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婚》 楔子 “还不签名?” “喔。”经对面的男人提醒,女人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姓名,一笔一划,一横一竖,五味杂陈。 “叫你带的东西呢?”犀利目光再度射来。 “这里。”她交出文件袋,让男人确认里头的身份证、印章、户口簿、照片。 “走吧。” “喔……”她抱着背包,随男人上车又下车,走进某处定点,又是一连串签名、填数据…… 整个下午,她按照男人的指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心情却总有些魂不守舍,感觉自己像“牵亡魂”一样,rou体无意识地跟着他的声音走…… 没错吧? 可以吧? 这么做是对的吧? 心中不时穿插几个忐忑质问,身体依然接受那低沈嗓音的引导,确实完成每个动作。 直到站在自家门口,她的三魂七魄才重新归位,再次坚定意志,踏进家门,举手…… “我有话要说。” 一家人同时转头,猫咪轻巧地跳上柜子,狗儿懒懒地甩甩尾巴。 客厅里不分人、畜皆停下动作,等她发言。 女人深吸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以清亮、不容错辨的音量宣布…… “我结婚了。”她秀出手指上的婚戒。 静…… 客厅里鸦雀无声,空气停滞约莫五秒后,引爆一阵惊呼连连,七嘴八舌的询问,连懒瘫躺在椅边,平日很少“开嗓”的狗儿都抬头吠了两声。 “汪汪……”狗都看不下去了! 大家都晓得这位小姐做人有多随兴,不知是乐观过头还是少根筋的关系,她做事向来只懂思前、很少顾后,以致从小到大无论休学、重考、转系、就业、离职、恋爱、分手等等等点点点大小事,全部是想到就冲,把一家老小的心脏锻炼得像钢铁一般坚强,能平安活到二十七岁毫发未伤,只能说是傻人有傻福,老天爷还不忍心收她。 但没想到,连结婚这种人生大事她竟然也…… “是,我刚刚去结婚了。” 先斩后奏?! 第1章(1) 位于市中心,五星级国际饭店“晶云”的至高楼层,一个视野极佳又设置隐密的独立办公空间,一道颀长身影静伫在窗边,傲然卓立,鹰眸睨视着脚底下犹如蝼蚁般冉冉移动,川流不息的车辆,冷峻面孔透着一丝不悦,隐忍住额角的阵阵抽疼。 “妈怎么样了?”令他头疼的,是电话那头的情况。 “还能怎么样,见不到她儿子结婚,宁愿赌上一条命也不接受手术。” 耳机里传来父亲无奈的语气,直播家中毫无松动的僵局。 这场战争,始于妻子半个月前的健康检查报告。医生说她脑子里长了五颗动脉瘤,如果不及早处理,就像不定时炸弹一样,一旦破裂,很容易造成中风或脑溢血,约有三分之一的病人会并发死亡或残障等后遗症,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妻子却无惧于医生的警告,坚持抱着“满头包”,非要等到他们唯一的儿子结婚才肯配合动手术,否则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 “培元,就当救救你妈,去相亲吧,结婚没那么可怕。”为了怕老伴一脚踏进棺材里,向来走自由路线的段父也只好选择把儿子往“坟墓”里推。 “妈动手术跟我结不结婚明明是两件事。”段培元就事论事,烦躁地觉得母亲这根本是故意以死相逼,硬给他扣上不孝的大帽子。 倒不是说他这个人平常就有多听话,但也不至于存心跟父母过不去,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自然愿意退让几步,换得天下太平。可是结婚这件事,偏偏就是他最不情愿,也永远和母亲谈不拢的一个争执点…… 他享受自由,不想结婚,不想和另一个女人有一辈子牵扯不清的关系,就算在某次一夜或某段男女关系里“不慎”有了孩子,他也会只认孩子不要娘,毅然选择当个自由自在、不受婚姻拘束的单亲爸爸。 这些话,他都说过不下几万遍了,为什么母亲就是不能尊重他的意愿! “我知道,可在你妈心里,这两件事就是同一件,她甚至把你的婚姻大事摆在自己的命前头,难道你真要看到她倒下才来后悔吗?”唉,儿子的个性遗传自谁,一目了然,最累的就是他这个老子,这半个月里夹在他们母子中间斡旋、调解,平白瘦了两公斤。 “没关系,你不用逼他,反正我生死有命,跟他结不结婚一点关系也没有,就让咱们段家从此断了香火算了。”段母温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最后一句在话筒边急转为呕气的怒吼,显然是听到丈夫的苦劝,猜儿子还是不肯改变心意,心头正冒着火。 “别生气,医生说你要特别注意血压……头又晕了?快坐下快坐下……”段父匆匆收线,忙着去安抚老伴的血压。 儿子翅膀硬了不怕没娘照顾,他可是很怕自己老来无伴,形单影只,只能牵着老狗到公园散步捡狗屎。 电话这头,段培元拔掉耳机,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桌上的内线接着响起…… “董事长,那位江老师又来找您了。” “哪个江老师?” “就是代表『勇健幼儿园』,前天、上个星期、上个月的每个礼拜五都来找过您的那位江老师。”秘书战战兢兢地提醒,听得出来老板今天心情极差,不,应该是这阵子都笼罩在一片不见天日的乌云里,连叫小姐……啊错错错,是找女人们约会的心情都没有,这半个多月来清心寡欲得教人好不安吶。 不过楼下那位小姐也不是简单角色,她已经坐在大厅里从早餐吃到下午茶…… 可恶的是她并没有在本饭店作任何消费,而是自备泡面、花生、茶叶蛋、老人茶和满背包的漫画童书,在饭店大厅里待上大半天,偶尔还会“呼朋引伴”,问问周遭的小朋友要不要听她说故事、跟她一起玩,怪异的举动渐渐引起其它客人注意,柜台人员却碍于不想把事情闹大而不好强制请她离开,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一层层往上通报,因为她再三强调:“我是来见你们董事长的。” 又是她?! 段培元细眸微瞇,想起那个自称在幼儿园任教,同时也是园长亲属的女人,脸色更为凛冽。 那所“某某”幼儿园……他根本不想也不屑记得它的名字,总之是盖在他半年前所买下的一块土地上,眼看土地租约即将到期,上头几间钉子户……包括这家幼儿园却死赖着不肯搬迁,还有脸来向他要求以低于市场行情的原价租金续约三年,真是厚颜无耻加异想天开! 自他接手家里的连锁饭店事业,不仅积极壮大本业,将“晶云”扩展至国际规模,跃升为台湾第一、全亚洲排名前五大的饭店品牌,更懂得运用手中资源进行不同产业的投资与结盟,让公司多方获利,避开市场景气对单一产业造成的风险,尤其在土地投资方面,寸土寸金的报酬丰硕,使他现在还多了个地产大亨的封号。 事业层面愈广阔,遇到的小人、怪咖自然跟着增加,见多不怪,所以对于这种不自量力,以为死缠烂打就有用,或者想引人同情的小动作,他向来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叫她滚,以后这种事不用向我通报,再胡闹就请警察来跟她谈。”法律上他绝对站得住脚,没必要再对那种听不懂人话还敢自称“老师”的人客气。 “是。” “还有,晚点派人到我妈那里拿东西。” “拿什么?” “相亲名单。” 尽避咬牙切齿,还是不能撇下他妈那条老命不管。 一个月后…… 风格典雅的法式餐厅里,柔和灯光衬着悠扬的古典乐,穿着黑白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间,训练有素的上、撤菜,每个动作就像音符一样优雅流畅。 随着小提琴激昂的独奏,一抹娇小身影迅速窜上楼梯,趁人不注意之际,隐入拱形门后的洗手间。 “看到了吗?” “看到了,二楼走道向右转,经过壁画后倒数第二间包厢嘛?” “对,记得避开我们领班,她很难缠……先躲在雕像后等服务生出来,最重要的是……” “我不认识你。”江春穗很上地道保证,压低通话音量,一双慧黠杏眼弯成两道斜月,在半掩的门缝中闪闪发光,注意左右来车……来人。 山不转路转,虽然那家嚣张霸道不讲理跟黑道差不多的饭店,竟然不准她再进去“等人”,使她花了快三个月的时间,还见不到那位“了不起”的董事长一面,当面跟他说明“勇健幼儿园”是一个多么充满爱和回忆的快乐园地,不能说拆就拆,要搬也很困难。不过幸好她有可爱小鱼……噢别误会,小鱼不是鱼,而是一个菩萨般的女生,因为姓余又怕猫,所以被朋友们取了这个外号……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可爱的小鱼在这家颇具盛名的法国餐厅里工作,而且听说那个她一直想见却求之不得的连锁饭店董事长,最近经常在这里用餐,还带着不同的女人……哼哼,看来那个男人真的如杂志报导所言,很有女人缘……说穿了就是风流的意思,还不是因为他有钱…… 欸,又离题了! 总之,根据小鱼提供的“内线消息”,她今晚只要来这里就能见到那位“很了不起”的董事长,有机会挽救即将失守的幼儿园了。 “对对对,千万要记住,不然要是被人发现是我透露vip的预约名单给你,我肯定被炒!”小鱼千叮咛万交代,还特地选在这天排休,避开里应外合的嫌疑,要好友背熟餐厅内的路线图,再假装成到餐厅消费的客人,自个儿找机会模上楼。 “安啦安啦,我不会害你下油锅,周末请你看电影喔,先bye.”她把手机塞回包包,确认四下无人后,敏捷地往走道另一边移动,经过那幅巨型壁画,立刻躲到白色雕像后,偷偷观察斜前方包厢的进出情况。 见侍者上了菜,走出包厢,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冲! 彼不得包厢里可能坐着什么人,总之她要先见到那位董事长再说。 叩叩。意思意思敲两下门,江春穗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 锵锵锵,她“我”之后的语言全部梗在喉咙,不行不能不敢相信这包厢里唯一坐着的一个男人,竟然真的跟商业杂志上刊登的侧写照片一样英挺帅气! 虽然早就从报导里得知他是个三十来岁,相貌出众的年轻企业家,但她原本以为那些名人照片都是经过专业修图,或者根本是拿几年前的照片出来诓骗世人的“宣传照”,本人若非多了皱纹、秃头,就是有藏不住的啤酒肚、鲔鱼月复,可是可是这个男人怎么会长得比照片上还要出色,简直不输偶像明星的耀眼! 他不仅有头浓密黑发,如剑飞扬的眉峰,狭长眸中双瞳如墨,内蕴些许锐利锋芒,微勾的眼尾像天生带了点轻佻,又似桀骜不驯的冷傲,揉合一股邪善难辨的气质,配上过于直挺的鼻梁及略方的下巴,那双平抿的薄唇竟显得有几分多情迷人。 比起外头摆放的任何一座雕塑,这男人深邃俊凛的轮廓更像出自名匠之手的艺术品,刚毅却不致粗犷,带有霸气又不过于严厉剽悍,反而处处可见精心雕琢的细致,眉宇间还有一抹镜头捕捉不到的酷傲神韵,仅仅只是交握双手,悠然自适地坐在那儿,浑身也散发不容忽略的尊贵气息,教见着他的人心弦一震…… “你是谁?”他语气持平,听不出对这位突兀访客的情绪。 “我叫江春穗,春天的春,稻穗的穗,我爸说春为暖,稻穗有象征丰衣足食及子孙满堂的意思,所以帮我取了这个名字。”倒是这位“闯入者”本身情绪高昂,毫无打扰别人的自觉,吱吱喳喳地解释了一串。 “我们认识吗?”俊眸微敛,他的语气已经略微转冷。 他记得五分钟前女方已经打电话来取消了今晚原本订好的相亲宴,原因他并不是很在意,只觉得在对方母亲道歉连连的通知中,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个月里,他按着母亲那份精心搜罗的相亲名单,密集地跟一票名媛淑女、社会菁英见面吃饭,有时甚至得赶场才能消化掉那一长串人名。 不幸的是,见过了那么多颇具姿色的女人,却没有一个名字或一张脸孔能在他脑子里留下深刻印象。那些来相亲的女人若不是对他表现出过度兴趣,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副想将他拆吃入月复的飢渴模样;要不就是礼貌过剩,拘谨得像被设定好的机器人,言行呆板到令他觉得索然无味,食欲不振,颜面神经愈来愈迟钝,原本偏冷的表情简直“雪上加霜”。 相亲这件事让他母亲“活过来”,却使他“濒临死亡”,搞得他最近一提到女人就心浮气躁。以往在繁忙的工作之余,他还能把那些美丽热情的女子当成生活调剂,偶尔找她们出来小聚一番,约会调情,与风情万种的尤物上床也算一项可以增加运动乐趣的纾压活动,毕竟他是个有生理需求的正常男人,适度男欢女爱有益身心健康,他绝不会苛待自己的身体,但现在…… 他盯着眼前这个毫无印象又一堆废话的女人,只觉得自己才刚转好的食欲又被破坏了! 第1章(2) “你不用认识我没关系啦,不过你一定要认识我们『勇健幼儿园』,因为它是一个非常温馨、用心、贴心,充满爱和欢乐的小园地,你看这些都是毕业的小朋友们写给我们的感谢卡片,这里还画了我们园长和老师们的图像,是不是很像,很可爱?” 江春穗翻出一迭准备好久的卡片,兴致勃勃地比划着,打算用孩子们纯真无敌的力量加上温情攻势感动这位企业家。 一对一的环境让她放松许多,面前的男人长得又那么赏心悦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脸有点臭,但有人天生就是长这种“名模脸”嘛,她完全可以理解,所以不用自己吓自己。 段培元斜睨着那些歪七扭八、用蜡笔涂鸦的脸孔,浓眉微蹙。 勇健幼儿园…… 江春穗……江…… “你就是那个江老师!” “哦!你认得我呀!”她喜出望外,想不到自己在饭店里没有白“坐”工,这位“了不起”的董事长原来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噢,之前一定是她误会他了! 江春穗感到有点抱歉,天真地以为他之前可能只是想考验她的决心才让她等那么久,不是故意耍大牌不见她。这么一来,这件事情或许也会比她原先预期的顺利。 她燃起最高斗志,推开餐盘,又从“深不可测”的包包里搬出一大堆小朋友的作品照片,以及幼儿园的成立宗旨、育才计划、未来愿景等资料,想让他知道在老小区里有这家收费不高的小幼儿园存在,真的造福了附近不少家庭,让那些收入不算高的父母们不必花太多钱,就能让小朋友得到物超所值的妥善照顾。他们开设这个育儿园是因为真心喜爱小朋友,绝不是为了图利自己的口袋,金融海啸的时候他们还主动提供有困难的家长们优惠方案呢…… 女人滔滔不绝地说明、解释,男人听进去的字句却寥寥无几,认出她的心情也不如她自己以为的那样“惊喜”,而是难以置信的厌恶。 她居然找到这里来! 她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还能算准他在哪个包厢? 不过就在思索这些问题的同时,他也才因认出她的身份,开始“正眼”打量起这个女人,有点意外这个”江老师”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年轻,麻雀似地聒噪”过动”,不说还真不像个老师。 她有张精巧清妍的瓜子脸,丰厚短发搭上清爽刘海,两抹细眉淡扫额间,小巧的鼻子下是樱桃般红润菱唇,齿若编贝。但最吸引人目光的绝对是那双黑白分明、水灵晶灿的杏眸,轻掩在鬈密的长睫毛下,说起话来熠熠生辉,如镜似月,随着唇中吐出的高低语调,映透莹润光彩…… 她不是特别漂亮的女人,却有一双美得很出尘的眼睛。 “你几岁?”他突然问。 “二十七。” 二十七?他还以为她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眼里才会有这样的纯净、热忱,提起那所幼儿园的口吻像要拯救地球一样慎重其事。 可能是因为那双过于清澈明亮的眼睛吧,才使这女人看来比实际年龄小上几岁。不过差个五岁也还好,彼此年纪差距愈大愈难沟通…… 一个转念,男人的目光饶富兴味,心想或许这个不速之客闯入得正是时候。 “结婚了没?” “蛤?”她愣了下,反应不及的脑袋还在奇怪他干么问她年纪,几岁跟幼儿园有啥关系? “我问你结婚了没?江老师。”他重复提问,口气听来有些讽刺。 一个简单的问题都要人问两遍,她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我?!没有啊……怎么了吗?” “家里除了你还有哪些人?” “爸爸、妈妈、妹妹、弟弟、小黄、小花……” “小黄小花是什么?” “小黄是一只棕色短毛猫,小花是一只混种小土狗,因为老爱跑到左邻右舍的花圃去赏花,偶尔还会偷咬两朵回来,所以取这名字,不过它很温驯,从不会乱叫也不会咬人喔。”尽避模不着头绪,她还是详加说明。原因无他,只因太习惯跟园里的小朋友们作自我介绍。 然而她笑咪咪地介绍特别的家庭成员,却换来他不以为然的一瞥。 不会吠又爱到处闲晃的看门狗,养来何用! 何况他问的是人,又没关心她家养了哪些宠物。 “那家幼儿园是你家开的?” “不是,是我姑姑和姑丈,他们非常喜欢小孩子,从以前就梦想开一家幼儿园,让小朋友们能够快乐地边玩边学习,虽然规模不大,但我们幼儿园很温馨,前面有片小菜园,还有我姑丈亲手钉的跷跷板、溜滑梯、荡鞦韆,后面……” “停!”他扬手蹙眉。“回答我问你的问题就好。” “喔,不好意思。”职业病,身为幼教人员,她专业中的专业就是说故事,任何不起眼的故事都可以被她说得活灵活现,生动有趣。只要小朋友听得开心,她甚至能把短短的“三只小猪”变成“一千零一夜”,一人分饰十八角都不成问题。 段培元看着她吐舌搔头的俏皮神情,拧起的眉心不自觉舒展开,算是满意她的“自知之明”,也挺喜欢这女人不会扭捏造作的个性。 她的“不好意思”,完全可以从那双透明的眼睛里一览无遗,很好懂,所以他也不拐弯抹角了…… “老实说,我对那所幼儿园一点兴趣也没有,它有没有地方搬,会不会因此倒闭也不干我的事。”他反手一挥,将那堆杂乱资料推还给她,表情就跟他说的话一样淡漠。轻吐一口气,便掀翻她堆砌已久的希望。 “……”江春穗心头一凉,愕视着那张俊美无俦,却也冷情倨傲的脸孔。 原来这个男人是只坏心肠的大野狼,而她是猪,才会觉得他不是个势利的商人,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要是你愿意嫁给我,那块地的租约可以无条件延长一年,租金全免。”他撑颚浅笑,抬眸微睇,邪俊的神情更像个魔魅撒旦。 “什么!”