄玥出现的小插曲才过,宴席又恢复热络,除去宾客们欢乐的将酒敬过一杯又一杯,某两人情况仿佛隔着这层屏障正燃起熊熊烈焰。 司徒沄玥向人敬酒之余是半刻也不放过地紧盯着她,而苏意淮则是心不在焉地紧握酒杯,不敢抬头,就怕不小心撞上司徒沄玥的眼神,难再逃离。 就在这波涛于台面下演得正精采,一抹黑影兜头罩下,苏意淮疑惑抬超脸,就见王公子端着酒来到她面前,也阻断司徒沄玥那如同针扎般的锐利目光。 “苏姑娘今日真是艳美夺目,让人惊艳不已。” 瞧王公子垂涎美色的笑脸,苏意淮只觉心头一阵失落,她以为来的人会是…… “苏姑娘,我也来跟你敬过这杯酒。”见王公子前来,许公子不愿落人后,也来到苏意淮的面前敬酒。 “苏姑娘,敬我这杯吧。” “苏姑娘——” 眼前聚集愈来愈多的男人,苏意淮一怔,呆视向她请酒的每个人,七嘴八舌的在她耳边各说各话,顿时不知该听谁的话好。 男人争相开口之余,却听那王公子陡地扯嗓喊道:“苏姑娘,若是你肯嫁我,我定是奉上三百两做聘金!” “三百两算什么?我出五百两!”许公子不甘地又喊。 苏意淮闻言,顿时怒目圆睁。 她又不是货品,竟然当着她的面谈价? 当苏意淮被这两人无礼言行弄得心生厌恶,爽朗的哈哈大笑声从后头传至前来。 围在苏意淮身旁的男人们心生疑虑,他们纷纷回首,就见司徒沄玥笑倒桌前。 “敢问司徒公子,有什么好笑的?”王公子看他不顺眼,狠目瞪去。 司徒沄玥抬起笑红的俊颜,以指揩去泪水,摇头道:“我笑许公子与王公子价出得太低。” 许公子听了,蓦然瞪大怒眼,指着司徒沄玥吼道:“你说什么?!” 见他怒不可遏,司徒沄玥丝毫无惧地扬起剑眉,“可不是?之前名闻一时的牡丹魁,王公子为求见她一面出价六百两,许公子出价八百两,今天你们是来求亲而不是只求一面之缘,出价却如此之低,难道不嫌少吗?” 王公子听得脸色发青,羞窘回嘴,“司徒溪玥,你别太得意,你现在也不过是在皇榜屈屈第二,落人之后的丧家犬!” “第二又如何?”司徒沄玥挥挥衣袍站起,悠然地踏着步伐走向人群。“有人连前百名都进下去,我这个屈屈第二的位置他恐怕投胎到下下下下下……不知几辈子也轮不到,丧家犬?真不好意思,我让你连当丧家犬的资格都没有。” 听到出自书香名门的司徒沄玥说话针针见血,众家公子倒抽口凉气,在后头观战的小翠连连摇头嗑瓜子,早已司空见惯。 “你、你……”王公子气极,却没有伶牙俐齿和他辩,忿忿的扭头一转,抓住苏意淮的手腕,似要逼她饮下手中那杯酒。“谁说我没资格?我就是要她嫁我!” 苏意淮怔忡,王公子的握劲弄疼她的手,当她想扬手赏王公子一记耳光,就见王公子的脸上陡地溅来酒液,酒的热辣刺痛他的眼,他哀鸣一声,立即松开她的手。 “想敬她那杯酒?不如先把我手上的喝了。” 一名公子看着原本握杯的手空空如也,他再瞟视身边的司徒沄玥,倏地吓得脸色发白。 司徒沄玥将从别人手中抢来的瓷杯往脑后抛,俊眸染上层层怒劲,他仍在笑,笑得比阎罗王好看那么一丁点。 见他似是发怒,谁都不敢吭半句,唯有许公子不甘被人压下面子,硬是撑起猛打哆嗦的身子,喊骂道:“司徒沄玥,你凭什么在这里颐指气使?你谁都不是!” “我谁都不是?”司徒沄玥下以为然地哼声笑,他的眸光移向苏意淮,将眼神定在她身上。“你们或许该问问苏姑娘我和她算什么……论身分,我们是夫子与学生,论关系,我们早有肌——” “肌”字甫出口便没了下文,原本还坐在椅子上发怔的苏意淮猛地站起,用手盖住司徒沄玥的嘴,接着拖他离开这团混乱。 瞧两人跑走了,众家公子是满脑胡涂。 肌?迹?机?鸡? 喂,肌什么啊,好歹也讲完嘛。 ***bbs.***bbs.***bbs.*** 苏意淮拉着司徒渍玥来到漱流庄另一处清幽的园子,她气白了脸,司徒沄玥却是心情甚好地瞅着她。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石洞旁,苏意淮随即甩开他的手,转身怒斥道:“司徒沄玥,你闹够了没!”忍了数天的气,今日一次偿还。 他不语,双手环胸斜倚假山,笑看她发怒的睑。 “回话,别盯着我笑!” “意淮,你知道吗?对别人你从不生气,独独只对我,你才会真的像个人,真好,他们瞧不见你现在这副可爱模样。”司徒沄玥脸不红气不喘地讲出这堆恶心话。 苏意淮原本气白的脸现在又红得不像样,她是要他回话给个交代,不是要听这些甜言蜜语来溺死自己。 “你够了!”她伸手指着他的鼻尖。 司徒沄玥垂眸凝着鼻前的纤细玉指,蓦然张口吮住,苏意淮如遭雷击般地缩回手,熟悉的麻痒又窜上背脊。 “你简直就是……”卑鄙无耻下流龌龊!讲完还有剩,只是这些剩得找不到恰当形容词而已。 司徒沄玥忽略她的怒意,凑近她身边,百般怜惜地将她拥入怀里。 “好想念你呵,意淮……我天天都在念你的名字,想你只会是我一个人的,你比我还狠你知不知?意淮、意淮,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听他的耳边呢喃,苏意淮窝在他的胸口,顿时热泪盈眶。 谁说她狠?她只是怕,怕他…… “你不该把我们那天发生的事说出来。” “我没说。” “你敢说没有?”刚才是她及时捂住他的嘴,还想要赖? “我想说的时候已经被你挡住了。” “那还不是一样!”她再度怒骂。 司徒沄玥全心全意享受她一身香气,并不在意她扯大嗓门残害他的耳朵。 “说出来更好,你就只能嫁我了。” 真是个做歹事还能如此坦荡的奸人……苏意淮又是苦叹。 “到时候我声名败坏,更配不上你名门世家。” “我不屑那种东西,我要的人是你又不是那些好名声。”他啵地一声在她颊边亲得响亮。 苏意淮脸红红,铁石心情稍稍被他动摇,理智上催促自己得赶快离开,可她的心却不时向理智哀求。 她无奈,反正再挣扎也挣不开他的铁臂,索性就窝着不动了。“你刚刚失态了……” 司徒氏是书香名门,讲究修养,她见过他的大哥与父亲,皆是怀有一流气质的文人,今日在这场宴席上他说话不客气,甚至还动手泼酒,司徒氏的百年招牌恐怕就要砸在他手里。 “那只禽兽抓疼你,我能不生气?”那时他看见她蹙紧眉头,便知王公子抓疼了她。 “又不是对我做了什么……”她小声咕哝。 司徒沄玥笑了笑,朗着眉看向怀中的缩头小乌龟。 “王公子的确不是对你做什么,可只要我知道你并非出自真心真意想做一件事,抑或是谁伤害了你,在我眼里便是滔天大罪,懂吗?” 因为,他的意淮是他呵护在掌心的瑰宝,是尊陶瓷女圭女圭,别人伤她不得。 苏意淮抬起眸子与他相望,“那你逼我嫁你这件事呢,算不算滔天大罪?” 听她的说词,原本爱人在怀的喜悦被她这盆冷水给浇灭。 她真的很擅长惹他发火,真的。 “意淮,你扪心自问,你对我不是真心真意?”他肃脸道。 苏意淮瞅着他凝重的表情,垂首,摇摇头。 “你就没想过要嫁给我、要只爱我一个人,其余女人都没办法霸占我——唯有你,你会是我身边唯一的伴侣,我永远只对你情钟,你就没这么设想过?” 苏意淮抿紧了唇。 她想起九年前的自己,那在文人宴里情窦初开的苏意淮,她天真的眼神与那些热恋司徒沄玥的姑娘无异,眼里满载着的皆是他抚琴的俊秀身姿…… 想起久远前的记忆,她的神色变得哀伤,缓缓地,她摇了摇头。 看见她再度的违心举止,司徒沄玥所有的好心情全被她给捏碎,他紧紧握住这细弱肩头,恨不得将十指掐进她的骨里。 “你又说谎。” 她怔望着他,他的眉目紧锁。“沄玥……” 她低低喊了声,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未如此亲昵地喊过他的名字,如今这么一喊,嗓音的清脆教他听得心里雀跃,像是有十几条弦音拔高地弹奏着。 “你不会明白的,当一个女人自觉只是沧海中一粟,那种心情你不会懂。”她的指轻柔抚过他的唇办,缓缓摩挲。 他凝着她的眼,这次她眼里藏着的情绪太复杂,他无法轻易地读出其中意思。 “意淮,那么你是否该问问我?”问他的心,他不会有半丝欺瞒。 苏意淮的眼里闪烁着水光,两人相视许久,她才如嗓子梗着石般苦语:“我没什么好问的,就到此结束吧……” 她的话,如刀割般又再他的心划出一道口子。 司徒沄玥紧握住她搁在自己唇边的手,俯下俊颜,既神圣又庄严的用唇膜拜着她的,他以舌尖轻轻绘着她美丽的唇线,最后才钻入她的口里,探弄她嘴中的甜蜜。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挂上他的肩,对他虽有抗拒之心,却无法不意乱情迷;当她的手才勾住他,司徒沄玥也紧紧一拥,将她圈在假山前,难再离开她。 两人吻得昏天黑地,直到他们都需要呼吸才分开,司徒沄玥似是疲惫地将额倚上她纤弱的肩头。 她看不见他的脸,然而她却从他沉郁的吐息间隐约感到疲累,只是不知来自于身还是心。 “意淮……你不会明白,当一个男人费尽心思了解挚爱却被拒于千里之外,那种心情你不懂……你好狠,你真的好狠……” 第七章 漱流庄一宴过后,苏意淮便没再见到司徒沄的出现。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窝在府里苦思逼婚大计,她有了松口气的感觉,感念上苍让她有得以喘息的空间,天知道面对司徒沄玥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心力。 十天过去,她猜他还再想。 又十天过去,她猜他还是没想出什么好计策。 再十天过去,她怀疑他是否放弃逼亲的打算,毕竟她的硬脾气老是磨得他卸下笑脸朝天咆哮,只差没气到呕血,他若想活得长长久久,是该考虑另外换个人选。 又再十天过去,她淡如清泉的心,骤然像是临冬枯竭的井水,变得很空虚。 以往只要出门,那声声亲昵呼唤她:“意淮”的嗓音就会随之出现,这时候只要她回头,就会看见司徒沄玥那张神采奕奕、令人痴迷的俊美容颜。 然而,现在却没有人这般出现在她身后。 当她孤身走在闹街上,她会情不自禁地回首,看这茫茫人海里是否有他的身影,只等她的发觉…… 但,没有。 当她发现回首望去不见他的身影,她的心里顿时感到空洞,随着他的不在而尽掏出心中任何一物。 又是十天过去,西京入秋了。 满城枯黄的落叶飘呀飘,将西京道路尽铺上澄黄,苏意淮待在府里望着秋景顿觉心烦意乱,决定出府上街逛逛。 正要前去女儿厢房的苏大万在长廊拐弯处遇见苏意淮,他没察觉女儿一脸郁容,迳自欣悦喊道:“女儿女儿,来来来,爹跟你说,那个东边城的容公子……” “爹,我出去散散步。”她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苏大万愕然,看着苏意淮的背影,这才发现女儿似有些不大对劲。 “女儿,要记得回来吃饭……”怎么这么消沉? 苏意淮没回话,一路走向府门,独自出府。 每当她心情不好,她就会到街上走定。 听着市集里那些小贩叫卖,或者是行人交谈,她的心情会稍微好过些。 