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要换新》 楔子 浓馥芬芳的花香萦绕不散,优雅的陶笛乐音中,间歇传来浪潮拍岸的声响,漫天星子无边无际,置身其中彷佛遗世而独立。 但由星星看来,那两个坐在草皮上边喝咖啡边打呵欠的傻子,肯定很可笑。 至少,周芷宁觉得好笑。 听说今晚有流星雨,她随口提起自己没看过流星,也不曾夜游,便被身旁男人硬拖出门,来到无光害的郊区观星。 传入鼻间的是他向大月复便便的小贩买下的玉兰花香,耳里听着他担心她无聊,用手机播送的大自然音乐,喝的是他为了让她提神,特地去超商买来的咖啡,可是—— 其实,她对花香过敏,音乐让她想睡,咖啡也让她心悸,流星还没看见,蚊子倒是咬了她好几个包。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什么事那么好笑?”男人望着她,纳闷又好奇。 “不知道,就是想笑。”她眸光爱怜地锁住想宠她,偏偏害她来活受罪的男人。“好像待在你身边,我就想笑。” “意思是我长得像小丑?” 男人模模脸,一副委屈样,可随即又笑了。明明都三十了,看起来还纯真得像个大孩子。 “是也没关系,能够取悦别人也是种好事。” 男人的长相的确能取悦别人,但不是古怪好笑,而是赏心悦目。 他有张绝对称得上好看的容貌,浓淡适中的眉、晶亮有神的眼,以及高挺的鼻,但周芷宁喜欢的不是这张表相,而是他无论何时总是真诚、坚定的眸光,和他温暖如春风的笑容,还有他温柔体贴的性情。 或许该说,只要是属于这男人的一切,没有她不喜欢的。 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呢? 就算是这种吹夜风、喂蚊子的傻事,因为是跟他在一起,也变得浪漫了,一点也不想离开,想和他待到天荒地老…… 星空下,男人凝望她莹亮闪耀的双眸、甜蜜的笑,再度怦然心动。 不应该…… 明明知道不该动心,心却不随意走,想疼她、想宠她、想给她全世界、想——和她天长地久。 明明从彼此眼中读出无限浓情,偏偏…… 她不能是他的妻。 “嗳,流星怎么还不出现?” 他将视线移开,望向夜空的眼里只有不欲人知的深情与痛楚。 “快了。” 周芷宁轻声回应,目光随之移向星空,心,隐隐作痛。 因为看得出他的痛苦,她也跟着心疼。 明知对方是最不该爱上的人,却又深陷其中,爱得无法自拔,还得苦苦压抑,不越过那条禁忌的界线。 但是她不想再继续压抑自己了。 即使眼前燃着冲天烈焰,她还是想学飞蛾扑火,赌上一切狠狠爱一回! “流星!”男人喊了声。 周芷宁也看见了。 一颗星划过半个夜空,燃亮了她的眼,在极致璀璨后化为尘埃,那瞬间的光采撼动她的心,惊喜与遗憾同时涌上心头,就这么刹那间的怔忡,让她错失许愿的机会。 她转头,看见身旁的男人虔诚地闭目祈愿。 “你许了什么愿?” 被逮到许愿的男人有些尴尬,但是被她写满好奇的渴望眼光望着,又舍不得让她失望,只能坦白。 “我——希望你一生幸福。”他望向星空,视线不敢与她交会。 周芷宁闻言,鼻头一酸,分不出是开心还是悲伤的泪意涌上,在眼眶间蓄积成水珠…… “傻瓜!”她笑着,泪却滑落。“下一颗星一定要为你自己许愿,知道吗?” “嗯。” 他应允,心里想的却是要再求她一生安康。 倏地,又一颗流星划过眼前,男人再度闭眼许愿,下一秒,却感受到唇上传来的软热触感,他顿时忘了所有言语—— “我许愿了。”在他睁开双眸的同时,周芷宁离开他的唇,深情倾诉。“我的愿望是——我要我们幸福在一起。” 她眸光坚定,有着豁出一切的决绝,但是覆在男人手背上的微凉小手轻轻颤抖,泄漏出她的不安。 男人翻手握住了她纤柔小手,轻叹着,万般珍惜地将她拥入怀中。 “也许,我们终此一生都得不到亲友的认同,你真的可以承受?” “我可以。” “被人唾弃也不怕?” “嗯,不怕。” “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没有退路了。”男人扣住她下巴,拇指指月复爱怜地轻抚她嫣红的唇。“再问你最后一次,真的不后悔?” 她摇摇头。“我只后悔没能早点遇见你。” “我也是。” 男人吻上她的唇,由温柔渐趋炽烈,像没有明天般地索求彼此,只想拥抱对方、感受此刻美好,谁也不愿去想未来的荆棘路。 在无数流星坠落的这一夜,他们决定牵手同行,为爱走上禁忌之路…… 第1章(1) 走进以江浙菜及茶品闻名的“雅舍”餐厅大门,夹道奇石造景、花影扶疏,必经的桧木拱桥下,水池里各色锦鲤嬉游叶间,盛放中的朵朵莲花暗香浮动,还有几只黄蝶翩翩飞舞。 “真漂亮。” 周芷宁原本对这庭园美景视若无睹,听继母赞美才多看一眼。 唉,景色虽美,却无法让她心情好转。 上个礼拜,她跟第二任男友分手,因为对方劈腿。 好笑的是,男友求和不成,竟然开口索取分手费,还说当初要不是看在娶了她能少奋斗几十年,谁会委屈自己把一座冰山当公主哄着捧着?长得再美,只能远观也是白费,既然得不到人,至少也要拿点钱才不吃亏。 她不生气,反正是对方穷追大半年,连身旁朋友都认为他诚意十足,帮忙说情,她才勉强给双方一个机会试试。可交往不到三个月,别说没被那只披着羊皮的狼“亵玩”,她连真心都尚未投入,只是让她对男人这种生物更加失望罢了。 但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拒绝支付那笔可笑的分手费之后,对方竟然有脸找上门,表明手上虽没有亲密照,可两人交往是事实,若她不想他乱说,让重视声誉的周家颜面扫地,最好拿点钱来塞。 只怪他太小看周家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能力,不只没拿到半毛钱,还被父亲亲自押来周家下跪道歉,白纸黑字声明再不敢犯,才了结这番风波。 可是父亲为此气炸,女乃女乃不只拿出家法侍候,还命令父亲立刻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把她嫁了。 结果一周内,父亲挑中“震阳集团”的小开尹南锋,安排好今天的相亲宴,却也同时告知她,对方已经同意这门婚事,今天不是让她来挑未来夫婿,而是来见见即将与她走进礼堂的男人。 她郁闷地站在拱桥上,同情凝望着看似自由优游,其实被豢养在小小池塘,至死无法月兑离此地的锦鲤。 自己和它们又有何不同? 虽然自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成长,她很清楚除非想月兑离亲子关系,否则逃不过商业联姻的命运,却没想到这一天……竟然这么快到来。 终究,她还是没能遇上那个有能耐让她家人点头放手,或是能给她足够的勇气,舍弃一切随他离开的男人,轰轰烈烈地爱上一场,就将被推进婚姻的坟场吗? “发什么呆?还不快点跟上!” 案亲的严厉叫唤勾回周芷宁的游思,移动沉重的双脚,跟着父亲和继母进入预定的包厢。 包厢内,“震阳集团”总经理尹南锋先一步来到,正和身为董事长的父亲谈论公事,一点时间也不浪费。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周父一入包厢便客气寒暄。 “没什么,我们也才刚到不久。”尹父起身招呼,飞快打量未来儿媳妇一眼。“这位就是芷宁吧?长得真漂亮,配我们家南锋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尹父嘴上说着,心里却觉得她本人虽比周家送来的照片出色,可惜不情不愿的脸色太明显,性情看来不如她父亲所说的温顺。 这桩婚事关系着儿子正和周家谈论的东南亚最大购物商城兴建计划,跨足银行业的周家除了资金雄厚,还是他们看中的那块地的最大地主,不管周家女儿情不情愿,这个亲家他是非要不可。 “爸,在我面前那么说,太不给面子了吧?” 尹父热络地拉着周父先行入座,眼神一使,尹南锋立刻会意,起身绅士地为周家两位女眷拉开椅子。 “你好,我是尹南锋,很高兴认识你。”他积极地向女方献上一束玫瑰。“相信关于我的个人资料你已经看过,现在见到本人,希望不至于让你失望。” “你太客气了。”周芷宁收下花,脸上挂着客套的淡笑。“尹先生才貌出众,配不上的是我,要是有丝毫不满意请直说,千万别勉强。” “芷宁!”听出女儿的叛逆,周父立刻出声斥责。 “爸,别那么大声,吓到芷宁不好。” 周芷宁的确被吓到。 不是因为父亲的斥喝,而是尹南锋叫得理所当然的“爸”。 “爸”,代表的不只是讨好、亲密,更是向她暗示无论愿不愿意,两家联姻事实已定,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方才一进门,四目相对,她便感觉得出来,尹南锋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是个极好看的男人,举止优雅,唇角勾着抹浅笑,凝望她的眼光无比温柔,换作一般女子,或许早被风度翩翩的他迷了心神,认定他是个无害的白马王子。 但她是周芷宁。 尹南锋此刻的“作戏”表现,她不知道在父兄身边看过千百遍,她比谁都清楚,第一眼对上时,他那宛如秃鹰锁定目标,飞快审视猎物值不值得下手的眼光,才是这男人的真正心性。 今天之前,除了父亲给的相片和资料,她也上网做功课,“震阳集团”董事长虽然是他父亲,但大半权力早在四年前便下放给尹南锋。 当年二十五岁的他,一出手便玩并购,在众人一片看坏之下,资本额不过几千万的“震阳实业”,吃下资本额上亿的日商百货,小虾米硬是吞掉大鲸鱼,从此改名“震阳集团”,更在两年内上柜,谁才是集团首脑人物?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周芷宁明白,这男人和她不同,这桩商业联姻多半是他本人作主答应。 他肯定对联姻“标的”做过详尽的调查及盘算,对自己的眼光、决定更有相当自信,否则像他这般才貌出众的男人,大可挑个自己喜爱又中意的名媛淑女恋爱结婚,又何必接受这可笑的盲婚? 婚姻也能拿来成就事业,这男人无论如何收敛,她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侵略性,无论如何完美,她也不会有好感。 “看看,还没结婚就开始宠老婆,连我大声一点都不行,小心宠坏她,到时受罪的可是你。” 周父看尹家父子似乎不甚在意女儿的无礼,也就不加追究,适时顺着台阶下。 “宠老婆是理所当然的事。”说完,尹南锋瞅着周芷宁浅笑。“放心,我对你十分满意,漂亮、有个性,比预期中更喜欢。” 周芷宁秀眉轻挑,对他听不出是真是假的恭维回以敷衍的笑。 值得庆幸的是,原本她不确定尹家对这桩婚事究竟是可有可无,还是势在必得?如今看来,似乎是后者,也就是说,她有了谈判的筹码。 她不再挑衅,乖乖吃完相亲饭,也听从双方家长的安排,在饭后和尹南锋单独到不远的公园散步。 “我上个礼拜才和男友分手。”两人单独相处后,周芷宁冒出第一句话。 尹南锋凝视她美丽却淡漠的脸庞,读不出她如此开诚布公是何心态。 “我听说了。”他无所谓地耸肩。“还知道你看男人的眼光不太好,第一任男友太懦弱,被你大哥海扁一顿就不敢高攀;第二任男友太花心,偷吃还被你活逮,幸运的是,这两种毛病我都没有,相信我们一定能顺利走进结婚礼堂。” 周芷宁开玩笑地说:“你好像一直在强调我非嫁你不可,莫非我们见过面?你暗恋我多年?” 其实见到照片时,周芷宁的确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似乎曾经见过,但真正见到本人,那份熟悉感却又消失无踪,奇怪…… “就算这样,如果我不愿意,你也没办法硬押我去办结婚登记,不是吗?” “暗恋?那是没本事的男人才做的事。”尹南锋扬眉笑说:“不必再旁敲侧击,我知道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他敛笑,不再隐藏自己的狂妄,试图掌控她,也让她认清局势。 “今天之前我们没见过,这桩婚姻也不是建筑在爱情之上,而是双方利益结合。看得出你很不满意,一点也不想和我结婚,可是,怎么办?这个婚我非结不可,必要时不惜用尽一切手段。不过更棒的是,你的家人全都站在我这边。” 明明是烈阳高照的午后,周芷宁只觉得背后有股恶寒袭来。 她暗咬牙,要自己镇定面对这个强势的男人,毕竟他越想结这个婚,她就越有机会为自己谋“福利”。 “你看女人的眼光似乎也不太好。”周芷宁浅笑。“我非常想结婚,对你也没有任何不满,可以的话,我希望婚礼越快举行越好。” 尹南锋一怔,随即眯起眼,仔细打量眼前女子。 “我想,你应该不是对我一见钟情。”所以此事必有诈。“虽然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不过你应该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说……比如,结婚条件?” “没错。”既然遇上个明白人,她也不再拐弯抹角。“既然在这桩婚姻里,你和我父亲都能得到两家结合带来的利益,那么我也该得到我想要的自由。” “自由?”他好奇地看她。“你想要什么样的自由?” “我对于当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沉默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为自己而活,不依赖任何人。所以要结婚可以,前提是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看看,哪三个条件?”他决定听听再说。 “一,婚后安排我担任你的助理秘书。当我家人问起,要说是你的主意。” “ok。”尹南锋答得干脆。“原因我可以不过问,不过我对老婆和部属的要求不一样,做我老婆只要乖乖听话就好,在我手下要是能力太差,自己老婆也是照样开除。我可以给你机会试试,但能力不足的话,我也不会在公司养只米虫。” “这样最好。”她听了反而高兴。“我想在最短时间内累积足够的工作经验,两年左右便另换跑道,到时候请你千万别因为我能力太好,使出人情攻势,那会让我很困扰。” “呵,我知道你大学读商,但是毕业至今没有工作经验,这样的你自信倒不小。”他听出兴味来了。“说说第二个条件。” “第二,不管你攀周家这门亲是为了什么,我最多只给你八年的时间,时间一到,我们就离婚,我也不会跟你要求赡养费,大家好聚好散。” “任我利用八年,离婚还不用付赡养费?听起来我好像是占便宜。”他颇觉有趣地打量周芷宁。“这点也ok。不过你确定自己此刻神智清楚,不用挂号看医生?可别事后怪我趁人之危。” “你放心,我没生病也没喝酒,神智非常清醒。倒是你,千万别爱上我,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看不开的男人。”周芷宁对他的揶揄不以为意。 “呵。”他冷笑,不置可否。“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婚后我们搬出来住,分房睡。” “分房?”他挑眉。“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这八年,都和我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就是这个意思。”周芷宁说得理所当然。“我们只是有夫妻之名的‘室友’,相信‘震阳集团’未来继承人应该不缺暖伴,用不着强迫一个不乐意的女人陪睡吧?那也太可悲了。” “不乐意的女人?” 自视甚高的尹南锋,对周芷宁从头到尾无视于他的明显表现,十分介意。 “八年的时间不算短,你不怕爱上我,到时候自打嘴巴?” “不可能。”看见他脸色一变,周芷宁轻叹口气。“不是我看低你,无论才貌、能力,你都是顶尖,问题是你和我爸太像,企图心旺盛,眼中永远有攀不完的高峰。对你们来说,工作比家庭重要,婚姻也能拿来论价,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这种男人。”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他勾唇一笑。 见他没有下文,看不出是正在考虑还是不想答应,周芷宁脸色沉凝,语气更加坚决地说:“只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愿意在众人面前当个心甘情愿的乖巧新娘,让婚礼顺利进行,婚后在外给足一切男人颜面,在内也会善尽周尹两家联结桥梁的身分。” 言下之意,他要是不答应,婚礼当天会有个不甘不愿的叛逆新娘,纵使逼婚成功,她也会在外丢尽他颜面,在内猛扯他后腿? 尹南锋挑眉凝觑她坚决的神色,明白这女人不是在吓唬他,是说到做到。 呵,征信社给的资料是怎么说的? 周家大小姐不喜交游,男女关系单纯,性情乖巧文静、温柔娴淑—— 呿,原来大家都把小母狮当成波斯猫了。 “好,三个条件我都答应。”反正先结婚再说。 “谢谢。”周芷宁松了口气。“我希望能写一份婚前协议书,以兹证明,你不反对吧?” “ok。”他拿出手机点阅行事历,确认行程。“明天下午两点去找律师公证,后天早上十点去户政事务所登记。” “后天?!”她难掩诧异。“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俗话说夜长梦多,既然只是同居关系,条件也谈好了,我和你又不用培养感情,后天登记和一个月后登记有什么不同?何况你不是渴望自由,想早点离家?” 原本望着行事历的他,倏地抬头对她一笑。 “不愿和家人撕破脸、断绝往来,又想早日月兑离周家,结婚的确是最快的办法,所以你表面顺从家人的要求,其实早就打算好要说服我答应条件,否则就想尽办法从中作梗,对吧?我那么爽快地答应,不去跟未来岳父聊聊你的‘人生计划’,你不也该配合一下我的行程?” 周芷宁轻蹙眉。看来对方将自己调查得一清二楚,虽然答应了她的条件,也懂得反过来要胁,一点亏都不吃。 “好,那么婚礼呢?也是后天?公证结婚,不请喜宴,我个人觉得很不错。” “我也认为不错,可惜双方家长应该很想闹大,不会那么简单放过我们。” 周芷宁苦恼抿唇,被迫答应她三个条件的尹南锋反而心情大好。 “登记那天晚上我要出国观展,预计十天后回国,这十天内相信长辈们会迫不及待安排好婚礼。”他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芷宁握住他的手,心却泛凉。 她必须庆幸尹南锋不知道自己心太软,根本狠不下心和家人反目,更担心刚动完心脏手术的女乃女乃受不了她的叛逆,所以即使他不答应条件,这个婚她也非结不可。 多可悲……她竟然得嫁给一个陌生人,拿自己的婚姻和八年的青春换取家人开心,和自己渴望的自由。 和真心相爱的男人恋爱结婚、厮守,对她而言,果然只是奢求…… ★★★ 第1章(2) 僻静巷弄一角,有间行家才知晓的极品咖啡馆,黄墙蓝门上挂着原木招牌,上头简洁刻着“remember”,外围圈绕着青铜锻烧成的美丽藤蔓,再无多余赘饰。 周芷宁坐在店内靠窗角落,窗外洒进阳光,她的心底只有层层乌云笼罩,闷得教人透不过气。 今天早上,她和尹南锋去户政事务所办理结婚登记,虽然婚礼还没举行,但法律上她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尹太太”,再无反悔余地。 望着正在招呼熟客,暂时无法分身招呼她的咖啡店老板,也是她最喜爱的二哥,她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从小到大,二哥向来最疼她、最明白她因为家人重男轻女受的苦,他答应过等他有能力工作、买屋,一定会带着她一起离开周家。 但是谁也想不到,二哥大二时爱上了学妹,等她一毕业便求婚,原本应该是开开心心的喜事,但女乃女乃请征信社调查女方家世,发现经营发廊的亲家母,年轻时是酒国名花,离婚多年不知去向的亲家公,早年更是频繁进出监狱的烟毒犯。 可想而知,女乃女乃和父亲立刻反对到底,甚至不惜搬出断绝关系的烂戏码,二哥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爱情。 即使如此,二哥也没忘记对她的承诺,笑着保证他买屋,一定立刻接她过来。 可惜命运捉弄,二哥离家和未婚妻同住的当天,路程遇上司机酒驾逆向冲撞,来不及过门的二嫂当场香消玉殒,脑部受到撞击的二哥昏迷一个多星期,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当时,她在病房强颜欢笑,回家立刻崩溃大哭,从小到大头一回反抗威权,歇斯底里地痛骂女乃女乃和父亲的残忍、无情,求他们从此别再反对二哥,让他依自己的想法而活,她愿意顺从他们任何事,否则别怪她不顾养育之恩也要叛离这个家。 那一次,向来和她不对盘的大哥居然挺身而出,为她挨了父亲呼来的巴掌,还赞同她的意见,帮忙说服女乃女乃和父亲,二哥才得以在恢复健康后,照自己的愿望开了这间咖啡馆,过着平淡却自由的日子。 值得庆幸的是,二哥至今没想起任何伤心的事,他知道的一切全是她刻意选择再告知的美好回忆,为了守护二哥此刻的宁静与快乐,她绝不能冒着让他记起往事的风险,为了自己的婚事和家人起争执,所以,她只能撒下善意谎言。 忍住心酸的泪意,周芷宁硬摆出看似幸福的盈盈笑容,没忘了自己要给二哥“惊喜”,告诉他,自己闪电结婚了,对象是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嗳,我每次来二哥店里都好想赖着不走,比待在家里舒服多了。” 十五岁的周可妤支手托腮,懒洋洋地靠在吧台,穿着粉红布鞋的双足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点地板。说完,她将视线由窗外收回,落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姊姊身上。 “大姊,别笑了,看你笑我更心酸。” 她皱皱鼻,小手夸张地往胸口一揪。 “虽然今天只是登记,还不用同住,可是婚礼已经决定在半个月后举行,到时候你就要搬去跟一个陌生男人住,和他生儿育女,我光想就觉得恶心又可怕!要是我,一定马上远走高飞,躲个十年不回家!你的心情应该和我差不多才对,不要逼自己笑了。” 哪有人今天相亲、后天登记结婚的?换作是她,不管爸妈怎么说,她不嫁就是不嫁,被逐出家门也无所谓,休想拿她做联姻的筹码! 可是大姊答应了,还嫁得很干脆,不哭不闹,完全不像是被逼婚的新娘子。 要不是自己还算了解大姊,确定像尹南锋那种独断专横、连婚姻都能拿来交易的大男人,绝对不是大姊的菜,恐怕还以为大姊是被男色所迷,对人家一见钟情,才嫁得那么爽快。 “我没事,不用担心。”周芷宁端起水杯,浅饮一口。“二哥来了,别多话。” 