她防卫性地摀住胸口,瞪大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嗟,她又不是来卖身的。刚刚才觉得他是狼,他就真的朝她伸出狼爪了! “我妈病了,不快点处理可能会出问题,但她坚持要等到我结婚才肯动手术。”他一派淡定地解释,心里也甚感无奈。 原来是这样,看不出来他也是孝子一枚。 江春穗放下胸前的资料本,突然对这个外表冷酷的男人多了一点好感,也能明了他的心情,因为她也很想为亲人尽最大的努力,可是…… “我看你不像缺女朋友的样子,为什么不跟她们结婚?”她尽量说得婉转,其实那些报章杂志写得可“精彩”多了,而且照他的本尊看来,的确很有风流的本钱,身边一堆莺莺燕燕也不足为奇。 “你不是想保住那所幼儿园?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浓眉微凛,他只点明这笔交易对她的重要性,不觉得有必要向她解释自己的私生活。 别搞错了,他可不是在追求她。 “可是结婚是人生大事耶,我们一点感情都没有,这样也太……”江春穗皱着脸,犹豫不决,当然知道这是个天大的机会,但好不好就很难说了。哪个女人好端端会想嫁给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陌生人,用一辈子去换一年合约,她再笨也懂得权衡这点轻重。 “只是假结婚,让我妈安心。”段培元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不需要感情,才想和她各取所需。 而且,他喜欢她的眼睛。与其还要花费时间去跟一堆想到就厌烦的千金小姐们相亲,倒不如直接选定眼前这个没背景、有需求,又有双令他留下好印象眼眸的女人,双方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假……假结婚?” 第2章(1) 假结婚?! 她是不是听错了?结婚也能分真假喔! “对,等租约到期,顶多一年,我就会跟你离婚。”男人种情认真,没有一点玩笑成分。 “为什么?”她只是好奇,急促的口气乍听之下却好像很舍不得似的。 “为了让我妈有时间安心调养身体,而且婚后一年没有怀孕,我就可以用你有不孕症为理由,合理提出离婚。另外在这段期间内,如果我有了其他心仪的对象,这桩婚姻也可能提早结束。”他似笑非笑地牵动嘴角,用一种她不是很明白的表情,仔仔细细地说明自己对她的“需求”。 吼!听了半天,全都是对他有利的条件嘛。 “所以你只是想拿我当幌子去骗你妈喽?”她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谁知道自己被利用感觉都不会开心。 “难不成你是真的想嫁给我?”又是那种要笑不笑的神情,教她看得莫名恼火。 “当然不是!”她连忙否认,急得差点咬到舌头。“只不过……结婚,是结婚耶!你知道失婚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有多大吗?”不要以为她不知道这种普遍存在于亚洲社会的“重男轻女”观念,万一以后心爱的男人因为这样拒绝当她的“第二春”怎么办?那她不是亏很大,跟断送自己一生幸福没两样。 “江老师,你知道那块地值多少钱吗?”他劝她用实际的金额来衡量这件事的价值。待都市更新后,那块地的价钱更会数以亿计的翻涨,之所以暂且缓下,是因为他还想收购其他几块相邻的土地,加以整合,这期间才能卖她这个人情。 钱钱钱,有钱了不起啊! 江春穗一双圆亮眼睛瞇成“缝眼”,忿然瞅着他。 ……好啦,是有了不起,不然她又何必千方百计来见他一面。 她不甘愿地放宽视线,小小息怒,理性地接受他说的都是事实。 “这期间要是你表现得好,离婚时我会另外付一笔赡养费,再补助幼儿园的搬迁费用。”他不是个小气的男人,自然会对她的失婚有所补偿,只要她在失婚前当个称职的好媳妇,让他母亲“含笑”养病。 “我考虑一下。”她还是犹豫,却没办法立刻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因为那所幼儿园就像她第二个家,跟她的人生关系密切。 小时候,爸爸失业了一阵子,只能四处打零工,当时小妹又刚出生,正在坐月子的妈妈根本顾不来三个孩子,多亏姑姑和姑丈伸出援手,把他们接到幼儿园里一起照顾,帮了他们家很多忙。直到上小学,她还是经常往幼儿园里跑,玩耍兼打杂,晚上再把弟、妹领回家。 大一暑假和男朋友分手,她到育幼院里当义工,成天被一群精力旺盛的孩子围绕左右,竟意外治愈情伤,于是她又像突然受到上天感召似的,回到学校后立刻办休学,重考另一所大学的幼儿教育学系,立志日后要跟姑姑一样当个幼儿园老师。 其中最疯狂的,莫过于她竟然在考取别人挤破头也很难抢到的公立幼儿园教师资格后,只因为“勇健”人力吃紧,在不算优渥的薪水福利之下,一直找不到适合的老师,就毅然决然选择回到“勇健”任教,连她姑姑、姑丈都一度反对,不过她本人却不觉损失,反而很高兴能在喜欢的环境工作,还能帮到喜欢的人。 在不伤天害理的前提下,觉得对的就去做,勇往直前。这就是她,旁人拦也拦不住的江春穗。 “吃完饭,我会另外找人。”他收回这显然是浪费时间的提议,没时间跟她耗下去,也不想再多花心力说服她。被她这么一耽搁,桌上的佳肴都快凉了。 “好!我嫁我嫁。”她赶紧抓住他的手,不想就此放掉这个机会。 那所幼儿园不只是姑姑、姑丈的半生心血,也是充满她童年回忆的地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拆掉。即使要再另外找地方搬迁,以他目前的财力也不可能马上找到适合的地方,只能走上关斗一途。 男人的细眸对上那双水盈盈的眼睛,薄唇浅扬,象是满意她的识相。 “这个周末跟我一起回家儿我爸妈。” “不行,我有约……”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他轻轻拨开她的手,从容地拿起刀叉,准备用餐。 “难道这一年里,我每件事都要照你的意思做吗?”她忿忿小平地说,觉得他这样专制就太过分了,她也有灵魂,不是人偶好吗!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管你,但关于我父母的事,请你务必配合,扮演好我妻子的角色,不要露出马脚。”他冷观着她,一脸意兴阑珊。只要她做好分内的事,他这个人也没那么难说话。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 “一言为定。”她露出笑容,庆幸这男人还算讲理。虽然他们订了一个很“惊悚”的约定,不过这一年内可以和平相处,各谋其利,应该也算好事一件吧。 至少她得这么正面的安慰自己,不然日子就真的难过了。 “不送。” “啊?”她才收好资料,有点状况外。 “你要留下来吃饭吗?”他瞥了眼桌上的菜色,讥讽地勾唇。 “好啊,谢谢。”她拉开椅子坐下,一脸赚到的表情。 罢才在楼下看到菜单上的价格,简直吓死人!现在有“好野人”要请客,她当然没必要客气,而且肚子也真的饿了。 男人微勾的眼角抽跳两下,冷硬表情因而有了一丝崩裂的倾向…… 这女人……究是没心眼还是没大脑?居然真的坐下来?! 江春穗摊开餐巾,拿起刀叉,抬头才发现对面男人的脸色有异,眼神比她手中的刀子还锐利。 她怯怯地放下刀叉,不好意思笑了笑。“那我……打包好了。” 他快吐血!再次对她的教师资格心生怀疑。 殊不知,江春穗就是因为性格直率,不太会察言观色,很容易招人白眼而不自知,所以才特别喜欢和天真无邪的小朋友相处,因为他们再调皮捣蛋,至少不会勾心斗角耍贱招,比大人们单纯多了。 “不必,你慢用。”段培元拽掉餐巾,扔到桌上,觉得还是回自己饭店里去叫东西吃比较实际,不会被人影响用餐心情。 “欸……等一下!”见他忿然离席,她急忙起身喊住他。 终于知道自己有多白目了吗? 他冷笑,转过身。 江春穗神色慌张地指着那一大桌子精致料理…… “这些你都付过钱了吧?我身上只有两千块耶。”她不想被留下来洗碗,也不想背上吃霸王餐的污名,不然万一登上新闻,怎么有脸面对小朋友。 寒眸一瞇。他血液已经漫到喉咙……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她脑子怎么了! 段培元面若冰霜,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笔交易是不是做错了。 “喂,到底有没有嘛?干么不说话……” 周末,阳明山区。 一辆银色跑车如闪电般划过蜿蜒山路,风驰电掣地飘向一户占地六百余坪的豪华别墅,窗外风景只在挡风玻璃前停留一瞬,便在呼啸中抽成细线,消失在后视镜中。 跑车在一扇铜雕大门前短暂停留,像只是踩了下煞车,又匆匆驶过一片绿树成荫的草坪、小桥流水的造景庭园、泳池…… 一栋气派非凡的欧风建筑前,老管家已经领着两名佣人在门前站定,准备迎接少爷及贵客的到来。待引擎一熄火,立刻上前替他们开车门。 “还不下车?”段培元都已经绕了半圈,走到副驾驶座,她还坐在车里一动也不动,把笑容尴尬的佣人晾在一旁。 她非得等他亲自来“接迎”她不可吗? 眼底暗暗划过不耐,墨黑瞳仁瞬间恢复一片邃然冷沉。 也罢,这点服务精神他还有,过去也不是没过过这种爱要派头,尤其喜欢在佣人或员工面前摆高姿态的女人。尽避他认为用这种方式来凸显自己的地位既可笑又无聊,不过只要她们别太超过,他也不介意稍稍满足她们的虚荣。 英武桀骛的身影因而低倾,俊唇噙着嘲弄的弧度,在车门边等她移动尊臀。 “下、下车……好…好……”她看了眼车外静止的景象,面色有点苍白地点点头,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 车?她还以为刚才坐的是飞机啊! 平常坐惯公交车和女圭女圭车的她,可真承受不起这种会害她休克的“快感”吶。 才这么想,刚跨出车门的双腿就软了一下…… 段培元敏捷地接住那阵扑来的馨香,女性躯体特有的娇软曲线伏贴在他半边纠紧的臂膀,使男性胸膛微微一悸,却也加深了他唇上的笑意。 “还没见到我爸妈,不用从现在就开始演。”他在她头顶小声地说,了解主动投怀送抱也是女人的惯用伎俩之一。 江春穗被那嘲讽的语气触怒,使劲推开曾令她感到片刻安心的怀抱,两汪清泉沸腾地瞪着那个害她腿软的始作俑者。 “如果你再把汽车当飞机开,我可能也没命进去演给他们看了。”她不服气地回嘴,别以为她爱给他抱好不好! 充其量他也不过是比一般男人长得高一截、帅一点、酷一些,手臂结实有力,胸膛宽阔硬朗,身上的味道又好闻……慢着!她干么计算起这家伙的优点?不过跟人家有几秒钟的接触,居然把他的“触感”记得那么清楚,还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丢脸啊…… “不然要开多慢呢?江老师?”他没什么反省地问,倒是有些玩味地盯着她瞬息万变的脸色。 他承认自己开车是不慢,一握方向盘就忍不住追求速度感,但也不至于将她吓到脸色由白转青,又突然染红吧。 “只要跟旁边的汽车一样,差不多是能够看清楚沿途风景,而不是我的一生匆匆闪过眼前的那种速度就可以了,段董事长。”她反唇相稽,笑容可掬地面对这个长得太“妖孽”的男人,提醒自己要六根清净,不可以再让思绪偏离正轨。 她不自觉放大的音量,引来旁边几个人疑似窃笑地低头抖肩。大伙儿没想到还有女人敢当面消遥他们家这位冷面少爷,不怕惹他发怒,被他冻伤。 段培元身上的那股冷冽气质,常使人感到超龄的威严,一靠近便莫名紧张,被瞪一眼更是浑身哆嗦。相较之下,他父亲段敌明还亲切一些。 不过必要时,他也是很有幽默感的。 “你的一生匆匆闪过,会不会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没什么内容的关系?”冷冷的眼,暖暖的笑,完美融合在那张俊魅的脸孔上。 他果然是妖孽!非但不知道检讨自己的危险行径,还“加重毁谤”她脑袋空空,让人恨得牙痒痒。 “段……” “少爷,先生和太太已经在里头等您了。”老管家适时插话,阻止了江春穗即将月兑口而出的吼骂。 她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有何任务,暂时忍下这口气,不跟他计较。 可是面前的男人一点都不感恩,潇洒地点了下头,抛出一个示意她跟上的眼神,人就往大门里走。 她还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他那双长腿,追在他身后几步路的距离,本来用力想瞪穿他的大眼睛,却在途中失了焦,飘往宅子里美轮美奂的装潢陈设。大片拱形落地窗,挑高前厅里悬挂的水晶吊灯,以及看起来随便弄坏一项都会让她倾家荡产的艺术品。 “哇!你家是皇宫呀?”她站在一座琉璃雕塑前惊呼,听说这里只住着他父母,他偶尔才会回来一趟,陪双亲吃个饭或住上几天。 好浪费喔,这么美的地方…… 她边想,接着又往下欣赏另一幅画作。从窗子望出去,还能看到屋外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观和一座水蓝色的泳池。 远处大树下,是块非常适合野餐的翠绿草坪,要是能在树荫下吹着凉风,打个盹应该也很舒服…… 第2章(2) “快点。”瞧她停停走走,他忍不住回头牵她的手,坚定地往前。 突来的温暖令她微微一怔。明明不是什么太亲密的动作,她的双颊却冒起一阵热气。 前两天因为“预习”又单独见过一面,那时的心情好像也没此时紧张…… 对,她应该只是紧张,没别的。 心跳得快一点又怎样,一定是因为被他拉着“竞走”的关系。 “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在踏进内厅前最后一次提醒她。 “少说话,多微笑,一切交给你搞定。”她都会背了,到底要讲几遍啊? 江春穗拢拢头发,抚平裙摆,临上阵前才想到要问他…… “喂,万一你爸妈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他笃定地说,瞳中蕴耀绝对的自信,炯然有光。 “这样啊。”她咧嘴低笑,将发丝勾至耳后,对他毫无犹豫的肯定感到有些沾沾自喜,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会有如此高的评价,难得他也懂得欣赏女人的内涵…… “只要我愿意娶,是女人都有五十分,你不会连十分都拿不到吧?” 淡薄的语气,浅凉的嘲讽,浇熄她脑子里所有“幻想”。 作梦这只妖孽才会说出人话! “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考试从来没有不及格过。”她双手插腰,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那还担心什么。”他不受影响地拍拍袖口,望着她那双充满“生气”的明亮水眸,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心情却愉快得很。 那双神气的眼睛,把她整张脸都映衬得娇俏嫣然,神采奕奕,秀致五官格外灵气动人,华如桃李。 再也没有令她分神的情绪,他想她现在应该是斗志高昂,可以应付里头的任何状况。 他优雅地抬起手肘,等她挽住。 她宛如接下战帖似地挽住他手臂,决心非拿到高分让他瞧瞧,证明自己可不止五十分的水平。 内厅里,四人对坐,好戏正式上场。 不过这局面好像跟她原先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江春穗坐在活像是广告里才会出现的豪华布景里,嘴里喝着香气四溢的花茶,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据说是没排上一个月还买不到的手工饼干,脸上瞇起幸福笑容,觉得自己彷彿置身天堂,原先聚集起的“战斗力”全无用武之地,因为眼前气氛一片祥云瑞光,两位长辈一见到她就笑个没停,直夸她长得漂亮,连吃相也有福气。 “来来来,多吃一点,喜欢的话,待会儿我再叫人给你带一些回去。” “谢谢伯母。”她吃掉剩下的饼干,又开开心心地接下段母递来的另一款杏仁脆饼,立刻尝了一口,同样惊为天人。 她抹抹嘴角的碎屑,微笑望着雍容华贵的何碧珠,以及面容和蔼的段启明,觉得拜访对方的父母其实一点也不可怕嘛。他们不仅不计较她没带任何见面礼,还准备了好多美味的点心请她吃,吃不完还可以打包,真是有够亲切的。 江春穗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五十的基本分,至于其他分数,从两老待她比对儿子还热情的反应看来,应该会远超过及格门槛。 “听说你家里是开幼儿园的?”段启明问。 “不是,那是我姑姑和姑丈……”身边射来一道冷冽目光,她马上修正回答字数。“他们开的,我只是在那里任教。” 这答案够简单明了了吧? 罢刚的一些基本问题,她也全都依照他吩咐,尽量维持“含蓄”地少说多笑……但那多半也是因为她嘴里总塞满食物的缘故。 “为什么想当幼儿园老师?”虽然始终保持笑容,但看得出何碧珠对这点格外满意。 “因为小朋友很可爱呀,他们天真无邪又讨人喜欢,虽然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很让人头疼的事,像大头……他不是头大喔,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大同』,谐音很像大头,才有这个绰号,结果可害到了他爸妈,因为他们也变成『大头马麻』和『大头把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全家人的头都很大,哈哈哈……”一提到感兴趣的话题,她不自觉愈说愈起劲。 突然,后颈一凉,她背后刮过一阵冷飕飕的空气,余光瞄见一张更加“阴风阵阵”的脸孔…… “抱歉,我失态了。”她发现自己的笑声好像太过“洪亮”了些,不小心就压过现场一票人。 “没关系,你说那个孩子怎么让人头疼啊?”何碧珠完全不介意,就晓得她一定是个喜欢孩子的女人,往后抱孙有望了。 “哦,因为他太想养宠物,有次偷偷从公园捡了一只猫咪回家,结果那只猫吃完家里的罐头就翻脸不认人,不但抓伤了大头的手,还神乎其技地从六楼跳窗逃走,留下满屋子跳蚤,害全家人痒到抓狂,还得请假除虫。”