虽然她从不注意这来来往往的瞬息间变换多快,就如气候入了秋、就如自己不知不觉已来到西市,就如司徒沄玥的不再出现…… 苏意淮走着,被一名鲁莽路人撞着,她回过神,揉着被撞疼的肩,回头远视那撞到人却不懂说声抱歉的莽汉。 待她回首,她猝然盯着眼前,愣了。 眼前酒楼高挂门楣上的匾额,以金澄明亮的大字书写着:风雅阁。 这是她初次见到司徒沄玥的地方,她在这里喜欢上他,只因一曲“凤求凰”。 现在站在这儿,她仿佛又听见当年他指下弹出的琴音,是如何的扣人心弦,如何的迷倒众家姑娘…… 九年前的苏意淮,在风雅阁见过司徒沄玥后,便开始三天两头的往街市跑。 那时的苏意淮还只是个天真而富情爱幻想的小泵娘,她认为在这条街上,她或许会一个不小心撞入司徒沄玥的怀里,两人在这刹那间眼神交流,彼此相识,互留一份情在心底。 而后,她是见到司徒沄玥,但是她没有撞入他的怀里,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远远看着他,就这么看了九年…… 失神的眼落在街景某处,她仿佛看见当年姑娘们围绕某位俊美公子,而在人群后,一抹小小的身影就这么望着。 苏意淮的眼泛红,心里有股难以抑制的悲凉,就快要凝成水珠子滚出眼眶 “苏姑娘,你怎么呆呆地站在这里?” 苏意淮猛地回神,就见一手提着菜篮、另一手还拎着若干纸包的小翠。 “哇!眼睛好红呢。”小翠看着她泛红的眼惊喊道。 这一提醒,苏意淮低头揉眼。“是啊,风刚才卷了沙进眼底……不碍事,一会儿就好了。” 小翠不疑有她,“苏姑娘要回府呢?还是要逛市集?” “我散散步,就要回去了。” 原本以为外出走走能让心情好过些,却没想到愈走心里愈难过。 小翠颔首,“那不打扰你了,我还得赶着回去,再见,苏姑娘。” 苏意淮微微点头,看着小翠绕过自己朝前方走去,她忽然回首,急急喊道:“小翠,你等等!” 小翠听到有人喊她,立刻停步回头。 “什么事吗?” “我、我想……”她结结巴巴,难吐半句。“你的主……” “主?主什么?”小翠拢起眉心,不知苏意淮未说尽就梗在喉咙里的话是何意,半晌后她才瞪大眼睛想出头绪。“哦,你在跟我说主子是吧?苏姑娘。” 小翠自疑惑转变为奸诈的笑颜,变脸速度如此之快令苏意淮看得呆了。 她是想问司徒沄玥的事没错,可也没必要这样看着她吧…… “我家主子之前这么缠你,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对不?”她暧昧地靠近苏意淮,用手肘顶顶她的腰身。 “……我还是先回去好了。”苏意淮神色尴尬转身就要走。 “欵?慢慢慢,苏姑娘,不急嘛。”小翠及时挽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主子最近是怎么回事,突然不来烦你了?” 苏意淮盯着她的灿颜,还是傻愣愣地。 “喏。”小翠拎起手上纸包,阵阵药材味立刻飘近鼻里。 闻到这浓重药味,苏意淮吃了一惊,跟着露出担忧的神色。“他病了?” “是啊,病得还不轻哩。”嘿,主子没看到苏姑娘现在的表情真是可惜。“每每适逢节气转变,主子就容易犯病,唉……苏姑娘,主子从小就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小的时候还曾咳出十斤血差点死翘翘,现在长大是好一点啦,不过我看他最近眼窝发黑、又没胃口,尤其他的心情自从漱流庄回来以后就特别的差,我告诉你喔,主子小时候咳出十斤血还是他心情好,不过现在他这么郁闷……唉唉唉,我还是回去多准备点木桶替主子接血好了。” 看小翠夸张的边说边摇头,苏意淮听得脸色惨白,用力攫住小翠的手臂。 “请大夫看了吗?” “主子不给请啊,他说去药铺里随便抓几帖止咳药就好。” “他怎么这么胡来?!”苏意淮听了,忧心又大怒。 “对嘛、对嘛,很胡来对不?可是主子说不听啊,他说人生在世得不到爱人那还活着做什么?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搞不好还可以当她种在园里的花,日日夜夜替她守房……听得我好感动。主子,你若是有个万一,望你一路好走,别投错胎变成爱人她家猪圈里养的猪,到时候是会被吃掉的……”小翠假装以袖擦眼泪,实则偷觑苏意淮的反应。 苏意淮哪猜得到小翠说谎?她老早就被唬弄过去,似出了魂地傻站在原处不发一语。 见她没什么反应,小翠仅是轻拍她的肩膀几下,“我要回去给主子熬药,真怕他少吃一帖药就会去见阎罗王呢,唉唉……” 语毕,她绕过苏意淮杵在原地发怔的身子,大步离去。 有别于苏意淮那脸忧容,小翠是无声地咧大了笑容,嘴张大的程度可以让人数数她嘴里有几颗坏牙了。 主子啊,我这个做小婢的也算是很挺你喔,记得以后别亏待我就好,哈哈哈哈—— ***bbs.***bbs.***bbs.*** 入了秋,天气也转凉许多,司徒沄玥的身子骨本来就差,一到节气更替的时候便难逃犯病的命运,这一咳就咳了好一段日子。 平时的他或许还肯让小六子去请大夫来给自己把把脉,不过自从漱流庄那天过后,他的心情特差,不想出门、不想教书,连想见苏意淮的冲动也没了,现在的他只想藉病躺在床上,索性将所有事情全部推个一干二净,连大夫都不请,放任病情随便发展。 “咳、咳咳……”司徒沄玥坐在床上,盖着被褥,一手握书卷不时犯咳。 咳得胸口刺痛、难受半天后,他终于止了咳,吁口气,倚着床头柱十分没劲,望着前方发怔。 他搞不懂苏意淮的心,愈想懂她,却被她弄得心绪愈是杂乱。 她到底为什么不肯嫁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锁在那道壳里,他已无心力再去干涉,就如她所说,她是不必非他不可,而他亦是,何必苦守着她? 司徒沄玥,罢了,她想什么就随她去,她连你的心都不曾费心思去模个透彻,就罢了吧…… 叩叩! 房外有人轻轻叩门,敲醒他飞远的神智,司徒沄玥懒懒斜视而去。 “做什么?” “主子,我带汤药来了……” 司徒沄玥调回视线,倚着床头柱合眼假寐。“我不想喝,撤走。” 门外小六子无奈地摇摇头,二少爷好几次都不肯暍药,病又怎么会好? “主子,小的还有些事要向您禀报。” 司徒沄玥深吸口气,再问:“什么事?” “有人来探病——” “让他回去,就说我已经睡了不便见客。” “可、可这个人是……”小六子的嗓音显得迟疑。 他拧起眉,有些不悦地大起嗓门,“我说请他回去,我现在谁都不想……咳唔!咳咳咳咳——” 兴许是气抽得太急,司徒沄玥感到胸口气闷而喘咳,他咳得倒在床沿久久不止。 在他剧烈咳嗽的同时,房门也被人用力推开。 在门外守候的苏意淮一听他咳得如此厉害,心都快跳出喉头,她想起小翠所说的话,不由得假想房里司徒沄玥正在喷血的画面,于是不顾小六子的拦阻便冲进房里。 “司徒沄玥!” 她一进房,就见他咳倒床边,一手捂唇、一手按胸,看似十分难受。 谁?这熟悉的嗓音…… 司徒沄玥抬起头,一阵清香便飘近鼻间,他愕视着苏意淮出现在眼前,扶起他的身体。 “你是傻子吗?病成这样了还不请大夫,万一病死怎么办?”她看着他远比从前还要消瘦、苍白的俊颜,心里更是难受。 病死?节气更替使他犯咳是老毛病,这次他只是没请大夫来看病,可再怎么严重也不会病死吧? 司徒沄玥在她怀里浅浅一笑,懒得去想她为何口出此言,欣慰地安枕在她的香肩,任由她为自己拨过发丝又探额温度。 我从前追着你跑时,你不屑一顾,直到我病了你才肯对我展开胸怀…… 意淮啊意淮,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 不追着你,怕你不再属于我,可追着你时,你又对我的心意弃之不顾,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心里有苦,有酸,更有着满满的甜。 “你连药都不喝,病怎么会好……不,不行,你一定得看病。”苏意淮扶着他躺平,扭过头便对小六子道:“小六子,去请大夫——” 话还未说完,司徒沄玥便按住她的肩,“没什么大不了的病,用不着请大夫。” 她吃惊地盯着他,娇容气红红地朝他怒骂:“司徒沄玥,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还任性!咳成这样还不请大夫,你以为你还有几个十斤血够你咳吗?” 几个十斤血? 司徒沄玥更疑惑了,到底是谁给她这种奇怪的观念?又不是每个人咳嗽都会咳出血,要是他每咳一次就咳出十斤血,司徒府迟早会血流成河。 “意淮,你是不是太操心了……”他真的没事啊。 苏意淮眼眶渐渐转红,一滴泪珠猝不及防地滑落腮畔,吓得司徒沄玥猛然弹起身,手忙脚乱地为她拭泪。 “意淮!”他是见过她许多表情,有羞、有笑,抑或是在他面前发怔的傻样,却从未见到她在自己面前落下半滴泪水。 司徒沄玥慌乱地抹着她的脸,抹过一遍又落泪,这些泪似乎积蓄在她身体里许久不曾发泄,不哭完绝不会停。 “我不想你有个万一,我不想害你……”她垂首,按住他贴在颊畔的双手,一声声哽咽传进他耳里。“司徒沄玥,我可以不愿嫁你,但不愿见到你有任何病痛……与其留在你身边当妻子,我倒宁愿在远处看着你过得好好的,你懂吗?漱流庄的事我同你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但你别拿自己身子出气,是我不好……” 她的泪,边说边流,热热地烫疼他的手。 这些肺腑之言比过她一句“我愿嫁你”还要好听多了,他听得心里很暖,可也为她的声声哭音而哀疼。 他抬起她的脸,俯首吮去她落下的泪,将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轻轻摇晃身子,像是在哄小孩一般温柔。 “意淮,有你这些话就够了。”他吻着她的发心,“就算现在有个万一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没婚娶,大下了死后在九泉之下被列祖列宗群起围欧。”说到这里还想开玩笑。 窝在他怀里的苏意淮听得皱眉,握起拳头在他月复上意思意思地打了一拳。 “你是在气我之前说当尼姑吃斋念佛的话?”她听到那套熟悉说词便觉不对劲。 嘿,她真聪明,听得出来呢。 “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气炸了吧?” “当尼姑和死了根本是两回事。” “对我来说不是两回事。”他伸出指尖缠绕着她的柔软青丝。“这么美的发,剪去半寸我都会心痛,你想让我心疼到死大干脆一刀捅死我,但别拿你身上一分一毫来开玩笑。” 苏意淮因为他的话而露出笑容,伸出藕臂回应他环在腰间的手劲。 她知道,他擅长说些好听话讨姑娘家欢心,甚至是不用说,光用眼神就能让一名女子为他倾心。 只是现在她无意再去排拒,她只要他好好的,无病无痛、无伤无害。 “不好意思,两位……” 当这对交颈鸢鸯正浓情蜜意的时候,站在桌边站得腿发麻的小六十手捧热烫烫的药,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 “请问现在是要小的干什么差?