周品杰端着咖啡和蛋糕过来,注意到小妹突然捂嘴的奇怪动作。“你们两个在聊什么秘密,怎么我一过来就不说了?” “哪有什么秘密,我在笑可妤早上吃了芝麻糊,结果牙缝塞了不少。” “嗯、嗯。”周可妤不计形象,配合地又舌忝又吮。“二哥,你看看,还有没有黑黑的?” “没有了。”他将巧克力蛋糕搁在同父异母的小妹面前,笑道:“不过待会儿又会黑了。” “嘿嘿,没关系,能吃到雪贞姊做的极品蛋糕,我变成黑牙也没关系。” 昂责制作店内糕点的美女烘焙师,可是位列她“二嫂候选人”第一名,长相和手艺一样优呢! “小狈腿。”周品杰笑着轻敲她脑袋。“真怀疑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吃免钱蛋糕?” “二哥,我结婚了。”周芷宁蓦地插进一句。 周品杰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结婚了?”他在大妹身旁坐下,诧异地问:“可是你不是上礼拜才和男友分手?就算复合,也不该冲动结婚——” “我嫁的不是他。”她从包包里取出一张从周刊上撕下,关于尹南锋的专访。“上头这个男人才是你妹夫。我和他一见钟情,只是碍于认识时双方各有男女朋友,没有任何进展。他一知道我和男友分手,立刻对我告白。” “那也才交往一个礼拜!”他不敢相信。“你在开玩笑吗?闪电结婚一点都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换成可妤还比较可能,你太冲动行事了!” “二哥!”周可妤小小抗议一声,可是没人理。 “嗯,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真的做了。”周芷宁笑容甜美,彷佛真的是沉醉于爱情的幸福小女人。“因为我们深爱对方,也认定彼此,谁也不想错过谁。幸运的是,我们门当户对,双方家长都认同这门亲事,所以知道我和南锋今天临时起意跑去登记,爸没骂我,也同意等南锋出国回来就补办婚礼。” 她握住他的手。“二哥,祝福我好吗?” “你都先斩后奏了,不祝福还能怎样?”除了意外、担心,周品杰心里有更多不舍。“你结婚之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来店里喝咖啡、陪我聊聊,见面的机会少多了,想想也真舍不得。” “或许不能天天来,可是一个星期至少来一趟还是可以。”她握住二哥厚实的大掌,撒娇地笑。“放心,就算结婚,我想来就来,没人会拦我。只是我婚后要去南锋公司上班,所以真的只有休假日能来了。” “婚后要去公司上班?”周品杰皱眉。“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工作,这件事一定是你主动要求,你老公才接受。但是你公公婆婆答应吗?你可不要刚嫁过去就惹长辈生气。” “放心,我公婆早年离异,只有公公在,他已经点头,一点问题也没有。” 既然是约定好的结婚条件,挂名公公同不同意,根本不在周芷宁的考虑范围内,不过这件事不能实话实说。 “那就好。”周品杰不疑有他,真心为妹妹高兴。“看来你嫁到一个开明的家庭,当女强人的梦想搞不好有机会实现。不过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你过得幸福,好胜心别太强,适时地退让、迁就,才能让夫妻之路走得更长久,知道吗?” “嗯,我知道。”她嫣然浅笑。“二哥,婚礼那天你要早一点来,一直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那有什么问题。”他一口允诺。“有客人来了,我得去招呼,你们慢慢吃,待会儿再聊。” “嗯,你去忙。” 不一会儿,店内陆续坐满,周品杰和工读生忙得不可开交,周芷宁和妹妹帮忙一阵,看他应该是没空再和她们闲聊,两人也有事要办,便先行离开了。 “姊,姊夫真的答应让你去工作?”周可妤一出店门,立刻追问。 “真的。”这也是她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我会努力存钱,几年后轮到你被逼婚,才有能力资助你逃婚。” “姊……”她好感动喔!“果然世上只有姊姊好,有姊的孩子像个宝——” “恶心话就不用说了。”周芷宁太了解小妹那张甜嘴,不把人哄出鸡皮疙瘩是不会停的。“走吧!不是要我帮你挑送同学的生日礼物?” “嗯,大姊的眼光最好了……” 两人边聊边走出巷子,驾车前往闹区,约莫二十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啊!” 周芷宁刚停好车,门一开,就被突然传来的尖叫声吓一大跳。 “姊,好像有人昏倒了。” 先下车的周可妤指向马路对面,不远处有个衣衫褴褛的游民倒在路上,尖叫声便是旁边的两名少女发出来的。 “姊,我们过去看看?” “我们不懂急救,围在那里只是看热闹,先叫救护车。”周芷宁说着便拿出手机。 “吱——” 一道尖锐的紧急煞车声吓得她按错键,她皱眉抬头,发现车子就停在游民身旁,而下车的车主竟然是—— “姊,那不是姊夫吗?!” 确定大姊的结婚对象后,周可妤花了一番工夫搜集尹南锋的相关资料给大姊参考,加上他那张脸帅得能当明星,要一眼认出他并不困难。 周芷宁也瞧见了,的确是尹南锋没错。 他换下了黑色西装,改穿淡色v领衫和卡其长裤,还剪了头俐落短发,看起来平易近人许多。 只是……稍晚就要搭机出国的他,怎么还有闲工夫整理新发型,还换上一身度假服? 包令周芷宁不解的是,他竟然忧心地蹲在昏迷的游民身旁,伸手探探他呼吸,热心救人的模样跟印象中自私寡情的尹南锋判若两人。 “我要送他去医院,能不能帮忙把人抬进我车里?” 周芷宁和妹妹好奇走近,听见他高声向围观群众提出要求,可是没人向前,毕竟那游民蓬头垢面、衣物脏乱,根本没人靠近,更别说要帮忙把人抱起来。 “年轻人,这年头多的是好心没好报,你还是别管他,等救护车来就好了。”路旁一位阿伯好心提醒他。 “可是他的情况看起来很糟,医院就在两条街之外,我载他过去不用两分钟,等救护车搞不好要半小时。救人是分秒必争的事,慢一分钟就有可能出人命——” “我帮你。”一道轻柔却果断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姊?” 才刚挤进人群的周可妤大吃一惊,因为出声的竟然是向来爱干净、有些小洁癖的大姊。 “你不行啦!”她想都不想便否决大姊的善意。“要你搬还不如我来搬,我比你粗勇多了。” “好啦、好啦,你们搬还不如我来算了!” 结果,方才出声的阿伯看不过去,帮忙把人抬进车内,围观群众看车子驶远了,也一哄而散了。 “姊,想不到姊夫人还不错嘛!”周可妤大改观。“原本以为他连婚姻都能利用,是个没感情的狠角色,没想到他心肠那么软,好像是我把人家想得太坏了。” 是这样吗? 周芷宁无法附和妹妹的看法,但也真的被尹南锋方才的表现搞糊涂了。 包奇怪的是,刚刚尹南锋要坐进驾驶座前,两人目光交会,他突然朝她点头微笑,那眉宇间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温柔中带些腼觍的笑容,竟让她没来由地心跳,连耳根都微微发热。 怎么会呢?明明早上还觉得他的笑容很虚伪,明明肯定自己对他不会有任何好感……莫非他拥有双重性格,心里同时住着恶魔与天使…… 周芷宁怔愣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再也不敢确定,自己嫁的到底是怎样的男人了。 第2章(1) 十三年前 大风骤起,卷起校门前夹道绿树上盛放的凤凰花,朵朵艳红扬起又飘落,铺就一地红毯。 校园广播反覆播放〈骊歌〉,“西临国小”应届毕业生三五成群、或在家长的陪同下,兴高采烈地走出校门。 “大小姐真是聪明!全校就您上台领奖的次数最多,徐妈在台下看着都觉得好光荣,可惜老太太和先生他们分身乏术,要不然——” “就算他们会分身术,也不会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周芷宁勉强扯出一抹淡笑。“徐妈,用不着哄我,回家吧!” “喔,好。” 徐妈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周芷宁,细白脸蛋镶着一双黑珍珠般的大眼,粉雕玉琢像个女圭女圭,和死去的太太一样是个美人胚子,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娃儿要是她女儿,肯定天天捧在手心里细细呵护,哪舍得让她难过。 唉,可惜,她偏偏生在重男轻女的周家。 周家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菜市场那块地全是他们的,光是摊商,每天上缴的租金就多过她的年薪。 自己在周家从十八岁待到四十八岁,连周芷宁已过世的曾爷爷、曾女乃女乃都吃过她煮的饭,没人比她更清楚周家向来男人是天、女人是地,男孩是宝、女孩是草。 所以,当大少爷国中毕业典礼和大小姐国小毕业典礼撞期,老太太和先生他们全都盛装去了大少爷那儿,大小姐这边就她一个管家来接人,真是有够厚此薄彼! 相较于徐妈心里气呼呼为她打抱不平,周芷宁心情倒是淡定,十二岁的她早就习惯被忽视。 从小女乃女乃就说,上头两个哥哥是将来要传承周家香火的珍宝,她则是赔钱货,养大了嫁人便是别人家的,所以哥哥开口要什么有什么,她则是最好少开口,省得挨骂。 还记得当年年纪小不懂事,开开心心在功课差、自尊心却强的大哥面前炫耀,结果被一状告到女乃女乃那里,换来的可是一顿藤条伺候,她跑去跟父亲哭诉,还被父亲斥责女孩子太聪明、好胜心强,不是什么好事。 那天,她在母亲怀里哭得好委屈,永远忘不了母亲说自己是她最骄傲的女儿,聪明乖巧的她没什么不如人,错的不是她,而是周家人根深柢固、重男轻女的思想。 小小年纪的她,头一次听见“重男轻女”这句话,但从那时起,她渐渐地懂得藏锋不露。 别人考试第一名、当选模范生,回家可以高高兴兴讨赏,她却是低调再低调,就怕又惹人眼红。 总之,在周家,女孩不必聪明、不必能干,锋芒胜过男孩更是大错,唯一的要求就是乖巧听话,就像那些出嫁的姑姑们、母亲,和父亲四年前新娶的后母,专心做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活得无声无息。 但她一点也不想成为那种女人。 与其当个被男人豢养的家猫,她更想成为飞翔在海天之间的鸟,总有一天,她会飞离这个家,活得自由自在—— “芷宁!” 周芷宁一愣,随即抬头张望,这才看见从马路另一端远远跑来,一边朝她挥手招呼的二哥周品杰。 “二哥!” 她露出惊喜笑容,开心地朝他飞奔而去。 “小心!” 周品杰的提醒慢了一步,距离太远,他只能眼看着妹妹即将被一辆急驶而来的货车撞上,捧着一堆礼物的徐妈更是一时反应不及。 “大小姐!” 徐妈撕心裂肺地大吼,才要丢下礼物去救人,一个高大身影迅即由她身旁飞掠而过,眨眼间便抱起吓愣了的周芷宁,惊险闪过那辆完全没减速的小货车。 “要死了!跋着投胎啊?!” 徐妈赶忙跑向周芷宁,嘴里还气急败坏地对小货车痛骂不休。 因为止不住冲势,尹景东抱着意外救下的小女孩一起扑倒在地。 一回神,他立即感到手肘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没心思检查自己伤势,立刻抱起僵愣在怀中的周芷宁回到路旁。 “大小姐,还好你没事,我被吓得心跳都快停了!”跑到他们身边的徐妈,亦步亦趋跟着回到红砖道。“先生,谢谢你救了我家大小姐。” “不客气,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尹景东放下怀中的女孩,年轻俊美的脸庞露出腼觍笑意。 徐妈感动又感激地望着见义勇为的他。这人看来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长得高大俊挺,笑起来的爽朗模样也讨人喜欢,加上心地好,看来更顺眼。 “芷宁没事吧?” 被吓得神魂未定的周品杰急得奔过来,脸色和妹妹一样惨白。 “你们放心,她没事,只是吓到。” 尹景东的视线扫过周芷宁露在制服外的藕白手臂,和深褐色褶裙下的纤细双腿,确定受伤的只有自己。 “谢谢你救了我妹。”周品杰感激地向他致谢。 周芷宁吓飞的三魂七魄,直至此刻才归位。 “谢谢你救了我。” “没什么,以后过马路要小心。”尹景东看了看表,他还要赶去机场搭机赴美。“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先走了。” 尹景东转身扶起搁在一旁的行李箱,周芷宁才发现他手肘上渗血的伤口。 “你受伤了?”她跑过去,眼神满是愧疚。“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这点伤不算什么。”他温柔一笑。“不要愁眉苦脸,真的内疚,就笑一个做为对我的谢礼。” 虽然不太习惯对陌生男子展露笑意,但是既然是出自救命恩人的请求,周芷宁还是抿出一抹羞涩的笑,目送这位看起来好温柔的大哥哥坐上计程车,笑着和她挥手道别。 “啊,忘了问他的姓名和地址!”周品杰来到妹妹身边,一脸扼腕。“欠人家那么大的恩情,应该要上门送礼的。” 他顿了顿,暧昧地笑睇着目光还锁住那辆计程车的妹妹。 “喔~~原来你喜欢那一型的?”心都跟人家飞了。 “才不是!”周芷宁脸色爆红,没好气地白了二哥一眼。“我是担心他的伤。” “他有受伤?”他后知后觉地皱眉。“欸,人都走了,不然应该出点医药费才是。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下次看你还敢不敢那么莽撞,刚刚差点没被你吓死!” “二少爷,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大小姐。”徐妈跟过来道歉。 “徐妈,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粗心大意。”连累别人,周芷宁十分不好意思。“二哥,你怎么没跟爸他们一起?” 二哥是唯一对重男轻女观念嗤之以鼻的周家男人,向来疼她,要不是因为国二的他被选为毕业典礼上的在校生致词代表,一定会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我致词完就一路跑来,还好赶上了。”周品杰接过徐妈手上拿的大半礼物,朝妹妹眨眨眼。“大哥只拿了个小奖,还是为他这个‘家长会会长’儿子新设的安慰奖,照样高兴得像是领了最大奖,在女乃女乃面前臭屁得很,要是回家看见你这么一堆奖品,面子挂不住,不晓得又要怎么整你,所以我急着赶来帮你毁尸灭迹。” “毁尸灭迹?”这形容害她起鸡皮疙瘩。 “嗯,我跟我同学说好了,待会儿我们先去他家拆奖品,小的放我这、大的先寄放他那,你和徐妈空手回去,晚点我把小礼物拿给你,大的等日后再找机会带回家,省得大哥找碴。” “二少爷,多亏您想得周到。”徐妈佩服地说。 “二哥……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一起生活就好了。”周芷宁闷闷地吐露真心话。 周品杰了解地揉揉她的头。“好,二哥会快快长大、努力赚钱,以后买间大房子,就我们两个住——啊,徐妈也一起,我们三个人一起住,再也不用看女乃女乃、大哥和爸的脸色。” “嗯,徐妈也一起。”周芷宁牵起徐妈的手,甜甜笑着。“真希望那天能快点到。” “二少爷、大小姐……”没想到自己会被他们视为家人,徐妈感动得红了眼眶。 “徐妈,不准哭喔,今天是芷宁毕业的日子,要开心,我请你们去吃饭庆祝。” “二哥最好了!” 周芷宁开心地抱着二哥,期待着疼她的二哥带她离开这个家,期待海阔天空、自由翱翔…… ★★★ “砰!” 一道重物落地声,惊醒了好梦方甜的周芷宁。 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环顾周遭,慢慢想起下午和妹妹回家后,原本坐在摇椅上看书,结果好像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拾起掉落地毯上的书,发现天色已暗,开灯看了下表,原来自己竟以这个姿势睡了两小时,难怪脖子和腰杆都觉得酸。 她起身来到窗前,院子里橙黄的灯正一盏盏亮起,如同她逐渐清明的儿时记忆。 她想起来了。 为什么第一眼见到尹南锋,便对他有种熟悉感?她百思不得其解,方才的梦终于让她找到答案。 当年的救命恩人再年长个十几岁,穿起西装、梳起发型,眼神再刁钻精明一些,不就是尹南锋? 她的记忆力向来不错,要说她忘了,不如说是尹南锋外貌变化不大,给人的感觉却差异太多,当年舍身救人的好人,如今却是向她逼婚的坏男人,难怪自己下意识没联想在一起。 但是……今天下午那个见义勇为的他,让她刮目相看,也终于和记忆中的身影合而为一。 只是她真的不懂,一个人怎么能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要不是没听说他有其他兄弟,她真的怀疑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还是弟弟。 或者,世上真有毫无血缘关系、长相却异常相似的两个人? “唉,我想到哪里去了。” 她摇头苦笑。既想相信尹南锋是当年的救命恩人,却又希望其实是另有其人,这样便能保留美好的回忆,这复杂的心思啊…… 不过,无论对方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都已经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也是她必须共处八年的同居人,这才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呢? 周芷宁叹口气,鸵鸟地不去想了。 ★★★ 第2章(2) 把游民送至医院,代垫了急诊费,再请医院通知员警和社工赶来以后,尹景东功成身退,直接开车回家,好洗去一身脏臭。 “回来了?” 他步出浴室,就见孪生弟弟尹南锋笑着倚在门边。 “嗯,刚回来,不过拿了行李就要赶去机场。”尹南锋笑开了,一手勾住孪生哥哥的肩膀。“要不要帮你带什么礼物回来?” 在他心里,大哥是与众不同的重要存在。 他们九岁时,父母离异,兄弟俩猜拳决定他归父亲扶养,大哥则跟母亲到美国找外公依亲,长达六年的时间,兄弟俩是完全断绝联络。 直到十六岁那年的圣诞节,他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补习,门一开,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他张口结舌,对方却上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那之后,相隔两地的他们开始用e-mail密集联络,每逢暑假,不是大哥回来和他相聚,就是两人轻装简服当起背包客一起出游。 他像父亲,性情似风,让人难以捉模,大哥则像母亲,温柔似水,是个待在他身边让人感觉安心自在的人,也是他不断的付出与关怀,修补了兄弟间六年不见的生疏。 即便是现在,在美国大学教授地质学的大哥,依然一放假便拎着行李回台,也不怪他这个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的弟弟,挪不出时间陪玩、陪吃,还每天亲自为他做早餐,不管他什么时候下班回家,一定都会听见他说声“回来了”。 比起早已改嫁瑞士,几年难得见面的母亲,大哥对他而言,更像是母亲的角色,甚至远比扶养他长大的父亲来得亲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我就免了,但千万别忘了帮你未婚妻买个礼物。” 直到昨天,尹景东才知道弟弟瞒着他交了女友,紧接着又被告知婚期只剩十多天,又惊又喜的他今天出门去买结婚贺礼,没想到遇上意外插曲,礼物也没买成。 “嗯,我知道。”尹南锋眸中闪过一丝心虚。 对大哥,他向来坦诚以对,从不隐瞒,但是拿自己婚姻交换事业利益,和一个陌生女子结婚,大哥不可能接受这种结婚理由,一旦知道了,绝对反对到底,所以他只能骗大哥两人是恋爱结婚,更不敢说今天早上,他和周芷宁已经成为合法夫妻。 “司机在楼下等着,十天后见。” “嗯,一路顺风。” 尹景东目送弟弟离开,空旷的屋内顿时只剩他一人。 案亲虽然没再婚,身边却不乏女伴,即使在他回来的这段时间,在外留宿的日子似乎比在家中更多,反倒是弟弟每晚回家报到,有空就拉着他去游泳、打室内棒球。 他本来有些担心,是不是双亲离异在弟弟心里留下了阴影,都三十了也没见他有个固定女友,结果这次回来,他竟然就说要结婚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掳获了弟弟的心? 是活泼可爱、温柔乖巧、热情大方、还是善良美丽—— 蓦地,一个美丽倩影浮现在尹景东眼前。 “我帮你。” 宛如水晶般清灵的声音,此刻仍在他脑海中回荡。 回想起下午的意外,当他想请人帮忙时,有人当作没听见,也有好几个高头大马的年轻人溜了,结果愿意帮忙的,竟然是个小女人。 她有着典雅大方的气质,不但心地好,更是个美人,小巧的瓜子脸、精致立体的五官、柔亮如云的长发—— “唉,我是怎么了?” 他摇摇头,笑自己大概是单身太久,听说弟弟要结婚了,也跟着渴望早日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不再形单影孤,才会路见一位美女就发昏了吧? “铃~~” 想去厨房弄点东西吃,电话就突然响起来,他快步赶来看了下来电显示,是父亲的手机号码。 “喂?” “景东!你弟弟他——” ★★★ 尹南锋在去机场的途中出了严重车祸。 车子在路上为了闪避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狗,撞上电线杆,司机轻微擦伤,后座的尹南锋却陷入昏迷,送医至今过了一星期仍未清醒。 “震阳集团”未来接班人车祸昏迷,原本应该是大消息,但因为司机第一时间通知尹父,赶在警方获知车祸消息前找了熟识医院的救护车、拖吊车,将消息彻底封锁,因此至今无人得知这件事。 但是婚礼即将在这个周末举行,眼看是纸包不住火了。 尹景东猜测父亲应是担心股东们知情,会对公司信心动摇、抛售股票,所以刻意隐瞒弟弟车祸的事,可婚礼迫在眉睫,总不能让新娘和宾客在礼堂等到最后一秒吧? “爸,我们应该通知周家和所有宾客取消婚礼。” 看着这几天消瘦不少的父亲,尹景东虽然难过,还是得提醒他这件重要大事。 “谁说婚礼要取消!”尹父毫不考虑地否决他的话。 “不取消,难道要在加护病房举行婚礼?”他心里又何尝好受。“南锋脑部受重创,虽然已经清除瘀血,但是仍然昏迷不醒,医生也叫我们要做好最糟的打算,这种情况下怎么可以让对方嫁过来?就算女方肯,她家人也不可能同意,我们更不能这么做。” “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躺在医院病房的是你。” 案亲天外飞来一句话,尹景东无法理解,一脸错愕。 “爸,您在说什么?” “你还不懂吗?和周家的婚事照常进行,由你代替你弟结婚,等你弟清醒、复原后再交换身分!就算消息走漏,或者南锋真的成了植物人,我也会对外宣称躺在医院的是你,反正你们是双胞胎,只要你刻意装扮,没人认得出来——” “爸!”尹景东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那是骗婚!我也不可能以南锋的身分活一辈子,实在太荒唐了!” “谁要你假扮一辈子?我相信你弟没那么脆弱,他一定会清醒,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尹父沉重地长叹,忽然温言相求。 “唉,你也知道,公司虽然是我创立的,却是到这几年才在你弟手中发扬光大。南锋是从商的天才,公司会有现在的规模,是他用尽心血成就的,我说什么也要保住鲍司!你们兄弟俩一向感情好,你也不希望当他清醒时变得一无所有吧?所以这个婚,你非替他结不可。” 一无所有? “婚不结,公司有可能倒闭,您是这个意思吗?”尹景东听出诡异之处。“为什么?南锋不是恋爱结婚吗?还是说你们瞒着我什么,这件婚事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 事到如今,尹父也不打算瞒他,把这桩婚事谈成的前因后果老实说出,连他们已经登记结婚,婚礼只是个形式的真相也说了。 “……这个购物商城是南锋的梦想,公司大半资金都投入这个计划,他们去登记的当天,南锋不只签约买下了周家那块地,也把银行贷款的资金汇入帐户轧支票,要是知道他重伤昏迷的事,周家一定会立刻提出离婚。 “到时候,不只是合作案和资金会出问题,加上银行跟着落井下石、紧缩银根,到时候就算想卖地筹款,也只会引来一群豺狼虎豹逼我们不得不认赔贱卖,再加上股民恐慌性卖压……” 尹父顿了顿,摇头唉叹。 “景东,我不是在吓唬你,这个计划一旦失败,我们父子不只多年的辛苦付诸流水,恐怕还要宣布破产,你真忍心看我们走到那一步?景东,算爸爸求你了!一年,最长一年就好,无论南锋情况如何,我会在这段期间内想出月兑困方法——” 早有准备的尹父拿出几片光碟。 “这里有公司尾牙、春酒、庆功宴,和南锋去年生日会的录影,所有公司重要干部、客户、熟识亲友,里头几乎都有露面。这几天,我已经把每个人的照片和基本资料都整理成档案,你只要熟记就没问题,反正你也知道南锋不是会和人熟络的个性——” “元以伦呢?”尹景东想起这和弟弟相识十年的老友。“知道南锋有个孪生哥哥的人不多,见过我的也少,我刻意模仿或许瞒得过,可是元以伦从以前到现在,始终能分辨出我们谁是谁,以他的聪明不可能看不出破绽。” 他叹口气,接着说:“再说我代替南锋结婚更离谱,他们两人不熟,周小姐或许认不出来我是替身,可以顺利捱过婚礼,可是新婚之夜怎么办?拖上十天、半月还好,可是能拖上半年、一年吗?天底下有什么理由能让对方守活寡守得理所当然、心甘情愿?” “以伦那边你不用担心,他知道南锋的情况,也答应帮忙,还承诺在公开场合必要时会帮你瞒过别人。” 说起小儿子这个至交,尹父满意极了。 “你说的那个问题,他也想好了办法。婚礼当晚你就装醉,隔天再装个病毒型感冒,上吐下泻,这个理由可以让你‘虚弱’一个礼拜,再接下来是不小心扭到腰,能‘休养’一个月,然后我会派你出差,再撑三个月,等你回来就说你希望先和她培养感情,谈个纯纯的恋爱。” 尹父说得眉飞色舞,看来相当同意这些招数。 “以伦说了,只要你手段好、哄得女孩子开心的话,这招唬上对方一年都行,搞不定的话随时欢迎你向他讨教。有他这个情场斑手在……” “尹大哥,南锋没告诉你吧?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今天你帮南锋戏弄我,改天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 尹景东忽然想起,当年他们兄弟互换身分闹元以伦,被他识破后,他又气又好笑,当场撂下狠话。 当时的自己以为他是开玩笑,如今看来,元以伦或许不是说说而已。 他和南锋的交情如同兄弟,加上父亲出面请求,他答应保密并不让人意外,但是这么积极主动地提出各种让他在一年内维持“清白”的方法,好让父亲说服他,怎么想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但不可否认,真要维持一年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相信没人比元以伦这位情场斑手更适合当他的“军师”。 最后,禁不住案亲的苦苦恳求,尹景东不得不点头答应考虑。 看得出父亲对他没有立刻答应有些不悦,不懂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他,只是同意考虑为家人利益去欺瞒一位陌生女人,就已经压力沉重、无比愧疚。 娶或不娶? 要听从父亲还是良心? 唉,究竟他该如何抉择…… 第3章(1) 坐在绿竹隔墙、奇木雕椅,布置得古色古香的茶艺馆包厢内,尹景东凝眉等待着周芷宁。 最终,他选择了良心。 应该说,正当他无法取舍之际,他无意间在弟弟房里翻出一份婚前协议书,让他极度震惊之余,意外找到一条或许能两全其美的险路。 他已经向学校提出留职停薪一年,决定在弟弟清醒前留在台湾,尽一切努力帮助父亲保住鲍司。 然后,他瞒着父亲,以弟弟的名义约出周芷宁,打算将一切据实以告,请她帮忙配合假扮夫妻。当然,南锋答应她的条件,他也会依约实行。 周芷宁愿意答应便是皆大欢喜,不答应,他也已有心理准备,在最糟的情况下一肩扛起养家重任。 “让你久等了。” 周芷宁在包厢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看他蹙眉沉思,迟迟未发现自己,才出声提醒。 今天下午要拍婚纱照,两人就会见面,她不懂昨晚才回台的尹南锋为什么一大早突然来电,约她出来喝茶聊天?不过她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温和有礼,不再咄咄逼人,和那天逼婚的霸道态度反差太大,让人不想拒绝,也因为她相当好奇,见面时,他到底会以哪一种态度面对她? 尹景东一见出声后迳自走入包厢的美丽女子,顿时怔住。 他不曾如此牢记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可是眼前这位却是唯一例外。 她穿着粉紫色抓绉衬衫、甜美花苞裙,散发着比郁金香还要迷人的优雅气息,就这么翩然来到他面前。 说惊艳太夸张,说惊喜却是真的,因为尹景东怎么也料想不到,那天在街上挺身而出的善良女子,竟然就是刚进门的弟媳。 “请坐。” 他礼貌地起身为她拉椅子,反正再多疑惑也得等服务生离开再说。 “谢谢。”周芷宁大方落坐。 服务生俐落地送上两人的茶和茶点,离开时轻轻将拉门关上,还给两人一室阒静。 “你是周芷宁?” 深怕误认,他不得不谨慎求证。 “十天没见就不认得自己老婆了?” 她挑眉,不知道他在玩哪一招。 尹景东被她问倒,倒也因此证实她的身分无误。 “不是不认得,而是不认识。”他决定开诚布公。“你好,我是尹景东,南锋的双胞胎大哥。” 这回换周芷宁愣住了。 “我没听说过你是双胞胎。”她合理怀疑这是个恶作剧。“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厌恶被人捉弄。尹南锋,你最好适可而止。” “不是开玩笑,我说的是真话。” 尹景东已料到这情况,立刻拿出笔电,播出当年弟弟赴美参加他的大学毕业典礼的影片。 “爸妈在我们九岁时离婚,南锋跟我爸留在台湾,我则是跟我妈回美国,我们失联多年后才又联络上。因为我每次短暂回台湾很低调,也从不陪同父亲他们出席任何公开活动,所以除了几位近亲,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南锋还有我这个孪生哥哥……” 看着萤幕播放的画面、听着他的解释,周芷宁信了八分。 不是她太容易相信人,而是两人虽然长相相同、声音相似,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他,少了相亲时咄咄逼人的气势,取而代之的是诚恳、温和的气质,仔细聆听、分辨,两人言谈的态度、语气也大不相同。 再说,若只是为了戏弄她,便要浪费时间合成照片影片,对于尹南锋那个大忙人来说已经是不可能,何况编出这种故事,到底有什么利益可图? “你不必再解释了。”周芷宁想确认另一件事。“所以,在路上救了游民的人不是尹南锋,是你?” “呃,嗯。”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件事,尹景东还是回答她。 答案揭晓。 原来不是尹南锋有双重性格,而是他有个性格迥异的孪生兄弟,这样一切全都解释得通了。 “容我再请教一件事,约我出来的那通电话是尹南锋打的,还是你以他的名义把我骗出来?如果是前者,他人呢?如果是后者,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后者。”尹景东神色严肃。“理由是南锋现在人在加护病房,如无意外,后天和你举行婚礼的人将会是我。” 听完他的话,周芷宁的大脑至少停止运转了两秒钟。 “对不起,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即便思考能力恢复,他的话还是远在她能理解的范围之外。 “抱歉,你没听错。”尹景东难掩歉疚。“其实南锋和你登记结婚的当晚出了车祸,直到现在仍然昏迷不醒,无法预期他何时会清醒,最糟的情况……他还可能成为植物人。” 周芷宁既意外又难过,虽然自己对尹南锋没什么好感,但对方终归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两人相识一场,不可能对他的死活无动于衷。 “这些事……我为什么都没听说?” 一说完,她立刻联想到尹景东方才提起的事,便明白了。 “我懂了,尹南锋昏迷的消息一旦传出,不只婚事和合作计划可能生变,还会引起投资人恐慌,让公司陷入危机,所以你们封锁消息、继续筹备婚礼,就是打定主意要由你当替身举行婚礼?” 尹景东点头,完全不否认她的推论。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告诉我实情?” 周芷宁已经大概猜到一些,但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尹伯父应该已经告诉你,我和你弟是商业联姻,我们登记结婚前也不过见过一次面而已,只要你有心假扮,让婚礼圆满完成不是什么问题,接下来,你大可再找理由生病,或是出差回美国,要瞒我个一年半载不困难,不是吗?” 尹景东深吸了口气。 看来这位周小姐也不是省油的灯,随口就把父亲的计策一一戳破,好险他本就没打算照做,不然岂不像在她面前耍猴戏? “因为我假扮南锋,不管是对我家人还是公司都有利,唯一会伤害的只有你,所以我希望和你是合作关系,而不是昧着良心欺骗。当然,这件事的确有些荒唐,如果你不同意,甚至要离婚,我也能理解,所以我才赶在下午拍婚纱前约你出来——” “先喝杯茶吧!” 周芷宁突然打断他的话,执壶为他斟上一杯茶。 “谢谢。” 尹景东端茶轻品,表面镇定,心里却疑惑。 来之前,他设想过她知道真相后的各种反应,从盛怒、责骂到转身离开,独独缺了和颜悦色和他对饮这一项。 “这里的千层豆干很有名,尝一块看看。” 尹景东看看她挟进自己碗里的豆干,再看看她浅笑盈盈的美颜,顿时惭愧万分。 “对不起,为了顾全我们家的利益硬要你嫁进来,果然还是太不应该。” 浪费这么好的女孩子的青春,他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 “其实,我是看到你和南锋的婚前协议书,才想请你帮忙配合一年就好,但这婚事从你们签订契约开始就是个错误,婚姻不是儿戏,要和自己真心想共度一生的人走进礼堂,才能得到幸福。” 他为自己再斟满茶,一饮而尽。 “还是要取消婚礼才对。” 尹景东将瓷杯搁下,作了决定。 “刚才的事请你当我没说过,我现在就送你回家,亲自向伯父、伯母说明一切——” “请问一下。”周芷宁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在美国是从事什么行业?” “我?地质学教授。”话题怎会扯到他的职业? “我还以为你是神父还是牧师呢!” “我?为什么?”尹景东一脸不解。 “因为你像是生来要拯救世人的。” 周芷宁笑着,多日来的沉重心情一扫而空。 现在,她百分之百相信眼前男人不是尹南锋,真的是他的孪生大哥尹景东,因为他此刻的神情,绝对不会出现在精明干练的尹总经理脸上。 对于婚礼上的新郎要临阵换人这件事,她不由得感到庆幸。 虽然这么想有点缺德,不过比起和尹南锋打交道,担心随时被他反咬一口,善良的尹景东简直是老天爷同情她才恩赐的奇迹。 看得出假扮弟弟骗人,对他来说似乎是件罪恶感深重的事,一点也不乐意,她可不能让他的道德感无止尽攀升,到时候恐怕是自己要反过来求他当假老公了。 “不必取消婚礼,我愿意和你合作。”她不开玩笑,立即转入正题。“既然你看过契约,应该知道我和你弟本来就说好只当名义上的夫妻,尹南锋要的是和周家的合作,我要的是自由,只要你同意依约而行,要我和你假扮夫妻不是问题,是一年、是约定的八年也行。” 问题解决了—— 尹景东以为自己应该觉得轻松,可胸口却是一阵郁闷。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许他这么多年的青春岁月,为什么? “一年就够了,一年后,不管南锋的身体情况如何,我一定会说服我爸让你们离婚,不会继续耽误你。只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急着想藉由结婚离开家?” 这一点,他看见契约时就十分疑惑。 “难道……你在家曾受到什么虐待,所以宁愿随便嫁人,也不想继续待在家里?” 看他双眉紧锁,露出不带矫情的忧心与关心,像是已经完全认定自己的猜测而为她难过与不舍,周芷宁虽然觉得有点好笑,也感到窝心的暖意。 “你想太多了,我不是受虐儿。”她明白告诉他。“我答应嫁给没有感情的男人、假扮夫妻,并不是放弃幸福,也不是消极地蹉跎人生。相反地,这件婚事对我是利多于弊,能让我活得开心自在,我才愿意配合你们演出,你不必替我担心内疚,知道吗?” 见他还是半信半疑,周芷宁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想对他吐露更多真心话。 “这么说好了,在我们家,女人只能做个安静无声的花瓶,婚姻也必须听从父母之命,不然就等着月兑离亲子关系。这是我从小就被告知的事,也一直有心理准备。” 尹景东讶异挑眉。“怎么可能?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男女平等,父母更没有权利左右子女的婚姻。”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可惜你不是我爸。”她苦笑。“总而言之,因为你弟答应我的条件,所以我乐意出嫁。既然你愿意依约行事,对我来说不过是暂时换了合作对象,没有任何损失,所以——” 她主动伸出手,微笑说:“祝我们合作愉快。” 他迟疑片刻才和她握手,眉宇间仍然没有喜悦。 “合作愉快。”这回换他苦笑。“看来你的性情绝对不如外表看来的柔弱,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没错,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而且我本来就有帮助你的义务。” “你有帮助我的义务?”他怎么听不懂? “嗯,受人点滴,涌泉以报,何况我欠你的还是救命之恩。”猜想他恐怕忘得一干二净,周芷宁提醒他。“你忘了吧?十三年前,你是不是曾经在一间小学前,救了一个差点被车撞上的小女生?” 见尹景东的眼神从茫然转为清明,继而瞪大双眼,她相信一切无须多言,也证明自己没认错人。 “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你真的是那个小女生?想不到你竟然认得出我……” 望着他不掩饰情绪的真诚脸孔,周芷宁这些天来始终忐忑不安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 看来在这桩婚事中,自己好像是因祸得福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该谢谢你答应帮忙。”尹景东感叹道:“你是个好女人,可能的话,我希望你和我弟能有弄假成真的一天,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弟妹,相信我弟一定会好好善待你,不让你受委屈。” “我和你弟?不可能,企图心旺盛、个性太强势的男人,只会让我敬而远之,我和他顶多能当朋友,爱上对方的机率近乎是零。” “其实南锋只是个性强硬一点,心地还是不错,我希望你能给他个机会。”尹景东不死心。 “我们真的不适合。”她很不给面子地否决他的期望。“除非尹南锋清醒后性格大变,像你一样温柔善良又——” 等她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透露出对他的欣赏时,话早已出口,一股热意倏地涌上双颊,烧出了两团嫣红。 “呃……这个豆干真的很好吃。” 尹景东吃起东西,体贴地当作没听出她话中涵义,脸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一刻,情愫已在两人心头悄悄滋生…… ★★★ 第3章(2) 一切按照计划,婚礼如期举行。 因为两人决定不告知尹父婚前协议一事,免得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所以周芷宁也配合地假装不知道临阵换夫,从头到尾装傻附和公公睁眼说瞎话。 痛苦的是,她还得忍笑看着尹景东硬学弟弟摆出一张微勾嘴角、笑意绝不超过三分的冷酷表情,像是像足了,别人看来他就是“尹南锋”没错,可是熟知内情的她越看越好笑。 欸,这就是她的婚礼,一场由假新郎上场的闹剧。 “真是的!不是早教你要把杯子里的葡萄酒换成果汁,结果全给我喝真的,还笨到跟人家干杯,才敬第一桌酒就醉倒,真是丢脸!”尹父帮忙把醉瘫的儿子扛上床,嘴里还不忘叨念几句。 周芷宁倒觉得尹景东醉得好,提早了结她的不安,恐怖的闹洞房也一并解决,没有任何宾客起疑,顺利通过第一关。 尹父回头看向刚过门的儿媳妇。“芷宁,我看南锋醉得不醒人事,明天你们要出国度蜜月的事恐怕得延期了。” “我也是这么想。”周芷宁立刻贤慧地附和。“爸,南锋放心交给我照顾就好,您一整天忙进忙出也累了,还是早点让司机送您回去休息。” “也好。”尹父离去又折回。“我看走之前还是先帮他把礼服换下,不然穿这样睡不舒服,你一个人也搬不动他。” “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来就行。”他就是想避免她和儿子有太多肢体接触。“南锋浑身酒臭,我看你今晚先睡客房,以免睡得不舒服。” 闻言,周芷宁又气又好笑。 夫妻新婚之夜分房睡是大忌,她才不会以为公公疼爱她,担心她睡不好,是怕两人同床共枕,万一酒后乱性,搞出丑闻才是真的。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好。”她乖顺回应,不想让老人家担心得一夜无眠。 “好,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听她应允,尹父宽心多了。 “嗯,爸再见。” “再见。” 送走尹父,周芷宁也不再回主卧室,回客房卸妆。 婚后搬出来分房睡,原本就是她开出的条件,尹父也开明,一口答应,直接拨出名下这间位于美术馆旁、超过八十坪的豪宅做为新房,所有家具、用品一应俱全,连出门代步的车子都帮她买了一辆。 尹景东也谨守承诺,偷偷将她的衣物等私人物品送进客房藏好,完全没翻动,让累坏的她一打开行李便能轻松取用。 她完全把新居当成饭店,而尹景东不过是和她同楼层的房客,她当然没有看顾的义务。 没错,她根本不用管他。 但…… 洗完澡,在床上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周芷宁终究无法对一个醉得可能会不小心被自己呕吐物噎死的人不闻不问。 她拧了条湿毛巾,打算去看看尹景东的状况,但一走进主卧室,应该烂醉如泥地躺在床上的男人竟然不见了。 “咦,人呢?” 愣了愣,她下意识看向房里附设的浴室,好巧不巧,浴室门此时竟然在她眼前大开,只穿着内裤、正用毛巾擦拭头发的尹景东,冷不防地和她四目相对—— 因为措手不及,两人同时陷入瞠目结舌的呆愕模样。 尹景东以为她不会回主卧室,才会随兴地只穿条内裤就走出浴室,结果却在她面前上演“内衣秀”,整张脸尴尬得胀红。 “对不起!” 周芷宁砰地将刚打开的主卧房房门关上,鸵鸟地跑回客房,完全不敢看尹景东的表情。 “真丢脸!” 好糗!她万万没想到,应该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竟然会跑去洗澡,而且全身上下就穿着一件超短内裤登场,足以令人喷鼻血的养眼画面尽收眼底,她想回避都来不及。 除了两个哥哥之外,这是她头一次撞见男人出浴,害她直到现在心头仍然小鹿乱撞。 她坐在床沿,手心碰了碰脸,真的在发烫。 但……原以为尹景东书卷气息浓厚,身材八成也是瘦弱苍白,没想到藏在他衣服下的身躯匀称、健美、无一丝赘肉,要去拍内裤广告也够格—— 周芷宁,你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竟然垂涎“大伯”的诱人体魄,周芷宁羞红了脸,连忙暗骂自己。 “叩、叩!” 短促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 现在装睡也来不及,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开门。 “对不起……” 她尴尬地低头,视线不敢跟他交会,总之先道歉再说。 “我以为你还酒醉未醒,所以没敲门就——” “我知道,你手上拿着毛巾,是想来探视我的情况,必要时帮忙清理吧?” “嗯。” 周芷宁不好意思地握紧还抓在手心的毛巾,怪别扭的。 “谢谢你的关心。” 不知道为什么,刚从惊愕中回神,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才去而复返,尹景东突然觉得温暖,也有些开心。 所以,他也是硬着头皮假装没事来看她,想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她整晚挂心。 “不过,我其实是装醉。” “装的?” 周芷宁诧异抬头,发现尹景东眸色清澈,眼神没有半点飘移,跟他先前在婚宴上醉茫茫、昏沉沉的模样大相迳庭。 不过—— “你为什么要装醉,还让你爸扛你进门?” “不装醉,怎么过得了闹洞房那一关?”尹景东苦笑。“何况,我爸一直担心蜜月旅行时被你拆穿的机会太大,要我装醉赶不上飞机,所以我就一路演到他离开,才能让他安心。” “原来如此。”她从头到尾都信以为真。“你演得跟真的一样。” “是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情势所逼,潜能全力发挥吧!” 她忽然很愧疚。“还是你机智,我光是担心,一点办法也没有,你装醉突然倒下的时候,我也来不及扶你,摔得很疼吧?” “地毯够厚,不疼。”他拍拍露出短袖t恤外的结实手臂。“别看我现在细皮白肉的,大学时还混过橄榄球校队,照三餐又撞又摔,很耐操。” 尹景东彻底颠覆先前的气质型男模样,让周芷宁一时忘了尴尬,笑出声来。 “终于看你笑了。”尹景东笑叹。“你的表情僵硬了一整天,看得出很紧绷,就算有什么事觉得好笑,也不敢开怀大笑,努力维持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模样,很累吧?” 周芷宁望着他,眼神难掩意外。 今天压力最大、战战兢兢的人是他才对,没想到他还能分心留意自己,甚至观察入微。 婚礼前,她的确很担心,认为他们兄弟虽然有一样的外貌,谈吐举止却大大不同,就怕尹景东被当场拆穿,两人绝对会成为新闻焦点,她从此成为众人笑柄,要去“震阳集团”上班的事也成了奢望,接下来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没错,从今天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神经紧绷地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还要注意尹景东有没有露出破绽,等着随时支援他,直到踏进新房,连公公也离开后,她高悬的心才归位。 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心中,又沈又重,连感情最好的二哥和小妹都得隐瞒,唯一和她共有秘密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压力比她更大,却只担心她心情欠佳,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体贴地跑来逗她开心—— 为什么婚前的她,一直遇不到像尹景东这么正直善良又温柔的好男人? 为什么,她被迫下嫁的人不是他? 意识到自己心中浮现的荒唐念头,周芷宁赧红了脸,明知不应该,还是压抑不住对尹景东的好感。 “谢谢你的关心,我还好。” 周芷宁只能客气疏离地回答,希望他快回房,别再体贴。 “那就好。”尹景东没察觉她的复杂心思,热络地说:“我看你婚宴上吃很少,应该饿得睡不着吧?之前听朋友说,她新婚那晚饿得半夜叫老公去买泡面,所以我早有准备。等我十分钟,马上就有馄饨面。” “不用了,我不饿……” 话才说完,肚子便不给面子地咕噜一声,她当场糗得想找地洞钻。 这一次,他不假装没听见了。“芷宁,以后我们要一起生活,你尽避把我当成哥哥,不必觉得拘束、不必客气,我也会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照顾,无论有任何需要、不满都可以对我直说,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吗?” “……嗯。” “乖。”尹景东拍拍她的头,微笑说:“看你要躺一下,或是去客厅看电视,煮好我会叫你。” “还是我去煮?”在周家,男人是不下厨的,二哥是唯一例外。 “你等着吃就好。”他自信地笑。“我的手艺可是一流,吃过的都说赞,敬请期待。” “嗯。” 周芷宁微笑目送他离开的背影,鼻尖开始泛酸。 婚前,她一直希望,如果世上真有奇迹,就让她遇上一位敦厚善良、温柔体贴、真心为她着想的好男人,谈一场两情相悦的恋爱,在家人的同意与祝福下走进结婚礼堂,彼此一生相伴。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遇上了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可惜的是,两人已经注定无缘。 就算是契约婚姻,她也是尹南锋名正言顺的妻子,尹景东的弟妹。 正如他说的,两个人最多只能是兄妹般的关系,就算自己和尹南锋依约离婚,也不可能和尹景东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因为在他们之间,横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无论谁跨过去,等待的都是受人指责的骂名。 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她却必须立刻扼杀心头初长的情苗,因为在错误的时间爱上错误的人,注定没有结果,此刻的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场徒劳无功、让自己更加悲惨的爱情。 就当兄妹吧! 反正,也只能是兄妹…… 周芷宁茫然望着指间的结婚戒指,只希望这场可笑的婚姻不会再旁生枝节,一切顺利,时候到了也能潇洒离开,和尹家人再无交集。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第4章(1) “震阳集团”总部大楼位于高雄市区的精华地段,对面便是公司投资兴建的第一间百货公司,当年开幕时可是盛况空前。 如今因为市郊大型百货商城接连开幕,来客数不如以往,还好因交通方便、熟客稳固,营收倒也不曾出现赤字,加上去年转型,引进各国新锐设计师品牌、设立网路上受欢迎的手创商品专柜,吸引不少未曾光顾的年轻消费族群,营收暴增不少,反而咸鱼翻身,又成了集团的金鸡母。 因为按照计划,蜜月旅行延后,周尹两家提前在婚礼后第三天签定合约,尹父像吃下了定心丸,开心之余便要大儿子带周芷宁来自家百货逛逛,喜欢什么就买给她,多少弥补对她的歉疚。 打扮和弟弟一模一样的尹景东,原本全程摆出一副高傲贵公子的模样,直到周芷宁宣布采买完毕,他完美无瑕的面具忽然松了一角。 “真的只买这个就好?”他指向商场另一角。“刚刚试戴的那条项链很适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变了快两小时,她只让他付钱买了一个要价不到五百元的发箍,离父亲给他的额度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怎么觉得你不花大钱好像很难过?”周芷宁抿笑看他。“尹总经理,注意一下形象,小心被员工或熟人看出破绽。” “没有近距离接触,光凭外貌要分辨我们兄弟没那么容易。”这点他并不担心。 “这倒是真的,尤其你刻意模仿之后,感觉更像,连我爸都没察觉你是替身,的确很有演戏天分,可以考虑去当演员。”她真心这么觉得。 “我对当演员没兴趣,你也不用故意扯开话题。”尹景东看穿她的小心机。“老实说,我爸大概是良心不安,才要我陪你逛百货公司,他给了一百万的额度随你买,就当是你帮了大忙的佣金,所以缺什么、想买什么尽避跟我说,知道吗?” “一百万?我买支表都不够。” 尹景东一时有些尴尬,也不免讶异,难道自己看错人,她是个花钱如流水的败金女? “吓到了?你这个人还真是藏不住心思。” 周芷宁忽地轻笑。 “只是跟你开个小玩笑,其实是结婚前家人和亲友各自买了不少新衣和首饰送我,目前我什么都不缺,再买是浪费,加上什么名表、名牌包的,我嫌保养麻烦,也不常参加公开场合,没什么需要,买了反而是累赘。” “但是日后要出席派对的机会应该不少,虽然我会尽量少参加,免得露出马脚,可是有些重要聚会恐怕不得不请你陪同,真的不考虑买个首饰或包包?” 她微笑摇头。“我有朋友在开名牌二手店,需要撑场面的时候跟她租用就好,方便又省事。” “以富家千金来说,像你这样的想法算是特例了。” 他向来不喜欢爱比较、炫耀全身行头的女人,名牌与流行不一定适合每个人,应该找出最适合自己的风格。 但现在出门,他时常在不同女人身上看见一模一样的新衣和包包,跟学校制服一样,美女也变得庸俗了。 幸好她只是开玩笑,否则就可惜了她至今在他心中优雅聪慧的形象。 嗳,她真的是个好女人。 希望南锋恢复健康后懂得惜福,努力赢得佳人芳心,别让这段婚姻限时作废。 可是…… 为什么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闷闷的? 又像有根刺扎在心头上,时不时地刺他一下,隐隐作痛? “以男人来说,能陪女人逛街好几个小时还没变脸,你也算特例。” 周芷宁的温婉笑语,适时转移尹景东的茫然心思。 “好了,逛那么久你应该和我一样累了,一起去找个地方坐坐、喝点饮料?” “好。”他还真有点累。“楼上有美食街——” “不了,我们开车去远一点的地方。”接收到他眼中的疑惑,周芷宁善解人意地说明。“这里算是你弟的生活范围,认识他的人太多,你一刻也不能松懈,喝个东西还得演戏,不觉得累吗?” 尹景东恍然大悟。“你说的对,还是换个地方,我才能真正‘休息’。” “小心,你又露出‘尹景东’的表情了。” 他立刻绷紧神经,端正表情,随即又好奇地问:“什么是‘尹景东’的表情?” “嗯……”她露出有些难解的深思神色。“说好听点是憨厚,说难听点是——” “是什么?” “傻气。” 傻气? 尹景东一愣,从未想过自己会跟那两个字连上。 从小到大,“聪明”向来和他如影随形,他是学业考试、运动竞赛中的常胜军,在任教的大学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地质学教授,结果他脑袋聪明、外表像傻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似随兴的无心之语,却让他心里有些难受,像有口气堵着,上下不得。 像她如此美丽大方的聪慧女子,应该喜欢像南锋那种精明干练、气度不凡的男人吧? 相较之下,自己不但平凡,还傻气? 那……他是不是继续模仿弟弟的举止言行,这辈子都别改回原样比较好? “但是我说的傻气没有鄙视你的意思,我不喜欢跟太精明的人相处,像你这样心无城府的很好,笑容开朗,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走在前头的她回眸一笑。“这也是我不想和你继续待在这里的原因之一,我不想和酷酷的‘尹南锋’喝茶,但我很乐意和‘尹景东’聊天,所以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嗯。” 尹景东大步跟上她,原本闷闷的胸口积郁全消,心情霎时由谷底飞升云端。 既然这样,他还是忠于自己,傻气就傻气吧! 只要能让她笑得那么单纯、甜蜜,他愿意一直傻下去。 没有理由地,他打从心里希望她快乐。 即使不知两人能像现在这样相处多久,但他愿意尽己所能地让她过得开心、自由,直到—— 再也无法共同生活的那一天。 ★★★ 婚后第九天,在医院的尹南锋依然昏迷不醒,尹景东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上班”。 虽然重大决策有父亲作主,他只要在办公室当摆饰就好,但是为了预防被识破,父亲逼他阅读好几本财经杂志、商业周刊,还要他看一堆经营大师的着作,务求言之有物,至少开口能唬人几句也好。 不只如此,父亲有空就亲自教他如何看懂公司报表,有时还来个抽考,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期。 当年他最没兴趣的就是和数字打交道,现在却不能用“没兴趣”三个字打发,毕竟事关父亲和弟弟联手打拚至今的事业,既然答应帮忙,就该尽力做到最好。 只是—— “唉,看到这些报表我就头晕……”他往宽大的椅背一躺,捏捏酸涩的眉宇。 虽然他头脑聪明,再经过几个月的密集训练和实务操作,现在要看懂基本报表和企划案已经不是问题,但毕竟不是自己喜欢的工作,总有些坐不住,好像也容易觉得累。 唉,他突然怀念起美国家中的藏石室,那些他一半为了研究、一半为了兴趣,走访世界各地取回的矿石,现在恐怕都蒙上一层灰,还有他那些和石头一样可爱的学生们—— “闲到在发呆?” 一声揶揄吓了他一跳,立刻绷着脸瞪向办公室大门,发现站在那的是周芷宁,临时装出的气势又马上收起。 “原来是你,吓了我一跳。” “我敲了门,只是你没听见。” 她关上门,随手上锁,望着他摇头失笑。 “一进入办公室就上锁,这是你弟的习惯,他不喜欢任何人未经通报直闯他的私人领域。” 这是她探听来的消息。 依照约定,四个月前,她如愿进了“震阳集团”秘书室,从小小的秘书助理做起。 总经理夫人来做小助理,一开始让秘书室人心惶惶,谣传她是怕有人觊觎俊帅多金的老公,干脆亲自坐阵监督,不晓得会开除多少她眼中的“狐狸精”,所以上班第一天,气氛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每个人都避免跟她视线相对。 头一天她还能当笑话看待,但是连着几天,除了教导她的资深秘书之外,其他人都把她当佛像恭敬供着,感觉也太诡异了。 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安于现状。 她开始主动出击,找大家吃饭联谊、制造机会对同事施些小恩小惠,最重要的是装成不解世事、无杀伤力的善良夫人,适时吐露一些无伤大雅的私密事和人交心,不到一个月工夫,大家对她的称谓就从“周秘书”,改为热络的“周姊”、“小宁”了。 笼络人心成功,大家也跟着肆无忌惮地告诉她关于尹南锋的事,什么丰功伟绩、骂人经典语录、工作时的习惯与癖好,意外地让她帮上尹景东的忙,让他少露点马脚。 “一时忘了。”尹景东尴尬地笑。“我在研究室工作从来不锁门,方便学生进出,也不用中断研究去开门,都习惯了。” “这里可不是你的研究室。”周芷宁在他桌上放了一叠卷宗,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说:“万一你弟的女友直接闯进来,跟你哭诉怎么冷落她那么久,到时你要怎么安慰人家?” 第4章(2) “女——” 他岔了口气,连连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 “什么女友?你从秘书室听来的?”他绕出办公桌,神色凝重。“不可能,当初就是我父亲外遇才造成家庭破碎,我们兄弟为了这件事吃足苦头,不可能重蹈覆辙。”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不代表你弟,何况你别忘了,我跟他只是契约婚姻,没有一丝男女之情。” “不,我了解南锋,就算只是契约婚姻,他也会在婚前了结一切男女关系,这是对彼此最基本的尊重。他也许事业心太强,为了成功不惜一切,的确太激进,但他不会刻意伤害任何人,他的本性并不坏,这点我可以保证。” 瞧他那么认真地为弟弟说话,周芷宁有些感动,还有更多的愧疚。 她只是一时兴起开开玩笑,没想到尹景东信以为真,只差没立刻发誓,看来真的不能在他面前说他弟弟半句坏话。 兄弟俩感情那么好,她真有些吃味。 “我没有听见任何闲言闲语,只是随口说说,用不着那么认真。” “这种话不能随口说说。”好笑又好气的他弹了弹她的额头。 “好痛!” 周芷宁捂着额头,一双水眸哀怨地望着他,活像受了多大委屈。 “我看看——” 尹景东赶紧拉下她的手,只见她额上连点红印都没有,可是她喊痛,他的心也跟着揪疼。 “对不起,我明明有控制力道,怎么会——”他自责又后悔。“都怪我太粗鲁了,我去买药油帮你揉揉。” “呵!” 担忧的尹景东蓦地听见一声笑,狐疑地看了看低头的她,满脸是笑。 “我又上你的当了。” 尹景东说得委屈,神情却带笑,满是宠溺。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发现周芷宁有着百变风情,时而是端庄名媛,时而是干练粉领族,时而是淘气小女孩,私底下爱开玩笑,常常让他搞不清楚她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但是他喜欢这样的撒娇捉弄,因为他留意到,周芷宁只在他面前才流露这样无拘无束的性情,这样真心亲密的对待,让他被戏弄也开心。 “谁教你要为了尹南锋教训我?”周芷宁抬头望他,笑意灿烂。“不是说要当我是亲妹妹一样疼爱?妹妹开个玩笑不可以吗?” “可以,反正你是吃定我了。”他认命了。 “没错。” 两人相视一眼,笑了起来。 看着她此刻的柔美笑容,尹景东心里暖暖的,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受。 饼了新婚之夜的尴尬,自己和周芷宁开始像家人般相处,没有陌生人该有的不适应,也发现许多的共通点,比如两个人一起看电视,会在同一个笑点发笑、同一个哭点红了眼,常常他说话才起了个头,她就明白了。 在家里有她陪伴、在公司有她帮忙,让他越来越习惯她理所当然的存在。 毫无理由地,他想宠她、疼她,只要她在自己视线所及的地方,他的目光与心思就会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转。 像现在,只是看着她如花笑靥,他的胸口就热得发烫,一秒也舍不得眨眼。 这不是好事,他知道。 他也努力过,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弟妹。 早在周芷宁现身要帮他救人的那一刻,她的身影便已烙印在他心中。 一开始单纯的好感,经过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酝酿出禁忌的毒。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属于自己,仍然甘愿踏入流沙之地。 幸好,他的理智尚未完全灭绝。 他阻止不了自己以情人的眼光注视她,只能以兄妹之名为彼此设下无形的墙,就让她以为自己对她只有单纯的兄妹之情,安心地在他面前耍赖撒娇,开心地接受他的疼宠,直到分离的时刻来临—— 到时候,他要笑着祝福她和弟弟,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家,将这份爱意埋在心底,陪着他葬入坟中。 所以,现在就让他自私地多收藏些和她共度的回忆,好在日后慢慢回味到老…… 尹景东不让脸色泄漏心中暗恋的苦,笑着和周芷宁谈天说地。 这样就好。 让他继续默默爱她、静静守候她,这样就好。 纵使……他心中渴望的远远不止如此。 ★★★ 其实周芷宁进总经理办公室是另有任务。 她是来提醒尹景东,两人得提前下班,一起去参加“吉兆精品集团”在邮轮上举行的新品发表会。结果他们聊得太开心,却忘了这件事,让先行赴约的尹父急得跳脚,打电话来催,两个人才赶紧回家换礼服,总算勉强赶上开船时刻。 夜航,对周芷宁来说是初体验,新鲜感十足。 在甲板上观星、闻着海风中似有若无的咸味,趣味远胜过在船舱里看秀,只可惜她身为“震阳集团”的女主人,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看完秀,接着是派对,邮轮里的餐厅无限供应美酒佳肴,还有爵士乐队现场演奏,不少衣着光鲜的宾客们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想广结人脉的便趁此时开始四处攀谈。 只是来露个脸、表示重视的尹景东和周芷宁,最不需要的就是和太多宾客攀谈,在尹父的暗示下,两人立刻端着餐盘来到可看夜景的窗边,一起努力散发出“闲人勿扰”的恩爱氛围,让旁人识趣止步。 “是不是觉得很闷?” 不知为何,她整晚笑容可掬地陪在自己身边,但他总觉得她兴趣缺缺。 她摇摇头。“还好,他们其实办得有声有色,场面华丽又精采,一点也不闷,只是我很少参加这类活动,有些不习惯。” “我也是。”他以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我忽然很庆幸当年猜拳猜输,让南锋选择跟着我爸,现在我们兄弟才能各自从事喜欢的工作。如果要继承公司的是我,绝对受不了一天到晚参加这种场合。” “万一要你继承呢?”她有些替他担心。“你不觉得你爸很积极在训练你接手?他大概也察觉公司只有一位继承人的风险太高,加上你弟情况未明,或许——” “没有或许。”他斩钉截铁地说:“南锋一定会清醒,回来接掌公司。” “……嗯。” 周芷宁就此打住,不再和他争论。 一个只在相亲、登记结婚时见过面的丈夫,教她很难对尹南锋这个人怀有太多感情,因为实质上,他们连朋友都称不上。 可是对于尹景东而言,尹南锋是他世上唯一的孪生兄弟,也难怪每回提到这个话题,他总是无视尹南锋已经昏迷数月的事实,一心相信会有奇迹发生在弟弟身上。 相反地,因为尹父仍不知道她已经得知一切,加上要避免消息走漏的可能,她从没去医院探视尹南锋,渐渐地,也几乎要以为没有他的存在,彷佛她的丈夫就是眼前这个和她心灵契合的男人。 真是如此,那么她愿意毁约,让婚姻不只持续八年,而是一生一世…… 可惜,他们长得再相像,终究不可能合而为一,达成她心愿。 不管尹南锋会不会清醒,这个婚姻又能持续多久?唯一能确定的是,尹景东这辈子只会是她丈夫或前夫的大哥,不可能和她发展其他关系。 明知结局已定,就该及早月兑身,以免越陷越深,但为了报恩、为了承诺,她只能和尹景东成为命运共同体,在尹南锋奇迹地苏醒前继续这样暧昧的同居生活,继续让心中爱意与日俱增。 