被跳蚤咬过的人就晓得那是多么“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保证痒到你会怀念蚊子的攻击。 “后来他好像觉得教育要从小扎根,所以又抓了几条毛毛虫回家想养成蝴蝶,不但把他妈妈吓得半死,爸爸去处理那些毛毛虫的时候,又弄得皮肤过敏,也是又痛又痒了好几天。然后前天啊,他居然把一打鸡蛋藏在小毯子里,带来幼儿园,说要学鸡妈妈孵出小鸡,结果弄得蛋洗教室,好几个小朋友都坐破一蛋,我们只好提前大扫除了。” 既然段母想听,江春穗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转眼就把背后那阵“阴风”忘在脑后,热络地和两老分享这段趣事,把他们逗得呵呵笑。 “男孩子就是这样好动捣蛋,我们培元小时候也让我伤了不少脑筋呢!”段母颇有同感地附和,愈加喜欢起这个开朗健谈的孩子。 虽然没有显赫家世、才貌过人,比起她挑选的那些大家闺秀,外在条件是弱了些,不过只要本性善良,儿子又中意,她也没那么深的门户之见,独子能成家最要紧。 “那么多佣人供您使唤,哪里有需要您伤脑筋的地方。”段培元淡淡搭腔,冷眸暗暗扫过那个话太多的女人,不明白她怎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说得眉飞色舞,笑得像捡到钱一样。 何碧珠“看”了一眼儿子那张千年不化的冰块脸,自动跳过那句扫兴的话,再望着面前笑咪咪的开朗女孩。 “你跟我们培元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是说过是因为一笔土地买卖,她来找我……” “我是在问她。”尽避是自己生的儿子,但段母现在却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再帮江春穗添了杯热茶,要她慢慢说明。 这么想是有点不应该啦,不过见到段母如此明显的“差别待过”,江春穗心里还是忍不住得意了一下,菱唇微扬,觉得自己是靠本身实力,很争气的赢得超越及格的高分。她端起那杯花茶就像举起冠军奖杯似的,神情略带骄傲。 “就像培元说的那样,我之前因为土地的事去找他,向他说明大家的难处。他非常有耐心的倾听,考虑了一阵子之后,很慷慨地决定让我们所有店家都无偿使用那块土地一年,之后还会补助我们每户一笔搬迁费用,当时我就觉得他真的是个佛心来的大善人……”她放下瓷杯,轻捂胸口,用一脸看到菩萨显灵的表情和语气来形容内心莫大的感动。 所有商家?每户?他有这样说过吗?! 段培元闻言一愣,但更见鬼的还在后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都是因为他对我一见钟情的缘故。”她掩唇低笑,揣摩着电视剧里少女情窦初开的甜蜜心境。 什么!他对她一见钟情?! 段培元目瞪口呆,简直惊吓无言。 他鬼遮眼才会对她一见钟情!这女人到底在胡说什么?!竟敢无视于他的”警告”,不但月兑稿演出,还频频加戏…… “我很讶异他对我的这份情意,也很感动他的用心。后来他一直打电话给我,非常积极地约我见面,所以我们有出去吃过两次饭。”她含蓄一笑,朝众人比出两根手指。算算她和他之前的确是见过两次面,所以这也不算扯谎。 但在段培元眼中,倒觉得那手势比较象是在对他挑衅的胜利“v”,因为她刚说了一个骇人听闻的“鬼故事”! “我有『一直』打电话给你吗?”他笑问,微勾的眼角又出现类似中风的抽筋反应。 “当然有啊,亲爱的,你忘了人家的手机好几次都被你打到没电了呢!”她故作娇嗔地捶了他一下,夸张的演技让他想呕吐,对面的两老却拍手叫好。 “看来我儿子真的很喜欢你呀!”段父对儿子一向采取信任态度,连带也不会怀疑江春穗所言有假,否则依儿子实事求是的个性,不会放任她在这里编派那些莫须有的故事。 “我也这么觉得。”江春穗含羞带怯点点头,接着又带点哀怨地道:“可是他的家世背景实在太好,让我望而却步,直到得知伯母的身体状况,培元说他想尽孝道,也很诚恳的告诉我,与其要勉强自己去跟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女人结婚,他希望娶的是我……一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她转头望向身旁面色发青,看起来血压好像不是很稳定的男人,秋水盈盈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她在报复!他蓦然顿悟,黑眸倏地一沉。 这个女人是为刚才在外头被他揶揄了几句,现在就乘机报仇,仗着他不会在父母面前拆穿她加油添醋的“鬼故事”,故意自抬身价,把他说得像个为她做尽蠢事的痴汉! “所以,我终于被他说服,决定接受他的感情,同时也希望伯父、伯母能接纳我成为两位的儿媳妇,成全我俩的爱,千万不要逼我们分开!”她偷捏自己大腿,颦眉拧额,眸中水雾更盛,好让楚楚可怜的形象更逼真,一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模样,最后一句还激动得双唇微微颤抖。 段培元南部僵硬,冷眼盯着她像演不完的独脚戏,握紧的指节层层泛白,心想这女人实在愈来愈洒狗血了。 本来好好的一齣戏,兴许十分钟就能收工,达到成效,她却胡乱恶搞,演得离谱做作,好像以为自己真的在拚收视率。这下子他父母会相信他们俩是互有好感,真心想结婚才怪……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拆散你们,你就安心嫁过来吧,媳妇儿。” 第3章(1) 段培元心想,母亲真是病得不轻,病情已经严重到影响大脑正常的判断力,所以才会牵着那个女人的手,和她一起“入戏”,表情动容。 段培元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真不晓得该高兴或担忧。 “你们预备什么时候结婚?”段父不像妻子那样情绪化,但也对这桩婚事投赞成票,庆幸儿子真的找着了一个心仪的女人共结连理,而非不情不愿的被逼婚。 比起儿媳妇的家世条件,妻子的健康和儿子的幸福都排在前头。 “半个月内。过几天我们会先去登记,然后在『晶云』简单宴客。”段培元在和江春穗谈妥交易的隔日,便已经规划好这些流程,一切务求速战速决,把母亲平安送进医院。 总算,这齣戏虽然演得有些荒腔走板,仍有达成预期的目标。 “那怎么成!我们家就你一个儿子,喜事当然得办得风风光光的。”段母不同意儿子把婚事办得如此草率。别说他是段家的独子,就凭他们家的事业规模,光是在政商两界的人脉,要邀请的达官显贵名单就有一长串,场面太小可hold不住。 “我的婚礼不是在作秀,而且您也得尽快住院接受治疗,记得这是您自己说过的吧?”言下之意,段母如果不“履约”,他这个婚也甭结了! 要被逼着结婚就够烦了,段培元可不想在自己的婚礼上还得费力应酬一堆政商名流,跟他们高来高去。之所以还有这场喜宴,只是考量到基本礼数,完全不请亲友说不过去,对女方那边也不好交代。尽避是假结婚,也得做做样子。 段驭明一见儿子面露不耐,大有“悔婚”的可能,马上跳出来劝妻子以大局为重…… “儿子能结婚最重要,其他的就别太计较了……”说巧不巧,夫妻俩居然同时看向江春穗。 欸!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拧眉,两老又没事似地别过头去咬耳朵。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好吧,这是你的婚礼。”何碧珠经历一番内心挣扎后,勉为其难地点头,但可不是无条件退让。 “不过你们得答应我,结婚后要先搬回来家里住三个月。” “好啊。” “不行。” 小两口没半点默契,还没结婚就心思各异,各自表述。 两人对看一眼。男人细长的眸中迸发“冻”人光芒。 “呃……只要亲爱的点头,我没意见,都好、都好……嘿嘿。”她改口干笑,拍拍“亲爱的”的肩膀,还很谄媚的把头靠上去,刻意营造一种小鸟依人、百依百顺的气氛。 再蠢也知道这时候要以金主的意见为意见,搬不搬回来是他们的家务事,在还没嫁进门前,她这个外人最好自动闪远点,免得被流弹波及。 “为什么不能搬回来?我也想象别人一样跟儿子、媳妇住在一块儿,共享天伦,现在好不容易盼到你结婚,结果你还是把这个家当旅馆。”段母动怒,丈夫马上在旁边拍背安抚,重复医生的叮咛。 “我们都要工作,住市区比较方便,以后我们会经常回来。”他一脸波澜不兴,沉着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唯一的“小动作”,是不着痕迹地抖掉肩上那颗笑得很假的人头。 “经常是多常?从一个星期一次到两次还是三次?干脆换我们搬到饭店去住好了。”虽然知道儿子是在外头忙事业,不是真的不关心他们两老,但此时不借题发挥,往后要谈条件可就难如登天了。 “老婆……” “别拉我!难道我有说错吗?咱们这里也是台北,又不是荒烟蔓草的郊区,有远到他们不能每天进公司,在这里住几个月公司就会倒吗?”段母苦着脸,喊得荡气回肠,儿子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段培元不发一语,只用那双墨沉沉的眸子,静悄悄地注视。 “我看也不必动手术了,儿子连看也不想多看我们几眼,我活那么久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她语带哭腔,索性趴到丈夫肩上,双肩一抖一抖的,真是好难过的样子。 段培元依然毫无动静,面无表情,彷彿一道无法撼动的铜墙铁壁。 江春穗实在看不下去了! “就搬回来吧,别再惹你妈生气了。”他母亲身体不好,这男人怎么还沉得住气,这样跟母亲大唱反调。万一伯母脑子里的炸弹提前“气爆”怎么办吶! “你真的想搬回来?”他侧过头,冷睨着她,眼角却瞥见母亲的头也像侦测雷达一样往这儿偏。 哼,他发现自己刚才多虑了,母亲的大脑其实正常得很,还能用来算计人。 “我住哪里都一样啦,而且这里美得跟皇宫一样,有什么不好?”一百个“不方便”也抵不上人命一条。她宁愿每天多花点时间在交通上,也不想为这种小事害他母亲大动肝火,危及性命。 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往而不可追者…… 哎呀!又扯远了。 “到时候你别后悔。”这个笨女人,分明搞不清楚状况还来凑热闹,他这也是在“救”她知不知道! 知母莫若子,段培元相信母亲硬要他们搬回来住,绝不只为享受天伦之乐,恐怕是对他们的说辞有所疑虑,才想藉这段时间就近看管,以防“诈婚”。 如果他们在宣称情投意合之下结婚,却没在新婚期间表现出该有的恩爱,届时被段母看出儿子阳奉阴违的破绽,甚至为了日后离婚方便,故意选蚌没背景、靠山的女人来私下交易。姑且不论母亲的健康状况可能会因此受打击,就算身体无恙,这辈子铁定不会放过他了,包准会抓着这个把柄呼天抢地,对他唠叨轰炸到他失聪为止…… 这种连移民都不能解决的棘手问题,他怎能不慎防! “要我写切结书给你吗?还是挑个黄道吉日找律师来见证?”江春穗丝毫不能体会他的一番好心与顾虑,只觉得伯母好可怜,居然养了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儿子,搬回来住一阵子又不会少块肉,干么那么小器! 她看着他的眼里带有一点不满、二点不屑、三点责怪、四点不齿…… 这是什么情形?这女人现在是在用一种看到臭虫的眼神“瞧”他吗?! 坏就坏在那双眼睛不会说谎,所以段培元根本不用确认,就能读懂她脑子里恨不能踩他一脚的遗憾。 他抿紧薄唇,暗忍怒气,强烈怀疑自己有可能会比母亲先一步脑中风。 这女人认识他母亲才多久,竟然听对方“唉”个几句,表现得弱势一点,马上就跳出来替人打抱不平,摆出一副捍卫者的姿态。如此容易心软的行径,在他看来只是感情用事,妇人之仁! “好,就三个月。”一时间,他竟也反常的意气用事,想让这个女人“自食恶果”,看看等他们搬进来以后,她是否还能像现在这般信誓旦旦,处之泰然。 反正要装亲密,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比她吃亏。 算你没丧尽天良。 江春穗的眼睛这么说,秀丽脸蛋豁然开“笑”,立刻转向段母报喜。“伯母,他已经答应了,您就别再……难过?” 说也奇怪,段母的表情居然像变魔术一样“回春”,丝毫不见任何伤心哀怨,使她的安慰词还没说完就从未来式变过去式,根本派不上用场。 “好好好,我不难过,幸亏我有你这么一个好媳妇儿,晚上留下来一起吃完饭再走……”何碧珠拉着未来媳妇的手,笑容无比灿烂。 这情绪转折之大,让江春穗差点反应不过来。但想想或许是因为人一旦上了年纪,个性会愈来愈像小孩子,把闹脾气当撒娇的关系。 “好啊,谢谢伯母,”她直来直往的没想太多,欣然接受段母的邀请,又开开心心地吃起点心。 段培元撇撇唇,颇感无力,发现这女人实在不是母亲的对手,脑子简单得可以,唯有蹩脚演技足以跟母亲演了三十年的老梗匹敌。他怀疑她们可能长期收看同一出芭乐乡土剧,才能培养出这种难分轩轾的水平。 然而,当他望着江春穗那脸率真笑靥,再想起她前一刻正气凛然,急于护卫他母亲的模样,心里却又莫名地泛起些许感动,觉得这女人不只有双灵净透澈的眼眸,心地似乎也很单纯善良,懂得体恤长辈。 瞧她们两个女人叽叽喳喳,一聊起孩子就像有说不完的话。他虽不常回来,也晓得这是母亲近期来最快乐、精神的一天。 冷硬的唇线终于微微向上。他看着江春穗带有几分淘气的神情,唱作俱佳地模仿起班上学生的趣事,忽然有种“幸好选了她”的感觉。 她的心软,好像也不知不觉地使他心暖…… 在这阵春风的吹拂下,向来偏于宁静的段家大宅难得添上几许热闹气氛,笑声频繁,连佣人们都能感受到家里即将办婚事的喜气。 稍晚,段培元在众人移向饭厅时轻拉住江春穗,低声问:“下午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都不觉得心虚吗?”纵使欣赏她的“娱乐”功能,还是不忘记仇地揶揄她一下。 “什么话?”自从“破戒”后,她话匣子大开,哪知道他指的是哪时候。 “我对你一见钟情。” “你对我一见钟情!” “是你说的。”她惊讶个什么劲儿!这女人的记忆力难道跟金鱼一样只有三秒吗?! 要不是父母在前,他真想破口大骂。 “喔……”她尴尬地抓抓头,也不懂自己的脑袋里怎么会这样直觉反应,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了几下…… 大眼睛转了转,江春穗很认真地回想起那段对话…… “不会呀,没看到你妈多开心。”她不认为自己在说谎,而是在哄长辈开心,所以当然不心虚,甚至还有些自豪自己做得很成功哩。 厚厚,原来她哄小孩和哄老人一样拿手耶!将来说不定可以转战养老院喔。 “对了,别忘了每户都要给补偿金的事,还有这一年都不可以跟大家收租金喔。”既然想起来,她也顺便提醒他那时候已经默许的记忆。 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吧。嘻。 “江春穗……”他忍不住提高音量,她却已经溜到前方的“盾牌”后。 段启明与何碧珠同时回头,不解儿子干么突然大吼。 “你走慢一点,不要跑,会跌倒。”迫于无奈,他不得不放柔语气,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希望她摔疼。真的。 “好,我会小心的。”她躲在段母背后,笑得像狡猾的狐貍。 “很好。”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他笑中带冷,冰眸如刃,觉得他们往后的生活应该会比原先想的有趣、刺激。 兵不厌诈,这是婚姻。 饼了三天,江春穗再次接到金主的来电。对方没有一句问候,也没有客气地报上身份,确认她是不是本人,冷调的嗓音劈头便下令…… “明天下午三点过来找我。” “要干么?”她答得有些不情愿,觉得这位先生好歹也该先问一下她有没有空吧,她又不是随招即停的出租车。 “办理结婚登记。”如他日前所言,半个月内就会办妥这件婚事。同时医院那边也已经开始帮母亲安排详细检查及手术日期,目前预计应该就在他们公开宴客后的几天住院。 真浪漫呀!他叫她去办结婚的口气跟来要会钱一样。 江春穗咬着笔,恨恨地想。如果这是真实的求婚,休想她会嫁! “不能选在假日吗?我明天要……” “我这个星期只有明天下午有空。” “可是我……” “准时过来,或如期搬家。你自己选。”他马上又要去开会,没时间听她说那么多。明天办完登记手续,他还得立刻准备启程赴日出差。 奇怪,打断人家讲话是他的兴趣吗?而且她还有得选择吗? 她瞪着手机,笔盖咬得更用力。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深吸一口气,她慈眉善目地回答,就当作自己在修练。 “记得带身份证、印章、户口簿和照片……”他一口气说完该准备的东西,连”再见”都用“就这样”取代,挂电话的动作也一气呵成。 “没礼貌的妖孽、自大狂,嚣张……” “你在骂谁?”姑姑刚走进办公室,看侄女正对着手机“训话”。 “呃,没啦,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业务员,硬要推销我用不到的东西,我不买他口气还很差……”她含糊带过不能解释清楚的问题,赶紧转移姑姑的注意力。 第3章(2) “外头的小白菜长得好漂亮,看起来很好吃。下次我们要换种什么?菠菜或红萝卜?把它偷偷包进水饺里,小朋友们就会乖乖吃掉了。” “我们等得到那些蔬菜收成吗?”姑姑望着外头青翠白菜,感慨地想到“来日无多”的租期,最近出去问过几处地点,租金都超过他们负荷,看来是要忍痛结束经营了。在那之前还得想想要把园里的孩子转介到哪所幼儿园比较适合…… “当然等得到!我不是说过租约的事交给我,姑姑你只要负责顾好那些青菜,多做些好吃的东西给我们吃就行了。一她抱着姑姑撒娇,看到姑姑头上白头发好像变多了,现在又巴不得立刻跑去和那个男人注册结婚。 “你连人家的面都见不到,还敢这样打包票。” “谁说我没有……” “你见到那个地主了?”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漏,总之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姑姑和姑丈就稍安勿躁,等我的好消息吧。”