请大夫?不请?”他僵笑,或许是自己从没谈过情爱,当他看见这对冤家说起甜言蜜语,鸡皮疙瘩不知掉了多少,月兑一层皮说不定还快些。 苏意淮这才想到小六子还在身边干等,她直起腰、擦擦泪,向小六子伸手。 “药给我。”她捧着小六子递来的药碗,“你一定得吃药,这帖药可以止咳化痰,别再浪费了。”她舀着黑不见底的汤药,轻吹气替他把药吹凉。 “好,我吃。”他幸福地看着她贴心如小妻子的模样。 她舀起一匙,送入他口中。“不止药得暍,还得看病,小六子,你快去请大夫。” “好,我看大夫。”纵使药再苦,看她悉心照料自己的贤慧,药吃进口里也是甜的,自然说什么也是好了。 听到二少爷终于肯请人看病,小六子乐得忙跑了出去,留下两人在室内独处。 她一匙一匙地喂他,他则是一分一毫都不放过她的脸部表情。 因为哭过,她的眼与鼻头都红红的,煞是可爱,教人心怜。 两人就这般静默许久,就在苏意淮准备再把一匙药舀到他嘴边,司徒沄玥蓦地握住她的手。 “药得吃完……”她当他是出尔反尔,才不悦地想念他几句,正视他后才发现他的表情正经。 “意淮。”他沉声道:“告诉我不肯嫁我的理由。” 苏意淮愕然,垂下手臂,将汤碗搁在大腿上。 “这次别再逃避了,算我求你,对我诚实这一次好不?”他恳切地低首看着她。 那双清澈瞳子如镜一般倒映着她,苏意淮自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然而不是现的她,却是九年前那站在街上,远离人群、孤望着他的小意淮。 “你身边围绕好多女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乍听这理由,司徒沄玥两眉蹙紧得足以夹死蚊子。 很好,他想过千千百百个可能,却没想到她挑中最烂的一个可能。 他吸口气,能忍则忍。“所以?你觉得我适合更好的女人,你认为自己配不上我?” 苏意淮又摇摇头。 “我从前也像那些迷恋你的姑娘一样,喜欢去有你在的地方。”她深陷过往回忆,想起自己老是走在他常出没的西市街坊,满心期待他的出现。“我听说那些曾向你告白的姑娘,你都怀有好意,只是碍于你大哥也心恋对方,你才没答应姑娘的心意……我那时便想,怎么可能一个人可以对每家姑娘都有好感?也真是多情。” 听到这里,司徒沄玥不由得干笑。 懊糟,那是他从前摆月兑女祸的手法,假说自己对姑娘有意,但不愿伤及手足之情,所以才忍痛割爱。他以为这种把烫手山芋扔给大哥的烂理由,只有大哥听了会想砍他个十几八刀,没想到九年后却变成让苏意淮对他远离的理由。 “我看见那些围着你的女子在你离去后掉泪,之后我便告诉自己,别成为这样的姑娘……所以我不再追着你,与其追随你,不如让我远远看着你就好,只要我知道你很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从那时开始,她的性子才渐趋平淡,她将一切都断在九年前的光阴里,就如止水。 “即便我娶妻,你嫁人,你也这么想?”他试探性地问道。 她点点头,笑得如风般轻。 望着她深邃的幽眸,司徒沄玥心里好后悔。 为何他从不曾发现在那群痴女之中,还有她这么一颗特别的瑰玉? 她的心意不曾改变,只是她换了个方式为自己的感情守候。 他得到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如此让人不舍的傻,但是她的傻与执着,却让他心底好甜、好甜。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常在西市里碰到你了。”他笑,想起项丹青某天告诉他的“西市真是小”一说。 “为什么?”她疑惑地眨眼。 司徒沄玥伸手为她拨开发丝,拢整额发。“因为你从前来西市寻我习惯了。” 苏意淮愣住了,看着他笑得好愉快的脸,她的两颊染起红晕,不反驳他的话。 “沄玥……” “嗯?” “你希望我问你什么……”她还记得在漱流庄时他说的话,更知道自己一时直语,促成他的心伤。 “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她的眸子望着他,就似九年前那般天真。 “我喜欢你,可是你呢?” 她问对了问题,令司徒沄玥更为喜悦地绽开笑容。 “我喜欢你、我爱你,无庸置疑。” 苏意淮忡怔地睇着他,眼里的水光荡漾,一如她此刻心中圈圈涟漪。“你说你娶我,是想对我负责?” “我想娶你为妻,想和心仪的对象长相厮守……就这么简单。”他握住她的手,略略使力,要她感受自己的真心诚意。 两人眼凝着眼,忽而同时失笑。 他们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却绕回原点。 之前到底在费什么心思苦追,又是为何而抗拒内心里的真诚,一切的一切,全归咎于这句话—— 他们两个是笨蛋,绝配的笨蛋。 苏意淮羞赧地微垂首,舀起一匙汤药递到他唇边。“喝药吧,药凉了就不好。” 他没反对,张口饮下药汁,原本笑弯弯的眉陡然蹙紧,他捂着口,看像是反胃。 苏意淮紧张地探身过去,替他拍背顺气。“怎么了?” “药好苦……” “你等等,我去替你要些糖——”她起身正要走,腰际却被他揽回怀中,她张口惊呼,正好迎向他堵来的唇。 也许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白彼此的心意,这一吻吻得特别惊心动魄。 苏意淮难止剧烈的心跳,酥软了身子,任他予取予求。 炽吻烫她的口还不够,司徒沄玥放开她的唇之后,又转移阵地的吻着她的下颚、颈项,俊颜最后侧埋在她颈间,紧拥着她,不再放。 “你在生病……”还对她这么胡来! 他笑,回话道:“没听过吗?想让自己的病好得更快,就得把病传染给别人。” 这时,她才知道他又拐她,只为了偷到一个吻。 她依样画葫芦,用那带点戏谑的傲气瞅着他。“那我因为你染上风寒,我也得找个人‘传染’?” 听出她言下之意,司徒沄玥扬起眉,张口吮咬那看似可口的浑圆耳垂,语带含糊且沙哑地在她耳边轻语—— “当然,不过只能找我。” 苏意淮烧红了脸,自然听出他话里的暗示,不消半刻的撩拨,她很快便被司徒沄玥翻身压在床上。 房内响起瓷碗摔破的声响,还有一件件衣物落地。 “碗破了……” “嘘,会有人收拾,专心点。” “可是、可是小六子他——唔嗯……” 房里传出阵阵令人听了会面红耳赤的娇吟以及喘气声,而几年前那止住不动的水,在两条溪流交融成一条壮观洪江,再度奔腾地朝东流去。 他们不需要再兜什么圈子,彼此的心意在这一刻已很明白了…… “小伙子,你大老远把我请来,应该不是让我看着你对天念佛吧?” 房外,被小六子一路拉来的大夫不悦地模着山羊胡,看小六子耳贴门板偷听房内动静之后大大吃惊,现在却双手合十地跪在地上虔诚拜天。 小六子没回大夫的话,才汗出如浆地念完金刚经,过一会儿又把司徒氏的家传祖训搬出来背。 老天、老祖宗,二少爷他又来了。 请你们保佑,别让二少爷一时过度兴奋,又像上次把苏姑娘从夜半操到正午才肯放人家走,这次不是只有他等,还有个大夫啊! 第八章 司徒沄玥与苏意淮两人的婚事在西京里传开。 这在西京足足称得上大事,一个是从前皇榜上雄据榜首的美男子,一个是令众家公子供在心里爱、只差没造个雕像日日夜夜膜拜的美女。 两人凑成一双让许多男人扼腕,后悔当初应该快狠准的把苏意淮给抢到手,姑娘们更是咬破不少锦帕,虽然现在的司徒沄玥并非皇榜第一,但他仍是姑娘家心中的偶像。 西京因为他们的事,又有不少饭后闲话能聊。 客栈里人声鼎沸,有人来住一宿、有人来歇歇腿,也有些人专程来这里吃饭,各式各样的人种都有。 “唉,苏姑娘……唉唉唉!苏姑娘哪……” “干嘛啊你?叫魂啊,人都还没死。” “我心痛,我心烦、我心碎啊!哎哟喂——” “阿三在哀什么?” “失意啊,他把苏府千金当作仙女一样供在心里,现在被司徒沄玥给叼走啦。” “这倒是挺让人难过的,我也觉得苏姑娘不错,就是她的个性太平平淡淡了点,连和她讲几句话都是亵渎她的美……” “怎么?你也想跟着阿三一起哀哀叫?” “是不必,但我们可以一起双手合十朝北方拜,跟我们心中有如女神般的苏姑娘说声再见,方位若是怕抓不对,没关系,我怀里有她的画像,大家需不需要我去买几把香来?” “噗——” 这桌人等皆喷出茶来,惊看好友比哀叫不断的阿三还要夸张,竟然从襟里抽出一捆画轴,随即展开搁在桌上,对着画像双手合十又合眼、膜拜久久。 邻桌一名绿衣男子侧耳聆听身后的甸句对谈及吵闹,搁在唇边待饮的香茗已半天没有动静,他回身斜眸略觑邻桌画像几眼,随即转过身,将茶一饮而尽。 茶杯被男子稍稍用力地放回桌面,面无表情地瞪着满桌菜色,许久后又给自己斟了杯茶。 这名男子正是与项丹青打得不分胜负、最终逃出生天的凤求凰。 原本他还正打算利用这吃饭的闲时,好好想出整治项丹青的大计,看是要放话给各路好汉说项丹青有意抢武林王尊头衔,还是要造谣说他年纪老大不小睡觉还会尿床,让他从此颜面无光,却没想到意外得知苏意淮与司徒沄玥两人要结亲的消息。 苏意淮的性子太鲜,当其他姑娘只会对着他的脸流口水时,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只管盯着他瞧。 说实在,他挺喜欢她那淡如清流的个性,毫无千金娇气…… 凤求凰对着手中茶杯发起愣,看茶水里头飘动的碎叶,若有所思,他忆起两人相遇时的种种。 好半晌没有动静,千头万绪在他脑海里飞过,蓦地他站起,以搁在长凳上的剑身勾起包袱,放了锭银子在桌上即转身就走。 “客倌慢走——” 店小二嗓音恭送他远去的身影,在这条人烟众多的大道上,凤求凰的背影看起来威风凛凛。 一场双龙夺珠会,随着他隐入人群当中的昂然身躯,揭晓序幕。 ***bbs.***bbs.***bbs.*** 深夜的秋,万籁俱寂,当苏府所有房里的灯火灭了,唯有苏意淮房里灯火通明。 苏意淮解下发髻,一头乌溜青丝披散,着件纱制的雪白系颈浴袍,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映得有如白瓷。 她夜里不困,临着床边点盏烛火方便看书,翻看过一页又一页,意犹未尽。 就在她专注看书时,一阵怪风吹开她紧掩的门,凉风灌入屋内,摇动床边烛火。 苏意淮吃惊地合书向外探望,下床提起油灯,再披起衣袍走到门前准备关门。 “谁?” 圆眼微张,她愣站在门前,在瞬息之间似乎听见衣袂翻飞的声响,也同时见到园中有抹淡影急逝而去。 苏意淮虽不比寻常姑娘容易惊慌失措,但是在黑夜里独自提着摇曳灯火,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她拉起裙摆,迈步跨出门槛走入院子,秋日的风微凉,令她不禁打起哆嗦。 “凌儿?宝儿?”