就算注定分离、纵使她深爱的男人把她当成妹妹般疼爱,至少她这辈子总算真正刻骨铭心地爱过一回,对于曾以为此生都不可能遇上真爱的自己,这样,也算不枉此生吧…… 第5章(1) “既然爸说和人打招呼的事交给他,那我们离开这里到甲板上透透气,应该没关系吧?” 此刻,她只想和他独处。 “好,不过——”尹景东将手中盘子端高一些。“先吃完这些再说,端着盘子上甲板太累赘。” “说的也是。” 两人拿取的食物原本就不多,一下便清空,只是尹景东将空盘放回时,尹父忽然走过来和他耳语几句,然后拉着他和某位人物交谈,意外被晾在角落的周芷宁只好耐心等他回来。 “学姊?芷宁学姊?” 周芷宁刻意面窗而站,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什么“学姊”,却不认为是她,直到对方喊出她的名字,想不回头也不行。 “学姊,果然是你!” 她才回头,还没认出对方,已经被人一把抱住,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学姊,我好想你喔~~”对方一副隔世相逢的感动模样,抱着她又叫又跳。 “……夏蓳?” 她的求学生涯一向低调,也不是容易和人熟络的个性,好友们全是儿时玩伴和同班同学,和学弟妹们没什么交集,唯一的例外是高中的一位学妹,对方的热情真是凡人无法抵挡,连她都得臣服。 那学妹就叫夏蓳,只是—— 她印象中的夏蓳高瘦偏黑,一头清汤挂面的发型,身上穿的不是学校制服,就是打工店铺的制服,可是眼前女子白皙美丽,长发垂肩,穿的是“吉兆精品”当季新品洋装,脖子上那条红宝项链更是价值不菲,浑身贵气逼人,和她认识的学妹判若两人—— “对啊,我是夏蓳啦!”夏蓳一开口就破功,名媛形象尽失。 “真的是你?” 她承认了,周芷宁反而难以置信。 记忆中,夏蓳家境穷苦,高中就开始半工半读,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从不喊苦,还能乐观开朗,让人很难不心疼她。 所以她总会约夏蓳去吃饭,故意剩下一堆食物让她打包回家,为她买的新衣,故意说是买错尺码,丢了可惜便转送给她,小心翼翼不伤到她的自尊。 可自己毕业不久,夏蓳也搬家了,两人从此失去联络,难道夏家突然中了乐透变有钱人了?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聊,”夏蓳皱眉指了指自己耳朵。“可是这里好吵,我们上甲板再说。” 她说完,立刻拉了人就跑。 “呼,外面空气好多了!” 一上甲板,夏蓳立刻伸展双臂做了个深呼吸,大方率性的举止和优雅的打扮格格不入,却让周芷宁感觉亲切。 “虽然打扮变了,可是你的个性好像一点也没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种三八个性是没救了。”夏蓳自嘲,好像还挺乐的。 “谁说你三八了?是纯真可爱。” “嘿嘿,学姊你这么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老友重逢,周芷宁也开心,但有件事她更好奇。 “只是你怎么会来参加这场时尚秀?是工作吗?” “不是,我是被拐来的!我男朋友说要带我去一个免费吃到饱的好地方,这种好康我当然要报到,可是他没说我要打扮得跟孔雀一样,陪笑一整晚,最惨的是人在邮轮上,我想溜又不能溜,真的是误上贼船!” 才抱怨完,她又眉开眼笑地说:“不过看在能遇上你的分上,我就大人大量原谅他一次好了。你都不知道,要见你一面真的好难喔!” “我又没搬家,你要见我就——” 说到一半,周芷宁倏地打住。 她早该想到,自从疼爱她的管家徐妈跟着独生女移民美国后,新来的管家石婶跟周家有远亲关系,作风比自己更像周家人,甚至把嫌贫爱富用在过滤访客上,靠着女乃女乃宠信,连她的朋友来找她都敢拦,一度还害她被好友误会是瞧不起人,看来夏蓳可能也吃过闭门羹。 “你来找过我,可是管家不帮你通报,对吧?” “嗯。”夏蓳点头。“她就这样从上到下看了我好几眼,然后皱起眉头问我是谁家千金?父母在哪高就?我说我不是千金小姐,她就说你不在,我要她帮忙转交我的连络地址和电话给你,可是一直没收到你的回音,所以我又写信——” “我没收到信。”周芷宁大概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抱歉,我们家还处在会拆阅子女信件的封建时代,因为管家是我女乃女乃的心月复,连我也拿她没辙。不过我已经结婚,不住在家里,我给你住址和电话,欢迎你以后随时来找我。” “你结婚了?那么早?!”夏蓳好讶异。“你老公是不是刚刚陪在你身边的‘震阳集团’总经理尹南锋?我听说他刚结婚不久,你不会刚好是他老婆吧?” “没错,我就是。” “嗯,我应该说声恭喜,毕竟你们无论家世、外貌,全部都很登对,可是……” “可是什么?”周芷宁看出她有话想说。 “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喔!” 身为朋友,夏蓳老实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跟我男友见过你老公,我觉得他那个人心思很深,不会随便让人看穿他真正的心思。我男友也说,尹南锋是那种和他做朋友也要防着他三分,处处小心的恐怖分子——” “我不觉得。”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为尹南锋辩解,周芷宁也吓了一跳。 下一秒,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因为尹南锋是她的挂名丈夫,为了顾全颜面,她帮他说话,而是对方是自己珍爱的男人重视的兄弟,所以她不知不觉跟着爱屋及乌,不想听见有人说起“家人”的坏话。 因为尹景东深信弟弟并不坏,她也不再执着于自己对尹南锋的既定印象,愿意相信自己只是对他认识不深。 “他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周芷宁温婉一笑。“他那个人只是企图心比平常人旺盛,或许做事太冲、太强势,所以给人不择手段的印象,可是他本性不坏,不会存心故意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 “很高兴听你那么说。” 忽然冒出的一句话,让周芷宁和夏蓳吓了一跳。 出声的是为了找“妻子”而上来甲板的尹景东。 “呵呵,抱歉,我不是故意在背后说你坏话,只是……” 夏蓳尴尬地笑。生平头一回在背后说人坏话就被活逮,简直是衰到极点! 而且不止尹景东,连这次派对主办人——“吉兆精品集团”总裁步向仁,和集团传媒总监元以伦也上了甲板。 “道什么歉?你说的是实话,想说什么尽管说,没什么好怕!” 步向仁大步来到夏蓳身边,霸气地将女友揽进自己臂弯里,口气和他的姿态一样狂妄。 “你闭嘴啦!” 夏蓳低声警告。又赏他一个白眼。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哼!” 脾气坏的步向仁仅是冷冷、不屑地闷哼一声。 当然,他哼的对象绝非心爱的女友。 步向仁的目光定在尹景东身上,视线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与挑衅,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好扑噬敌手的猛狮。 周芷宁也感受到那股敌意,立刻来到尹景东面前,挡在他和步向仁之间。 尹景东感受到她的护卫之意,内心一阵感动,他注视周芷宁的眸光,也不经意显露出深浓情意。 目睹两人之间的互动,知晓内情的元以伦轻轻皱眉。 事情已经正朝他当初担心的方向发展—— 不过,当务之急是先消除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步向仁太精明,如果让他和尹景东接触太多,肯定会识破。 “啧,我们天使一样善良的夏蓳小姐,竟然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真是让人跌破眼镜。”元以伦推推眼镜、摇摇头,一脸惋惜。“我和南锋是多年好友,他真的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不应该那么毁谤他。” “对不起!”夏蓳心里更难受了。 “元、以、伦!”步向仁咬牙切齿地瞪他。“小蓳不过是转述我对尹南锋的评语,你有什么不满?想替你朋友抱不平之前,最好先想想是谁付你薪水?” “你付的那点薪水,可不包括买我的天良。” 元以伦以迷死人不偿命的电眼睇视自己老板,一脸与世无争的笑容。 就是这张脸,让他坐上亚洲时尚界第一美男子宝座,加上高明的交际手腕、总是笑容示人的高eq,让无数美人倾心,争先恐后想爬上“元太太”宝座。 但如果真的以为他是个温柔体贴、多情完美的好男人,那绝对是上了他的大当。 元以伦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扮猪吃老虎是他的强项,笑里藏刀算家常便饭,但他的确是个超级公关人才,况且让这么难缠的人物当属下,绝对好过当敌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偶尔要忍耐他脾气一来以下犯上,外加用那张正义假象博取同情,连心爱的女人都跟着他窝里反,就像—— “步向仁,明明是我一时说错话,你不可以为了护短仗势欺人!” 步向仁就知道局势会变成这样。很好,现在只有他是大魔头,其他人全是正义的代表了! “夏小蓳,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女朋友?”步向仁收紧手臂,将夏蓳牢牢抱住,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无条件挺你,你却给我搞临阵降敌?我看我们需要立刻好好沟通、沟通。” 夏蓳完全没嗅到危险,傻傻拒绝。“我现在没空跟你沟通,我要跟学姊——” “以伦,接下来全部交由你处理,除非船要沉了,否则返回港口前不准为了任何事打扰我!” “遵命,总裁。”这原本就是元以伦的用意,当然乐意之至。 “我好不容易才和学姊重逢,想和她多聊一些,你不可以破坏我们好朋友叙旧——” “这样啊?你好像也很久没跟我爷爷‘叙旧’了,你一定很想他吧?要不要我告诉他,你今晚是如何在外人面前‘照顾’他的乖孙,让他再来找你聊聊?” 步向仁说得温柔,但不知为何,夏蓳却一脸惶恐,不但立刻放弃抗议,还忽然变得小鸟依人,一脸谄媚傻笑装糊涂。 “呵呵,其实来日方长,我和学姊也不是非得现在叙旧不可。”开玩笑,步爷爷可不是人,而是鬼!她才不想聊聊呢!“学姊,你把住址、电话留给元大哥,他会转交给我,我明天就去看你。” “呃,嗯。”夏蓳态度转变之快,让周芷宁看得一头雾水。 第5章(2) 待两人离开后,周芷宁好奇询问元以伦。“夏蓳和步总裁是……” “天下无双的绝配。”元以伦简单明了地解释。“没意外的话,她不久后将是总裁夫人了。” “原来如此。” 她总算明白夏蓳为何是那身打扮,看来麻雀变凤凰的故事正在好友身上上演。 “步总裁看起来不好惹。”她有些替憨直傻气的夏蓳担心。 “嗯,有能耐独掌全球精品王国的男人,当然不好惹。”看出她的忧心,元以伦笑道:“不过你放心,总裁对夏蓳是一片痴心,只有可能宠坏她,不可能伤害她,不管夏蓳如何惹恼他,保证都能全身而退。” “那就好。”她稍微放心了。 “倒是你们两个……好像相处得比我想像中更加融洽。” 元以伦的目光在她和尹景东之间徘徊,笑容倏地有些冷。 “一发现你不见,尹大哥立刻急着找人;察觉尹大哥受到威胁,你马上挺身护卫,‘大伯’和‘弟妹’感情那么好,真是难得。” 元以伦故意强调两人的称谓,淡淡的话语准确地射中周芷宁和尹景东的内心,教他们又痛又慌。 “既然已经帮你找到人,我要回会场了。”元以伦拍拍尹景东肩膀。“明晚有没有空?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嗯。” 尹景东点头,心里多少明白元以伦已经看出他对周芷宁的暧昧情愫,只是不好在两人面前直说。 “那么明天我再跟你约时间。船头风大,你们两个也别在甲板上待太久,小心着凉。” 元以伦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他们已经坠入情网——他一眼便看穿。 以尹南锋挚友的立场,他应该立即将这件事告知尹伯父,设法将两人分开。 从前的他甚至会使计破坏,但现在的他,并不想这么做。 别人的三角习题,局外人还是不要插手太深比较好。 毕竟……感情这件事无法用常理和理性控制,爱神要恶意捉弄,再睿智再狡猾的人也插翅难逃。 唉,正和前妻勾勾缠的他,可是比谁都能体会个中艰辛啊! ★★★ 元以伦离开后,甲板上只剩下尹景东和周芷宁,气氛显得无比尴尬。 “对不起。”周芷宁想到元以伦的话。“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一声就跑上来,是夏蓳硬拖我上甲板——” “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大惊小敝。我也觉得你不可能独自上甲板,所以满场找你,以伦发现之后,训了我几句,说南锋绝不会在公众场合露出那种担忧的表情——” 他顿了顿,笑容有些不自在。“没办法,就算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性格也不可能完全相同,无论我如何小心,还是会有一时大意的时候,真糟糕。” “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不喜欢看他自责。“这几个月下来,不是都没人发现你只是替身?” 替身? 是啊,无论他模仿得再像,终究只是弟弟的替身。 方才他失了分寸,完全以担心妻子的情绪满场寻人,忘了自己不过是个暂时的替代品、假老公,难怪元以伦看出不对劲。 不能继续贪恋周芷宁对自己的体贴与温柔,再喜欢,她终究是自己亲弟弟的老婆,这是谁也无能为力改变的事实。 “或许我该用出差当理由,回美国多恶补几个月。”他站在船边仰望星空,幽幽地说:“反正待在台湾,爸也不许我去看南锋,让别人有机会发现我的存在,公司的事也不需要我处理,我不过是个装饰品……何况,你一个人生活也比较自在,好像百利而无一害,对吧?” 周芷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尹景东说的没错,如果他能暂时离开台湾,不只他能放松几个月、做回自己,她也能趁这机会好好整理自己的感情,对彼此都好。 可是…… 一想到会好几个月见不到他,她已经开始想念,根本不希望他那么做,情愿受暗恋折磨,也不想受思念之苦。 只是短暂分离,她都如此难舍了,到了约定的一年之期,他飞回美国之后,或许再也不会和她有交集,到时,她会有多难过? 不过想像而已,她也感到心痛。 不止心痛,连身体都传来阵阵痛楚—— 想像中的疼痛倏地成真,周芷宁痛苦地按着腰部,一阵猛过一阵的刺痛让她冷汗直冒,喘不过气。 尹景东听见她不寻常的抽气声,调回视线,就见她脸色苍白,疼得跪了下来。 “芷宁!”他立刻跟着蹲下,一颗心纠结成团。“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她按着左腰,紧蹙双眉。“这里突然好痛……” 看她痛得眼眶含泪,他立刻将她一把抱起。 “别怕,邮轮上应该有船医,我现在就去找以伦,让他去请医生。” “不可以。”周芷宁痛得靠在他怀中,仍不忘阻止焦急的他。“他说过,你这个人一着急就变回本性,这样抱着我太引人注目,万一被人识破你就糟了!把我放在这里,你一个人进去——” “识破就识破,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事比你更重要!何况在这种情况下,哪个做丈夫的会把老婆一个人扔在甲板上——” 完了。 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尹景东的脑袋轰地一片浑沌,脸上迅即发烫。 周芷宁苍白的脸颊悄悄透出了一抹红。 她还是痛,可心却像沾了蜜,甜得醉人。 因为情况紧急,所以他说出的必定是真心话。 他说,没有任何事比她更重要、当她是老婆一样在乎…… 为了他刚刚说的那段话,再疼,她也甘之如饴。 “呃,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是南锋的话——” “那就别扔下我。” 周芷宁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急就章编出的借口。 “……嗯。” 尹景东的身体和脑子同时停顿了下。 不是他的错觉,芷宁将脸埋进他怀中时,的确隔着衬衫在他胸前印上一吻。 那吻,在他心上烙了印,教他既惊喜、又悲伤…… “不要出差回美国好不好?” 听见她闷闷的、带着哭腔的虚弱恳求,他心如刀割,无法自已地低头吻上她的发顶。 “嗯,我不出差、不回美国了。” “也绝对不可以扔下我。” “嗯,我绝对不会扔下你。” “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嗯,一直陪在你身边。” “抱紧我,再走慢一点……”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原来一直痛苦压抑感情的不只是自己,她也一样为情所苦。 “……嗯。” 尹景东胸口前的衬衫湿了一片,温温热热的,让他再也无法顾虑分际,将周芷宁牢牢抱紧。 这一刻,无须言语,两人已明白对方的心意。 欢喜和悲伤同时在心底蔓延。即使两情相悦,也是见不得光的禁忌之恋。 虽然未来的路依然无解,此时的尹景东和周芷宁却深刻明白,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无法制止、无法停下,爱是越压抑,越让它像失速的云霄飞车,失控出轨。 这份爱,已如星火燎原。 第6章(1) 因为周芷宁的突发状况,邮轮急驶回港,尹景东也陪她坐上等在港口的救护车,前往医院。 做完x光、超音波等等检验后,周芷宁已被折腾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不想让她待在吵杂与纷乱的急诊室,尹景东立即申请vip病房,在床边绞尽脑汁说着笑话逗她开心,始终牢牢紧握她的手,一秒也不放。 周芷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剧痛渐渐减缓时,窗外天空好像也露出鱼肚白。她大胆地将尹景东的手拉过来枕在自己颊边,贪恋着那股暖度,安心地闭上眼,之后的一切,她全部不记得了。 当她再度睁开眼,窗外阳光灿烂,尹景东依然坐在床沿,手仍借她枕着,姿势和她睡着前一模一样。 “还痛吗?” 一见她清醒,尹景东立刻担忧地问。 “嗯。” 她才轻应一声,就瞧见他起身要去找医生,赶忙接着说:“不过只剩一点点,好多了。” “真的?”尹景东扬眉,怀疑她只是想让他放心。 “真的。我最怕痛,受不了绝对不会忍耐不说。”周芷宁心疼地看着他眼下的阴影。“你一直守着我,都没睡?” 他点点头,开玩笑地说:“要是用这种坐姿睡着,你搞不好会被我压扁。” “我没那么脆弱。”话刚说完,她又难掩忐忑地问:“检查报告出来了吗?我得了什么病?严重吗?” 尹景东以笑容安慰她。“放心,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肾脏里有一颗小结石,引起肾脏发炎,你才会觉得疼痛。” “要开刀吗?” 她白了脸,彷佛已经看到自己躺上手术台的恐怖景象。 “不用。”他看得出她真的很害怕。“医生说了,因为结石还很小,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率会自然排出,目前先采取保守疗法和密切观察,再不然也只需要以体外震波碎石术碎石,不必开刀。” “你没骗我?” 这下,换她怀疑他是安慰她了。 “骗你的是小狈。” 他这么一说,周芷宁总算笑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等你点滴吊完就能出院,不过下礼拜还得回诊。” 她看了一眼点滴袋。“看来还要待上几小时。” “对了,你二哥来看过你,半个小时前刚走。” “你通知我家人?” 他摇头说:“他刚好打电话来找你,所以我老实告诉他你送急诊,你二哥说不必再通知其他人,所以你娘家那边只有他过来。” “那就好,一点小病用不着小题大作。” 她最近很怕看见娘家长辈,他们一见面就问她怀孕了没?好像巴不得她能立刻生个尹家继承人来稳固元配宝座,让她压力庞大。 唉,她才嫁过来五个月,又不是五年。 何况,她要是真的怀孕,公公非但开心不了,恐怕还会当场吓昏吧? 虽然……她还真的很想生个和身旁男人一样善良、体贴的儿子…… “怎么了?”尹景东被她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脸上沾了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想看着你而已。”她想起发病时他说过的话,脸庞微微泛起红晕。“以后在私底下,我可不可以不要喊你‘大哥’,喊你的名字?” “可以。”他舍不得拒绝她。 “景东。”她好高兴地喊一声。 “嗯。” “景东。” “嗯。” 他忍不住笑了。 周芷宁爱恋地凝望他温柔的笑,彷佛感觉得到从胸口不断满溢而出的爱意,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滑过他浓密的眉、高挺鼻梁,然后落在那双略显干涩的唇瓣,不舍地来回轻抚。 “好喜欢……” 她失神地轻喃,偏偏一个“你”字说不出口,卡在咽喉。 尹景东看出她的痛,将覆在唇上的纤指拉下,紧紧握着,却也和她一样,不敢说出心中的爱意。 两人都明白,只要说出口,甜蜜的暧昧便会成为残酷现实,排山倒海的反对声浪逼着他们非要面对不可。 “景东,你可不可以再抱抱我?”她渴望再度感受在他怀中的温暖。 “嗯。” 他弯,像抱着稍稍用力就会受伤的珍宝,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拥着她。 “会痛要说。” 他担心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会痛……如果你不抱紧一点的话。” 尹景东本要松手,听她那么一说,只能苦笑着将怀中的人儿密密紧抱。 “你很淘气。”老是捉弄他。 “你不喜欢?”她问着,有些担心。 “……很喜欢。”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有生以来最喜欢。” 周芷宁听懂他的话,忍不住湿了眼眶。 是吗?自己是他有生以来最喜欢的女人啊…… 那他还真倒霉。 和她一样倒霉。 全世界那么多人,独独爱上不能爱的那一个,自讨苦吃。 可是,因为有人陪着自己吃苦,苦也变成甜的,只是多了一分为对方的不舍——因为自己心头的那根刺,也同时刺着他的,连痛,都得一起做伴。 这个莫名其妙的三角习题,真的无解吗? 周芷宁在心中默问,耳边却传来了一阵音乐。 “抱歉。” 尹景东连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真的?!” 周芷宁看着他面露惊喜,正猜想发生了什么好事,却见他的视线投过来,愣愣地望着自己,表情忽然有些僵硬,还隐约多了一丝惆怅。 “呃,她没事,晚一点就能出院了……好,等您到了看是什么情况再告诉我……好,再见。” “爸打来的?” “嗯。” 周芷宁看着他怪异的神色。“爸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一下子高兴、一下子又好像……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 尹景东凝望她几秒,考虑一会儿才坐回床沿,大掌覆上她的手背,露出一抹带着哀怜与苦涩的笑意。 “医院通知我爸,南锋已经恢复意识了。” ★★★ 婚礼后五个月零二十七天,尹南锋奇迹地苏醒了。 除了因为卧床太久,必须复健才能恢复行动自若,他并未丧失任何能力,聪明的脑袋也没有闪失。 他没遗忘任何人事物,醒来以后,也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废话,只是皱眉说了句—— “公司倒了没?” 尹父很快将自己恳求大儿子代替迎娶周芷宁,解除公司危机的计划告诉小儿子,但是尹南锋听完,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是紧蹙双眉,不知道为什么,隐隐觉得不安。 不过,既然知道有个“分身”帮忙稳定人心,公司没什么大问题,尹南锋也就安心地继续待在医院疗养,等体能恢复到最佳状态再出院。 医生安排每天复健一小时,他主动加为两小时,再请专属营养师为他调配快速恢复元气的餐食,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将身体调整回最佳状态,还把病房充当办公室,用一台笔电幕后操控公司营运,分分秒秒都不浪费。 “有需要那么拚命吗?” 尹景东一进病房,二话不说便走到床前,将弟弟搁在桌上的笔电合上。 “我还没存档——”来不及了。“哥!” “叫神也没用。” 尹景东把手上的保温锅搁在桌上,笔电摆到床尾,才月兑下遮掩用的连帽外套。 他从公司回家拿了芷宁炖煮的人参鸡,随即赶来医院探视弟弟。 为了避免被熟人认出,进病房的一路上始终拉低帽檐、低调再低调,真觉得自己是来作贼的。 “啧,真的好像在照镜子一样。”尹南锋看着大哥,忍不住发出惊叹。“哥,你假扮我真的好像复制人,难怪没人认得出来,我看以后我忙得分身乏术就找你‘代班’,可以轻松一点——” “你想得美!”尹景东立刻回绝。“坐上你的位置,我更加明白自己不是从商的料,你还是快点康复,早点跟我换回来,让我少作几次被财务报表压死的恶梦才是。” “呵,有没有那么夸张?”尹南锋笑着拍拍大哥的臂膀。“知道了,没看我努力做复健,连医生都以神速来称赞我的复原能力吗?我们很快就能各就各位,我回去抱老婆,你就回美国去抱你收藏的那堆石头喽!” 抱老婆…… 尹南锋无意的玩笑话,像把刀狠狠砍在尹景东的心上。 他无法不去想像芷宁被弟弟抱入怀中的情景,可光是想像,嫉妒已经幻化成巨蟒,将他的心紧紧勒到几乎快爆炸—— 但他只能任由妒意侵蚀、折磨,没有任何立场反驳,因为芷宁确确实实是弟弟的妻子,抱了她的自己才是混蛋!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累坏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尹南锋留意到大哥有些铁青的脸色。 靶受到弟弟出自真诚的关心,尹景东的自责更深。 “没事。”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先别聊了,今天芷宁炖了人参鸡,我特地拿来,快点趁热吃。” “好啊。”尹南锋闻着锅盖掀开后传来的美味,面露微笑。“没想到她还挺贤慧,早上上班,晚上还会下厨为老公炖补品,娶到这种老婆还真不错,对吧?” “嗯。”他心头又中一箭。 “大哥,虽然你没提,但爸跟你说了我和周家只是策略联姻,周芷宁应该也跟你说过婚前契约的事,是吧?” 尹景东点头承认。“提到这件事,你实在做得太过分了,怎么可以为了发展事业和没有感情的陌生人结婚?要不是你现在是病人,我早就痛骂你一顿、再揍你几拳!” “我想也是。”尹南锋干笑。“现在想想,这几年我好像鬼迷心窍,一股劲往前冲,只想做到第一,从没想过脚下踩了谁、又伤了谁……这回车祸,搞不好就是集众人的怨念——” “别说了!”尹景东听了也难过。“你知道错了,将来就不要重蹈覆辙。这回车祸重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以后做事多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更重要的是,多为你自己想一想,成功虽然不错,可是身体健康和你的幸福更重要。” “知道了,感觉你更像我爸。” 第6章(2) 尹南锋喝了口鸡汤,美味入喉,让他想起另一件事。 “哥,你跟周芷宁相处较久,觉得她这个人怎样?不错还是差劲?是依契约行事,做室友就好,还是值得我将错就错,考虑驯服她?” “驯服?”尹景东不悦地拉下脸。“芷宁是人,不是你养的宠物,怎么可以说要驯服她!你——” “好、好,我知道错了。”尹南锋有些招架不住,苦笑说:“哥,你反应会不会太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说话坏了点,用得着那么认真训话吗?看来你对周芷宁的印象真的很好,只是口头上说说都不行,要是真的欺负她,我看我会挨揍吧?” “知道就好。”他的确舍不得让她受任何委屈。 “那我知道了。”尹南锋扬眉一笑。“既然哥那么喜欢她,那我就试着追追看,让周芷宁心甘情愿当你一辈子的弟妹喽!” “……快吃吧。” “不就在吃了?对了,到我出院前你先别来了,你这个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闪闪躲躲怕被别人认出,你一定很痛苦……” 不,我一点也不光明磊落,我爱上了你老婆—— 尹景东痛苦地凝视弟弟对自己全然信任的神情,愧疚又伤心。 他忽然想到临出门前,芷宁蓦地紧紧拥抱他,什么也没说,随即放开他,落寞地走回客房的身影,心底加倍痛苦。 他明白她想说什么,也懂得她心里害怕些什么。 南锋清醒后,他们兄弟要各就各位很简单,但是她的感情却没办法从他身上收回,转移给南锋。 他也是,既然爱了,就不可能单纯地将她当成弟妹看待,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趁现在南锋对芷宁还没有丝毫感情,先将事实告诉他,难道真要装傻地看他追求她,渐渐投入真感情,让事情走向更加难以收拾的地步,才来懊悔自己的一时懦弱,将南锋伤得更重吗? 不可以! 不管芷宁最终有没有勇气让彼此感情化暗为明,承受可预知的鄙视眼光——或许,她还是不会跨出站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步——至少该把目前的情况告诉南锋,将他可能受到的伤害减到最低。 他爱芷宁、也爱南锋,可能的话,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如果伤害必然发生,也该让程度减到最轻。 他豁出去了—— “对不起,我爱上了周芷宁。” ★★★ “噗——咳咳咳……” 尹南锋一口鸡汤正要吞下,冷不防地被大哥的严肃声明吓一跳,呛咳不止。 “你没事吧?” 尹景东连忙帮他拍拍背,再抽张面纸替他擦拭,真怕害得唯一的弟弟噎死。 尹南锋又点头又摇头,好不容易咳嗽渐歇,肩膀却开始抖颤。 尹景东立即做好被气得发抖的弟弟痛揍一顿的准备,结果—— “哈——” 尹南锋再也隐忍不住地放声大笑,反倒把尹景东吓到,以为他承受不住最信任的哥哥“背叛”,直接疯了。 “南锋,你别这样……”尹景东很是自责。“是大哥不好,你——” “我很好,你可别哭啊!”尹南锋强忍笑意。“我只是想不到你那么快就告诉我这件事,而且一点修饰都没有,直接说出口,哥,你果然不是能做坏事的料,假扮我的这些日子,一定让你很有罪恶感吧?” 这下换尹景东愣住了。 他想像过各种弟弟知道实情后的反应,独独没有现在这种。 “你知道我喜欢芷宁的事?!”在他听来,似乎是如此。“怎么可能?之前我什么都没有对你说——” 尹景东一顿,脑海中倏地掠过一个熟悉的面容。 “没错,和你想的一样,以伦都跟我说了。” 像是有心电感应,尹南锋开口证实尹景东的猜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醒来的隔天,他来探病,一开口就说了。”尹南锋露出一脸气得牙痒痒的表情。“那只黄鼠狼说怕我清醒只是回光返照,告诉我一点刺激的事,这样中风总比死了好,我看他是巴不得我早死早超生!可惜我是九尾狐,命硬得很,想我死也没那么容易。没听过祸害遗千年?我可是个大祸害。” 别人听来或许好笑,但尹景东此刻一点也笑不出来。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问你有没有这回事?以伦那张嘴是很毒,但不至于没分寸,几十年的交情了,他哪些话是玩笑、哪些话是真心,我当然分得清楚,所以又何必问你真假?” 尹南锋凝望他的眼神没有怒气,淡笑着继续说:“我相信,你一定会找个适当时机跟我把话说清楚,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快、那么直接,真是杀得我措手不及。”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被我吓到。”尹景东完全无法理解弟弟出人意料的反应。“为什么你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笑得出来?我爱上的不是别人,是你的——” “周芷宁从来都不是我的。”尹南锋打断他的话,严正声明。“我跟她充其量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相亲宴、一次去户政事务所登记,名义上她是我老婆,实际上,我连她的长相都已经印象模糊,更别说对她有任何感情,要我生气也太强人所难了。” “南锋,你是不是为了减轻我的内疚和罪恶感,所以才这么说?”换成是他,或许会这么做。 “绝对不是,我没你那么善良。”尹南锋伸手朝他胸口一捶。“如果你抢的是我爱上才娶进门的女人,兄弟感情再好,我也一定会和你翻脸。可是我不爱周芷宁,所以知道你们弄假成真,我的确有点诧异,生气倒是没有。” “真的?” “骗你干么?”他故意摆出有点厌烦的脸色。“再说,我只和周芷宁相处不到几小时,你和她才是举行过婚礼、共同生活好几个月的‘夫妻’,搞不好连夫妻之实都有——” “没有!”尹景东胀红脸,连忙否认。“我和芷宁清清白白,绝对没发生你想的那种事!” “那你还真是没用。”尹南锋故意鄙视地瞄他一眼。“换作是我,早把人吃干抹净再来认罪,到时你再不甘愿也得‘让妻’。” 尹景东只觉自己额上彷佛浮上三条黑线。 这种事,正常人会像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吗? “总之,我对你们两个的事没意见,你也用不着觉得对不起我,毕竟就像以伦说的,事情会发展至此,第一该怪的是没事出车祸、把烂摊子丢给你收拾的我,再来是硬逼你代替我结婚的老爸,第三个是出馊主意凑热闹的他,你不过是被逼着跳火坑的倒霉鬼,让你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是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所以,你真的不在意我和芷宁在一起?”因为太顺利了,尹景东始终觉得有点无法置信。 “哥,你是要逼我坐轮椅去庙里斩鸡头你才信吗?”尹南锋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对,我不介意你抢了我的挂名老婆,我随时乐意签字离婚,要改叫她大嫂也ok,外人说些什么我不在乎!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出席婚礼当招待,这样讲够明白了吧?” “南锋……” 原本重重压在尹景东心上的罪恶感顿时卸去大半,他感动地紧握弟弟的手,实在无法以言语表达自己此刻对他的谅解有多感激。 “干么一副感动得快哭了的表情?”尹南锋故作遗憾说:“可恶!早知道刚刚就不说那么多抱老婆之类的话刺激你了,看你有话说不出口的表情还满好玩的,现在少了个大乐趣……不然你把周芷宁叫来,我来逗逗她好了。” 他才舍不得。“她心里也很不好受,不要戏弄她。” “是是是,她现在是你的宝贝嘛!”尹南锋话锋一转,正色说:“老实说,你们之间的问题不在我,而是爸和她的娘家,还有外人的闲言闲语。” 尹景东微颔首,面色凝重。 “嗯,我知道,也有心理准备了。” “准备得够吗?”他不由得替个性单纯的哥哥担心。“我是已经练到刀枪不入,再难听的话也能当他在放屁,可是你和周芷宁能吗?就算老实说出真相,外人也不一定会相信、能理解,兄弟易妻的流言可能一直缠着你们不放,这样你还是想和周芷宁在一起?” 尹景东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把最终决定权交给芷宁,她承受不起,我会离开,不让她两难;她想走向我,我就会快一步到她身边,尽一切努力减低所有伤害,无论多辛苦,我也绝对不会松开她的手。” “原来你已经爱得那么深……”尹南锋感慨地说:“希望周芷宁够聪明也够坚强,不会笨到放弃你,不然我看你肯定会伤得很重,比被天打雷劈还惨——” 尹景东笑得苦涩。 何止比雷劈还惨,恐怕…… 这辈子他再也无法像爱她一样地爱上任何人了。 第7章(1) 阳光由窗台外蹑手蹑脚地溜进屋里,一寸一寸缓步挪移,淘气地爬上松软的双人大床,轻盈越过了男主人,灵巧跳过了女主人的柔女敕香肩,一路追着黑暗背影透墙而去。 晨曦中,周芷宁枕在尹景东臂弯里,嘴角微微扬着,似乎正作了甜甜好梦,娇俏的睡颜全被枕边人贪恋地尽收眼底。 凝望怀中的人儿,尹景东连眨眼也舍不得。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喔,对了! 昨晚他载芷宁去看流星雨,两人笑着、闹着,然后流星划过天际的那刻—— 芷宁吻了他。 她还说,她向流星许了愿,她的愿望是—— “我要我们幸福在一起。” 他傻傻地笑了。 不用谁来告诉他,他也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傻得可以。 他发誓,那是自己有生以来听过最动人的情话,绝对会铭刻在他心上一生一世。 因为那句话,两人再也无所顾忌,决定携手同行、豁出一切去爱。 也是那句话,终结了他一周来的忐忑不安。 一周前,他向弟弟坦承和芷宁相恋,得到了谅解,再三考虑后,他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她,由她决定要不要向他跨出那无法回头的一步。 是他自己叫芷宁多考虑一些、多想几天,结果人家是度日如年,他是度秒如年。 因为她迟迟没有正面回应,他开始劝告自己该做好最糟的准备了,结果,她一开口就送他直达天堂。 昨夜的激情缱绻,对他来说,宛如上了天堂一般如梦似幻,到现在天亮了,看她真真实实地在自己怀里熟睡,感受着肌肤相亲传来的温暖,他才有了回到现实的真切感。 也是从此刻起,他的身分不再是她的“大伯”,而是她的丈夫。 如何从有实无名走到名副其实的夫妻,这就是两人今后将一起面对的最大难关。 他爱怜地轻轻拨开垂落在她颊畔的一绺发丝,舍不得地在她额上印上深情一吻。 “再辛苦,我也会牵着你的手,一起走到人生尽头,我一定会爱你到老……” “嗯,我信你。” 周芷宁早就醒来了,却因为有些害羞,还想继续享受被爱人抱着、疼着,细细呵护的滋味而装睡。 但他那句真心真意的——“一定会爱你到老”,浓情比蜜还甜,让她感动得无法装作没听见,也有满心的爱意想让他知道。 “我也会爱你到老。”她主动送上香吻,娇羞倾诉。“尹景东,我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他笑得好开心。 “看你得意的。” 周芷宁笑看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彷佛拥有她就拥有了全世界一样地满足。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 就算社会风气再开放,也不到能把“兄弟易妻”当平常事看待的地步,身处豪门,又是事件的女主角,两人恋情一旦曝光,肯定会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恶毒的指责加在她身上,红杏出墙、荡妇,恐怕还算客气的批判,娘家大概也会和她月兑离关系……但明知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尹景东。 因为她知道,一旦错过尹景东,自己必定会终身懊悔。 他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丈夫,放弃他,等于放弃幸福的一切可能,所以即使过程难免痛苦,她也要坚强面对,绝不退缩! “怎么了?”尹景东笑着磨蹭她的鼻尖。“怎么忽然从撒娇的小猫咪,变成一副要慷慨赴义的决绝?是不是打算要将我们在一起的事说出去了?” 周芷宁闻言笑了。这男人……越来越能轻易看穿她心思。 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的恋人,多么难能可贵,只为了在意不相关的人对他们的误解就分开,多傻! 她向来自诩聪明,当然不做这种傻事。 “我想先告诉二哥和小妹。”她故作娇媚地以指尖在他坚实胸肌上画圈。“你要考虑清楚,现在想不认帐还来得及,一旦和我去见家人,我们就是一体同命,想后悔也来不及喽!” “奸夫……呵,真没想到我会有跟这两个字沾上边的一天。” 他笑着,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及为难。 “芷宁,不能在你嫁给南锋前认识你,让你得面对这么困难的抉择,是我最大的遗憾。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后悔爱上你,也绝不会改变想和你成为真正夫妻的念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唯一不用做的,就是考虑我的处境,明白吗?” “嗯,我明白。”她嫣然笑着。“那我就真的不客气,要拉着你跟我一起下地狱喽!现在几点了?我打电话给二哥——” 周芷宁才想翻身去拿手机,却被身边男人快一步将她压在身下,以令人浑身热度瞬间狂飙的亲密姿势,让她真切地感受他早已蓄势待发的热情。 尹景东布满浓情的眼眸锁住她,勾唇一笑。 “下地狱之前,我们再上一次天堂吧!” 晚上十点,“remember”咖啡馆门外高挂“休息中”的木牌,里头却是灯火通明。 结果,尹景东和周芷宁在家厮混了一上午,累得又从白日睡到天黑,既然时间已经不早,周芷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二哥、可妤,我决定要换老公,改嫁给我身旁这个男人。”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周品杰和周可妤兄妹俩面面相觑,怀疑是他们两人的耳力视力一起出错?还是孤陋寡闻,愚人节改日期了都不知道? “呃,我有问题!” 周可妤把坐在大姊身旁的男人从头到脚看了七、八遍,越看脑筋越打结,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姊,我很开明的,也知道你嫁得多委屈,要换老公真的没什么不可以,但是你是不是带错人了?你再看仔细一点,坐在你旁边的帅哥,‘刚好’就是我姊夫、你老公,可不是你现任情夫。” “情夫”两字让尹景东笑出声。嗯,至少比奸夫好听多了。 “我不是尹南锋。”他替周芷宁解释。“我是南锋的双胞胎哥哥,尹景东。” 周可妤瞪大眼,两秒后,噗地哈哈大笑。 “什么跟什么啊?你们两个好好笑喔!” 谁不知道,姊夫可是独生子、“震阳集团”唯一继承人,要说是复制人她还相信一些。 “感情不错嘛,说冷笑话还会互相配合,害我有那么一秒差点被你们骗倒。”周品杰也当笑话看。 “你看吧,我早说了,用讲的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尹景东苦笑地看向周芷宁,说完便拿出手机打电话,萤幕上立即出现尹南锋那张酷脸。 “用讲的他们不相信,对吧?我早说了。”听说大哥今天要去见和周芷宁较亲的二哥和小妹,他就猜到自己得出马。 周芷宁听见他们兄弟俩竟然前后说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不得不相信双胞胎的默契真是好得让人羡慕又吃味。 也幸好是这样的兄弟情深,让尹南锋能体谅她和他大哥的情不自禁,愿意成全,减轻她因为将害他背负妻子红杏出墙的丑闻,心底沉重的歉意与愧疚。 接下来,尹景东将手机萤幕转向坐在对面的周品杰和周可妤,两人原本还猜想这是不是预录画面,但是尹南锋和他们对答如流,再说是预录也未免太牵强。 证实的确有两个“尹南锋”存在,正牌的结束通话继续休养,接下来就是要“扶正”的尹景东必须自己面对的状况了。 尹景东将从婚礼上开始的换夫戏码,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再和周芷宁一起请求两人的支持与祝福。 