她语带保留,因为担心家人会极力反对这桩仓促的婚事,对她和段培元的“爱情故事”起疑,所以一直不敢在家人面前泄漏半点口风,想来想去还是等到事成定局后向大家公布比较妥当。 到了明天,事情就可以圆满解决,直接来个“双喜临门”。 棒日下午三点,江春穗准时到达晶云饭店,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段培元的办公室,聆听律师为她讲解面前的几份文件及协议书内容。其中包括离婚后的财产分配,以及双方对那块土地的租赁权责、搬迁补助协定。 段培元果真大方的给予她对于那块土地的所有要求,让现有的住户、商家全都能无偿延长一年租约,并且在搬家时获得一笔额外的补偿金。虽然金额有限,但对于大家的搬迁也不无小补,算是相当仁慈的地主了。 “江小姐对这些内容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律师看她迟迟未有动作。 “没有,写得很清楚,不过……”她对段培元招招手,要他坐过来一点,方便咬耳朵。 “这个赡养费的部分……” 一间位于市区的四十坪华厦,一辆进口名车,三百万现金,不合另外补贴幼儿园的搬迁费用一百万,这样她还嫌少? 段培元的脑子先行判断,耳朵听到的却是…… “会不会太多了?其实你只要补贴我们一点搬迁费用就行了,而且我们也还没决定要搬去哪里,所以不一定需要这一百万。”房子、车子、银子,搞得好像她真的在卖身一样。 尽避是以自己的婚姻作交换,但江春穗宁愿当作是在帮这男人对父母尽孝,陪他演场戏,两方互蒙其利,顺便造福邻居。若是收下这种“天价酬劳”,她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他微瞇起眼,长眸里存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怀疑。 这女人疯了吗?居然嫌他给她太多赡养费!之前不是还在强调失婚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现在多给她一些保障还不好…… “给你就收下,你以为依你的条件很好找对象吗?”他有些恼火她的不知好歹,再次反常地和一个女人赌气,故意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来讥她。 别人看她的条件是好或坏,他无从得知。但此时在他眼里,她是亮丽的、顺眼的、单纯的、生起气来也不会惹人厌,反而占据他目光的……他想结婚的女人。 段培元从不做亏本生意,此刻却希望被她多占点便宜,就怕她不够贪心自私。反常纪录再添一笔。 “我再难找对象也不用前夫来替我操这个心。”她杏眼圆睁,不甘示弱地回呛,还没结婚就想跟他离婚了。 气死了!早知道她应该再狮子大开口,跟他要间百坪豪宅…… 等等,一百坪的房子要多少管理费、水电费、房屋税?她好像缴不起…… 哎呀!不管了啦。 她抓起那几份文件,振笔疾书,像个赶时间作答的考生,在上头填入各项个人资料,几乎不经大脑思考。 然而来到“结婚人”这一栏,她的笔尖忽然顿下,看着旁边段培元签好的苍劲字迹,心里突然挤进千头万绪,久久下不了笔。 这一刻,她才有种真正要“卖掉”自己的感觉,把名字写在另一个男人旁边,他们之间却没有爱情…… “还不签名?”待会儿还得到户政机关办登记,这女人突然发什么呆。 “喔。”她握紧笔杆,一笔一画地“画押”,内心五味杂陈,挥不散那团纠结的情绪。 “叫你带的东西呢?” “这里。”在他的催促下,她神智蒙蒙地交出证件,然后跟着他到户政事务所,又是一连串填资料、签名…… 没错吧? 可以吧? 这么做是对的吧? 办理结婚手续的过程中,江春穗的脑子持续处于恍惚状态,时不时冒出一些质疑,又反反覆覆地说服自己没有做错,这不是冲动…… 人再度上了车,她还有点“不清醒”地问他:“现在要去哪儿?” “送你回去。” “回去?现在就要回家呀……”她喃喃低叹,一脸不太想回家的表情。 “还是你想跟我去饭店?”他扬唇轻笑,修长眸中带有一丝促狭,却使那张俊挺好看的脸孔添上一股邪魅,诱惑却不轻浮。 “我才不想。”妖孽!他那种表情是想勾引谁呀。 她别过脸,不承认自己的心跳快几拍,也不理背后那阵低沉的笑声…… 嗟,这男人是以惹恼她为乐是不是?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她的精神倒是振作了一些,脑袋里也清出一些思考空间。 老实说,至今她都还没想清楚要怎么跟家人开口解释这件婚事呢。 “拿去。”他忽然丢了个提袋到她腿上。 “这什么?” “自己打开看不就知道了。”他一副嫌她笨的口吻,双手却不嫌烦地拿出纸袋里的精致小盒,亲自帮她揭晓答案。 哇塞! 一枚亮晶晶的大钻戒华丽登场,那璀璨闪耀的光芒,看得她两眼发直,圆亮的瞳中也缀满星辰,一眨一眨,不敢相信眼前的光景。 “这……是要送给我的?”很“大粒”的钻石,她不晓得几克拉、值多少钱,但却有股莫名的喜悦,在心头浅浅漫开。 虚幻的婚姻……好像隐约有了一点感觉。 “结婚不能连枚戒指都没有吧。”他酷酷地说,神情傲然,沉邃的黑眸却暗自将她的惊喜表情收进眼底,心中浅漾愉悦。 他并不意外昂贵的宝石能讨女人开心,不过女人收到宝石的笑容能讨他欢心,甚至使他得意起自己挑礼物的眼光,这可真是史无前例。而让他也感到惊喜的,莫过于她那双晶灿光润的眼睛…… 它们依旧美得出尘,就像她第一次对他解释幼儿园的重要性,以及上回在他父母那儿聊起孩子们的趣事时一样,那么清澈透亮,灵动纯净。 于是他可以确定,她是多单纯地喜爱这枚戒指,如同喜爱班上那些小朋友一样,不是因为它价值不菲,足以跟人炫耀比较。 “婚礼之前别弄丢了。”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竟含着些许笑意。 “嗯。”她用力点头,表情就像吃到美味食物似的幸福、感动,回头把那枚戒指递到他面前。“帮我戴。” “为什么?”他忽地一愣,愕然扬眸。过去不是没帮女人戴过首饰,连月兑衣服都像呼吸一样自然,可现在面对这女人的要求,他心中居然产生一种微妙的尴尬,有种半果在街上跑的感觉。 “这是婚戒耶,帮我戴一下嘛。”她用手肘推推他,喜眉笑眼地跟他撒娇,感觉象是玩闹,却又掺着部分真心期待。 她自己也形容不来这种心情,说不定结婚钻戒真有让人产生幸福幻觉的魔力,总之这一刻她就是希望由这个男人亲自为她戴上这枚戒指。 段培元注视着她满脸期待的笑颜。按照原本的个性,他该高傲地把头撇开,送她一句“无聊,不愧是『幼稚』园老师”这类讥讽的话。 然实际上,他的动作又再次跳月兑他惯有的行事逻辑,当真接下那枚戒指,隋愿自己“半果”,也不想破坏那张巧笑倩兮的娇容,在她那双瞳剪水的眸中瞧见失望。 他甚至无暇细想自己这般心情所为何来,就已经接过钻戒,套上她手指,并且下意识等着接受她惊喜的尖叫,兴奋的表情,陶醉的赞叹…… “吼!怎么这样?!”她是叫了,但感觉“有惊无喜”,还挺不满地嘟起嘴,气呼呼地把手伸到他面前。“你看啦,这样怎么戴呀!要买之前应该先问问我的指围嘛。”那枚过大的钻戒歪歪斜斜地挂在她纤细的指间,模样有点狼狈,美感瞬间掉漆。 吓!套在大拇指上居然刚刚好哩…… 江春穗比个“赞”的手势,段培元这才叫真正的尴尬,僵着一张准备露出得意之色的俊脸,感觉也有点掉漆…… “送去修改不就好了。”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要取回她指上的戒指,修正这个令他蒙羞的小失误。 “等……等一下。”她缩回手,护住戒指,抬高下巴道。“先让我带回去,这样我家的人才会相信我们真的要结婚。”基于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她不想让他摘下这枚亲手为她戴上的婚戒,宁愿之后再”自行送修”。 “你还没跟他们说?” “今天就会说了。”她怅然颔首,转着指上的钻戒,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个男人有那些想不通的感觉。如果这戒指是别人送的,她也会这样……有点舍不得吗? “我晚点要出差,不能陪你回去。”他难得向女人说明自己的行踪,误会她怅惘的神情是因为担心家人的反应。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自己思虑不周,之前只顾着要让母亲早点见见她,安心地接受治疗,却没想过自己也该趁早抽空到江家登门拜访,免得她一个人回去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情况,会不会被家人责骂? “没关系啦,你突然跟我一起回去,场面说不定会更混乱。”她不在意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先回去禀明父母也好。虽然家人不知道他是“金主”,但光是地主这个身份就够敏感了,万一拿扫帚把他轰出家门怎么办,她……好像会有一咪咪不忍心耶。 “那我先下车了,再见。”她怕这辆名车引人注目,隔着一小段路就先行下车,快步走回家。眼看家门近在前方,先前的忐忑悄悄回流心房。 车上的男人没多说话,因为表上的时间提醒他飞机是不等人的,必须马上回饭店和秘书会合,处理完最后几件公事,再一起前往机场。 看着从照后镜里逐渐消失的小点,黑瞳中罕见的内疚感也跟着隐没…… 江春穗站在自家门口,花点时间稳定三魂七魄,再次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昂首阔步地踏进家门,望着客厅里坐定或正在路过的人、猫、狗,高举起手…… “我有话要说。” 一家子同时转头。不分人、畜皆停下动作,等她发言。 她深吸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秀出手上松挂的婚戒,以清亮、不容错辨的音量宣布…… “我结婚了。” 第4章(1) 当天深夜,江春穗独自坐在房间里,明丽的小脸皱成一个“囧”字,心情废到极点。 呜鸣呜…… 呜呜呜…… 她在哭,但不是眼,是心。大概因为身体器官都太乐观的关系,所以她的眼睛流不出泪,只能在心里怨叹家人的无情。 呜呜呜…… 好惨……好凄惨吶…… 万万想不到,当她向家人宣布自己和段培元的婚事,在一片惊呼声中搬出多本杂志介绍他的背景、年龄、长相,解释他的好女人缘是别人喜欢他,不是他喜欢很多女人,并且满怀忐忑地说完他们之间“一时天雷勾动地火”的爱情脚本,正做好心理准备要挺身面对这场纠葛亲情与爱情的家庭战争…… 静…… 客厅里二度陷入一片鸦雀无声,接着…… 老妈哭了。她重重扔下一篇关于段培元的报导,含着泪跑到祖宗牌位前,唸唸有词地合掌膜拜。 “感谢江家列祖列宗保佑我们春穗找到一个好对象,以后不愁吃住,不用担心她会饿死街头了……” 老爸也哭了。他单手握着卷起的杂志,红着眼眶拍拍女儿的肩膀,频频点头。 “做得好,做得好……嫁过去以后不可以再那么任性,要孝顺公婆……” 二弟仰头握拳,叹了口长气。 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感人的话,结果…… “幸好有姊夫,我以后就不用帮大姊存养老金了。” 原来他是松了口气!还一脸欣慰的表情?! “太棒了!我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再和姊挤一张床了“yes!” 小妹的反应最自私了,甚至当场开怀大笑,枉费她平时那么疼妹妹,还把衣橱让给她一半…… 呜呜呜……这算什么家人呀…… 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家人的眼中是颗“芋头”,烫手得很,所以大家才会这么如释重负,彷彿她跟饭店大亨结婚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值得赞许的一件事。 而段培元则是牺牲自己,普渡众人,功德无量的活菩萨。 不过,凭良心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放心”…… 老爸老妈常说,她这个女儿虽然排行老大,但感觉上却像老么,不仅不如弟弟、妹妹精明,懂得多替自己盘算,个性还有些莽撞,经常想到哪儿做到哪儿,有时真让人替她捏把冷汗。 值得庆幸的是,她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做什么,订下的目标从不会超出自身能力所及,因此一路横冲直撞了二十七个年头,倒从没给他们闯过大祸,惹过需要别人帮她收拾烂摊子的麻烦事。说起来她冲归冲,也算冲得很有判断力。 或许因为这样,家人才没有强力反弹。尽避对段培元的身份和过往情史有过片刻犹豫,但依然相信她的决定,祝福她的选择。 闪婚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似乎一点也不令家人惊奇,大家拿起电话就赶着向亲朋好友报喜。小花还咬了一朵花回来给她……好像是王妈妈上个月刚种下的新品种……它猛摇尾巴,好像很高兴似的…… 老天,她平常究竟有多让他们操心,如今才落得这种“众人皆乐我独悲”的凄凉下场! 她理智上可以理解,但心情上却很过不去,晚餐没吃完就回到房里“闭门思过”,郁卒地反省自己明明活得很”畅快”的人生,内心大泣,呜呜呜…… 嗡嗡嗡…… 咦?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给她? 最好不是已经有哪个朋友听到这个“凄凉”的消息,特地打电话来加重她的“内伤”。 江春穗寻着那阵手机震动起身,抓起手机一看…… 妖孽 颓废心情起死回生!她像突然忘了哀怨,眉开眼笑地清清喉咙,按下通话键。 “你不是出差吗?” “嗯,刚到日本。”人还没走出机场就马上拨电话给她。因为傍晚分开后,这女人离去的背影就一直干扰他思绪,害他在飞行途中心神不宁,惦着她的惆怅,助长他的内疚,所以必须向她问清楚结果。“你那边怎么样?” “我这边?”她愣了下,抬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没有下雨,不冷不热,天气算……” “我是说你回去告诉家人结婚的事,他们怎么说?”这女人在耍宝吗?他怎么可能特地打国际电话来问她天气好不好。 他想气又想笑,觉得自己好像比较该关心一下她的脑袋好不好,怎么老是让人出乎意料。 “你……在担心我呀?”她笑容扩大,没想到他人在国外还挂念她的情况,现在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暖了她的心。 看着手上的戒指,她心头一阵甜,隐约间,似乎愈来愈能想通自己对这男人为何会有那些特别的感觉。 原来不是因为钻戒的魔力,而是人的魅力…… “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公开宴客,我不希望事情有任何变量。”他的声音彷彿瞬间失温,又硬又冷,但却反而因此显得可疑,有欲盖弥彰之嫌。 哎呦,关心就承认嘛,害羞什么。 江春穗掩着嘴偷笑。说她这个人自我感觉良好也行,向来她总是跟着感觉走,现在她的感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正在别扭中,说不准脸颊还“白里透红”咧。 噢,她最喜欢逗这种爱装酷的小男生了!自然大男生也不例外…… “这很难说喔,或许到时候你得另外找个女人代替也说不定。”嘻。她得意地窃笑,想象着他现在的表情会有多好玩。 “他们很反对?”他的语气带点急迫,可能连自己都没察觉其中掺杂的紧张。 老实说,凭他的条件,就算到了婚礼前一个小时,要找个女人披上白纱都不是件困难的事,但他竟然下意识地对那个画面感到反感。 况且他们都结婚了,难不成还要先去办一次离婚再结婚?!这个假设更令他厌烦!而且包准会当场气昏他母亲,说什么都不能让它发生。 “那是当然的,怎么可能不反对,他们反对得不得了。我花了好大一番功夫解释,我爸妈都哭了,我也哭了……”她捏着鼻子抽两口气,装出鼻塞哽咽的假音。这也不能算是完全胡扯,只不过没注解他们是“喜极而泣”而已。 再怎么说,总不能让他知道她家人是欢天喜地,一副乐得把她“销”出去的样子吧,不然她多没面子。 “你挨骂了?” “没被揍就不错了,毕竟我是爸妈的掌上明珠,从小呵护到大的宝贝女儿,突然间说嫁就嫁,他们当然会舍不得喽。我们家现在的气氛,真的只能用一片愁云惨雾来形容,我连晚餐都没吃……”完。她气虚地保留“尾声”,双手倒是比天画地,努力营造一种历经千辛万苦、得来不易的壮烈氛围,免得他以为她多没行情,以后把她看扁了。 “为什么没吃?他们有气到不让你吃饭?” “是我自己吃不下啦,让父母那么伤心的人,哪有脸坐在饭桌上填饱肚子。” 电话那头突然静下,彷彿呼息都停顿。 她想自己是不是把情况说得太严重了,赶忙改口安抚…… “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在婚礼之前说服他们接受这桩婚事。我爸妈一直很疼我,不会舍得让我难过太久,你……” “知道了。”他猝不及防地挂掉电话。 “知道什么呀?没礼貌!”她“喂”了几声才反应过来,瞪着手机,觉得自己永远都抓不准这男人说话的节奏,以及他真正的心思。 罢刚还觉得他是关心她不好意思承认,眨眼间又好像是她自己想太多,他哪里有在乎过她的死活…… 不过奇怪,为什么她会那么在乎他的在不在乎?看到他来电就心情飞扬,被他挂电话便怅然若失,情绪直直“荡”。就算他再有个人魅力,这样剧烈起伏的心情曲线也太不寻常了! 叩叩! 江母捧着一碗冒白烟的海碗走进来,脸上的母性光辉闪得跟霓虹灯一样。 “春穗啊,你晚上只吃了一碗饭和半条鱼,半夜肯定会饿,妈特地叫你爸去帮你买了这家有名的开运猪脚面……感谢老天爷,我女儿终于开窍,找到一个好对像要嫁人了……呒对!是已经嫁出去了,哈哈哈……”江母放下碗筷汤匙,双手合十,整晚都不厌其烦地感谢众天神与历代祖先,笑得合不拢嘴。 江春穗望着喜洋洋的老妈,心里又是一股“逼哀”的感觉,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公园里捡回来的。 “妈,我突然把自己嫁掉,你们就这么高兴吗?” “你嫁得好,我们为什么不高兴?” “你又知道我嫁得好了……”她小声嘀咕,自己都不能确定未来的日子会怎样,家人们倒是一个比一个还有信心咧。 “耶?啊不是你自己说的?你拍胸脯说他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翮翩,对你温柔又体贴,无论什么他都让着你,帮着你,连那块地也眉头不皱一下,答应让大家免费多用一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爱你呀。”江母重复女儿一番情深义重的真情告白。 我有把他说得那么好? 江春穗汗毛直竖,突然了解那天段培元被她“栽赃”的惊悚。 “可是……他之前好像交过不少女朋友,你们都不介意?”虽然她有努力“粉饰桃花”,但一般父母还是会对女婿过去的丰富情史心生芥蒂吧。 “怎么会,宁愿挑个花过的男人,也不要挑根老实过头的呆木头,万一日后失火更不得了,救回来也是块废炭。”江母认为花心就像出疹子,发过就没事了。 哇!今天她才晓得,原来老妈比她还乐观。 “别看你爸这样,他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僩傥,一堆女人跟在他后跑呢,结果最后还不是被我治得服服贴贴。” 哇哇!看不出老妈还是个“收妖”高手,提起当年战绩就像个女中豪杰……不过老爸现在怎么变成这副“走调”的尊容? 啧啧啧,岁月不饶人吶…… 第4章(2) “总之,你和他情投意合最重要,有爱情的婚姻未必幸福到老,但没有爱的婚姻绝对是不幸的开始。你能嫁给一个真心喜欢,又有能力照顾你的男人,妈真的很高兴。”江母拍拍女儿的手,把碗公和筷子放到她手里。 江春穗看着老妈慈爱的面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坏女儿,居然明摆着让自己踏入一桩没有爱情的婚姻中,但……不幸吗? 对于拿婚姻去作交换这件事,她心里确实曾有过彷徨,也带点女人对理想婚姻的遗憾,可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时,她一点都没有不幸的感觉耶。即使三不五时被惹恼、与他拌嘴,好像也只是增加他们之间的熟稔,没有产生任何讨厌的“负作用”,刚刚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她甚至笑得像个傻瓜一样…… 如果这叫不幸,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快趁热吃,谈恋爱肚子也要顾,你现在减肥也来不及了。不过好险你是嫁给开饭店的,以后就不愁吃住……啊记得有空问一下他,我们去买餐券有没有打折蛤?”家庭主妇就是这么实际,三句不离专业的民生问题。 “好,我会问……”她咬着软q猪脚,觉得老妈真是位兼具感性和理性的欧巴桑。 海的另一端,段培元一跨上车就吩咐秘书把未来两天的行程缩减对半……再对半。不够重要和没有时效性的会议、视察、应酬,一律取消或延后至他下次来日本时再进行。 “明天下午我要先回台北,头等舱没位子就订商务……经济舱也行。” 什么!秘书惊讶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大喊“欧买噶”,董事长竟然会这样委屈自己。 “是因为董事长夫人吗?” 老板冷眼一瞟,秘书马上噤若寒蝉,怪自己这张嘴这么如此“顺便”,就算猜到也不该问出口。 段培元沉着脸,抿着唇,沁寒目光显示他的心情正处于零度以下,识相的最好别来惹他。 窗外景色多了夜空没有的霓虹光亮,他的心却从天空到落地都被同一个人害得不能平静。 不打那通电话还没这么糟。现在一想到她孤伶伶地站在客厅里面对众人斥责,漂亮的眼睛蓄满泪水,开朗的面容爬满泪痕,抽抽噎噎地哭到说不出话,吃不下东西…… 他心口没来由地揪紧,浅浅闷疼,继“背影”后,向来清晰无比的思路再度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严重扰乱,连平日的冷静都暂时停摆,无心再采究她话中的真伪,只惦记着要赶回去帮她解决这件事,让她破涕为笑。 照理,他不可能为一个女人牵阳挂肚,甚至影响工作。但实际上,他却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被那个女人占满,脑中不断浮现她被骂到狗血淋头的景象,郁结的胸口便跟着阵阵抽紧…… 这其中的“差异”,他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或许真如秘书所言,正因为她是“董事长夫人”,一个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所以他怎么能让她一人去承受那些压力、责难,自己却若无其事地置身事外,继续出差。 是啊,一定是因为这样。再怎么说,当初是他先提出这场交易,论起责任,自然是他多于她,让她独自承担痛苦实在说不过去…… 段培元无法替心中那份焦躁找到更合理的解释,于是这么说服自己。担心她、牵挂她,纯粹都是出于他对“丈夫”这个角色的责任,没别的。 然而他却忘了,自己从未想过要当一个丈夫,又何来丈夫的责任感之有? 他对她,其实只是再正常不过……一个男人对女人心动的迹象罢了。 夕阳西下,熙熙攘攘的黄昏市场周边,各式小吃摊位聚集。 其中一家卤味摊前,江春穗正拿着钱包付钱。 前头,老板娘刚绕到摊子外,把一袋卤味交给一名年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这个拿好,要等妈妈来才可以吃嘿。” “好。”男孩点点头,双眼直盯着挂在手腕上的卤味,马上就忘了妈妈刚刚交代他留在原地等人。老板娘一转身,他也回头跑,急着去找在另一个摊位买菜的母亲“开动”。 “妈咪妈咪……”男孩一路绕过路边停放的车辆,小小身子忽左忽右,一个大闪身,眼看就要被正在倒车的小货车撞上。 “啊……”有人尖叫。 棒着一小段距离的江春穗猛然抬头,也跟着停止呼吸,下一秒的反应是拔腿往前冲…… “小表,你找死啊!” 她还没冲到,前方窜出一道颐长身影。有个男人比她更快“盗垒”,一把抱起那个孩子,扬声斥喝。 男孩突然腾空而起,没被旁边的惊险场面吓到,却被自己的“高度”和眼前这位面露凶光的叔叔吓得嚎啕大哭。 “还有脸哭?”段培元像抓小鸡一样拎着那个小男孩,脸色更冷,彷彿看到这世上最厚脸皮的生物。 江春穗在几步路外见到这情景,还没时间讶异他的出现,便先箭步上前抢下他手中孩子,将小男孩安安稳稳地放回地面。 “弟弟乖,这位叔叔不是在骂你,只是怕你被后面的汽车撞,会很痛很痛喔。”她抱着惊魂未定的孩子,柔声安抚,轻拍他的背,教他像这样在马路上乱跑是件很危险的事,若是受伤会让家里的大人很担心。 男人居高临下俯视那个蹲在地上的女人,第一次见到她这么轻声细语、温柔婉约的模样,感觉有点不习惯,但又有一种柔软的情绪萦绕心头,暖化了他的冷细胞,也柔和了他结冰的神情,好像被安抚的人是他一样。 “给你棒棒糖,我们不哭了好不好?”她从背包里找出糖果,转移孩子的注意力。 远远的,她瞄到有名少妇正朝这头跑来,应该是这男孩的母亲。 “呜……呜……”男孩吸吸鼻子,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个“贿赂”。 “如果你把眼泪擦干,我再送你……海绵宝宝贴纸。”她加码大放送,身上随时都有一堆讨好孩子的小道具。 这下小男孩终于完全停止抽泣,抹抹眼泪,收下礼物。同时间,孩子的母亲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惨淡地向他们俩道谢,似乎也在远处目睹了这惊险的一幕,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赶紧抱着儿子要回家。 “他做错事干么还给他糖吃!”段培元冷嗤,显然觉得那孩子该被打几下,牢牢记住这个教训才是,而非得到“奖品”。 “小孩子已经受惊吓了,你干么还那么大声凶他?”她反过来指正他的态度不当,光是责骂、恐吓孩子,并不能让孩子理解危险,只会使他们心生恐惧,甚至误以为音量大、拳头硬就能让别人顺服,这根本是一种暴力教育! 段培元轻哼一声,没搭腔,不屑的眼神摆明懒得跟她吵下去。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正要“机会教育”他一下,突然想起不对劲…… “你怎么会在这里?”应该在日本出差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附近? “我岳母说她女儿每天下班经过市场都会顺道买点东西回家,说不定来这儿就会过到你。”所以他让司机开车过来市场敖近绕一绕,没想到真的过见她,又在下车时碰上那千钧一发的突发状况。 “你去过我家?!”她大冒冷汗,不是因为身体虚,而是心虚…… “听说我老婆为了要跟我结婚在闹家庭革命,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我这个男人当然得亲自登门说服岳父岳母同意这桩婚事。”他微勾唇,俊美面容笑得春暖花开,可惜她却脚底发凉,没心情欣赏,粉润双颊一阵僵白。 这女人还知道心虚啊? 段培元看着她“精彩万分”的神情,心里稍感痛快,先前得知自己被愚弄的那股怒气总算平衡了些。 今天他一下飞机便带着整车礼物直奔江家,一心想着要赶去替她“顶罪”,就怕多耽搁一分,她就要多受一分煎熬。 岂料,江母一认出他的身份,非但没有拿起扫帚赶人,反而热烈欢迎他进门,还马上打电话叫江父请假回家看女婿,全程的气氛只能用“乐不可支”来形容。 他们聊了一会儿,江母才想到要通知女儿,可是她已经离开幼儿园,手机又好像没电,转入语音…… “原来吃不下饭的人,卤味却可以吃下这么一大包。”他挑眉,目光锁定她手里那包份量十足的食物,表情带着淡淡诧异,口气却讽刺得很。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这只小狐貍给诓了,他就想打她一顿,扭紧她的狐貍尾巴,让她也尝尝那种揪心,整夜不得安眠的滋味。 “这是我们全家人要吃的。”她澄清自己才没那么会吃,但也等于间接承认自己没在挨饿,破绽一大个。 他冷眸一射,她立刻“知错”地低头。“对不起……我骗了你。” 江春穗小声道歉,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埋怨老妈怎么都没来通风报信一下,好歹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不过,听他这么说,意思就是他特地从日本赶回来是……为了她? 怦怦!她心脏好用力跳了一下。 原来这男人关心她是真的,不好意思承认他的关心也是真的,说来说去他就是真的关心她、紧张她…… 噢,怎么办怎么办?她突然觉得昨夜那个挂她电话的男人有点可爱,至于礼貌那种小问题,她现在压根儿不在乎,只在乎…… 她抬眸,用一种“微甜”的心境盯着他看…… 第5章(1) “后天要试婚纱,晚上我会派人过来接你。”他来找她,主要是有事跟她说,不是为了看她的糗样。那应该算是附加娱乐。 江春穗把发丝勾至耳后,轻轻点头,这次乖巧的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怪他擅自订时间。 “我妈说别墅那边的新房要重新布置,她过两天会去挑家具,到时候你陪她一起去。”看她没意见,他继续往下说,即便这些琐事并没有重要到得当面传达,一通电话就可以搞定。 不过,他发现自己不只想听到她的声音,还想亲眼看到她的人,总觉得这样才能彻底安下心,确认她安然无恙。 看她提了那么一大袋食物,还能中气十足的跟他大小声,他的心情是既放松,又想扁她一顿。 “那你呢?”听他的口气,好像不预备和她们一起去,她莫名觉得有些失望。 “女人逛街是乐趣,男人逛街是地狱,我去了只会扫我妈的兴,而且我也抽不出时间。”他对逛街毫无兴趣,宁可把那些时间拿去工作,赚钱付帐单还轻松些。 “喔。”他都这么说了,她好像也找不到勉强他同行的理由,只能作好请假的准备,谁让自己“拿人手短”,签了协议书之后更有种还债的心态,对于他的要求都会尽量配合。“不过……” 她望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我们是假结婚,所以……应该……不会发生『那种事』吧?”说到新房,她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个性上果然非常“走一步、算一步”。 “哪种事?”他轻笑,当然不可能单纯到听不懂她的话,只是觉得她问不出口的尴尬表情很好玩,不多欣赏一下划不来。 “就是那个……上床。”她把他拉到人潮少一点的摊位旁,用手掌挡着嘴,小声地说。 四周虽然不时飘来一些好奇目光,但她想那纯粹是因为他长太帅的关系,无关他们正在讨论的话题。 “我不喜欢太软的床。” “什么?”这个跟“那个”有啥关系? “太软的床会让我全身酸痛,你去挑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寝具也别选太花俏的图案或太粉女敕的颜色。” “为什么?” “我会过敏。” “喔……”什么跟什么呀!而且绕了一大圈他还是没给答案,她实在有够不耐烦…… “所以我们到底会不会上床嘛!” 这一问可不得了,音量不大不小,刚好招来旁边一票婆妈的指指点点,羞得她恨不得脚下有洞钻,真怕被哪个学生家长认出她的身份。 段培元大概见惯了大场面,不但对周围的目光免疫,还很坏心地”陪笑”,看着她窘到不行的模样,倒是一脸乐在其中。 笑笑笑!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笑口常开”了,明明之前动不动就摆张冰块脸,气死人了…… 她狠瞪他一眼,窘得想逃离现场…… “到我车上。”他拉住她,将她揽在身侧,以徐稳步伐带她突破围观人群。 前一刻像在取笑她的,这时候又像在保护她不受别人嘲笑…… 她偷偷觑他,搞不懂这个男人行为,心里却有种暖甜的感觉在荡漾。 靠着他很有安全感,低着头好像可以什么都不看、不听、不用管,因为有他在,他会带着她走到安全的地方…… 上了车,所有声音都被隔绝,连他的体温也一并离她而去。 她吊诡地发现自己竟然觉得有点可惜,甚至察觉到另一个不知道该归类在好或坏的现象。那就是当他不带嘲弄地对她微笑时,她似乎可以在一瞬间就忘了他的所有不好,也跟着傻笑…… “既然要扮夫妻,免不了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你不习惯也要马上适应。” 他突然切入正题,她有点跟不上,愣了两秒才回神。 “至于上床,我不会勉强你,但也不能保证它不会发生,毕竟我们都是凡人,不是圣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会怎么样很难讲。”他实话实说,望着她傻愣愣的神情,眼睛像雏鸟发现新世界般讶然懵懂。如此憨俏可爱的模样,令他心湖微地一颤,忍不住伸手抚模她红扑扑的脸颊,眸光微烁。 真的,他一点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碰她。尤其透过这两天一夜的操心,此时看着她便愉快想笑的心情……男女之间的吸引力,他比她更有经验,因此也更能清楚察觉到自己对这女人是感兴趣的,所以无法断言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什么感觉…… 江春穗眨眨眼,大脑消化着耳朵刚听到的话,被他手指触碰的地方就像暖暖包一样发热,刺激她的心跳。 “那……我们不能不睡在同一张床上吗?”幻想一下那画面,她怕自己可能会心脏麻痺耶。 “如果你愿意睡地板,我没意见。”他收回手,眼底掠过一抹极快的不悦,为着本来不该生气的理由胸口发闷。 她不想与他同床共枕?哼,他无所谓。不过怎么办,他想母亲为了以防万一,房里八成连张沙发和一床多余的被子、毯子都不会留给他们。 “我是女生耶。” “所以呢?” 所以呢? 这还用问!这时候当然没有在讲男女平等,而是女士优先……睡床啊。 但显然段培元没有爱当绅士的兴趣,态度风凉地告诉她残忍的现实。“本来搬出来住还可以分房睡,可是住在我爸妈那儿,只有床或地板可以选。” 当初他是有考虑过和她当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保留各自的隐私空间,但她却一意孤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她皱起脸,怪他不够义气。 “我以为是你宁愿签切结书也想住在美得跟皇宫一样的地方。”他轻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她像咬掉舌头的猫,没话也没立场可申诉。 “……我睡床就好了。”大不了把床买大一点,她才不想睡三个月的地板。 “那后天见了,老婆。”他微笑道别,不知道为何忽然对搬回别墅这个决定感到很满意。 “嗯。”她匆匆点头,开门下车…… “那天记得跟我拿餐券。”他在关上车门前提醒她。 “餐券?” “听说你难过地啃猪脚的时候,岳母就跟你提过这件事。”他面带笑容地帮她回忆昨晚的情景。一想到自己为她白白操了整夜的心,她却无忧无虑地捧着碗公啃猪脚,段培元心里还是有些“小火花”。 “她连这种事也跟你说!”天啊天啊天啊!老妈难道不知道女人最怕被人知道的“三大”,就是年龄、体重和食量。 “我们是夫妻啊,江老师。”他理所当然地说。见到她那脸瞬间胀红的滑稽表情,心情又好多了。 车门一关,他扬长而去,还得赶回公司加班。 她磨牙目送他离开,奇怪这世上怎么会有笑起来那么迷人又可恶的男人…… 不过,他刚才叫她老婆叫得还真顺口耶! “老……咳,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她试叫看看,发现自己的适应力也不差,愈叫愈顺口,而且心里还泛着甜甜的感觉,似乎莫名地享受当他另一半的感觉。 