她举着油灯四处张望,喊出几个熟悉丫鬟的名,脚下尽是枯叶踩碎的余音。 咻! 又是阵怪风袭来,苏意淮感到脸颊有股风扫过,手中所握的灯火也在下刻乍灭,使得四周归于黑暗。 她吓得倒退几步,正以为自己是碰上什么幽冥鬼怪,纤腰陡然被人紧紧一揽,油灯砸落石地,她惊呼地撞进了不知名的胸怀里。 “放开我!放开!来人——” 她害怕的又捶又打,正高声呼救时,这名登徒子却伸手盖住她的唇,硬是将她压在胸前,同时也听见揶揄的低沉笑语在耳边响起。 “原来你也有张牙舞爪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孤月清流一般的性子。” 这个人认识她? 苏意淮骤然停止抡打的拳头,抬起脸,愕视面前这黑夜中如同星子般明亮的鹰眼。 眼前的男子笑弯眉眼,放手还她的嘴自由,随即弹指发劲,将距离他们颇近就搁在凉亭里的烛火点着,霎时院子里恢复明亮,然而当苏意淮的眼又能清楚视物,她却再次被眼前的男人给惊得大呼。 “怎么是你?!”那天替她抢回锦囊的男人! 凤求凰扬起眉,瞅着怀里花容失色的苏意淮,颇高兴她还记得自己。 “许久不见了,苏姑娘。” 苏意淮瞪着眼,当他使劲想让彼此更贴近,她才惊醒似的又握拳捶打。 “你放开!不要以为帮过我一回就可以任意妄为!你快放手……”她话还没说完,柔女敕唇办便被凤求凰以指抵住。 “别嚷嚷,再嚷下去花都要给你吵醒了。”看她闷气地住嘴,他笑着向她谈个条件。“我没存心要侵犯你,不过咱们先说好,我放手,你别喊,嗯?” 两双眼互视之余,凤求凰终于放手,苏意淮的身子才得自由,立刻大退几步防备地睇着他。 凤求凰莞尔,一翻身便坐上凉亭围栏,打趣地欣赏她的怒容。“真希望那家伙没见过你这俏模样。” 司徒沄玥算什么?一介软弱书生根本配不上她。 睐着他,苏意淮冷冷掀唇,“念在你曾经帮过我,我不喊府中武师来治你,你现在立刻离开。” “武师?”他嗤笑,仿佛听见什么蠢笑话。“放眼忘去,这西京里还没有一个人打得过我,你确定是他们来治我?”那项丹青还是勉强可称敌手的人物,更何况其他三脚猫。 苏意淮惊愕得答不上话,没想到除了司徒沄玥常不要脸的说自己好,这男人脸皮厚的程度也可与他相拚。 “你来苏府干什么?” “你也真贵人多忘事,是你大大方方的准我来呢。” “我?”她哪时候邀过他了? 凤求凰再度一笑。“苏姑娘,是你说若是我要来苏府偷东西,行,不过记得别偷太多,要留点钱够让你们府里人活就好。” “来苏府里偷……”苏意淮听着这句耳熟话,下一刻,她惊愕地盯着眼前男子。“你、你就是凤求凰?!” 他自负一笑,昂起下巴。“西京里也只有我长这副德行,不是我还能有谁?”他现在可是皇榜榜首呢。 当苏意淮知道他的身分,她更专注地打量他的外貌。 无论俊秀、举止,以及那浪荡不羁的天性,果真是让人难以忽视。 “好,你要偷苏府里的东西你随意。”老天,她怎么会招惹到这种麻烦人?“但我准的是苏府里的钱财,又没说包括我。” 瞧她那脸无奈,凤求凰的笑意更加深浓,把玩胸前垂落的发丝,片刻后甩到颈后。 “谁说我这次来是要偷苏府的财?”他两眼进出锐利的光,缚住她。“我这次来只是想见你。” 苏意淮不解的拧起眉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懒懒吐语,凤求凰蓦然站起,朝她逼近几步。“苏意淮,我喜欢你。” 这话怔退苏意淮两三步,她讶视着他,不知该回什么话。 怎么回事?话题兜着兜着竟兜到她头上来? 她困窘的启口,“我们、我们才见过一面……” “一日也是情,十年也是情,有什么差别?”凤求凰耸耸肩,一点也不在意。 苏意淮被他这话堵得无话可说,这男人的快言快语太难招架,莫怪这么多女子为他倾心…… 蓦地,她脑海闪过一线思绪,令她重新在心房筑堤。 “你这句话不知说过多少遍了吧?”差点忘记这男人除了盗财还盗心,天知道他用这句话骗过多少女人? 凤求凰的眼睫眨动几下,面对她防备的表情,他感到无言以对。 好吧,是他从前风流的错,他没什么立场可以力证自己是痴情男子汉。 “苏意淮,我对你是认真的。”他除了一脸诚恳,还是只能诚恳。 臂其言行与举止,苏意淮这时也发现他真的没在诳人,她愣了愣,不知如何是好。 “谢谢你,可承蒙错爱……我已心有所属,请你另觅艮人。” 佳人歉疚的话语,令情场上向来得势的凤求凰怔然,更令他想起今早在客栈里听到的话。 “是司徒沄玥?”凉凉语气自薄唇中吐出。 苏意淮没有正面回答,仅仅一笑。 她幸福的甜笑令凤求凰怒火轰地燃起,在心里假想用脚把司徒沄玥当成皮鞠一样踢出西京,飞向天际化为闪耀的一颗星。 今天苏意淮喜欢阿猫阿狗也就算了,他可以不介意,大有成人之美,可偏偏那对象是司徒沄玥。 那个因为他而沦为皇榜第二的司徒沄玥。 那个差点被他扔进男人堆里、毁去清白的司徒沄玥。 那、个、看、起、来、像、个、白、斩、鸡、的、司、徒、沄,玥—— 凭什么是他啊?愈想愈火大! “他有什么好?”这话是咬着牙出口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归一字好。”可见她对司徒沄玥的包容性有多大。 凤求凰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笑颜,许久,他扯出了一抹嗤之以鼻的笑靥。 “苏姑娘,你应该听过关于司徒沄玥的传闻,例如他对女人很有一套?” 她颔首,“不过他现在只专情于我。” “那好。”他双手环胸,模样显得镇定。“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知道……司徒沄玥也有不少男人的支持?” 苏意淮被他这句话弄得疑惑。 沄玥的确是有许多男人喜欢,可那又如何?他不喜欢男人啊。 “苏姑娘……”他笑得很灿烂。“司徒沄玥扮过女人。” 是,这件事她知道,因为她就是最惨的受骗人之一。 不过接下来才是重点话—— “在他扮女人的时候,他扒过我的衣裳。” ***bbs.***bbs.***bbs.*** 在他扮女人的时候,他扒过我的衣裳。 有可能吗?沄玥喜欢男人? 苏意淮坐在司徒府的凉亭内等着司徒沄玥,她一手撑住下巴,远望天际,朝这万里无云的秋日晴空发着愣。 昨晚凤求凰丢给她那句话后就如清风般消失在黑夜中,却让她一晚没睡的苦思至今。 她的确听说过不少男人喜欢司徒涹玥的事情,例如宫里太监组成一支小队,在单衣画上司徒沄玥的美男图来代表他们爱的见证,还听说有官家公子把“独钟沄玥”四字用刀刻在手上,结果血流过多差点进棺材。 不过这些都是男人对他的觊觎,可是沄玥他呢? 沄玥他说过,他扮女人混进青楼是为了帮助项丹青捉拿凤求凰,可以他的个性如此傲骨,他又为何甘心穿上女装…… 一连串的问句在脑海里如泉涌般不断冒出,她无奈地喟然长叹,抓着发,想不出半点头绪。 愈想愈苦脑,情字果然难解,只要扯上沄玥的事情她就觉得自己变成笨蛋。 “你在烦什么心事?发髻都抓散了。” 低沉笑音自身后传来,苏意淮不用回头也知是谁。 “女人家心思。”她一语带过。 司徒沄玥闷笑一声,抽出她发髻上的金步摇,乌丝如瀑地散在他指上。 “溪玥,我——”头发的事她自己来就好,男人不会的啊! 司徒沄玥将她欲转过的脸给扳正回去,自袖子里抽出一柄象牙梳,为她梳理发丝。 “别动,我替你梳髻,包准漂亮。” 她不动也不语,就任着他为自己整理乱发。 原本以为司徒沄玥不懂姑娘家琐事,定会与这头二千烦恼丝苦战两三时辰,没想到不消片刻,他就轻易地替她绾好了髻。 绾好发髻,司徒沄玥坐到她身旁,满意地看着自己这等好手艺。“梳起来可真漂亮,以后你的发髻都让我来梳好了。” 苏意淮有些吃惊地模着发,每一根都是梳顺的,她为此感到惊讶。 “你……没事带把梳子做什么?” “整理仪容。”他将象牙梳收回袖里。 话是这么说,但这柄象牙梳是为了她才准备,将来他为她做的可不止梳发,还有画眉、贴金钿……他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心意。 苏意淮听他的话骤然仲怔。 一个大男人随身携带姑娘家的玩意儿? “你……这发髻梳得不错。”苏意淮、苏意淮,别胡思乱想。 “当然,我手艺可巧得很呢,跟女人比刺绣我也未必会输。”他高傲地昂起眉,十分神气。 他还是没老实说,为了她这头发髻和小翠苦练三天三夜,折断不少木梳,被找来充当试验品的下人差点被他们主仆两人没耐心之下一人一边拔光头发。 一个男人会刺绣还会梳女人发髻?! 心念才起,苏意淮又急急地摇着脑袋。 不可能!她和沄玥有过肌肤之亲,沄玥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定是那凤求凰胡说,定是他—— 可愈想撇清这荒谬想法,她愈难以平静,司徒沄玥见她突然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快,他吓了一跳,急忙捧住她的两颊。 “你到底烦什么心事,搞得今天特别焦躁?” “不,没有,我只是头有点疼……” 不想让他知道,苏意淮随口扯谎。 “受风寒了?”他将她拥入怀里,替她揉揉后脑。“最近天气凉,你该不会又是穿着浴袍窝进被子里睡吧?” 曾有几次她在司徒府里借宿,他发现她沭完浴后就习惯着浴袍在房内走动,虽然这对他来说做“某些事”是很方便,可他还不至于禽兽到为了自己方便而让她犯病。 “我有多加一件袍子。” “中看不中用的袍子吧?”外袍薄如蝉翼,穿上去等于没穿。“没睡在你身边真不安心,以后都让我抱着你睡好了。”他很假的叹息。 “别七早八早就在想晚上的事。”手在模哪里啊!苏意淮拍掉那袭胸的大掌。 司徒沄玥低哂,张开那口白牙啃她的耳壳几下子。“谁说晚上的事不能搬到早上做的?” 苏意淮被他这般情挑戏弄,两颊顿时飞上几朵红云。 也许,真的是凤求凰诳她…… “沄玥,你那晚在醉云楼里到底和凤求凰发生什么事?” 司徒沄玥的确向她坦承所有事情,但唯有与凤求凰那晚在醉云楼的事发经过他一个字也没提,就算提了也是模糊带过。 提及那晚的情况,司徒沄玥脸色显得阴沉。 “没什么事,两个男人打架罢了。”哼,若是再让他遇见那混球,他一定会在他脸上盖鞋印! “你打得过他?”她讶异地自他怀中抬首。 “苏姑娘,我知道司徒氏手脚无力是出了名的响,可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感到幼小心灵受到巨大创伤。”他好歹揍人一拳的能力还有吧。 苏意淮好专注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想看出些许端倪。 “可我那天在外面听别人说的是——你被凤求凰侵犯了。” 她这么一提,让司徒沄玥想起被那晚被凤求凰扒衣,逼他吞下婬药的一幕,这对他来说堪称有辱男儿自尊的回忆令他羞怒地站起身子,踩着石椅指着天空大喝。 “哪个混蛋瞎掰的?我好歹也是七尺堂堂男子汉,要嘛也是我侵犯他,还轮得到他来?! 一时气急,司徒沄玥为了扳回男人颜面月兑口无心话语,不过这无心话却如雷般轰入苏意淮脑中。 她……她刚才听到什么? 苏意淮盯着他呆呆的笑,司徒沄玥发现身旁寂静无声,俯首愕视她呆傻痴笑,伸手捏捏她的脸颊。 “意淮?意淮?”她今天真的很反常。 此时,苏意淮根本无暇理会他,脑袋里不断响着一句话,简直就像是洗脑一般。 在他扮女人的时候,他扒过我的衣裳……在他扮女人的时候,他扒过我的衣裳……在他扮女人的时候,他扒过我的衣裳…… 第九章 入秋时分,司徒沄玥院落内的树染上一片枫红,别有一番情趣。 司徒溪玥因病推去职务,索性趁着空闲将躺椅搬到清池边赏景,椅旁还搁着矮几,摆着一壶茶及些许茶点,兴许是午后的风太舒爽,让他赏景赏到一半睡着了。 手捧茶盘,正从洞门穿过的小翠走近清池,便瞧见司徒沄玥熟睡在椅上,她拧了拧眉,推推他的肩。“二少爷?” 司徒溪玥唔吟几声,随即睁开惺忪睡眼睇着小翠。 “要是让苏姑娘看见你在这里睡,她可是会生气的。”见他揉着额直起背,小翠立刻添新茶,斟了杯递给他。 他接过杯喝了几口润喉,将杯子递回去。“什么时候了?” “未时。” “未时吗?”他慵懒地支肘撑颊凝视清池内造景。“那我在这里等她来好了。” 小翠听着他说边布好苏意淮喜爱的茶点,瞅着司徒沄玥俯身以手撩弄池水的模样。 这画面是挺醉人的,二少爷样貌又美又俊,当他垂视水中游动的鱼儿,那眼睫毛如扇般轻轻扇动…… “二少爷,如果你是想摆个好姿势让苏姑娘芳心大动,我建议你可以少穿点衣服。”有没有搞错?她在司徒府里也当了十来年的婢女,这张脸再怎么俊她也早就看腻了。 司徒沄玥的企图过度明显,空气仿佛都被他刻意营造的唯美而闪出晶亮光芒。 “这就是你不了解的地方,我要意淮每天见到我都有重新爱上的感觉。”他扯扯嘴角,有些生硬地笑着。 眼角余光瞄到司徒沄玥为了撩水而抬臀三公分的别扭动作,小翠再度叹气,拾起茶盘,终于相信热恋中的男女都会变笨蛋的说法,也幸好她这个小婢体恤主子辛苦,临走前她凉凉地道:“与其看美男撩水图,我倒认为睡美男还比较赏心悦目。” “喔?是吗?”司徒沄玥眼神晶亮地射向小翠的背影。 “我去门口等苏姑娘,二少爷,你要装睡就快点。”懒得再说,快走为妙。 司徒沄玥倒是挺信她的话,毕竟都是姑娘家,或许看人的眼光也甚是相似。 他舒舒适适地吁口气,这别扭姿势摆久了大腿也真酸,他望着湛蓝的天,看天际朵朵白云飘飞,两拳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大腿,舒爽的感觉又令他眼皮重了。 司徒沄玥的眼愈眯愈紧,唇角微勾,很幸福地再次合眼小憩。 他看见了,在那层层云朵里正藏着意淮的脸蛋,每一朵云看来都像她。 他最最喜欢的意淮,没有任何人能替代的意准…… 一阵清风拂过,似也拂去他的神智,司徒沄玥又梦周公去了。 当合眼的刹那,脑海里浮现好多好多奇妙的景致,他看见自己仰躺水中,衣裳未湿,却感到水凉透心,他划着臂,静躺其中。 沄玥…… 有个人这么喊他。 那清澈宛如钤音的细嗓让他醉了,他感觉到有人正趁着他发懒的时候,用指尖划过下颚。 靶到下颚那轻滑的抚触,司徒沄玥不自觉地掀唇逸出笑音,他自这场梦境转醒,捉住在他脸边造次的手,缓缓睁眼,给子他爱人一抹天下最美的笑容—— 司徒沄玥愕然瞠眼,眼前的面孔怎么看都不像苏意淮那赏心悦目的丽颜,反倒像是某个令他深恶痛绝、直想扒掉对方一层皮的…… “凤求凰?!”美好气氛速速破灭,司徒沄玥惊恐大吼。 凤求凰倚坐把手,左掌撑着椅背,右掌则是被司徒沄玥牢牢握于手中,姿态暧昧也就罢了,令他想逃之天天的更是凤求凰眼里藏着的诡光。 “你能这么主动,我就算是死也无憾。”凤求凰睇着他,深情低语。 这露骨话令司徒沄玥全身麻得起疙瘩,他推开凤求凰后跳站数尺远之外。 一拉开安全距离,司徒潠玥旋即朝他怒咆:“你还有胆来!” 见他这般怒极,凤求凰笑着,像是在怜惜什么人般…… 想到此,司徒沄玥免不了打个寒颤。 “来见你只靠一份心,不需藉胆。” “那有必要挨这么紧?”他可以接受被人一脚踹下池,或是被揍成肉包当招呼,可一个男人用深情双眸唤醒多恶心? “我只是被你的美丽,情不自禁地深受吸引而已……” 凤求凰感慨垂眸,手按着胸如此一说,但是这话并没让司徒沄玥有多大的成就感,他忍无可忍地挥拳朝凤求凰揍去。 “谁理你深受吸引?老子我摆这张脸给你看嫌浪费还有余!你有种就给我站着不要动,上回在醉云楼的帐还没跟你算……你还跑?!” 一连挥出数拳,招招让凤求凰轻松躲过,片刻之后,司徒沄玥累得撑住发软的膝头喘气,凤求凰倒是愉悦地瞅着他,用那十分感慨的口气道。 “沄玥啊沄玥,你不当女人真可惜……可若这是天注定,我也莫可奈何。” 被他这么夸,司徒沄玥顿生恶寒,想起自己曾被这男人扒衣的画面,有种不祥预感。 “沄玥,我爱上你了。” 让——他——死——了——吧—— 司徒沄玥在心底怒吼,痛恨自己第六感是如此的准确。 “开什么玩笑,你爱我我就得爱你吗?”救命救命,他贞操危矣! “我们长相厮守吧。”凤求凰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守个屁!离我远点,再近一步我就让你绝后!” “沄玥……” “给我闭嘴,我的名字只有意淮能这么喊——” 凤求凰一步步逼近,逼得司徒沄玥节节败退,他临近池边,一下小心便摔入池子里,落水前他惊慌朝前探手,竟也将凤求凰拖入水中。 哗啦一声,两人双双落入池,司徒沄玥呛水几口之后便破水而出,急忙攀向池畔,眸儿一张,怔然发现手里握着条腰带。 谁的腰带?他看看自己的,还紧紧地缠在腰上。 “想不到你比我还猴急。” 司徒沄玥回身探视,就见凤求凰的衣物失去腰带缚紧,衣袍敞开露出部分精壮的胸膛,他咧着笑,锐利目光直刺向司徒沄玥。 司徒沄玥背脊僵直,冷汗直冒,看着凤求凰笑脸灿烂地朝他划水而进。 不会吧……难道天真的要亡他? “既然你这么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凤求凰十指扳动发出喀喀骨声,司徒沄玥终于明白自己灾难临头—— ***bbs.***bbs.***bbs.*** 回廊上响着两道脚步声,一个轻快,一个显得稳重且缓慢。 小翠领着苏意淮朝司徒沄玥的院落前去,不时说说司徒沄玥近况。 二少爷他病好多了,药也有按时吃,苏姑娘上回给他煲的鸡汤他说好喝,还有还有,他绝对没有沐浴完不擦干发独自待在亭里赏景吹冷风…… 小翠向她说的这些,是苏意淮平时要司徒沄玥注意的事,若她不在司徒府便要小翠代她好好盯着,免得他又发懒把自己身子搞坏。 可今日的苏意淮无心听小翠说,她今天来主要是与司徒沄玥谈论他们俩的终身大事。 他们不急,但苏大万比他俩还急,发现宝贝女儿竟还没与司徒沄玥谈及婚事,苏意淮便被他给吼出苏府,若她不与司徒沄玥谈好亲事就不准回家。 她不怕爹吼人,因为爹等会儿一定会哭得惨兮兮跪在娘的灵位前忏侮,她也不怕没地方睡,因为爹比谁都怕她在外受风受寒,但是她却怕与司徒沄玥谈起婚事。 她被凤求凰的话影响不少,再加上那天司徒沄玥说的更让她不安。 沄玥真的喜欢男人? 若他当真只爱男人,又为何愿意娶她? ……掩饰? “苏姑娘,走这里啊。”小翠站在转角处,回头看苏意淮不知为何突然站在原地发怔。 苏意淮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停住脚步,随即又跟上小翠。 “苏姑娘是想见二少爷所以发起呆了?”小翠笑语调侃,苏意淮则是不发一语仅仅苦笑。 小翠见她不说话便当她是默认,心喜道:“若是苏姑娘能和二少爷结亲,这最好不过了。” “真的好?” “当然啦,不是我在说呢,苏姑娘,二少爷自从有了你以后大转性,你可不知道从前二少爷表里不一的恶习多严重。” 二少爷好看归好看,可府里为什么没有丫头爱上他,就因为那整天笑里藏刀的性子,谁想嫁给一个笑面虎?照三餐听他说刺话不气出病才怪,除了苏姑娘,府外整日求见二少爷的女人就这么蠢。 “小翠……你认为沄玥对我是真心的吗?”她有些忧疑地问。 小翠听她这话,惊讶地张大眸子,“苏姑娘,这话怎么会是问我,问你自己才最清楚啊。” 见苏意淮迳自沉思似有疑虑,小翠以指刷刷脸颊,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不枉她跟了司徒溪玥十多年,偶尔会被这恶主子捉弄的直想揍人,可若是该说的,她一个字也不会少说。 “苏姑娘,我不诳你,二少爷从来不曾对一名姑娘如此用心。”小翠笑着又说:“二少爷的性子看似潇洒,其实比谁都还要死心眼,他认定的就不会再改,若苏姑娘不是二少爷所爱,他又何必苦苦追着你?” 苏意淮望着廊外园景,思付许久。 是啊,以沄玥那般固执的性子,不可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换自己幸福,他也亲口告诉过她不是?他想与心仪的对象长相厮守,所以他选择了她…… 在小翠的引领下,两人走进司徒沄玥的院落,当她们穿过洞门,边走边想的苏意淮被阵阵哗啦的水声给吵得回过神。 “二少爷,你该不会下水抓鱼……凤求凰?!”小翠疑惑地探眼望向清池,被眼前的景况骇得浑身一僵。 池子里,司徒沄玥衣衫不整地将凤求凰抵在池边,凤求凰比他更惨,上身几乎是月兑得精光,衣物松垮垮地挂在肘窝上,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司徒沄玥意图侵犯凤求凰,两名姑娘见状皆吓傻在原地。 司徒沄玥听见小翠惊呼,心喜总算有个人可以来救他,当他回首望去,却被苏意淮呆愣的模样给吓得脸色刷白。 他奋而挣开凤求凰在水底揪住腰衣的手,正要喊苏意淮的名,身边的凤求凰却突然扬声大喊。 “苏姑娘!救我!” 救?!司徒沄玥愕然看着之前还打算把他衣服扒光的凤求凰,此时竟然惊慌失措的向苏意淮求救。 懊喊救命的人是他吧?! 听凤求凰喊救命,小翠更错愕了。“二少爷……你,你怎么……” “意淮,你听我说,这家伙——”司徒沄玥知道事态严重,赶紧爬上池子,左脚才攀上池畔,身后的凤求凰却扯他下水,哗啦啦,又是一道水花随某只落水狗激出。 凤求凰迅速爬上池边,执起苏意淮柔软的手包覆双掌中,十分感激地睇着她。“谢天谢地!苏姑娘,还好你及时出现,要不司徒沄玥就要对我……老天,若我清白不保,我再也没面目可见你。” 苏意淮傻盯住一脸伤感的凤求凰,脑里空空无法思考。 “凤,求、凰——” 此时,池边传来怒吼,方才被人拉下水的司徒沄玥听完他这番胡说迅速冲出水面,他头顶着荷叶还有只休憩的小青蛙爬上池,挽起袖口步步逼近,扯下头上那两样碍事东西便朝凤求凰脸上砸去。 “拿开你的脏手,我有说你可以碰她吗?” 凤求凰闪避不及,青蛙呱地一声与荷叶正中红心,他立定站着不动,把脸上的东西挥扫到地上,他额角冒出青筋,实有除去某人而后快之欲。 “司徒沄玥,真看不出来你戏演得这么好,是谁不久前还握着我的手说深受我吸引?” “你恶人先告状!”明明就是他图谋不轨! “我恶人先告状?你还含血喷人!”凤求凰狠目一转,又变得哀切望着苏意淮。“苏姑娘,你真放心嫁给他?他亲口跟我承认他其实不愿娶你,要不是为躲开世俗眼光,也不会拿你当幌子……” 听那一句句的谎言,司徒沄玥直想吐出郁血。 “意淮,你别听他胡说,是他突然出现向我说些有的没的,是他对我毛手毛脚,我刚才只是奋力抵抗——” “喔?那方才是谁把我拖下水?”凤求凰扬起眉,睨着他。 司徒沄玥怔然,看着苏意淮深幽的眸子,从前她筑在两人之间的那面墙,此时又一砖砖地砌上。 不可以说实话、不可以—— “……是我。” 此话即出,苏意淮惊惶地颠晃一步,司徒沄玥见状,慌张的力图辩证,“可那只是意外,我脚下打滑摔进池里,顺手一扯——” “真巧,你哪里不扯专扯着我的衣带?若真是我对你起邪念,今天差点被扒得精光的人应该是你不是我。”像是嫌他还不够惨似地,凤求凰又来个落井下石。 这话有如铁证,堵得司徒沄玥再也说不出半句,只要有眼的人都看得出凤求凰的衣裳穿得比司徒沄玥还少。 他就算再怎么能言善辩,碰到这种情况也是有理说不清,看着苏意淮眼眶里逐渐浮出的水雾,司徒沄玥心慌地想抱住她,她却扭头便走,小翠见状,心急地追在苏意淮身后。 “苏姑娘,你先等等,先别走啊!” 司徒沄玥心凉地看着苏意淮愈走愈远的身影,终至消失。 半晌,他垂放的双手陡然用力握紧,满腔怒火朝身边正悠哉褪去外袍拧吧的凤求凰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凤求凰心情甚好地挥掸衣衫,模样不复先前惊慌,倒是轻松得很。 “当然是要打散你们这对鸳鸯了。”他笑,将衣衫穿妥。 为了得到苏意淮,他不介意牺牲一下自己的美色,不过他再吃亏也惨不过司徒沄玥就是。 “我和你无冤无仇。” 瞅他森冷的表情一眼,凤求凰勾着唇角,“你是和我没什么恩怨,可错就错在我们不该爱上同一个女人。” “你也爱意淮?!”司徒沄玥瞪凸了眼。“你压根没见过她!” “不,我见过。”他神气地瞥着司徒沄玥不敢置信的眼。“我们之间你无法介入,可我要介入你们实在轻而易举……啧啧啧,你还娶她娶得成吗?司徒公子。” 终于明白自己被人耍弄,甚至连爱人也不保,司徒沄玥怒意难忍地扬起拳头朝凤求凰揍去,结果凤求凰轻轻松松避开这拳,使出轻功跃上树梢,笑觑底下的大败将。 “你给我滚下来,我今天定要跟你有个了断!” “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那种花拳绣腿也想和我打?”凤求凰啼笑皆非地俯视司徒潠玥扭曲的怒容。“你不如花点时间,想办法挽回苏姑娘的心意还实在些……不过有我在,机会似乎不大呢。” “你!凤求凰——” 不理会司徒沄玥的怒吼,凤求凰扬声大笑离去,徒留下他孤身站在枫树下,遥望凤求凰飞去的身影。 秋日的风徐徐吹来,吹落枫树上不再眷恋树枝的枫叶,似也正吹熄一盏摇曳风中,岌岌可危的情感烛苗…… ***bbs.***bbs.***bbs.*** 司徒沄玥从来没碰过这么大的灾难,自小做坏事也有大哥替他顶,就算被父亲发现始作俑者是他,他也会立刻挤出几滴眼泪装可怜讨同情,之所以会养出这么表里不一的个性,全是从小受人专宠之故。 不过现在他面临情感灾厄,因为苏意淮的事他心力交瘁,连虚情假意对人笑的心思都没有。 司徒府陷入一片寒境,面对冷着脸、连睡觉时眉头也皱出折痕七八条的司徒沄玥,下人是诚惶诚恐,也只有在这时候他们想念从前的司徒沄玥,终于知道昔日笑面虎的他是如何的仁慈。 街市上,陪司徒沄玥前往苏府的项丹青定定地瞅着身边人,斟酌该如何启口提醒好友。 “沄玥。”他唤了声。 “怎么?” 很好,口气没有太多火药味。“你能不能让自己的脸放轻松点?摆着一脸凶相,就算没认为你让人欠了几千两,也会以为你最近肠胃不适。” 司徒沄玥眉眼凶恶,脸色沉重的宛若刚从阴曹地府爬出来,他瞪到哪路人就害怕的闪到另一边,所经之处皆是阵阵阴风扫过。 司徒沄玥眼里杀气一闪,刺得项丹青冷汗滑下额际。 “项丹青,你很想继续升宫是不?想得话,成,我明天立刻进宫替你‘美言’几句。” 项丹青瞪圆了眼,干笑道:“呵呵……不劳烦你,现在这个位置我就坐得很舒适了。”若是真让他进宫面圣替自己美言,何止升官?是升天! 项丹青又偷腼司徒沄玥几眼,而后拍拍他的肩。 “唉,沄玥,或许你该让苏姑娘好好的想一想,你这样三不五时上苏府找人,她也不见你。”天天顶着这张便秘脸很吓人欵。 思及这些天不知多少次被苏府下人挡在府门外,司徒沄玥暗自垂眸,有些苦闷。 “与其让她关在苏府胡思乱想,我倒宁愿多吃几次闭门羹。” 若是她不钻牛角尖,当初他也不会追她追得如此辛苦,且他不在意淮身边,谁知凤求凰又会向她灌多少迷汤? 他以为他与意淮的感情可以从此走得平平顺顺,却没料到会杀出一个凤求凰…… 愈想愈可恨,司徒沄玥阴沉的双目扫至街角某只步履缓慢的老狗,一人一狗四目相交,半晌就见老狗害怕地四腿打颤,嗷呜地拔腿狂奔而去,司徒沄玥瞪这窝囊狗影几眼,逸出冷笑。 在旁见状的项丹青无奈地拍拍额,也不知该如何劝他收敛这身恶气,他现在心情糟透,要他看开不如叫他死还简单点。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苏府门前。 司徒沄玥上前敲敲府门,等候回应。 “哪位?” “在下司徒沄玥,与项丹青项将军特来拜会苏姑娘。” 门后传出几声喀卡响,待里头的仆役卸下门栓,两扇朱红色的门敞开,苏府老管家站在司徒沄玥面前慈笑。 “司徒公子,你又来找小姐啦?”老管家面目慈善,一点都不怕司徒沄玥骇人的冷脸。 司徒沄玥仅是颔首,而老管家见他回应,又是重重叹口气。 “不好意思,又让你白跑一趟了,小姐还是不想见你……” 老管家觑着司徒沄玥沉重的神情,心里十分同情。 怎么好好一对冤家搞成现在这局面呢? 小姐那天回府就把自己关在房里,偏偏她的性子又喜欢把事闷在心里不肯说…… 就在老管家打算请他们回去时,府里传出了苏大万洪亮如钟的嗓音。 “老赵,是谁来啦?” “是司徒公子。” “司徒沄玥那狗崽子又来了?!” 狈崽子?项丹青瞥瞥身旁的司徒沄玥,看来苏大万对他有很大的成见。 才吼完,三人就见苏大万那福态身躯自长廊拐过来,他嘴里吼骂大串词句,边说边挽袖。 “好你个司徒沄玥……你们统统都别插手!让开让开让开,让我好好教训那臭小子,我好端端的送个女儿过去谈亲,他倒给我送个哭的回来?我女儿哭坏了谁赔我!他现在还有胆来是吧?很好,不揍他个几拳我这个当爹的就有愧——” 苏大万才走到府门,一见到司徒沄玥那张脸立即噤声,还以为自己见到来拘魂的牛头马面,当即惊怕地跪倒。 “司徒大爷啊!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当作我刚才什么话都没说过,我老了痴呆总是会说些浑话——” 呜呜……他听别人说司徒府出的男儿个个温文儒雅,上回宴席见司徒沄玥也是笑容满面,本来想凶他几句替女儿讨公道,怎么今天看来他比恶鬼还凶啊? 在一旁看苏大万老脸涕泗纵横猛道歉,项丹青僵硬地扯着嘴角,赶忙将老人家给扶起。“苏老爷,别跪别跪,哪有未来岳父跟女婿跪的?” “呃,也是也是也是……” 苏大万傻呼呼地站起,可见着司徒沄玥那冷瞪自己的眼,当下又想软腿跪地。 司徒沄玥瞅着苏大万好一会儿,陡地问道:“她最近如何?” “谁?你说——喔喔喔,你说意淮啊。”苏大万用袖口擦去满头汗。“意淮这几天都在房里不出门,又不肯见我,饭也吃得少,只喝水……”他说到最后便噤声,惧怕地觑着司徒沄玥紧蹙的眉头。 凝视苏大万吓到铁青的脸色许久,司徒沄玥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化解僵局。 “别让她这么胡来,好好照顾她的身子。”他冷冷地交代道。 “这这这当然……”苏大万唯唯诺诺地点着头。 奇怪,这不是他当爹的该说的吗? 想说的话都说尽,司徒沄玥正要转身离去时,眸角余光忽地闯进一抹绛红。 他站在原处,视线越过苏大万看向厅前的某根圆柱,冷硬眸光顿时软化不少。 “还有,替我告诉她。”他突然提高嗓音,不像是在对苏大万说话:“意淮,你是否该问问我?” 苏大万错愕地看着他那想望透什么般的双眼,傻怔怔颔首,目送着嘱咐完后便与项丹青离开的司徒沄玥。 他这话到底是对谁说啊? 以为司徒沄玥脑子大概有毛病,苏大万帮着老管家把府门关起,倏地察觉厅前站着一个熟悉人影。 连日关在房里不肯出来的苏意淮就站在大厅前的圆柱旁,乌黑青丝随意垂散,多日足不出房让她的气色显得十分苍白。 那幽泉一般的眸子,已随着司徒沄玥的离去而涣散。 “女儿……”原本还心喜苏意淮肯出房,可见到她那哀伤神态,苏大万又忧心了。 苏意淮不发一语地转头离去,泪水自她眼眶里滑落。 心房里,那哀绝字句如针扎让她好疼—— 意淮,你是否该问问我? 第十章 入夜时分,苏意淮搬张椅子临近窗口坐着,搁在小几上的烛火已熄,烛泪皆干。 她一头散发,苍白容颜直望着夜空皎洁的明月,月光也温柔地映照着她,似是探手掬捧她的脸,为她垂怜。 秋夜凉风呼呼地吹进房里,她穿着单薄衣裳并不觉得冷,呆望天边遥不可及的圆月。 “你为何又来?” 她轻语,幽然的语声飘荡在风里,自室内黑暗的角落走出一道身影,来到她身旁。 凤求凰心伤地看着她憔悴不少的丽颜,这数日夜里他常常守在她房前等着她开门,却没想到再见她时,她竟像是朵快凋零的残花。 “我来见你。”他执起她散在肩边一绺发丝。“你现在的模样让人看了很难过。” 难过到令他后悔自己不该使那种卑鄙手段拆散他俩。 苏意淮轻柔地勾着唇角。“哪个女人在为自己心爱的人难过时,看起来是笑嘻嘻的?” 她自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发,两手攀在窗台,枕在上头假寐。 凤求凰默默凝视着指掌,感到些许冷意,明明她就在眼前,她却将他隔在千里之外。 他不明白,他不是已让司徒沄玥再也无翻身之日了吗?他成功地构陷他,为何苏意淮仍是对他如此淡漠? “凤求凰,答应我一件事。”她突然开口。 “什么事?” “……带我走。” 凤求凰意外地盯着她,她将脸埋在双臂内,他见不着她的表情,只听见那闷闷又沙哑的嗓音。 “去哪都成,我想先让自己静一静。”去一个没有沄玥声音的地方。 她的心里此刻装着满满的、司徒沄玥在几天前对她喊着的那句话,这声音刺得她心口好疼,让她无法思考。 她需要喘口气,面对自己杂乱的心。 凤求凰明白她正在哭泣,只是碍于他的在场,她不愿让他见到自己脆弱的模样。 抑或是,她的泪水只留给司徒沄玥,只为他哭、只为他伤神…… 凤求凰感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微渺,不由得苦涩一笑。