第7章(2) 气氛一片僵凝。 这会儿连爱笑的周可妤都笑不出来了。 台湾离婚率居高不下,再婚也不算什么新鲜事,问题在于尹、周两家在商界小有名气,大姊再婚的对象偏偏又是前夫的大哥,用脚想都知道会引起多大风暴。 不能投赞成票吧? 不然大姊肯定被爸打死! “恭喜你们。” 周可妤愣了愣,无法置信地瞪着二哥伸出的“友谊之手”。 “二哥!”她没好气地往那只手打下去。“你知不知道他们两个结婚会被人家说成……说成……” 尹景东好心帮她说出无法月兑口的话。 “唉,亏你自己说得出来。” 周可妤白他一眼,担心地拉着大姊的手劝说。 “姊,你要三思,要是被爸知道了会打死你!”她回头再瞪二哥一眼。“还有你,恭喜什么,这算喜事吗?明明是件大祸事!姊她会、她会……哇~~” 明明年纪最小,可是整场气势凌人、哇哇叫的是她,说着、说着就委屈地放声大哭的还是她,尹景东也吓了一大跳。 但是周芷宁和周品杰像是早知如此,相视一笑后,一个搂着小妹的肩膀,一个连忙抽面纸递给这个泪人儿。 “可妤,别哭了。”周品杰搂着小妹。“你的担心没错,爸知道一定会气炸,拿出家法伺候,但我们都不是小孩了,芷宁不会笨到被打死也不逃,顶多就是当场被撵出家门、登报断绝父女关系,再也回不了家,没什么。” “以后都没娘家可回了,还说没什么?!”骗小孩啊! “谁说我没娘家可回?”周芷宁牵起妹妹的小手。“我不知道大哥会不会和爸相同想法,可是我希望就算全世界都唾弃我和景东,至少还有你和二哥愿意认同我们、祝福我们,那么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娘家,不是吗?” 周可妤噙着泪。“你就那么喜欢他,即使会被人家骂得很难听、被爸赶出家门,也要嫁给他?” “嗯,喜欢到如果不能嫁给他,我离婚后,这辈子都不会再嫁给其他人。” “芷宁……”尹景东在桌下紧握她的手。“你放心,我已经和南锋说好,他一出院就和你办离婚,如果你不介意户政人员的眼光,之后我们马上结婚。” “我不介意。”周芷宁温柔注视他。“我只想越快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子越好。” “好啦、好啦,肉麻死了!知道你们好爱、好爱,天塌下来也要手牵手进天堂,我祝福你们就是了。” 瞧他们俩眼里只有对方,好像被一颗闪闪发亮的大红心紧紧圈在一块,完全没有旁人容身的空隙,周可妤好像有点明白他们非要彼此不可的决心,没来由地跟着人家热血沸腾。 “好!姊,你打算什么时候要跟爸说?”她握紧双拳摆在胸前,眸中斗志激昂。“一定要等我放学在家的时候,必要时我可以帮忙抱住爸的大腿,替你争取时间落跑,再不行我就来个心脏病发作——啊,不然装作三太子上身,起乩降旨让你们在一起——喔,二哥,你干么敲我的头?” 周品杰好笑地提醒她。“正经点,给芷宁留点面子,别在你未来姊夫面前闹笑话。” 尹景东忙说:“我觉得她很坦率、可爱,也很羡慕她们姊妹俩的感情,能有个像可妤这样的妹妹是芷宁的福气。” 周可妤被夸得脸红红,依旧臭屁地抬起下巴。 “那你有福了,因为你跟大姊结婚以后,我就算不是很情愿,也非当你妹不可,看在大姊的分上,我也会挺你的啦!” “什么挺不挺的,你混黑道啊?” “二哥!你不要老敲我的头,那是肉做的,又不是西瓜!” “那你就文静点、客气些。”周品杰说完,转向尹景东。“你父亲那边……你有把握说服他同意吗?据我所知,他和我爸是同类人,都把颜面看得比子女幸福重要,如果他坚决反对,你打算怎么做?” 这一点尹景东早已料想过。 “原本南锋是建议我们先斩后奏,先办妥婚事再告诉他,但是他毕竟是我爸,还是应该先试着征求他答应才对,但是无论他赞成还是反对,我要和芷宁结婚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周芷宁附和。“嗯,我们已经说好了,反正之前已经举行过一次双方亲友都出席的盛大婚礼,差只差在新郎名字从头到尾都不对,也没宴请到景东的好友,加上我们的情形应该越低调越好,所以我也同意先在台湾登记,婚礼等回美国再简单举行就好。” “我要去美国参加你们的婚礼!”周可妤马上巴住二哥的手臂撒娇。“二哥,你一定能帮我避过爸的眼线,带我一起去参加大姊的婚礼吧?” “你只想到参加婚礼?”周品杰揉揉她发顶,爱怜地提醒她。“芷宁和你在我店里一周至少一次的聚会得取消了,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恐怕也不多。” 周可妤顿时心慌地望着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大姊。 “婚后你会跟姊夫定居美国吗?”不待周芷宁回答,她又问尹景东:“你在台湾长住不行吗?我不要跟大姊分开!” “可妤——” 尹景东覆住周芷宁的手,示意她由自己回答。 “可妤,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明白以我和你大姊的情况,婚后暂住美国对大家都好,你也不愿意看见芷宁留在台湾,每回出门都可能被人指指点点吧?” “……嗯。”虽然不甘心,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不过,我有个办法能让你们姊妹相处更多时间。” 他才说完,不只周可妤,连周芷宁也好奇地望着他。 “现在时机有点敏感,不过等你高中毕业,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只要申请到不错的大学就读,你就可以搬来跟我们一起住。求学不是件坏事,何况在外地有亲人照顾也好,我想到时候你父母应该不会反对,你们两姊妹相聚的时间不就更多了?” “好主意!”周可妤重绽笑容。 周品杰提醒她。“主意再好,也要你成绩拿得上台面才行,否则光有名师推荐也没用。” “我知道啦!为了大姊我拚了!” “我等你来。” 周芷宁笑盈盈,亲热地拉着妹妹的手,彷佛已能预见姊妹在异国相聚时的欢乐。 “二哥,干脆你这间‘remember’也来开间美国分店怎样?我还可以去你那里打工,多好!” “承蒙您看得起小店,可惜你二哥我资本没那么雄厚。”周品杰视线从小妹移回大妹身上。“打算什么时候跟双方家长说你们决定结婚的事?” “明天。”两人异口同声。 周芷宁和尹景东互视一眼、会心一笑,从彼此眸光中看见为爱往前的无限勇气。 为了命中注定的相爱、错过不再的幸福,一直以家人为重的两人,这回真要不顾一切去闯了—— 第8章(1) “砰!” 一声巨响,周家大厅摆了七十几年的一只古董花瓶,就这么被盛怒之下的周父给砸了。 周芷宁动也不动,毕竟那只花瓶不是直接朝她扔来,倒霉承接父亲怒气的是前年才铺设的上等木质地板。 “你刚刚说的全是真的?尹董竟然瞒着我使出狸猫换太子的伎俩,你明明嫁的是尹南锋,却跟他大哥睡了大半年?!” “景东不是什么‘狸猫’,他是美国大学的地质学教授。” 周芷宁耳根赧红,没正面回应父亲后头那句问话,却忍不住反驳前面那句明显贬低恋人的话语。 此刻,她更加庆幸今早坚持不让尹景东陪同返家,说服他让自己正面迎向逃避了二十多年的家中威权,不再懦弱顺应父亲,牺牲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 说好了各自说服彼此的父母,不知道他那边进展顺不顺利?公公大概也骂得很难听…… “哼,地质学教授是什么东西?他有办法继承‘震阳集团’吗?” 周芷宁不提还好,一说完周父语气更轻蔑、怒火更炽,让她不得不收回担心情人的心思,专心和父亲周旋。 “一个人的优劣不该以他能掌控的财富与权势来评量,而是才能与品德。景东能不能继承集团我不在乎,对我而言,他远比他弟弟优秀千百倍。” “优秀个屁!我们周家不需要那种无能的女婿,更丢不起这个脸!”周父怒瞪着女儿。“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和那个老大有没有睡过,打死都不能承认!不是说他很爱你?那就叫他立刻滚回美国,你们弄假成真的事一句话也别跟他家里人说,让你继续做你的总经理夫人,最好一辈子都别再跟你们连络,这样我就信他是真的爱你、为你着想!” “这样真的叫爱我、为我着想?” 周芷宁简直不敢相信,方才那段离谱至极的话,真是出自自己的亲生父亲口中。 “当然是。”周父答得脸不红气不喘。“你跟着尹南锋也不必感到任何内疚,所有错全要算在尹家人头上!他们自己种什么因,就该吃下什么果,再怎么说,总好过传出兄弟易妻的丑闻,我宁愿没你这个女儿也丢不起这个脸!马上给我回去收拾你闯的祸!” 案亲利益挂帅、是非不分的话语,让她彻底心寒。 “爸,你死心吧!这件事尹南锋早就知道,也愿意成全我们,至于我公公——我想,景东现在应该和我一样,正因为说出我们的事而挨骂,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已经覆水难——” “啪!” 急怒攻心的周父过来就是一巴掌,眼神更加凶狠地发出警告。 “不肖女!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儿,你想让全家人都因为你抬不起头、被人笑死吗?我宁愿你出家也不许你给我丢人现眼,离婚再嫁的事免谈!” 周芷宁刻意不避开这巴掌,算是为了自己将会为父亲带来不名誉的不孝行径致歉——即使是父亲的逼婚让她走到这步田地。 “就算您不答应,我和景东还是要结婚。” “你敢?!” 挨打的右颊火辣辣地又麻又痛,却打不掉周芷宁为自己争取幸福的坚决意志。 “我敢。” 眼看一巴掌又要落下,头一回,周芷宁不只违逆父亲的决定,还伸手握住案亲挥来的手臂,挡住他的责打。 没预料到一向顺从的女儿竟敢反抗,周父一时愣住。 “爸,您扪心自问,我真的该打吗?” 想到自己从小到大为了当个父亲眼中的乖乖女所承受的一切委屈,她不由得眼眶泛泪。 “从小到大,您不许我违逆您任何决定,连事关我终身幸福的婚姻大事,也不是考虑我嫁过去好不好,而是这个女婿对您有没有帮助?从相亲到结婚不到半个月,您竟然问都没问过我为什么愿意?为什么决定得那么匆促?明知道我嫁的是陌生人,从结婚到现在,您有关心地问过一句我们夫妻相处得好不好、我过得好不好吗?” 她摇头,感伤地自语。“没有,您没关心过我开心还是难过,只急着催我怀孕巩固地位,骂我有闲工夫去当什么秘书,还不如多花心思哄公公和老公开心,有什么内幕消息,别忘了让娘家也分杯羹,这是一个做父亲对待女儿应有的态度吗?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会浪费米饭白养你那么多年?要不是为你好,我会催你生孩子?” 周父甩开她的手,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要知道,我可不是随便找个阿猫阿狗把你嫁掉,尹家目前财力是没我们雄厚,但是靠着尹南锋的手段和聪明,身家随时可能翻上数倍,是众人看好的潜力股,你要不是我女儿还嫁不到那么优秀的人才!再说,我原先以为尹董就南锋一个独生子,要是生不出继承人,你以为靠着娘家就能坐稳元配大座?休想!迟早被外头虎视眈眈的狐狸精踢出尹家大门,到时你哭死都没用!我处处为你用心计较,你还不知道感恩?!” “你用心计较的不是我的幸福,而是和尹家的利害关系能不能永久持续。”她越听越心寒。“爸,尹南锋或许是个优秀的事业领导者,却不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对象。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事业心重的侵略者,我要的是真心爱我、把我摆在心上第一位、温柔体贴的丈夫。” “温柔体贴能当饭吃?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给你挑了颗钻石,你却想换颗烂石头戴上!”周父烦躁地撂下狠话。“总而言之,不准你改嫁尹景东,否则你结婚隔天我立刻登报跟你断绝父女关系,这辈子你休想再踏进周家大门,饿死在外头我也不会派人收尸!” 虽然早猜到如此,但是当下真的听见父亲如此决绝的言语,周芷宁还是心如刀割,眼泪夺眶而出…… “我收。” 忽然,她绝不可能听错的熟悉声音传入大厅,宏亮、果决,像故意反抗父亲方才的责骂。 周父意外地看着一向最钟爱、此刻应该在北京谈公事,却突然现身的大儿子周世衡。 “你怎么回来了?”他说完一顿,马上瞪向女儿。“你做出这种丑事,竟然还有脸叫你大哥回来替你说情?” 周芷宁含泪摇头。她从来不认为大哥会站在自己这边,干么找他回来? “不关芷宁的事,是我叫大哥回来的。” “二哥?!” 看见随后进入大厅的二哥,周芷宁慌了。 昨晚她明明清楚地拒绝二哥陪同,就是担心自己和父亲为婚事争吵的一幕,让他回想起痛苦不堪的记忆,结果他还是跑来了。 “我也来喽!”周可妤从二哥背后探出头来。“大姊,别怕,我挺你!” “你们三个全跑来做什么?”周父怀疑地望着一向和他同一阵线的大儿子。“你不会真要帮她说情吧?” “说情?当然不是。” 临时搭机返回的周世衡月兑下西装外套,无视于大家都站着,独自往沙发上一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直接打开周芷宁带回家的伴手礼,尝了口即食燕窝。 原本因为大儿子意外出现,脸色更加难看的周父,表情这才和缓些,又端起做父亲的威严—— “要结婚就去结,真的饿死我会替你收尸。” 周父张嘴,话却不是出自他口中。 “不过,让自己妹妹饿死这种丢脸事,我做不出来。”周世衡解开领带接着说:“堂堂一位大学教授,应该不至于养不起老婆,哪天老公真的养不起,大哥养你也行。这个周家不能进,我名下还有好几栋‘周家’,你想进哪间都行,尽管回来。” “大哥……” 因为太意外、太感动,周芷宁一时哽咽难语。 小时候大哥总爱欺负她,后来二哥出事,大哥不再找碴,性情却变得有些冷酷,全心投入家族事业后,兄妹感情更加疏离,想不到在紧要关头,大哥竟然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世衡,你怎么也跟着你妹发疯?!”周父不愿相信自己耳中听见的事实。“你究竟知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败坏门风的丑事?这个脸我们周家丢不起——” “那你想怎样?”周世衡冷冷打断愤怒的父亲。“当初我警告过你,尹南锋这个人不简单,最好让芷宁和他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决定婚事和投资计划,不要逼她太紧,结果呢?这门亲事是你挑选、答应的,千错万错都是你和尹家的错,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你们也只有认了。” “大哥说得太对了!全是爸和大姊公公的错!” 周可妤原本有点怕这个大哥,不敢太亲近,这下完全由惧怕改为崇拜了。 周父气瞪着众儿女。“你们——” “我们都支持芷宁想为自己争取幸福的做法。”这次换周品杰站出来为大妹说话。“老实说,她只不过和尹南锋办过结婚登记,但是和她举行婚礼、接受亲友祝福的是尹景东,半年来朝夕相处的也是他,他们才是真夫妻。芷宁和尹南锋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挂名夫妻,因为这样指责她,不觉得太牵强?为了怕外人闲言闲语,就要拆散他们来成全我们的面子,芷宁的幸福难道不比这些重要?” “天底下所有男人全死光了?不嫁尹景东会死吗?”周父恼羞成怒地气嚷:“是你们想得太简单!就算把他们兄弟对调的事昭告天下好了,有几个人会相信?大家爱传的是名人八卦,谁管事实?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我周家家教失败,她有脸做,我还没脸出去见人呢!” “爸,对你来说,我们这些儿女到底算什么?!”周品杰语气忽然激动、强硬起来。“当年我发生车祸,忆珍当场死亡、我失去记忆,你很开心吗?知道那个你认定娶进来有辱门风的媳妇死了,顺了你的心意,你是不是高兴得睡不着觉?如果不是你逼我当天搬出去,忆珍和我不会开上那条死别之路,爸,忆珍没来找你哭诉吗?” 他步步逼近,周父节节后退,当他提到那段往事,周父更是瞬间脸色死白,因为腿软而握住沙发椅背的手颤抖不止。 周芷宁和周可妤也是一脸诧异。 两人这才明白,二哥不知何时已经恢复记忆,恐怕是为了不让妹妹为他担心才一直没说。 第8章(2) 周世衡倒是早知道这件事。 “爸,我不想看往事重演。” 他起身拍拍弟弟的肩膀,感慨地来到父亲面前。 “比起失去亲人,丢个脸不算什么,反正这年头丑闻满天飞,没多久就会被更劲爆的消息取代,我们三兄妹决定成全芷宁的爱情,你如果坚决要断绝父女关系,别忘了把我们三个的名字一起写上去,到时候我们一起搬出去。” “你、你——” “你”了半天,周父心里一堆三字经想骂却骂不出口,脸气胀成猪肝色,呕得咬牙切齿。 两个女儿就算了,二儿子他早就当成废人,唯独长子是他从小精心栽培,好不容易成材、顺利接班,周家将来和自己老年全寄托在这根独苗上,他可没那份精力和体力再拚个儿子,教养个二、三十年等接班。 就这个儿子,他说什么也得紧紧拴在身边! “算了、算了,我这张老脸就随便你们拿去让人踩吧!”衡量过得失轻重,周父不甚情愿地妥协。“先说好,要结婚去美国结,婚礼不准在台湾办,给我低调一点,其余事随你们便!” “爸!”周芷宁喊住转身离开的父亲。“谢谢您。” “……你好自为之。” 周父只逗留三秒,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回房。 “大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周芷宁明白,如果不是大哥说要和她同进退的话,父亲绝不可能这么简单放过她。 直至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大哥曾经反对过父亲逼她嫁给尹南锋。 当时,大哥听说她答应,冷冷地说以她的个性嫁给尹南锋那样的男人不是件好事,她还小心眼地以为大哥是挖苦她不够格,原来是真心为她好。 当初她如果坚持不嫁,大哥应该也会像今天这样帮她,是她不懂事,误会好人,差点错失珍贵的手足之情。 “不要哭,女人哭起来没一个好看。”周世衡还是不太习惯以好人姿态出现。“回去告诉你的‘新’老公,我周世衡的妹妹只准自己欺负,别人不准动半根寒毛,下回再让你哭着回娘家,他们尹家人最好给我皮绷紧一点,尹南锋难缠,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没错!”周可妤跟着附和。“我们三个是你永远的靠山。” “嗯,无论你身在何方,”周品杰眸光恢复温柔。“只要你需要,我会随时飞到你身边。” 面对哥哥和妹妹对自己无条件的支持,周芷宁感动得泪满颊。 虽然哭着,心里却无比欢乐,勇气彷佛源源不绝地从四肢百骸里滋生。 她一定要幸福! 不管将来遇到多少挫折,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天、这一刻,不为别的,就为了明知道会受她牵连,依然无怨无悔支持她的家人们,她一定要“换夫”成功,再也不为任何事懦弱退缩! ★★★ 离开娘家,周芷宁想在第一时间通知尹景东,婚事已经获得家人同意的好消息,手机却刚好没电。 想想亲口告诉他也不错,但是当她急匆匆地开车回家、推门而入,坐在客厅里等她的却是尹父。 她留意过,尹景东今天穿出门的那双鞋不在鞋柜内,应该还没回来。 因为情况不明,她只能忐忑地放下皮包,立刻倒茶奉上。 “爸,请喝茶。” “刚刚我送景东搭机回美国了。” 茶杯刚端到公公面前,周芷宁因他突如其来的宣告忽地僵愣,脑袋一片空白。 “唉!”他接下茶。“坐下再谈。” 周芷宁听了,依言在他对面坐下。 定下心,一时惊飞的思绪慢慢回笼,她越想越觉得事情有古怪。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尹父直接道出来意。“换夫的主意是我出的,所以我没立场骂你,可是要我同意让他们兄弟易妻,这种丢脸事我办不到,相信你父亲也不可能同意——” “他同意。” “他同意?!”尹父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难怪尹父听了目瞪口呆,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她也始料未及。 “因为我两个哥哥和妹妹也帮我求情,为了我的幸福着想,我爸勉强同意,唯一的条件是要我别在台湾举行婚礼。这点我和景东商量过,也认为回美国之后再低调结婚比较好。爸,您认为呢?” “我?” 没料到她会如此沉稳地将球丢回给自己,想到大儿子说她和南锋其实是“契约结婚”的关系,尹父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好像太小看了这个儿媳妇。 “我不是说了,我反对你们结婚。”他坐挺身,让自己的口气再强硬些。“我知道你和南锋只是挂名夫妻,但是外人不见得会相信,爸知道你们委屈,可是就算不为了周、尹两家颜面,你们也要考虑一下南锋,被人笑话老婆红杏出墙,对象还是自己哥哥,他的脸要往哪放?” “南锋说,别人的闲言闲语不重要,他也不在乎,对他而言,景东的幸福比无谓的颜面更重要,他诚心祝福我们,还愿意参加婚礼。” “南锋已经知道这件事?!”他原本还想着要怎么拐弯抹角,劝小儿子一出院就和周芷宁离婚呢! “嗯。”公公神情越慌张,她越显镇定。“元以伦告诉他的。” “连以伦都知道?!”他眼睛快凸出来了。“你们两个是给我拿麦克风到处张扬是不是?这么丢人现眼的事,你们好意思——” “硬逼景东代替弟弟娶妻,让我们日久生情的,不就是爸?” 周芷宁不想责怪任何人,只希望他能谅解。 “爸,会被人如何耻笑,我和景东比您更了解,所以我们抗拒过彼此,也想过将爱情升华为兄妹关系,但是我们无论如何都办不到,即使要承受的骂名、被逐出家门,也想和对方厮守一生,我们是有这样的觉悟才决定告诉您真相。对不起,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同意,我们也要在一起。” 尹父一时有些怔愣,因为相同的话、一样的坚决眼神,不久前他才从大儿子身上见识到。 他不是不知道情不自禁的失控滋味,否则当年也不会和前妻离婚,也不是不同情他们的情路坎坷,偏心不在乎大儿子的幸福,问题是这可不是普通丢脸的丑闻—— “芷宁,世上的好男人不只景东一个,你就听爸的话,放弃这段感情,何必选择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的辛苦日子?”