她站在路边傻笑,想到那个男人刚刚奋勇救人的行径,英挺的外表好像又多了一圈光环,觉得他其实也不是外表看来那么冷漠的人,应该只是外冷内热,不擅表达感情,内心便不自觉地多了点崇拜…… 还有还有,他特地为她千里迢迢飞回来这点,真的让她窃喜的忘了自己说谎骗人的罪恶感,笑得更加开心灿烂…… “呵呵呵……”不过,她这么“嘿皮”对吗?好吗? 唉呀呀,糟!她对这个假老公的感觉,好像演得太入戏,不小心……模糊地……放了一点点真感情? 噢,怎么办,这到底是她自己的错觉还是感觉? 生平第一次,江春穗对自己的心有了疑惑,因为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 十天后,段、江两家的婚宴在晶云饭店举行。时间上算是匆促得让人措手不及,但在准备功夫上,倒是瞧不出半点马虎,因为段培元事先就已经重金聘请专人筹备这场小而美的婚礼,象是喜帖、喜饼、伴手礼那些来不及亲自挑选的,反正皆以不考虑价格为标准,由婚顾公司挑选出最“不失礼”的样式,以致大部分宾客虽然在喝喜酒时才拿到帖子、喜饼,个个却都对新人的品味赞不绝口。 江家这边作足面子,也能体谅亲家母病情不宜拖延,于是就没对这场仓促的婚宴表示什么不满,反而因为看到女婿对母亲的孝心,以及对女儿毫不吝啬的大手笔,更放心把女儿交给这个男人,觉得他婚后必定会对女儿疼爱有加。 这场婚礼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半数以上的宾客都在猜测新娘的肚子里九成九已经有了孩子,因此才得以闪电嫁入豪门。 “唉。”新婚之夜,江春穗站在镜子前叹气,捏捏自己明明没有很突出的月复部,心里很为“她”喊冤,又有些埋怨起那个最近几乎天天给她“加菜”,每次都拿一些香喷喷美食来诱惑她的老妈。 本来她都吃饱了,可是东西摆着不吃又很浪费,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它们…… 天啊,好险她嫁得早,要是再晚一个月出嫁,恐怕都要胖得走不出大门了! 她模模小肮,果然少根筋地微笑着。 “少女乃女乃,我们送少爷回来了。”老管家敲门,把喝醉酒的新郎送到门口。 她放下撩高的睡衣,立刻跑去应门,让管家指挥男佣人把路都走不稳的段培元扶到床上。 “您一个人可以吗?”老管家看她个头娇小,可能照顾不来一个大男人,怕是还要找几名佣人来帮忙。 “可以,我平常扛小孩可不是扛假的。”她笑着举起手臂,拍拍自己根本没什么说服力的瘦弱手臂。 老管家虽然没什么信心,但看新娘子一脸自信,他也不好在这种大喜日子还赖在人家的新房不走,坏了气氛。 “那我们先出去了。”管家很识相的领着佣人退下,之后还得到宅子的另一头去向夫人报告这边的消息呢。 江春穗送两人出房门,立即进浴室拧了两条湿毛巾,回到床头边摆着,准备先替他宽衣解带,再帮他擦脸擦手。 这些工作她很有自信,因为从小就常帮母亲照顾一对弟、妹,当了老师之后更是家常便饭,就算以后帮他换纸尿裤…… 哎呀!想太远了,他们根本不会走到那时候。 她拉回离题的思绪,替他月兑下西装外套,解下领结,再松开衣扣……一颗…两颗……三…… 呃,怎么感觉怪怪的? 原本自信满满的江春穗,忽然停下动作,发现帮小朋友和大男人月兑衣服的“临场靶”真的大不同。 首先,小朋友没有这种像牛女乃巧克力的黝黑肤色,在灯光下透着丝绸般的柔光。指尖不经意触及,它们的“质感”确实让人联想到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的感觉…… 再者,小朋友也没有这种结实的大胸肌、条理分明的六块肌,绷着充满力量的美感,使不曾这么仔细看过男人身体,只有看过老爸松垮肥肚和弟弟一身瘦排骨的她,脸蛋不自觉地发烫,手指频频打结。 尤其,小朋友不可能有他那张风标俏倬的英俊脸孔,即使闭着眼,刚毅凛傲的五官还是出色得让人无法忽略,散发一股阳刚魅力,简直像男版“睡美人”,令她不分心也难,双手放在他的皮带上,居然有种在“侵犯”他的感觉…… 第5章(2) 她看着自己的动作,忽然尴尬地收回手,望着他沉静的面容,心跳加速…… 噢!江春穗,你是色魔吗?干么胡思乱想! 她敲敲自己偏差的脑袋,有点想放弃这项考验她心跳的挑战…… 但是不行!因为严格说起来,段培元是被女方亲友灌醉的。喜宴上,男方亲友不知是否因为有钱人的家庭教育比较“严谨”,或者忌惮于他平日的威严,不敢随便对他放肆,总之敬酒的份量明显节制很多。可是女方这边就阿莎力了,尤其是一些辈分较高的亲戚长辈,自己喝茫了,逼人喝起酒来更是豪气干千、“卢”功一流,而且不许她劝酒,不然就多罚他一杯,几轮下来便把他灌成这副德行。 不行,她不能把他衣服扒到一半就丢着他不管……意思是,她有义务和义气让他好好睡一觉。 有了! 她灵机一动,起身抽了张面纸,轻轻地盖住他那张足以迷惑人心的俊脸…… 嗯,效果很好,但感觉很诡异,好像把她的洞房花烛夜搞成头七…… 呸呸呸!她再度甩开这种不该出现的想法,迅速月兑下他的衬衫,解开他的皮带,扯下长裤…… 哇塞!这个男人穿的居然不是四角裤,而是挺性感的黑色三角……而且中间那团“激凸”是什么?! 太刺激了……她指尖发抖,心脏狂跳,目光不自觉地盯着那团黑色凸出物,莫名其妙咽了口口水…… 唰……她把拉链拉上,决定留着这条裤子比较不危险,不然她眼睛都不知要往哪儿摆。 她朝自个儿扇扇风,心不在焉地揭掉他脸上的面纸…… 他睁着眼睛看她!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她结结巴巴,有些作贼心虚地担心他该不会看到她刚才“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的……他的…… 男人缓缓撑起身,看着自己半果的身体、解开的裤头…… “我是因为要让你好睡一点帮你擦手擦脸才月兑掉它们的。”她急急解释,不敢停顿半口气,就怕他误会她对他意图不轨。 狭长的眸子盯着她,一语不发,瞳中似乎闪过一瞬锐气,又涣散成沙…… 她发现,他好像还醉得很厉害,其实意识不太清楚。 呼……她稍稍安心,拿起一旁的湿毛巾。 “来,我先帮你擦擦脸。”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轻轻擦拭那张像艺术品的脸孔,力道几乎比碰触孩子更温柔。 他偏着头,任她的手在他脸上来来回回,再延伸到颈部,无言的薄唇微微弯起。 “笑什么?”她注意到他脸部肌肉的变化。 “凉凉的,很舒服。”长眸半掩半闭,黑瞳在密长的睫毛下闪闪烁烁,少了平时的冷沉,多了几分迷蒙,他的笑……宛如天使。 “舒服就好。”那张俊美的脸看得她有些失神,不过这回她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笑着换了条毛巾。“来,手。” 他伸出手,配合度百分百。 噢!他喝醉酒后怎么那么好讲话,真是乖小孩,好想给他一张“赞”贴纸,贴在他的激……是肌,也不对!她怎么又盯着人家的胸肌看?! 江春穗,你真的不能再用眼睛“染指”他了,这样根本是趁人之“醉”,占他便宜,虽然他真的非常赏心悦目…… 她甩甩头,抛开那种不道德又不纯洁的思想,快速帮他擦净双手,回头找了一件衣服想套住他那身养眼的肌肉…… “不要……走开……”他突然“变坏”地反抗,无论她如何见缝插针,他都能见招拆招,挡掉她手上的衣服。 这还不打紧,她才停下来喘口气,他顺手把自己的裤子也扒掉,一脚踹下床,倒头就睡。 耙情他大少爷有果睡的习惯?! 江春穗瞪着眼,进退两难地思考要不要把他叫起来,坚持让他穿上衣服…… 她可不习惯跟一个露点的人……尤其是男人,同睡一张床。可是硬去拉他,万一他把最后一件小裤裤也扒掉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想不想…… 啪…… 她索性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爬上床。 反正他盖着被子她也看不到,就当作他有穿好了。 “你要睡这里?”他又突然睁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啊。”说真的,这男人喝醉酒后的行为真是难以捉模耶。 “为什么?”他皱起浓眉,似乎不认得她。 “因为……我们结婚了,这里只有一张床。”她干笑,觉得这种问题好尴尬,但她实在不想睡地板,可房里除了这张精挑细选饼的大床,就只摆了两张单人椅和一张小圆桌,实在别无“容身之处”呀。 “我们结婚了?”他又问。 “嗯,上个星期三登记完,刚刚也宴客了。”她照实回答,开始在心里偷骂那些敬他酒的人,干么把他灌醉……虽然他醉了,有种q版的感觉! “喔,对……”他闭上眼,状似了解,马上又张眼。“所以,你要睡这里?” “对,因为我们结婚了。”她有点傻眼,怎么一直在重复相同的对话?他喝醉酒就会鬼打墙是不是? 他枕着手臂,看着她,微敛的黑眸彷彿打量着,思索着,眼神专注得像要重新认清她一遍。 “你是我老婆。”唇薄再次以“天使”的角度扬起,他提出这个结论。 “对,我是。”难以置信,她此刻心口猛烈撞击的原因,竟只因为他笑得一脸好像很满意她的表情。 她为何需要他满意?为何喜欢他满意?为何因他的满意而怦然心动…… “为什么睡那么远?” 怦怦!她的心跳得更使劲,不自觉揪紧身上的被子。 “呃,因为……”她缩在大床的最边边,不晓得该怎么向一个酒醉的男人解释自己的害羞。 她不曾跟男人同床共枕过,而且他又穿那么少,她怎么敢靠过去,万一碰到不该碰的,或者被碰到不该碰的……哎呦呦,那有多害羞呀! “过来。”偏偏他就这么命令她。但迷人的神情却似诱惑,喉咙间吐出清冽低柔的嗓音,在她心房引起一阵涟漪。 她望着男人天使般的笑容,魔鬼般的诱惑,心像触电,身体却呈现麻痺状态,动也不敢动。 彷彿一过去,就会跨越某条无形的、超过她能控制的界线,她不能……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俊雅笑容多了丝“妖气”,魅力磁场包大范围地影响她的理智,勾引着她…… 要跨?不跨?要跨?不…… 她还没想出答案,人就已经落入他怀里,用一种“你很慢”的眼神睨着她。 他的不满,居然令她想笑,而非动怒挣扎。 惨了惨了……那个一度被她想通,又不晓得该不该继续“通”下去的想法,此刻正清清楚楚的浮印在她心房,告诉她这种感觉不是错觉,而是…… 她喜欢他!而且恐怕要比一般的好感多很多,至少远超过她之前交往过的男生。他们会令她心跳加快,却不会让她有这种即使抛弃心跳也想不顾一切奔向他的冲动…… 这念头才出现,她的双唇就被男人重重堵住! 她正错愕,温润的舌尖便采入她的口,挑动怔愣的小舌,天翻地覆地吮弄、勾缠,彷彿要帮她更确定自己的心是为他而震撼,甚至整个人都是…… 她全身僵硬,大脑出现一片空白。 他的“手段”却很柔软,简直像本能一样抚上她的胸脯,大胆揉握,恣意感受女性特有的柔美曲线。 她反射性地退缩,原因并非讨厌,而是讶异的发现自己居然不讨厌。才惊觉自己对他的感觉不同一般,又发现自己也好喜欢他的亲吻和触碰…… 这正常吗?她没有经历过这么“神速”的感情发展,在爱情观念上其实趋于保守,可是偏过上这个屡次“超速”,令她的心跳和人生都濒临失控的男人…… 他将她压制身下,湿热的双唇开始转移阵地,由她的颈边往下吻,俯首于她胸前,耳鬓厮磨,再三流连。 “真香……” 她香? 不,她是醉,被他身上挥发的酒精醺得昏沉沉,身体热得像要往上飙升…… 她有意识,但不能思考;她有自由,却推不开他…… 新婚之夜,以她没有预期的方式降临。突来的肌肤之亲,将感情的芽苗催化成的火种,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只想飞蛾扑火,投向他狂野的怀抱…… 今晚,她循着最原始的感觉,愿意成为假丈夫的真新娘。 第6章(1) 清晨七点,江春穗换着新衣下楼,向迎面而来的老管家问早,并在他的指引下走过长廊,来到面对泳池的落地窗。 段培元就在那儿,窗外的湛蓝泳池里,矫健身影披着薄薄晨光,激起层层水花,像尾银鳞蚊龙徜徉在粼粼水波里,来来回回游了几趟,优雅上岸,拾起躺椅上的浴巾,擦拭湿透的身体。 棒着一段距离,她望着男人英武挺拔的身影,却彷彿能看清楚他身上每滴水珠,自发梢滴落,滑过他俊挺的侧脸,落在宽阔臂膀,厚实胸膛,精实腰月复…… 她略微失神,心儿发热,眼神痴迷,恋慕之情全写在那张红润娇憨的小脸上,掩藏不住一个女人面对心仪男人的自然反应,目光不是故意,而是非常不自觉跟随着那一道道健美阳刚的线条,直至裹住他臀部的黑色泳裤,当然也免不了会注意到前面那块”凸起”,正与昨夜的记忆一模一样…… 她屏住呼息,脸颊热烘烘,手指下意识地抚着唇瓣,想起昨夜那个让人心醉的热吻,他的嘴唇就像着火一样贴着她…… “身材很好吧?”有个声音问。 “嗯。”江春穗恍惚回答,以为那是自己的心声。 “看看那身结实的肌肉,又紧又翘的,修长结实的大腿……啧啧,虽然是我生得好,但他自己也保养得真不错。” “对呀……伯母!不……妈,早。”她笑着转头……乍然回神,连忙弯腰打招呼。 天啊!她居然当着婆婆的面,对人家的儿子流口水,太丢人了! “早,别紧张,放轻松,我不会跟媳妇抢儿子,你尽避跟他恩爱些,用不着顾忌我。”何碧珠牵起媳妇的手,笑容彷彿在说“尽避拿去用,渣都不必留”。 “是,妈。”她腼腆微笑,其实不很清楚婆婆的真正用意,还猜想段母是否在取笑她看他看得太入神,连身边何时多了个人都不晓得。 “不过,你们俩怎么都这么早起床,昨天没睡好吗?还是换了地方不习惯?”她和蔼可亲地关心,其实是很想问问他们昨晚到底有没有认真“做人”。今天又不是假日,这对新婚夫妻怎么一早就起来游泳、散步,完全没有“累”的迹象? 于是她一听管家说儿媳妇已经起床,立刻就过来想探探他们的相处情形。 “不是,我本来就习惯早起,段……培元好像也是。”她紧急改称呼,语气也刻意放柔,但那娇媚如水的神态,却因提到心上人的名字而浑然天成。 “但昨晚是洞房花烛夜吶,难道是他喝得太醉,进房就睡着了?”事关她含饴弄孙的未来,段母忍不住一再追问。从媳妇的表情和“早起”,实在难以推论儿子昨夜的表现如何。 “他是喝多了,不过也没有马上睡着……”想起昨晚的种种,她的脸儿又是一阵嫣红,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说真的,昨晚的情况实在有够“高chao迭起”。本来在她发现自己的心意,又被他吻得昏天暗地之后,索性决定要豁出去,准备从“假戏”直升“真做”,可是那个男人居然把她的衣服剥了一半,自己就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她大傻眼,错愕到极点,最后还不能不面对他不省人事的事实,老老实实地伺候他“归位”,自己也累得呼呼大睡,一觉到天亮。 “所以,你们该做的一样都没少?”何碧珠愈问愈“切题”,终于让媳妇那颗迟钝的脑袋开了窍,看出婆婆关心的重点在哪儿。 “呃……对……算是……”她含糊回应,一来是因为这问题尴尬,二来因为她的心……不知道为何突然冒出一丁点欺骗人的罪恶感,或者该说是一种微妙的……她不想承认自己跟那男人毫无干系的感觉。 “真的?” “嗯……”假的。她略微垂首,愈是想蒙混过去,心里那条真与假的虚线就愈是清晰可见,令她不只面对婆婆的逼问心虚,对于自己和段培元的关系也满怀感叹,突然好不满足于这种假面夫妻的现状。 要是……昨晚他们真的做了会怎么样?是不是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就能有所突破,不会再停留在这种让人胸闷无力的表面关系,而是可以进阶发展成“表里如一”的一对? 他自己也说过,两个人同睡在一张床上会怎样很难讲,这个“难讲”,应该不限于rou体,也有可能是感情吧? 如果她先向他表明这份好感怎么样?他有没有可能也会渐渐喜欢上她?甚至爱上她?未来和她…… 唉,愈想愈多问号。江春穗心有千千结,不待婆婆继续“逼”下去,脑袋就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了…… “干么一大早就拉着我老婆问东问西?”段培元不知何时来到两个女人身后,身上随意披着一条浴巾,表情有些不高兴。 “明天要住院了,没有东西要准备吗?”母亲明日下午就要先住院,准备接受隔天的脑部手术。他这个当儿子的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多少还是为母亲的病情感到忧心,但她自己却好像不当一回事,现在还有心情来关切儿子的新婚之夜过得怎样? “要准备什么!带我这颗脑袋去就行了,是死是活就交给上天决定。”何碧珠有些呕气,因为精明的儿子一来,她就不好对媳妇儿旁敲侧击了。 “妈,您别这样说嘛,我和培元都会很担心的。”江春穗站出来缓和气氛,觉得他们母子的对话模式真令人提心吊胆,明明都是关心着对方,怎么说起话来却“刀光剑影”? “他担心?所以摆张臭脸给我看吗?那副样子哪有像个昨天才把心爱女人娶进门的新郎官,来讨债的还差不多。”段母话中有话地盯着儿子。 江春穗听不懂,段培元可没低估过母亲的智商,也晓得如何做能让母亲“稍安勿躁”。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天折腾到大半夜,今天应该好好休息。”他没继续回应母亲的话,只将视线一移,换了表情,对着新婚妻子微扬唇,极其自然地将她揽进怀里,往粉颊上轻啄一下。 他眼中一抹显而易见的宠溺,看得江春穗芳心悸动,明知作戏的成分居多,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开心,什么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唯有那个亲吻的热度留在她脸上加温,喜悦渗入心底。 “我没关系。”她娇羞回应,桃腮微晕,神情完全像个刚过门的新嫁娘,眉目之间幸福洋溢,充满喜气。 在正视内心的情意之后,他的一切在她眼中皆是别具意义,愈看愈有love的滋味……即使他是作假,但她却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被心仪男人搂着、吻着的甜蜜。她很高兴自己能够脑袋清楚的感受到这些快乐,而非还模模糊糊地弄不清自己的感情。 