“等你一切都准备好,我带你离开。” “不了。”苏意淮抬起脸,抹去两颊上的水痕,望着今晚特别明亮的圆月。“就现在吧,现在带我走。” “现在?” 苏意淮似是自夜空看见什么美景,忽地莞尔,她看向凤求凰,笑得柔美。 “嗯,现在。” 夜空里,她看见九年前第一次听见司徒沄玥指下琴声,表情为之吸引而喜悦的苏意淮。 那可爱的,尚是天真且为爱情充满幢憬的小小意淮。 ***bbs.***bbs.***bbs.*** 苏意淮失踪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西京。 她的离家并不是没向苏大万告知,还特别留下一封手书,表明自己只是心情不佳需要外出逛逛,数日之内便回来,可根据苏府下人表示,那晚他们看见一名长相俊俏的美男子抱着苏意淮跃出府墙。 大夥很快便猜到这又是凤求凰搞的鬼。 可谣言本来就是愈说愈夸大,从最初的苏意淮只是想外出逛逛,到有人盛传苏意淮遭凤求凰劫掠,直到最后,甚至被人传成苏意淮被凤求凰劫走之后,两人准备在江南结亲。 那司徒沄玥呢,他原本不是苏府的准女婿吗? 呿,司徒氏男人手脚无力的名声是出了名的响,劫走苏姑娘的人是何许人也?是凤求凰欵,司徒沄玥摆明就是软脚虾,跟他拚什么啊。 有监于此,最近皇榜又有了新排行——当今天下最冤大头的美男子? 这回司徒沄玥又荣登榜首,不过皇榜大红纸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没人与他争。 项丹青与司徒沄玥此时就站在这块木板前,路边行人见到他俩,纷纷碎嘴起来。 “那不是司徒沄玥吗?” “是啊是啊,是他……” “他还挺可怜的,皇榜沦为第二也就算了,现在连未来老婆都被人给拐跑了。” “看来凤求凰真的是他的克星哪……瞧,自从凤求凰出现后,他从前的光彩都没了。” “是啊是啊,真是愈看他愈觉得可怜……” 看到那题目、看看那名字,再听着渐去渐远的闲语,项丹青忡怔地站在皇榜前,好一会儿后才偷觑身边的司徒沄玥。 他似乎没多大的反应,看来最近苏意淮给他的打击已经近乎麻木—— 砰! 项丹青瞪圆双目,与他相同惊愕的人不在少数,整条街上正偷偷瞧着司徒沄玥的人都被这一幕给吓出一身冷汗。 司徒沄玥不知是哪来的神力,竟一拳打穿了皇榜那块木板。 虽然他之前有教过司徒沄玥怎么手刀破木板去吓唬那些想追苏意淮的男人,可是……皇榜比那些木板还厚欵! 一拳打得还不够,司徒沄玥再踹倒这块他厌烦已久的破烂木板,咱轰一声,皇榜寿终正寝倒地不起,他则是甩着发肿的右手冷睇地面残尸。 “丹青。” “是。”项丹青正经八百,立正站好地回应。 “限你十天内揪出凤求凰。” “十、十天?”这要从何找起啊!项丹青浑身一僵。 “十天内没让我知道他在哪里,你等着升宫当皇帝吧。”意思就是要告他个预谋篡位。 “什么?!” 项丹青惶恐地以目相送司徒沄玥离去的身影,终于明白可怕的不是当今圣上,而是这位时时想陷他于不义的好友。 他到底是招谁惹谁啊…… ***bbs.***bbs.***bbs.*** 当秋季将近尾声,某处风景极好的异族小镇今年大丰收,镇民们大肆庆祝,几乎是逢人就请一杯酒,或是赏块饼吃。 外出游玩已有十天,苏意淮在这小镇体验到异族热情,鲜少离开西京的她才来这儿两天,便玩得下亦乐乎,因为司徒沄玥而生的郁闷也减轻不少。 “求凰,快来快来!”苏意淮兴奋地向他招着手,要他快些赶上。 “是,就来了。”凤求凰苦笑地跟上,苏意淮没等他,转头又向人潮那头奔去。 连日来他带着她到处游山玩水,让她见识见识西京以外的热闹。 这小镇虽是大唐的属地,但有不少外族人上居住在此,他从前旅居四海,曾经在这地方待过一段时间,现在他带着苏意淮出来闯荡,又碰上小镇庆丰收的时候。 在后头看着苏意淮在市集里四处凑热闹的好奇样,深藏于他心底的歉疚感也稍微减轻了些。 因为他的从中作梗,让苏意淮与司徒沄玥两人分离,他用这种方法让苏意淮与自己有相处的机会,却让她度过如遭黑暗吞噬的数日,光是这点,他便觉得自己就算要还她一辈子也还不够。 “求凰,你来。”她停在一座小摊前,看着各式各样的锦囊。 凤求凰快步走至她身旁,同她看着老妪巧手缝制的绣品。 “这好不好看?”她拿起一只兰花锦囊给他瞧瞧。 “典雅高洁,还不错。” “是吗?”她笑,反覆看着手中物。“我也觉得好看呢,第一眼瞧见就想买了……虽然他总是坏嘴,脑子里也净想些鬼生意,可很适合沄玥……”话说到最后,原本在她嘴边的笑意缓缓敛住,她怔望着手中的锦囊久久不语。 凤求凰瞅着她略显神伤的眉目,而老妪见苏意淮似是犹疑便扬声问道。 “姑娘,你要买吗?” 苏意淮愣了下随即回过神,笑着朝老妪摇摇手,放下锦囊迳自离去。 明白她因忆起司徒沄玥而伤心,凤求凰紧追在她身后,才拉住她的手免得她在人潮中走散,苏意淮却像是给蛇咬着般猛抽回掌,待她抬首,惊见凤求凰错愕的神情,她才明白自己做了多么伤人的举止。 “对不起,我……”她失措地看着他黯淡的面容:“我只习惯他牵着我的手,其他人……我不习惯。” 愈是走在茫茫人海,愈是忘不了她从前走在西市里寻找司徒沄玥的景象,虽然这里不是西京,虽然陪在身边的人不是司徒沄玥,可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 离开西京的这些天,睡梦里她常常听见司徒沄玥喊着她时的笑音,那嗓音里有说不尽的浓情蜜意,她为此而笑、感到幸福,却在梦的尽头,她听见了一句幽苦的低诉—— 意淮,你是否该问问我? 当他向自己问出这句话时,那是她第一次重重地伤了他的心,而这次他又问了,无疑是第二次再让他难过得难以自抑。 身虽在外,可她的心思却在西京里,她离开司徒沄玥想让自己的心沉淀,心是沉淀了,然而对于司徒沄玥的歉意却是扫也扫不去。 凤求凰看着自己的手,想起那夜她自他手中抽回乌发,那拒之千里的距离感仍在。 他垂眸,神色黯然。“……我送你回去吧。” 苏意淮蓦地一愣,仰脸看着他,“我还不想回——” “但是你的心不在这里,你回去的话至少心里会好过些。”他苦涩道。 苏意淮自他眼里看出些许伤感,她虽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却无法回应,更不知该如何安抚他。 “抱歉,我当初不该要求你带我出京……”当时她只想着自己,却没考虑到他的心思。 “不用跟我道歉。”瞧她愧疚地皱起眉头,他笑着摇头。“能陪着你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我只是无福与你匹配,司徒沄玥上辈子烧的香大概比我多。” 说到司徒沄玥,凤求凰的眉眼里多了些杀气,他虽然无意和他争,可每当和司徒沄玥比在一块他就不想输。 苏意淮愣愣地瞅着他眼中怒意,不禁掩嘴轻笑。 略失魂地看着她绽在唇边清灵的笑花,凤求凰藏在心中鼓动的愧疚感此时正大力敲打他的心房。 “苏姑娘。” “嗯?” 他瞅着她,“其实,是我害了你们。” “你?”苏意淮不解的拧紧眉头。 “司徒沄玥对我根本没意思,他是真心待你的。” 他不想再见苏意淮为此事伤神,决定要老实说,可只要想到司徒沄玥—— “不过,我不保证他内心里是喜欢男人多一点,还是喜欢女人多一点。”哼,他都已经把苏意淮让给他了,他凭什么比他好过? 苏意淮听了,意外地瞪大双眸。 “你说……沄玥没喜欢你,他对我是真心的?”她摆明了只听到前两句。 “是,可我也说了不知他性向是往哪儿偏。”他再次重申。 苏意淮睁着一双美眸,往昔的生气正一点一滴地聚回她眼中,她缓缓勾起唇角,那抹笑愈扩愈大。 原来沄玥对她付出真心,原来他没有喜欢凤求凰,他是真心诚意的想娶她,而不是名义上为妻、却是个娶来当掩饰的女人…… 凤求凰瞅着她像是身边开满小花的愉快模样,心里虽为司徒沄玥感到气闷,可见着她这笑容,也觉得坦承一切甚是值得。 可才转眼,她陡然收住笑脸,十分惊恐地攫住他的两臂。 “那就是我误会沄玥了?” 呃……“是。”他是最大元凶,错也不能全归于她。 苏意淮眼睛瞪得更大了,惊慌失措地喊道:“快,快送我回去!” 上次误会他的时候,他连生病都不肯看大夫,这次误会更大了,她可不想回去见到沄玥病成皮包骨准备进棺材的模样啊! “现在?这么急?”总该先回客栈里收拾东西吧。 “不行不行!一定要现在,我怕沄玥又拿自己的身子出气,万一他真的病到吐出十斤血那不就糟糕了?” “十斤血?”凤求凰扬超眉,咧着唇笑。“那我们还是慢慢来好了。”到时候他病死就好办事啦。 苏意淮急得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快,慌张地咬着下唇,“怎么办?这下子怎好?沄玥会原谅我吗?我、我的天,我真傻……” 她敲着脑袋,回去是安心不少,但是要面对司徒沄玥又是另一道难题。 瞧她焦虑的,凤求凰伸手按住她的肩,眸光坚定的望着她,“苏姑娘,你放心,我现在立刻送你回去,不会有事的。” 苏意淮与他相视,那令人安定的力量自掌心传到她心底,她眼里滚着泪,于是颔首。 见她冷静了,凤求凰正想带她回客栈—— “给、我、放、开、她!” 一声浑厚有力的怒咆自巷底传到这儿,行人纷纷回首看是哪个人火气这么旺,就见巷尾的尘烟弥漫。 那如牛狂奔而来的人,竟是司徒沄玥。 苏意淮见他出现在小镇,心头感到震惊,她还在想该如何回去面对他呢,他却已经来了。 她该怎么办?笑着扑入沄玥的怀里,还是含着泪跟他说声对不起她错了?她还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去见他啊! 苏意淮无措地退了一步,凤求凰探出掌扶在她背后,她愕然,在他的拦阻下终无退路。 “好好跟他说句话吧,别再躲了。” 她躲了司徒溪玥十天已够,而他陪在她身边十天,也够一辈子回忆的份。 自远处惊见苏意淮那慌张神态,司徒沄玥就怕她又打算跑个十天让他找,喘了几口气,他又扯开嗓门大声喊道:“意淮,你听我说!你误会我也无所谓、你想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可你别不理我,我们重新来过好不?不管是再一个九年还是十八年,这次让我来等你,那曲‘凤求凰’我永远只弹给你一个人听,意淮!你听见了没?听见没有——” 司徒沄玥边跑边喊,路边的人皆投以异样眼光,唯有苏意淮怔望着他,眼里泛着热泪。 她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他说他愿意为她等,等着她回头再次与他携手。 九年哪……多么漫长的光阴! 那夜她自夜空里看见自己,那为爱而怀抱希望的小意淮是如此遥远,而今冈为他,她又感到埋在心底一直为他发着叶的绿芽,正茁壮生长。 见苏意淮似将落泪,司徒沄玥又慌乱地大喊:“意淮,你、你别哭啊!你……凤求凰!