唉,他是真的不怪她,毕竟尹家欠她更多。“景东已经听进了我的劝说,才会当机立断、飞回美国,让你彻底断念,所以你——” “爸把他藏哪里去了?” 尹父又是一愣,神色顿时有些慌张。 “我、我哪有把他藏起来?他真的回美国了。” 周芷宁叹口气,看见公公的心虚反应,更加证实她的猜测无误。 “爸,就算是父子,限制他人自由也是犯法的事。景东他不可能上飞机,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应该是被您关在某个地方,打算慢慢说服他回心转意,对吧?” “不对!” “对!” 一个意外的声音突然插入。 周芷宁和尹父反射性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也同时间瞪大双眼—— 第9章(1) 尹景东鞋也没月兑,一路从玄关冲进客厅。 元以伦悠哉地跟在他后头进来,但是客厅里的两人注意力全被尹景东紧紧抓住,再也看不到其他—— 因为他的“造型”实在太猛了! 一头黑发彷佛被抓乱的鸟巢、被剥掉好几颗钮扣而胸肌大露的凌乱衬衫、没系好而在西装裤扣带上悬晃的皮带——但这些都比不上他脸上、胸口那数不清的各色大小唇印来得引人侧目。 瞧他那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要说他刚“风流”回来,更像是惨遭蹂躏、劫后余生的模样。 “爸,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对自己儿子做出这种事?!” 尹景东不复儒雅,气急败坏地冲到父亲面前痛心指责。 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诚心诚意去找父亲商量,父亲竟然假意应允,再央求他继续假扮弟弟,陪他去见一位大客户。 他答应了,结果去了酒店,父亲说他对女人阅历太少,才会被芷宁的美色迷得晕头转向,说完就把他扔在包厢里,还吩咐女经理找店里最漂亮的小姐排三班“服侍”,不许让他跟外界连络,能让他乐不思蜀便有重赏,就这么把他软禁起来。 女经理为了得到父亲的重赏也真够狠的,立刻找了两个小姐进来,他不搭理,竟然叫进一群小姐想硬上他! 他好不容易才藉尿遁月兑身,但拦计程车却没人敢载,钱包和手机也全被父亲拿走,好心的超商店员借他打电话,结果芷宁手机不通、弟弟还拄着拐杖,幸好他连络上正好到高雄出差的元以伦,元以伦够义气地不到十分钟便火速赶来,否则他恐怕还以这副德行在路上“流浪”。 被自己父亲硬推入火坑的惊险遭遇,可是彻底把一头睡狮给惹毛了! “你看清楚这些是什么!”尹景东手往自己脸上、身上胡指一通,气呼呼地说:“托你的福,我总算知道被自己亲生父母推入火坑的那些女孩是什么感受了,你就是这么乱来,妈才会受不了跟你离婚!因为你,我差点被一群母老虎轮、轮——” 后头传来元以伦忍俊不禁的笑声。“说不出口没关系,我想大家都知道后头那个字是什么。” “你看你一个大男人说的是什么话,连以伦都笑你!”尹父马上借题发挥。“不过就是把你丢在酒店见识、见识,那些小姐还会吃了你吗?对男人来说,小姐主动叫做飞来艳福,你要不是我儿子还没那个福气——” “艳福?明明就是飞来横祸!”尹景东实在听不下去。“男人结了婚就应该对婚姻忠实,刚刚的场面根本就是想陷我于不义!爸,你不能每次说理说不过人家就来阴的,身教重于言教,南锋就是待在你身边太久,潜移默化中被你带坏,行事作风才会多少偏邪。你如果再这么胡作非为下去,我就说服南锋把公司收了,你们两个都跟我回美国去,由我就近看管!” 尹父被儿子训得一愣一愣的,元以伦和周芷宁更是目瞪口呆。 这场面怎么看,尹景东都比他老子还像老子。 “什、什么就近看管?是你老爸还是我老爸?!”就是和这个儿子讲理从没赢过,他才使出杀手锏。“是,我做人老爸是不太及格,但是你做大哥的要娶自己弟妹就说得过去?你——” “你逼我代娶的,不是吗?”尹景东据理力争,毫不退缩。“明知不该爱而爱,我有错,所以我到南锋面前坦诚一切,也得到了他的谅解。但是爸,全世界都能误解、责怪我和芷宁相爱,唯独你没那个权利,因为是你逼我和她假扮夫妻,一手将我们推进结婚礼堂。” “我又没叫你玩真的!” “日久生情我有什么办法?” “反正我反对!”尹父耍赖到底。 “很遗憾,我和芷宁已经有夫妻之实,这辈子我都是她的人,婚非结不可。” 尹父快昏了! “什么叫你是她的人?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出生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看清楚了。” “你——” 尹父气得跳脚,却也迸不出半个字反驳,蓦地,他眼尾余光瞥见元以伦,忽然像找到救星般来到他面前。 “以伦,你口才好,帮伯父劝劝他们两个吧!” “伯父,这件事恕我爱莫能助。”元以伦推推镜架,露出无辜的笑容。“听说拆散人家姻缘会穷三世,何况刚刚我已经通知南锋您对尹大哥所做的事,南锋警告过我别插手——喔,还有,他正在紧急办理出院,不知道会不会刚好被媒体堵到?” “什么?简直是给我添乱!”尹父这会儿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对了,南锋还要我转告您一件事。不久前,他接到周世衡的电话,表达他对‘骗婚’一事的极度不满,如果您担心面子问题不肯答应让他妹妹改嫁,他倒有个折衷良计,就是抽回周氏投资的所有资金,再告您诈欺、伙同儿子骗财骗色,‘震阳集团’即使不倒也会因此一蹶不振,您和南锋搞不好要去吃牢饭,关在里头也不用担心什么面子问题了。” 听完,尹父像根木棍杵着,成了哑巴。 周芷宁狐疑地瞧了元以伦一眼。 大哥并没有问她尹南锋住哪间医院,又是今天才临时被二哥告知她的事,他再神通广大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出尹南锋的下落,又怎么会和他通话? 元以伦也瞧见了她投来的询问眼光,笑容依然潇洒自若。 没错,是他瞎掰的又怎样? 重点是,他在车上听尹景东提及,今天他们各自去向双方家长说明一切、请求谅解与赞同,他留意过周芷宁的脸色,隐隐含喜,看来周家那边是搞定了,而这对父子卢了半天也敲不出个定论,他就大方推一把喽! “再说——”元以伦贴近尹父,压低声量。“我也觉得越快让周芷宁离婚、再婚越好,万一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尹家长孙,您舍得叫她拿掉?” 尹家长孙—— 尹父闻言不由得盯着周芷宁月复部。 就是急着想抱孙,才催小儿子快结婚,如果她肚子里真有他日夜期待的乖孙,他怎么舍得…… 元以伦接着说:“不拿掉,等肚子大了,大家又多个八卦能聊,这尹家长孙到底是哥哥的种?还是弟弟的——” “你们给我结婚,越快越好!”尹父阿莎力地决定。 他不想破产、不想被关、更不愿意抱不到可爱的乖孙,结论很简单,他不要脸就天下太平了! “我现在去帮南锋办出院,明天去办离婚,也不用挑什么黄道吉日了,你们两个后天就给我飞去美国结婚,就这样,我走了。” “伯父,我跟您一起去医院。”元以伦又跟着去凑热闹。 尹景东眨眨眼,看着父亲和元以伦并肩离去的身影——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爸答应了?”他回头问着屋里仅剩的另一人。“他刚刚要我们越快结婚越好,我没听错吧?” 周芷宁微笑凝睇他因为无法置信而流露的憨傻模样,完全没了他方才教导公公做人道理时滔滔不绝的气势,但无论是哪样的他,她都好喜欢。 当然,她最爱的还是他那句——这辈子我都是她的人。 “嗯,你没听错。”她拉住他的手。“还有,我爸他们也答应让我们结婚了。” “真的?!”他又惊又喜。“我原本以为你家是最困难的一关,也作好上门跪求的准备……总之,真的是太好了!芷宁——” 尹景东开心地伸出双臂,想将她抱入怀中,却被她挡住。 “我看看……”她眯起眼,靠近仔细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脸、脖子、胸口……至少十个唇印以上,依颜色、大小看来,五、六个女人跑不掉,还真是艳福不浅喔!你真的有反抗?” 闻出她语气里的浓浓醋意,尹景东真想把为老不尊的父亲再抓回来训一顿! 元以伦也是,自己一心急着返家,就怕父亲也使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伎俩逼芷宁放弃,根本没想到要先整理仪容,他也不好心提醒一下——不,依元以伦的个性,应该是存心看好戏吧? “有,我是誓死反抗,坚决为你捍卫我的清白!”他急忙为自己澄清。“可是那些女人实在太恐怖了,饿虎扑羊都没她们那么猛,我又不能打女人,为了挣月兑,我还被其中一人的指甲抓伤,你看,就在——” 周芷宁看见了,也不舍地吻上他右胸的那道伤痕。 “傻瓜,我开玩笑的,我当然相信你。” 她抬起头,对他那张满布吻痕的俊颜不甚满意地噘唇。 “不过,看到那些唇印我还是会忍不住吃醋,以后要学聪明点,不要再上这种当了。” “当然,这种事一辈子碰上一次就够吓人了。”他深情款款地握住她双手。“我真的是清白的,连嘴都没给她们亲到,你不要吃醋,我现在就去洗干净。” “要不要我帮你洗?” 周芷宁才说完,就见他望向自己的双眸灼灼发光,惊喜写在脸上,就算马上流下两管鼻血她也不会意外。 “我看,一起洗吧!”她好笑地由问句改为肯定句。“就当是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好了,今晚给你特别服务。你先去浴室,我去拿换洗衣物。” 特别服务…… 目送着爱人款摆腰肢的妖娆背影,尹景东心情大振,眉开眼笑。 生平第一次鸳鸯浴…… 丙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好险有保住清白—— ★★★ 五年后,美国。 邻近森林的一栋纯白双层别墅外,附近邻居以及和尹景东感情不错的几个学生,正在尹家前院热热闹闹地举办烤肉大会,连尹家养的黄金猎犬也开心地跟着男主人满场飞。 身为女主人的周芷宁,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坐在檐下的摇椅上纳凉,因为爱妻如命的老公说什么也舍不得她顶着烈日为大家张罗吃食,硬是逼她坐在这里当女王,而他也一烤好食物就忙着“进贡”娇妻。 申请到大学,已经搬来和他们同住的周可妤,瞧见他们夫妻恩爱模样,忍不住调侃这个姊夫真是标准的“妻奴”,将来绝对要以他为范本挑老公,过过老婆大人的瘾。 “大小姐,你还是进屋里吹冷气,外面太热了!” “徐妈,我没那么娇贵,你不要跟着景东一起宠坏我。”周芷宁浅笑接过老管家递来的果汁。“还有,我不是说了,叫我芷宁就好,不要再叫大小姐了。” “唉呀,叫大小姐习惯了嘛!你就让我这样叫比较顺口。” 已经六十好几的徐妈开朗如昔,而且看来只有五十多岁,一点也不显老,做起家事更是俐落依旧。 她们主仆俩像是命中注定要重逢,周芷宁移居美国之后,第一次上超级市场焙物,就遇见也在排队结帐的徐妈,两人聊起来才知道徐妈梅开二度,跟着第二任丈夫搬来这里定居,虽然生活不缺钱,但是因为闲不住,仍在做钟点女佣。 因为两家距离不到八分钟车程,工作的地方也在附近,所以徐妈三天两头工作结束就跑来帮忙她收拾家务,却说什么都不肯收费,让周芷宁又感激又愧疚。 幸好她聪明的老公想到一计,趁她怀第一胎的好时机,说服徐妈来当他们的专职管家,两人既能为伴,又能减轻徐妈工作负担和她心中愧疚,而她和徐妈的感情也越来越像是母女,只是徐妈怎么也改不了喊她“大小姐”的习惯。 “对了,怎么没见到小小姐?”徐妈手上还端着一杯要给周芷宁三岁女儿的果汁。 “喏。”她抬手一指。“在银杏树下挖洞的小野人就是了。” “唉哟,小小姐,你怎么又穿着新衣去玩土了——” 徐妈脚下飞快,一眨眼的工夫就赶过去“教训”小主人了。 第9章(2) “徐妈在喊什么?”尹景东端着一盘烤好的肉串过来。 “还会有什么,你宝贝女儿又在我们院子里到处挖洞寻宝了。” 提到这,周芷宁真是好笑又好气。 “早知道上回你去做什么地质探勘,我就不带她去探班了,现在她有样学样,心血来潮就拿她的玩具铲四处挖洞。爸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虽然不是期待中的尹家长孙,不过女儿嘴甜讨喜,每回视讯连络都逗得爷爷巴不得从萤幕里钻出来抱抱可爱孙女,尹父寄来的衣物、玩具多到让周芷宁考虑开间二手婴儿用品店了。 “承袭我的天分不错啊!看来我后继有人了。”尹景东慈爱地看着摇摇摆摆朝他们走来的女儿,得意得很。 周芷宁苦笑着摇头,看来别人家是严父慈母,他们家得走严母慈父路线,否则女儿肯定被这个好爸爸惯坏。 “爹地!” 穿着吊带裤、绑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娃直接冲向老爸,尹景东立刻弯,一把将跑到面前的小人儿抱起,乐得她笑呵呵。 “唉呀!小小姐,你一身脏还——” “徐妈,没关系,我衣服早被烤肉酱弄脏了。”尹景东察觉怀里的小人儿正扯着他的t恤,立刻低头关心。“怎么了?” “小枫找到漂漂石头!”小女娃笑嘻嘻地摊开污黑小掌献宝。“给爹地。” 尹景东看着女儿小掌里稀松平常的小石头,却像瞧见几克拉巨钻,感动得鼻头发酸。 “小枫真偏心,都没有送妈咪。”虽然是自己老公、女儿,她也是会吃味的。 听见妈咪抗议了,小女娃踢踢脚,示意爹地将她放下,很阿莎力地随手捡起脚边一粒小石子送到周芷宁面前。 “给妈咪。” 这——比安慰还惨! “谢谢小枫。” 周芷宁大方收下小石子,却很哀怨地盯着憋笑的老公,以唇语警告——尹景东,你敢笑出声就死定了! 尹景东连忙摇头忍住笑,嘴抿得比石缝还紧。 “呵呵~~” 结果徐妈憋不住笑出声,周芷宁也被逗笑,最后四个人笑成一团。 难怪人家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她认了! “尹教授,你们在笑什么?” 在前院烤肉的众人瞧他们一家子在檐下笑得如此开心,拉着嗓子问。 “没什么,我女儿挖了两颗石头送我,我们正在讨论要不要镶成项链永久保存。” 尹景东和妻子交换会心一笑,随口编了个故事,随即回身加入众人。 周芷宁留意到有个不甚友善的眼光时不时地投向自己,想了想,她将女儿交给徐妈,借口要上厕所,返回屋内。 丙然,不一会儿便有个穿着紧身t恤和超短牛仔裤的妙龄女孩跟着她一路进到厨房。 “你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对方口气很冲,但周芷宁不以为意,回头对她露出友善笑容。 “你是景东的学生,从台湾来的,姓……呃,姓——” “朱。”对方干脆自己表明。 “嗯,朱小姐,请问我为了什么事要良心不安?我无意间伤害了你吗?” “别装善良了,我知道你曾经是尹教授的弟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迷惑了老实的尹教授,还逼你前夫让你离婚再嫁,像你这种红杏出墙的狐狸精,还好意思坐在那里让他服侍?你根本配不上他!” 周芷宁早已猜到七、八分,看样子她丈夫的老实魅力,又迷倒一位想救他月兑离“荡妇恶妻”的浪漫少女了。 “那谁配得上?你吗?”她不怒反笑,优雅地倚坐在吧台边。“可是怎么办呢?景东就喜欢像我这样的女人。” “教授只是一时迷恋!他总有一天会清醒,知道自己爱错人。” “在那之前,我如果还有点良心,应该主动离开他,是吗?” 周芷宁点点头,彷佛真的赞同这论点。 “像你这样为他抱屈、跑来向我呛声的女孩子不只一个,我也问过我老公,我该不该离开?但是他说他天涯海角都要跟着我,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我本来还有点怀疑男人的话能不能信,结果我把他跟五个送作堆,他竟然死活不依地逃了回来——” 她顿了顿,叹口气说:“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公公和前夫都无条件答应我们结婚?因为景东这个人占有欲不是普通的强,一旦让他爱上就是死活不让,到死他都会紧紧抓住你……” 周芷宁信手拿起桌上的香蕉,故作随意一捏,烂糊糊的香蕉泥吓得对方胆颤心惊。 “唉,这辈子他是不会放我离开了,不过你要想跳进来,我也不会反对。”她洗净手,露出妖娆媚笑。“如果你不在乎没名分的话,我可以试着说服景东来个一夫双妻。请管家太花钱了,你年纪轻,应该能帮我做不少家事,晚上就你一、三、五,我二、四、六,周日就三个人——” “你有病!” 她话还没说完,情敌就落荒而逃了。 “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跟五个相处过?”尹景东从厨房右侧的后门进入,啼笑皆非地问:“周日三个人又怎样?” “干么?我是说一、三、五她煮饭,二、四、六我煮,周日我们三个人一起煮,谁知道她就夹着尾巴溜了。” “最好是这样!你啊……” 周芷宁淘气地皱皱鼻,任由老公带着笑将她拥入怀。 她早就知道丈夫在门后偷听了。 这种事,她怀小枫的时候也发生过。 当时兄弟易妻的风暴未息,虽然他们夫妻远在美国,情况没留在台湾的两家人糟,但是华人圈内多少还是有人听闻。 当时有位爱慕尹景东多年的华裔女教师气不过,上门指责她不知检点,言语间不小心推了她一把,让怀孕一个多月的她差点流产。 在那之后,徐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向来温和的尹景东更是头一次在办公室发飙,将那名女同事骂得狗血淋头,对方自知理亏,立刻办理辞职,转往他校任教。 从此,丈夫特别留意其他人无故接近她,就像现在,他肯定是一发现对方跟进,就绕到后门,注意情况发展。 “你老婆很有扮坏女人的天分吧?”她笑盈盈地赖在丈夫胸怀。“想跟我抢老公?门都没有!” “一定要扮坏女人?好好解释不行?”尹景东好心疼老婆被误会、受委屈。 “我们解释得舌头快烂了,可惜信者恒信、不信者就是不信,既然如此,就让那些不信的人以为我是个难对付的狐狸精,让她们不敢再觊觎我老公。” “她们觊觎也没用。”他献上温柔的吻,耳根微红说:“因为你说的没错,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老公,你怎么会这么可爱……” 她笑眯了眼,这男人真是越相处越爱。 “老婆,可不可以打个商量,你不要老说我傻气、可爱,偶尔也说说我英俊潇洒、气宇非凡——” “我想吐了。” “怎么都七个月了还会害喜?”他紧张地问:“要不要去看医生?” 周芷宁好笑地看着丈夫认真的表情,真是捉弄他千遍也不厌倦。 “你不管外头那些客人了?” “没关系,你最重要。” 是啊,在丈夫心中,她向来是最重要的。 因为被一个人那么小心珍惜、细细呵护,所以她也有了爱人的勇气与面对逆境的毅力,能笑着面对旁人误解、心情不受外人影响,开心享受她努力争取来的幸福。 “唉呀,小小姐,你不能把狗当马骑,危险哪——” 徐妈高八度的嚷叫声传入厨房,只见丈夫看看她、又看向门外的矛盾神情,周芷宁开始怀疑,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到底是她还是女儿? 唉,是谁都行,谁教那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心肝宝贝呢! “我没事,你快去看看,别让小枫撞到东西。” “好,我马上去,你别担心。” 看着丈夫飞奔而去的身影,周芷宁模模自己肚子,勾唇一笑。 原本医生说这一胎是女儿,结果昨天徐妈陪她去做产检,确定多了个“小肉芽”,是公公望眼欲穿的尹家长孙呢! 她呀,故意串通徐妈不告诉老公,反正他说男孩、女孩一样好,等儿子蹦出来再给他惊喜。 至于现在,她得先笼络肚里的这一个“前世情人”。 “儿子啊,以后我们一国,让你老爸也尝尝吃醋的滋味,就这么说定喽……” —全书完— 后记 香奈儿 上一本《小妻宝贝》让大家笑破肚皮了没? 我自己是边写边笑,审稿时再看又笑,家人说我得了失心疯,看自己的小说也能笑成那样? 其实每一回写故事,我都很投入,心情跟着剧中主角的欢乐痛苦起伏,比如写《恶夫当道》时,我是听着蔡琴唱的〈小白菜〉当配乐(老妈在大卖场买的老歌套装cd,这首真的是有够悲)。女主角被她爸打得哩啪啦,我也跟着哭得唏哩哗啦,然后忍不住想——我疯啦?干么那么自虐?连续写了好几本“虐书”,害我都快得忧郁症了! (虽然上回我也在后记说过,粗神经的我可能跟这种病绝缘……) 结果,我又写了本虐书。 其实这本书,我是先想出书名,才接着想故事大纲。 原先想走搞笑风,单纯的一夫一妻婚后故事,可是尹南锋和尹景东这对个性迥异的兄弟忽然给我蹦出来,结果就成了兄弟易妻的大悲剧——当然,最后没人疯也没人死,还是喜剧收场。 不过这件事如果在现实生活中发生,还真是相当严重的一件事,毕竟女主角和弟弟是真的结了婚,必须离婚才能再嫁给哥哥。三角关系已经够纠结,偏偏两家还是名人,绝对是从台湾头传到台湾尾的家族丑闻,主角们有那份勇气追求真爱,的确不容易。 看完书的读友们,不晓得有没有看出我刻意让女主角的性格慢慢转变? 一开始,周芷宁是活在家族压力下的乖乖女,家人逼婚这件事开始触发她心底的小叛逆,和相亲对象谈判婚姻,答应男主角“易夫”的生活,在职场上开始表现她的交际手腕,为了真爱主动拉着男主角往前冲,直到最后,为了捍卫婚姻,她抛弃名媛淑女的乖乖牌形象,无论任何嘲讽都不能动摇她对丈夫的爱,选择扮演坏女人吓跑丈夫的爱慕者,还会乐在其中。 笔事里没有王子与公主。 这是一对平凡夫妻的不平凡爱情,他们的未来不见得一帆风顺,但是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一段,肯定能携手到老。 下一本是“黄鼠狼”元以伦的故事,虽然是前妻与前夫的关系,不过因为元以伦个性刁钻的关系,应该是搞笑大于揪心。 不过我还没动笔,谁知道呢?不然来玩个读者投票好了! 炳,又是玩笑啦!看得出我赶稿赶得神经错乱了吧? ★★★ 又到了香奈儿的空中放送时间: 慧萍,收到信了吗?这回我可是分两次寄,一次留出版社地址,一次留朋友公司地址,两边都没听说有信件退回,再没收到信,那……难道是被我的爱慕者从中拦截吗? 呵呵,开玩笑的!既然第一次回信有收到,没理由之后就收不到,我会再接再厉寄过去,敬请期待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心有独钟1:老公要换新 心有独钟2:前妻再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