段培元回以一笑,望着那张娇若春花的脸蛋,心里的感觉其实比她想象的更为直接,亲暱的动作也不完全是在作戏给母亲看,而是有图利自己之嫌。 他根本没在管她那脸惹人怜爱的神态是假还是真,总之他是喜欢的,甚至不能否认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些着迷,因为他发现她总是能轻易掳获他的目光与注意力,无论身处菜市场或婚礼,她都是他的“焦点”。一颦一笑,或是淘气、娇嗔,全都得以取悦他的心情,使他心神向往,魂牵梦萦,连在睡眠中都忘不了这个娇俏媚然的女子,妄想着她臣服于他身下,那千娇百媚的姿态…… 他扯下肩上的浴巾,假装随意拎挂在腰间,事实上是防范强健的身体还留有太多没被运动消耗掉的精力,产生令人尴尬的“反应”。就像今晨起床,见她毫无防备的躺在身旁,昨夜梦中那些与她亲密拥吻、恣意的激情片段又再一次回流到他血液,烧热他的身体。 熟睡中的她,岂会知道他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对她出手,就怕轻举妄动会吓着她,于是宁愿选择自己跳到泳池里消耗掉比平日多三倍的运动量。 方纔见她神色紧张地面对母亲,他便立刻冲进屋来,担心她遭受半点为难,急着想替她解围。 这份担忧和早先的体谅,完全不像他平时会有的“义举”。更简单说,她不过是他雇来的“演员”,面对母亲的试探和怀疑是她应尽的义务。至于上床,这点他们之前也说得很白,即使突然“动手”,他都有把握让女人拒绝不了他,甚至在事后恳求他再来一次…… 但,这女人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影响了他的心,使他产生这些前所未有的变化,自己也解释不来那种想特别善待她的感觉,彷彿对她的喜爱、怜惜,比什么都重要一些,不能随便忽略,否则就会反弹回来,伤了自己。 这陌生的情绪,连他这个“阅女无数”的公子都觉得匪夷所思,还得花点时间确认自己对这女人的感觉究竟特别到何种程度,毕竟他们之间不是那种感觉不对就可以马上分手、划清界线的关系,所以他对她的心态更要谨慎,而非急着将她占为已有,像以往那般一下子便进展到rou体关系。 “儿子,不怕感冒啊?”段母看他们小两口望来望去,纠缠的视线浓到化不开,心里果然安心一些。但以儿子这副“凉快”的装扮站在长廊,待会儿恐怕会害家里的女佣打破一堆盘子。 “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要问,我们就先上楼,待会儿下来吃早餐。”他转过头,唇角立刻不孝的下降三度,抿回一直线。然而搂住妻子的手倒是从没松开过,好像怕她一落单就会被母亲抓去“严刑逼供”,护卫之意溢于言表。 担心母亲还得操心老婆,这就是已婚男人的负担吧?不过……他好像还挺能适应,而且适应得很快。 “好,快上楼,慢慢换,有什么话咱们晚点再聊。”看着儿子那张冰块脸,何碧珠一点也不留恋,现在更重视的是他的“附加价值”,就算他整天跟媳妇关在房里,她这个妈也没有意见。 回房间的路上,江春穗静静跟在段培元身边,让他紧紧牵着手,不时偷瞄他几眼,心里竟有“买菜偷拿一把葱”的感觉,暗自窃喜着从他手中得到的暖意,并且害羞又好玩的发现,他的身材也算是一种很健美的“前凸后翘”呢,呵呵。 不晓得是否因为太喜欢他的关系,此刻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去,她都觉得这个男人完美得不得了。连坐在房里等他淋浴、更衣的时候,她的唇线都直往上飘,拉也拉不住。 他的动作很快,她的心跳更快,像只活蹦乱跳的小鸟,雀跃的在胸口吱吱喳喳,拚命地提醒她喜欢喜欢喜欢…… 只能说,爱情本身就是一种太强大的魔力,一旦“中招”后,任何人都难以预料它会对你造成多大的影响力……她回不去了,就在昨夜之后,她再也没办法把他当成一般“金主”看待,怎么瞧他都是个英俊迷人的”好对像”。 “干么那样看我?”段培元走出更衣室,发现她正盯着他傻笑,让人很难不察觉她可爱的异状。 她眨眨眼,抿抿嘴,努力想收敛心中那份过度喧嚣的爱慕之情。但向来藏不住话的个性,要她明明有感觉却不做点什么,实在很难过…… “那个……昨晚……你喝醉了。”她鼓起勇气“点”他一下,好想知道这男人对她是啥感觉,为何昨晚会那样对她,是不是代表他心里也对她有意思? 有吗有吗有吗?一点点也好啊! “我知道。”他点个头,便转身去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没再看她。 她挫气,只好继续“点”下去……“然后你……我们……” “我的衣服是你月兑的?”他直问。 “呃!是,因为要帮你擦手擦脸,让你好睡……” “谢了。” 就酱?! 她表情愕然,心想他现在是潇洒还是装傻?他应该知道她想问的不是那些呀! “还有,月兑了衣服以后……的事。”她再次婉转提点,希望他想清楚再回答。 “怎么了?”他转过身,觉得她好像有事要跟他说,又不说清楚。 “你做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吗?”他那认真又疑惑的表情,是存心想气死她吗?! 他无辜地摇头,脑袋开始搜索她的“关键字”……月兑了衣服以后…… “真的一点点都不记得?”她不死心,朝他走近一点,瞇起眼打量。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皱眉,觉得她的表情就像在“验尸”,急欲从他脑子里挖出什么东西。 “没事啦!你以后再喝醉酒试试看。”她好歹也是个女人,这男人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她怎么还有脸问他“使用心得”!可恨可恨可恨…… “尤其在女人面前更不可以喔!”她指着他的鼻子严正强调,接着掉头走出房门,不想再看见这个酒后乱性的家伙。 什么嘛,人家被他又亲又模了半天,他居然忘得那么彻底,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 第6章(2) “妈!”一出门,竟然看见婆婆“咻”地闪到门边,抬头盯着墙上的造型挂灯仔细端详。 “我想趁住院前四处检查一下家里有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不然老觉得不放心。”何碧珠满脸亲切笑容,指指头上的灯罩,彷彿从来没有刻意在房门前停留过。 “不过刚刚我好像听到你在跟培元说什么『不可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才新婚第一天就“不可以”,那怎么可以! “喔,没有啦,是他昨天喝太多酒,我怕伤身体,所以要他以后出去应酬少喝点。”她慌张地换上贤妻良母的笑容,没想到居然被婆婆听到自己在对她儿子大小声,赶紧找个理由”拗”回来,重塑恩爱夫妻的形象。 不过婆婆没去准备住院的事,却忙着检查屋况?还有刚刚难道是她眼花了吗?她明明好像看到咻…… “这样就好,叫他少喝点是对的,呵呵呵,那我先下楼了。” “妈慢走,我们马上下去,呵呵呵。”她恭敬有礼地目送婆婆离开。婆媳俩终于可以各自收起不太自然的假笑,并且同时在心中产生有惊无险的感觉。 回头,江春穗还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呼唤老公出来用餐。“老公……” 房间里,段培元怔望着她忿然离去的背影,抿平的薄唇缓缓扬起一抹浅笑…… 是的,看她这般生气的反应,加上“女人”和“喝醉酒”这些关键字,他大概能猜到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事。 原来,昨夜的春梦不是梦。所以,她柔顺地任他亲吻、,甚至羞怯地回应,全都是真的…… 那么,她的毫无反抗代表什么? 想到这儿,他的笑意更深,黑眸闪现一抹幽光,心,深藏胸膛。 “老公……亲爱的……快出来吃饭饭唷。” 听见她刻意装嗲,明显作假的声音,段培元蓦然失笑,感觉瞬间从感性变搞笑,不过心头却一样暖,一样因那个女人而震荡着。 愈是了解这个女人,他愈是领悟到一个残忍的事实…… 若非出自真心,要这个女人演好感情戏,真的是不可能的任务。 “好,我马上来。” 两天后,何碧珠被送进手术室里接受动脉瘤栓塞手术。这种治疗方式不必血淋淋地把头颅切开,而是从血管用白金线圆圈栓塞脑动脉瘤,阻止血液流入,达到预防破裂出血之效,不但术后恢复期较传统手术短,也可以减低患者对开颅手术的心理压力与恐惧。 手术室外,段启明与儿子、媳妇一同守在外头等待结果。 牵手三十余载,段启明对老伴的担心自然不在话下。而平时一脸酷样的段培元,此时的表情更是森冷到护士经过都会绕路而行,根本不敢冒险多看两眼平常少见的极品俊容,就怕招来“冻”身之祸。 忽地,一只秀气的小手按上他握紧至泛白的手背,掌心的温暖一下子驱散了指节的冰凉。抬头……是一张暖阳般的柔和笑脸。 “会顺利的。看,我有去帮妈求平安符喔,还抽到上上签呢!”江春穗笑着秀出另一只手里的红色符袋,期望它也能赐给他一些稳定的力量。 她一点都不怕他冷冰冰的表情,因为她知道他是太担心母亲的手术,才会神经紧绷,一脸杀气腾腾。她反而喜欢这样有感情的他,更加证明他外冷内热的个性。可是她不会叫他别担心,因为那是人之常情,换作她也做不到,只能陪他一起等待好结果。 段培元望着她手中的那枚红色平安符,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动…… 原来她昨天不用上班却消失了一个上午,是跑到庙里求了这个平安符。然后今天一大早就陪着他来医院,从头至尾不多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过段时间就会要他和父亲喝点水,劝劝不停来回走动的父亲坐下来歇歇腿,再安静地回到他身旁待着。 如果,她一直叫他不要担心,劝他放松心情,他大概只会感到烦躁,觉得她根本无法体会他此刻的心境。但她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偶尔递上一杯热茶,握住他冰冷的手……这份无声的体贴、适时的关怀,甚至此时拿着平安符的笑容,全都使他觉得感谢、窝心。 不晓得人的心灵在面临生死交关之际,是否都会变得柔软、善感一些,但此时此刻,他心里真的有种好喜欢她的感觉、用力拥抱她的冲动,随着那股无以名状的感动与谢意,缓缓推涨,如潮水般漫过心头……一道很特别的刻度,一处不曾被其他女人触及、滋暖的地方。 段培元有些讶异,这个不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却远比任何一个和他交往过的女人都更贴近他的心房,并以一种神奇的力量在那儿发光发热。当她握着他的手,温暖的却是他心中最深的一处,这般史无前例的感受,不叫神奇是什么? 他微微扬唇,愈来愈能确定江春穗与其他女人的不同之处,也愈来愈想珍惜这份不同…… 他拿走平安符,没有激动地抱住她,而是将那枚包含她祝福的符袋放在自己手里,反向握住她手心,与她十指交扣。 两人一句话也没有,仅是静静对视,浅浅一笑,紧扣住“平安”的两只手,也握紧一种彼此意会的情感,暖暖地煨着两颗心…… 手术的结果,正如江春穗求的签诗一样吉祥,成功。 何碧珠在手术后的第四天出院。从住院观察到回家休养的期间,江春穗都尽可能陪在婆婆身边,一下课就飞也似地离开幼儿园,帮着公公一起照顾婆婆。 这天深夜,段培元回到别墅,父母己经就寝。江春穗正在厨房里,边打哈欠边摺纸飞机,旁边还散乱一些动物造型的摺纸。 “在干么?”他看她已经换上睡衣,应该早就准备好要去睡觉了。 “李嫂说要帮妈炖补,明天一起床就可以喝,我就顺便帮她看火喽,反正我也要研究一下这些摺纸,不然明天上课哈……摺不出来就丢脸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干涩的眼睛因此染上一层湿润。 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疲倦的笑容,心里隐隐揪疼。 “谢谢你。”他知道她帮忙看火是不舍李嫂一把年纪还要工作到这么晚。至于照顾他母亲,这点不包括在他们的约定里,她大可不必做,但这几天她却比他这个儿子更常守在母亲身边,因为他工作繁忙,从确定母亲手术成功后,便恢复早出晚归的作息,抓紧时间想补足请假那几天延宕的工作进度。 然而,他的这颗心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规律”。如今即使人不在别墅,他心里也经常冒出某个人的身影,自然而然地对她牵肠挂肚,一点都没过去那种提得起、放得开,工作时绝不可能想着儿女私情的豪情气魄。 而且现在,他还正为这某个人感动心暖,真不明白她怎么如此善良讨喜…… “哎呦,客气什么呀,她也是我妈……虽然只有一年的有效期限,但我不会偷工减料的啦!”她嘻笑着,不知怎么心头却忽然一阵酸。 一年明明还很长,算算至少还有十一个月,可是她怎么现在就觉得离情依依啊……好惨,一想到要和他分开,她的纸飞机居然摺歪了……直接坠机! 超糗,她赶紧弯腰捡回来“维修”。 “如果超过一年,你也能这样保证吗?”他微笑,在她对面坐下,取饼那架纸飞机摊平,重新摺成另外一款机型,前后调整机尾和机翼。 “超过一年……那是什么意思?”他们的协议不是只有一年,哪来的超过? “就是字面上意思。”他有说形同无解,脸上挂着一抹她猜不透的笑容,抬高手腕轻轻一射…… 咻……飞机轻巧地划过天际,眨眼便飞出厨房领空。 “哇塞!”她钦佩地眺望那架一飞冲天的飞机,前一刻的问号和挫折全忘在脑后。 下一秒,她竟像只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冲出去…… 他望着那子弹般的身影,不禁抚额失笑,想到公园里捡飞盘的小狈……这就是养宠物的乐趣吗? 天,为什么这女人总能做出令他觉得趣味的反应!害他最近一直有种“娶到赚到”的感觉,连无偿出借那块土地一年,都还觉得自己是个赚很大的奸商。 “喂,你刚刚还没说完,字面上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啊?”她拎着那架“居然飞得起来”的纸飞机,小小喘气,脑袋回到方纔的主题上,真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耶。 超过一年?意思是他要延长这场交易吗?那是多久?她到底还可以在他身边待多久啊? 老实说,自从那天在医院“心手相连”后,她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问问他,究竟心中对她有什么想法,如果照她自己感觉到的,这男人好像也是有在“呷意”她的样子耶……可是感情这种事,还是要经过双方确认比较好啦。况且真要问出口,她还真有些“羞羞脸”,所以才拖到现在还没个定论,不如就趁今晚月黑风高……不,是夜深人静,这种四下无人的时候把话讲清楚最好了啦…… “东西炖好就快点上楼,你的黑眼圈会吓到小孩。”他突然打断她的“绮丽计划”,丢下这句无关紧要回答,悠哉地拎起公文包上楼,留下一堆问号给心急的她。 “喂!怎么这样……话说一半就走很不道德耶!”这不是存心害她失眠,黑眼圈更严重吗? “……那至少教我是怎么摺的嘛。”她盯着手里的纸飞机,心情挫败极了。 叹口气,江春穗满月复无奈地拆开飞机研究,脑子里盘旋的却全是跟摺纸无关的某人。 左拗右摺,她依样画葫芦……咻…… 还是坠机! 呿! “恶魔恶魔恶魔!我才不会输给你……” 深夜的厨房,传来阵阵低咒,摺纸满天乱飞,万机齐发…… 这画面还真教人毛骨悚然! 第7章(1) 半个多月后,何碧珠的复原情况大致良好,就是严重的晕眩使她无法长时间下床走动,大半天还是得躺在床上调养身体。 这天,江春穗被婆婆委以重任,与丈夫共同参加一场由段启明老友主办的慈善酒会。一来是因为段启明夫妇早就允诺出席,不想对朋友失礼。二来是因为何碧珠看媳妇这半个多月来几乎每天下班都随侍在侧地照顾她,简直比自己生的儿子还孝顺贴心,所以刻意想让媳妇“休假”,出去放松一下。 何碧珠不仅给她“任务”,还附送成套配饰和发装造型,傍晚便派车将她接到高级沙龙店里梳妆打扮,然后直接送到酒会现场与段培元会合。 “你在哪里?”宴会厅外,一身笔挺西服,英姿飒爽的段培元口气不耐,左右张望,魁伟身影完全无视于周遭投来的赞叹目光,只想快点找到那个至今还不见人影的女人。 稍早他在饭店里沐浴包衣,出发前明明还跟她确认过时间,结果那个说会提早到达的女人现在却连影子都没有! 没能在预期的时间、地点见到想见的人,令段培元感到莫名焦躁,甚至破天荒地打电话找人,而非像过去那样放任那些女伴“自生自灭”,管她们要迟到多久,顶多再换个时间观念好一点的女人罢了。 炳,如果让人知道他这个社交圈里鼎鼎有名的公子居然正在心急的找老婆,大概不用等到明天,待会儿那个酒会里就会马上多出一则八卦话题。 “不就在你后面。” 银钤笑声传来,他立即转身…… 一道清丽倩影朝他缓缓而来,原本的直顺短发多了蓬松卷度,充满律动感,随着她每个步伐轻轻漾动,显现一种带点复古的俏丽,加上薄透彩妆和小露香肩的衣着,则使她在甜美中增添一抹小女人的性感,看来格外柔媚动人,丰姿绰约。 她身上的小礼服很美,但深深吸引他目光的还是那双水灵澄澈、饱含笑意的大眼睛…… 当她愈走愈近,他很满意地在那双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烁亮如星。 而狭长的眸,也早将她锁定其中。 “漂亮吗?”她笑盈盈地问,刚刚特地在洗手间检查了好多遍,和造型师一致认为他应该会喜欢自己这身焕然一新的模样。 呼~~其实她此刻的心情简直比披上白纱那天更紧张,因为情感方向明确,自然就想从心仪的男人身上得到一点正面的“反馈”,即使是句简单的赞美…… “嗯。” 嗯?这也简单过头了吧! “『嗯』是什么意思?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说不好看呀。”她笑容一垮,马上板起脸跟他讨公道。 罢才明明就有从他微愣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瞬惊艷,为什么问他就不承认,还回答得那么敷衍?