是不是你这十天都在欺负她?我警告你,若是你敢对意淮做什么,我绝对跟你吃不完兜着走!” 苞他吃不完兜着走?凤求凰眉尾隐隐抽动,感到心火愈烧愈旺。 意淮的心是给他的,人也是、眼泪也是,这两脚书橱也不过就是墨水喝得比他多,凭这软脚虾也想跟他兜着走? 当凤求凰看司徒沄玥看到难以忍受并觉得脚痒,司徒沄玥巧得也发现凤求凰的左手放在苏意淮背后,盛怒之下,他扬起拳头准备用上次打烂皇榜的蛮力来对付他—— 啪! “沄玥!” 苏意淮掩嘴惊呼,看着司徒沄玥与凤求凰接近不到一尺的距离,拳头僵在空中,而凤求凰的脚不偏不倚地就踩在司徒沄玥那张俊秀的脸上,数不清的惨败再次重演。 “螳臂挡车。”凤求凰咧嘴狠笑,感到气稍微消了点。 司徒沄玥光是这脚便吃不消,当即倒头晕了过去,苏意淮赶在他倒地前张臂抱住。 “沄玥?沄玥!你醒醒啊!”她慌张地唤着他,却不得回应。“求凰,你怎么可以……”她又忧又怒地瞪着凤求凰。 “放心,那一脚踢不死人的,况且他的命比蟑螂还硬。”只踢这脚还算便宜他了。 “可你也……真是!”苏意淮也不知该骂什么好,只好抱牢怀中的司徒沄玥,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凤求凰耸肩一笑,考虑是否该发发好心替她把这家伙扛回客栈时,陡然收住笑意。 鹰眸徐徐转向方才司徒沄玥狂奔而来的巷尾,他看见某个熟悉的人影,看着看着,他傲然地弯弯唇角。 凝着那人影几眼后,他俯首道:“苏姑娘,咱们就此告别吧。” “告别?你不送我回去了?”她疑惑地瞅着他。 “放心,有人会送你的,更何况我和这家伙八字不对盘。”食指往下指着某个晕过去的笨蛋,他的表情还带有鄙视。 “可、可是——” “后会有期。” 他笑意深深地朝她抱拳作揖,就如他们初识时的匆促,只是这次赶着走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苏意淮还不及挽留,凤求凰便使起轻功,如风般消失在人海中。 在凤求凰消失无踪后,项丹青也随即赶至,见到他,苏意淮才明白凤求凰为何走得如此急促。 项丹青正想向她问候,就见司徒沄玥脸上盖脚印的晕相,他顿时失色惊喊:“怎么才一会儿工夫他就变成这德行?谁踢的!” “是凤求凰……” “凤求凰?!”提及凤求凰,项丹青终于想起此次来的目的,照理说只要找到苏意淮便能找到凤求凰,怎么这会儿却不见他的人影?“人呢?去哪儿了?” “才刚走。”她指着人潮汹涌处,若是项丹青想找,恐怕难了。 项丹青听了不禁瞪大双眼。 “走了?!”见她颔首,项丹青抱头哀号,直想撞墙一了百了。 他这十天就怕溪玥进宫造谣,拚死拚活的到处打听凤求凰的下落,没想到替司徒沄玥找回苏意淮,却又漏掉那尾大鱼。 老天,他今年到底是犯了什么太岁啊! ***bbs.***bbs.***bbs.*** 幸好项丹青及时赶到,苏意淮才不至于一个人扛司徒沄玥回到客栈。 虽然很想立即将凤求凰逮捕归案,可见到好友昏迷不醒,就怕凤求凰这一踢把司徒沄玥的脑袋给踢出毛病,项丹青只好放弃缉拿凤求凰,先帮苏意淮将司徒沄玥送回客栈。 三人回到客栈,项丹青又请了大夫来替司徒沄玥看看,所幸凤求凰这脚只是踢来出气用的,还不至于到想置人死地,大夫写了伤药的药方子交给项丹青后便走了。 大夫离开许久,司徒沄玥躺在床上仍不见清醒,苏意淮忧心地守在床边,不时轻抚他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 “沄玥,你醒醒好不?大夫说你没事的,你醒醒啊……” 项丹青两手环胸倚在床边看她忧心忡仲,再想想这些日子以来的折磨,他摇头叹气,真不知该怎么说这两人。 真是两个笨蛋凑一双,发挥了智商不足的本钱。 项丹青无奈地再次摇头,心想杵在这儿也闲着没事,索性便朝外头走去。 “我先去县衙,看还能不能逮到那家伙。” 苏意淮自然明白他所说的家伙是指谁,虽然她对凤求凰并无感情,可想起这些天他待自己的好,又有些不舍。 “项将军……”她目光中略有希冀,愿他能网开一面。 项丹青自她眼中读出忧虑,知道她不愿他追捕凤求凰的心思。 “苏姑娘,你放心,凤求凰滑溜得跟一尾鱼一样,我要是能逮到他,当时在醉云楼早就逮到了。”说去找县衙办正事只是藉口,他总不能赖在这里让他们小两口没办法甜蜜吧?“我先走啦,晚点我再回来,你可要好好守在沄玥身边,你不在的日子里他找你都快找得发疯了呢。” 苏意淮见项丹青朝自己挤眉弄眼,最后才关上门走出去,她的两颊不争气地飞出两抹红云,黑眸斜睨着床上的司徒沄玥。 好半晌,她才握紧他的手贴近颊肤。 觑着他仍紧闭的眸,她伸手为他爬梳额发,露出他俊逸的面容,又以指轻刮他的颊,似是怜爱,更是怀念。 “傻瓜,我明明只是外出走走,很快就回来的,你担什么心呢?我最怕的就是你有任何岔子……你明知打不过他还和他硬碰硬,你这个大傻瓜……”她苦笑,殷红眼眶滚出热烫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你不是傻瓜……傻的其实是我,我又让你难过了对不?每一次都是我逼得你心烦……沄玥,我这么傻的一个女人,你怎么还会喜欢?”她落着泪,又哭又笑。“沄玥,对不起,从前你希望我问你,现在我想通了,即使凤 求凰没告诉我实话,我也想通了……我爱你,所以我会留在你身边一辈子。” 她躺下,趴枕在他起伏有规律的胸膛上。 苏意淮满足地吁口气,彷佛在海洋流浪已久的船只,终在最后觅得可以停靠的港湾。 司徒沄玥虽比一般男子来得清瘦,可他的怀里却足以容下她。 只容得下她。 思即此,她握紧他的手,扣住他的五指,甜甜一笑。 “你说你愿意再花个九年等我回心转意……不用等了,我的心一直在这里任你取,任你收藏……” 苏意淮瞅着他的厚实掌心,陡地,她感到背后有人紧紧揽住自己,而握在她手的掌,此时也曲起五指扣住她的,回应她有力的劲道。 “也许就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太傻,所以老天才让我遇见你,也只让我喜欢你一个。” 低沉浑厚的嗓音自她头顶上幽幽地传进耳中,苏意淮欣悦一笑,更往他怀里蹭,紧紧抱住他。 听她方才说的一字一句,司徒沄玥心口的大石也卸下,此刻他好满足地拥着朝思暮想的人儿,为她奔波而略显削尖的下颚细细地磨蹭着她的发丝。 “幸好,你总算回到我身边,再苦也值得……” 这些天里他与项丹青到处寻访,西京几乎是被他们俩翻着找,他也被内心里焦焚的火搞得濒临崩溃。 “沄玥,你不生气?” 她还在苦恼要怎么面对他,谁知他醒来就这么温柔,下久前还想着该如何同他道歉的计画全派不上用场。 “本来是气的。”他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可听见你刚才说的,不气了。”任谁听到这动人肺腑的情话都会气消,与其气她,不如把时间花在疼她不是更好? “不过基于这次你实在太伤我的心,我觉得应该要罚你才对。”他蹙揪着两眉道。 苏意淮在他怀中听得发笑,随即撑起上身,瞅着他佯装苦思的模样。 “你要罚什么?” “罚……”他凝着她笑,像是一坛醉人的酒,想足办法灌醉她。“罚你下一世也赔给我好了。” 她瞠着眼,“我怎么觉得这有点不划算?”她闯的祸有这么大? “罚怎么会划算?当然是要我占便宜才好啊。”他发笑,震荡的胸膛牵连着她。 想这惩罚,苏意淮还是有很多的疑问。“那如果我下一世是个男人呢?” “好吧,我将就点。”他耸耸肩,说得很委屈。 苏意淮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头,娇瞠他几眼,蓦地她移动身子,彷若怕有第三个人偷听这秘密,她俏俏地靠在他耳边轻诉。 “只赔下一世太少,若是我……我会说永生永世。”语毕,她偷亲他的脸颊一口,满足的像只猫般窝在他颈肩处嗅着他身上清香。 “你愿意?” “是你的话。” 司徒沄玥垂着眸,翻过身将她揽入怀中,浅尝她的唇,而后才开始深深进犯她口里醇香,两具身躯相隔的时日已久,这刻得偿宿愿地贴在一块,他们厮磨,感受着彼此身子的温度。 听着那一声声喘息愈来愈粗重,苏意淮昂起脸,任由他啃吻自己的颈项,她的手臂则是懒懒地挂在他的肩,徐徐抚着。 原本以为他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可他却停下,把头安枕在她胸前,这让苏意淮有些意外略睁圆眼。 “怎么不继续?”平时的他急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不急,抱着你休息我就满足了。”他慵懒低语,而后他似是发现什么地撑起身,扬着眉瞅着身下人。“你该不会在期待吧?” 苏意淮的脸色因为他的话顿时烧得火红。 “我哪里跟你一样?就只会把晚上的事搬到白天里想。” “你现在脑子里好像就装着晚上的事嘛……”他的笑像只贪嘴的狐狸,这让苏意淮惊觉大大不妙。 “你不是说想休息吗?快睡快睡。”她以双手盖住两颊,顾左右而言他。 可司徒沄玥仍是笑得贼兮兮,他要聪明惯了,不会这么简单就让她转移焦点。“啧啧,意淮,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他轻佻地伸指自她喉头轻划至锁骨凹陷处,在上头兜着圆圈,这麻痒的触感令苏意淮战栗地捉住他的手。 “我才没有!”糟糕,他笑成这样绝对有问题! 苏意淮想逃过司徒沄玥的眼,可在他这双会催眠人、会让人醉的眼眸注视下,她感觉四肢酥软,直想融化在他怀里,等到她发觉司徒沄玥的掌正下规炬地想钻进衣衫,她才回过神来阻止他这次的手。 “来来来,两人抱在一块病会好得快,嗯,听说衣裳月兑掉的话效果会更好喔!” “你、你住手……还有住嘴!你在亲哪里啊你?司徒沄玥,你这人真的是……很痒很痒,别乱模!你——唔唔唔唔唔……” 还未嚷出口的话很快的便被某人封牢,只隐约听见那含糊叫骂,可再过不久,含糊的叫骂也没了,倒是有着一声声如猫般的低吟自房里轻轻传出。 房门外,项丹青正用手托着下巴,如蹲茅厕之姿地守在房门外。 他哪儿都没去,找县衙只是随口胡诌,其实他不过是上街晃了一圈,最后发现没地方可去又晃回客栈里。 只是没想到回来就听见里头传出香艳刺激的喘息声。 项丹青红着脸、抓抓发,很无奈地长吁一口气。 他曾听小六子说过他常常为这两人守门,一守就是三、四个时辰。 他们现在才刚开始,他还是出去多晃个几圈,等到天黑黑月娘探出头来时再回来,那时说不定也结束了吧? 唉,朋友难当啊!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谁家皇榜得第一:若非冤家怎成双 谁家皇榜得第一2:凤求凰 谁家皇榜得第一3:情征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