生气耶! “好看和不好看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他轻佻眉梢,潇洒旋身,径自往宴会厅里走。 逗她那么好玩,他干么白白放弃看她“变脸”的机会? 唇角飞快地一扯,男人暗自窃笑。虽然心里的焦急全因她的出现而烟消云散,剎那转变成另一股难以言喻的快乐与轻松。虽然觉得她今天确实美得像仙女,或许真在他身上施了什么魔法,才会使他的内心一阵悸动,甚至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住她那双桃红色的漂亮嘴唇…… 但,他却故意紧闭嘴巴,恶作剧似地不透露半点好感。 不知不觉,当他遇到“江老师”,好像也变成了一个童心未泯的小男孩,每次每次……都等着看这个小女人被弄糊涂时,不知会有什么逗趣的反应。 “什么!”她嘟起嘴,气呼呼地追上前拉着他手臂。“到底好不好看嘛?你说呀……说呀……” 他笑而不答,任她勾着手一路追问个不停,感觉……啊!就像有只鹦鹉停在肩膀上差不多,一样可爱好玩。 夫妻俩以一种“打情骂俏”的方式步入会场,旋即引来众人的注目。 江春穗慢了几拍才察觉到周围气氛怪怪的…… “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们?”她小声地问,下意识往他身上挨,心想自己今晚再美也没美到这种“万众瞩目一的程度吧。 “不晓得你老公名声多响亮吗?”他罕有地打趣,好心情的享受身边女人主动贴近自己的那份依赖感,同时对众人“有志一同”的目光心知肚明。 社交圈里早有耳闻,这场酒会是段培元闪婚后首次带着新婚妻子出席交际场合,公开亮相。事先知情的人自然都等着一睹她的庐山真面目,好奇是哪个神通广大的女人可以收服这名浪荡子,使他放荡不羁的灵魂甘于束手就擒,走入婚姻。 大概连段母都知道这点,所以今天还特别把媳妇送去精心打扮了一番,让他们小两口亮丽现身。 然而,江春穗对身边男人的这份幽默感倒是不怎么捧场…… “也是,既会玩弄女人又会炒地皮……”她冷睇那张“造孽”的脸孔,颇不以为然地酸了一下他最具知名度的名声……简直就是声名狼藉嘛! 他看着她那脸酸溜溜的表情:心中没有半点恼怒,竟只有被人在意的愉悦。 爱情,果然是种会使人陷入非正场*态的情感。换作过去,他早就毫不留情地甩开敢这么对他冷嘲热讽的女人。 不过,对于过去那些“不良纪录”,他确实也没什么能辩解的空间,只能“虚心受教”,改过自新,再与她一同展望未来了。 两人再往会场里走,段培元始终神色自若,迎视众人的目光依旧带着惯有的傲然气概。但江春穗左瞄右瞄,愈看却愈觉得手心冒汗,不太能适应这种彷彿在走星光大道的感觉…… “好紧张喔,我没参加过这种聚会。”她揪着他的袖子,略显心慌。 “要回去吗?” “不要。”她望着前方摇头。 “因为那些东西看起来很好吃?” “你怎么知……才不是!”她捂着嘴,确认自己没有流口水呀,他怎么会知道她很想去尝尝前面那一整排看起来很美味又高贵的精致西点? 这下子,她可没心情去担心周围眼光,只在意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的形象优不优美,一点都不想因为嘴馋被扣分。 “放心,这种场合只要微笑,在支票上签签名就可以了。”他笑着要她别太紧张,看着她检查嘴角的小动作,觉得这女人实在太要宝了。 他怎么可能不注意到她那双发亮的眼睛,老是飘向自助餐台,比看着他的时间还多,真教人吃味啊。 “那根本没我的事嘛。”她噘着嘴:心想原来自己白忙了半天却派不上用场,连他一句夸奖都没得到,真的有点耿耿于怀呢。 “怎么会,你是我老婆。”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就像那日在医院里一样,对她微微一笑。 一句话,一个动作,她的心不只安然落地,还点燃另一股澎湃的情绪。 他叫她老婆?天啊!虽然一见面就说好要结婚,虽然他们注册为夫妻已经有一个月,虽然他之前也这么叫过她,但…… 他叫她老婆,用那么肯定的语气,理所当然地握牢她的手,目光宠溺的凝视。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嫁作人妇的感觉,彷彿朝他跨近了好大一步,更明确的感受到他们之间确实有股电流在滋滋作响,不是她单方面的幻觉,这男人…… 喜欢她吧! 她低下头,暗暗欣喜,着实领略到老妈先前说过的那番话,现在也好高兴自己能嫁给一个真心喜欢的男人,或者……该说是爱比较贴切呢?嘻……原来心心相印的感觉这么美好呀! 接下来,陆续有人上前和段培元攀谈,她因此被介绍给一些人,也陪他们聊了一阵子,完全不用半点演技就可以笑得幸福自然,容光焕发,被众人夸奖她长得漂亮,或夫妻俩看起来很相配时,她也完全心安理得的接受赞美。 后来因为男人们的话题实在无聊到令她“八豆么”,于是他们暂时分开活动,她终于可以走到自助餐台旁饱餐一顿,拿起盘子就没在客气的享用美食…… “就是那个女人?”一个尖细女声说道。 “不知道培元怎么会看上那种女人,长得很普通啊,而且那么会吃。”另一个声音跟着接话,显然针对的就是“段培元的女人”。 江春穗扬眸一瞄。倒想看看那些女人长得是有多“特别”,居然敢用这种不怕被本人听见的音量,明目张胆地对她评头论足。 几步外的柱子旁,三个艷光四射女人正端着红酒,目光一致地看向她。 “是啊,培元跟我们分手后,眼光好像愈来愈差了。” 我们?!江春穗的眼睛立刻瞠大三倍,从斜视变正视,盯着那三个非常明显都跟她老公交往过的女人。 吼,一次来三个还同仇敌忾,会不会太夸张啊? “听说她是帮人家带小孩的……” “就是因为家里没钱才想钓个金龟婿吧,不然怎么能吃香喝辣,一身名牌。” “门不当户不对,培元是不是被她设计了?居然会娶她……” 哇哩咧!居然当着她的面说成这样,难道她是什么该被吐口水的“小四”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江春穗放下盘子,想也不想的走向那三个把她当成空气,完全没在尊重她的女人,抬高下巴,虚伪假笑。 “真不好意思喔,我老公就是喜欢像我这种没钱又长得不妖艷的女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把你们的财产全捐出去,说不定等你们变得一无所有以后,我亲爱的老公也会多看你们两眼,吃口回头草。”她劈头就为自己的受宠致歉,直来直往的措词搞得对方“三脸”错愕,既惊又怒。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呀?!”三个女人捂着波涛汹涌的胸口,满脸怔忡,不敢相信这个相貌普通的女人竟胆敢做出这种“单挑”的举动。 “我没胡说,还是你们直接把财产给我好了,或许我除了帮人家带小孩外,还可以抽点时间开班授课,教教你们要怎么设计男人才能修成正果,成为一身名牌又有名分的大老婆,而不是几颗被人淘汰的酸葡萄。”怎样!既然她们把她说成手段高明的心机分子,那她当然也得摆出胜利者的高~~姿态,否则岂不有负众望? “你竟敢这样说我们!” “我说什么了?人家不过是很有礼貌的回应你们的指教呀。”她无辜眨眼,觉得自己”就事论事”,一点都没有超过她们的批评范围呀。 “你这个女人……”三女握着酒杯发抖,艷丽的脸上再也没有方纔的得意,而是一片高血压的怒红。 “冷静点,形象形象,别忘了这里是慈善酒会,要随时注意一下大家的lp……我是说lovepeace喔呵呵……”她掩嘴而笑,提醒那三个看起来好像想对她砸酒杯的女人,这是一个多么神圣的场合,要是随便闹事可是会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说不定明天就登上报纸头版了。 三个女人瞪了又瞪,最后踩着不同款式的高跟鞋,脚步一致忿然的离去…… 啧啧,看看她们整齐有力的步伐,没当三胞胎还真是遗憾唷。 她噗哧一笑,觉得自己痛快地打了一仗。回头想找饮料解渴,背后已经有人替她端过来。 第7章(2) “真厉害啊,江老师。”俊美面容衬着戏谵浅笑。段培元为妻子递上一杯庆祝胜利的香槟酒。 “怎么了?是她们先对我不客气的。”她敛下笑容,接过酒杯,豪迈地喝了一大口,自觉没做错,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怪她欺负了他的前前前前前……不知道是哪一任女友! 想到这儿,她喉头发酸,干脆将整杯香槟一饮而尽。 “所以我说你厉害啊,以一挡百。”他收回空杯,笑睇着杯缘上的迷人唇印,一点都没有要责怪她这张可爱小嘴的意思,反而很想给她一吻,佩服她的勇气与口才。 方纔他在远处瞥见妻子和那三个女人频频对望,心中便警钤大作。不是害怕妻子发现他过往的风流韵事,而是了解那三人目中无人的个性,担心妻子被她们联手“围剿”,受了委屈。 急忙走近,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甚至轮不到他插嘴,他老婆就已经漂亮反击,将那三人打得落花流水。不过,他相信江春穗不会无故出言攻击别人,她的一番反讽肯定是因为受了相当的刺激…… “哼,要是某人没有在外头留下一风流债,我可清闲得很。” 像现在,她就是受了“刺激”,才会用眼神对他挥拳,语气可比强酸,视线像雷达扫过全场,彷彿要辨别出哪些女人还跟他有过一腿……该不会真的有百人吧?!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省得有人吃到了葡萄还在嫌葡萄酸。”他扯唇轻笑,将酒杯放到侍者的托盘上,不知为何很享受这阵被强酸泼袭的感觉,真是“非正常”得很彻底。 说实在的,江春穗很不像他过去认识的那些女人,既不会主动缠着他撒娇,需要他的时刻也是寥寥无几,每天都能找到事情忙东忙西,把自己累得躺在他身边倒头就睡,有时还打呼两声,简直无视于他的男性魅力,但却偏让他日渐倾心,愈来愈欣赏她的活泼、善良、热心、直率…… 无形间,他对她的关注愈来愈多,一颗心也愈来愈往她身上搁,经常一闪神,就发现自己又因为想到她而发笑,猜测她今天又不知做了哪些让人感动,或者哭笑不得的趣事。 如今,他大概可以了解她之所以能成为老师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管得动那些小毛头,而是因为她本身就像个精力充沛的大孩子,所以当起“孩子王”完全没障碍,甚至把他这个大男人都收服了。 “什么?你说清楚点好不好?”她一头雾水地盯着他,觉得他最近说话都好像在考验她的智商,耗损她的脑力。 “走吧。”他还是不解释,拉着她就要走人,反正要捐的善款已经送出手,不留下来应酬也没关系。难得和她单独出门,他突然想带自己的老婆去约个会,找个更有情调的地方坐下来聊聊……或许也不只聊聊。 “真的不用啦,这里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们一样想找我吵架。”她笑着挥挥手,丝毫没有察觉到丈夫的”浪漫企图”,心想为了这点小事就“逃之天天”,岂不显得她很没路用,而且这场酒会里不只有好吃的东西,另外也有一些对她满友善的人。 “像刚刚我就有遇到一个好像是什么泰……喔!『富泰集团』的总裁夫人,她叫唐海茵,人很亲切又和气,还邀请我改天一起去她工作的咖啡厅坐坐呢!她现在因为怀孕的关系,正在休长假……”似乎怕他不相信,江春穗马上举出一个实例给他听,可惜刚才本来要介绍他们互相认识一下,那个唐海茵的老公却像突然想到什么急事,赶紧把妻子带开。 不过说到唐海茵的老公,江春穗又难掩兴奋之色…… “而且而且啊,她老公也长得超帅的!笑起来温文儒雅、玉树临风,不仅说话风趣,人又温柔,真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能嫁给这种男人真幸运。”她笑得一脸羡慕,觉得那对夫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真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和段培元也能那样如胶似漆,浓情密意。 但此话听在段培元耳里,加上妻子满脸钦羡,彷彿对那男人崇拜得不得了的神情……无疑在他心中放了一把熊熊妒火! “长得好看、会讲笑话就是好男人?你眼睛睁大点!他可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不信就去打听一下。”他脸色骤变,口气像吞了一吨炸药。 “富泰集团”的总裁……莫杰,他怎么会不认识那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外表是长得俊眼修眉,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没错,但在商场上,他的行事作风可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不讲情面,因此在自已公司里也树立了不少随时想将他拉下台的敌人。那种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她夸奖成这样! 嫁给那个家伙叫幸运?难道嫁给自己就叫不幸,他有亏待过她是不是?! “我宁愿被一只会笑的老虎吞下肚,也不想被一块模不透的千年寒冰冻伤。”她不知死活地嘀咕,看着丈夫那脸“结霜”的表情,不晓得他是突然拐到哪根筋。 她干么没事去打听别人的老公啊?自己身边这个都够她伤脑筋了…… “什么?你给我说清楚,宁愿被老虎吞掉是什么意思?”这话可大可小,尤其对一个被老婆“漠视”已久,一直处于看得到、吃不到,每天只能靠增加运动量来抒发自己生理冲动的男人而言,更是敏感到可能弄出人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还搞不清楚状况地嘻皮笑脸,得意着终于有机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他听到这种模模糊糊的回答气不气! “走。”他擒住她手腕。 “去哪里?” “跟我来就对了。”这次,他没给她任何说话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 有个地方,现在非去不可。 半个小时后,江春穗被带到“晶云饭店”的一间特别套房里…… “这是什么房间?”她奇怪地看着房间里的摆设,似乎跟一般饭店客房不太一样,多了一些私人物品,楼层的出入管制也更具隐私性,没透过专人确认身份,光有密码也进不了门。 “我的房间。有时候工作忙,会在这里休息。”他关上房门,走向一脸好奇的女人,一边月兑下西装外套。 “带我来这里干么?”她回头,看到他正解下领结,扔到一旁,那动作真是帅气……不,是奇怪! “新婚之夜那天……我们好像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步伐优雅地朝她逼近,细眸中透着一丝令她心悸的光芒。 “你记得!”她就知道他是在装傻。坏蛋! “本来以为是我喝太多,在作梦,但经过你气急败坏的提醒,我才发现自己不只作了场好梦。”他解开袖扣,松开衣领,转眼间已经来到她身前,在黑瞳中隐隐烁动,盯着她…… “我才没有气急败坏!”此时她真的气急败坏,心口怦怦跳,因为那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比说出口的话更暧昧,彷彿正在她的心脏,又像想要偷走她的灵魂那般的深邃,勾人。 “哦?那我们更要来确认一下是谁的认知有问题了。”他轻扣住她的下巴,却没有低头吻她,温热的气息来到她耳畔,低柔细语。“那天是从哪里开始的?” 性感的声音拂过她耳际,引起颈边一阵细微的酥麻。 她伸手想推开一些安全距离,双掌却因此被他困在胸前,按着他结实的胸膛,再往上抚至跳动的心脏。 “对了,是从你先帮我月兑衣服开始的。”他勾唇低笑,那张冷酷的脸孔竟化作让人心跳加速、胸口发热的催眠武器。 他引导着她的双手解开他的衬衫,毫无阻碍地触碰他那身刚毅有力的线条,每寸肌肤都像热巧克力般熨烫她手心…… 她呼吸紊乱,脑袋发晕,始终弄不清这男人为何会对她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但当他用清冽低柔的嗓音诱导着她,她的意识就像笼罩一层薄雾,身体不自觉地动作,好像潜意识里就想讨他欢心,做些让他喜欢自己的事,一想到这男人会因此被取悦,她的心也像得到了同等的快乐…… “怎么不月兑了?”他看着她才解开皮带就停止的手,语气煞是失望。 “你、你……又……没喝醉。”她羞怯地说,手指紧张得发僵,双颊更是红得不敢抬头看他。 不管怎么说,要她在这男人清醒的注视下扒掉他的裤子,实在是太羞人了! “是你不准我在其他女人面前喝太多酒的。”他语带戏谵,挑起她明艷的小脸,偏要看清楚这小女人为他害羞到结巴的可爱模样。 他记得! 这次的发现没有令她感到气恼,反倒有些惊喜。没想到他竟然有把她说的话放在心里,刚才在酒会上真的没喝几杯酒。 她静睇着那张俊魅面容,自己倒有些微醺了。 “所以我听话,你也要听话。”他轻点她的鼻尖,拉下她的手,要她继续完成未完的动作。 现实是,段培元虽然不像老婆一样会哄小孩,不过哄女人的经验可丰富了,只要他愿意,这只生涩的小搬羊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虎口”。 在他鼓励的眼神下,江春穗继续松开他的裤头、拉链…… 她不敢看,把视线瞥向一边。 “现在,轮到我了。”他亲吻她额角,双手抚过她光洁的藕臂,缓缓绕到她身后,熟稔地褪下礼服的隐形拉链…… “那个……我……”她忽然拉住他的手,按住胸前的布料,神情慌张地抬眸,盈盈眼中带着几许不确定,觉得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或许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不行,我不能等了。”他读懂她没说出口的讯息,却不容许她临阵退缩。 这一个月来的同床共枕,他可不是毫无知觉的木头人。体内的欲念随着心中的好感日益加深,折磨着他压抑的感官,若不是想进一步确认自己对她的厌觉,也表示自己对她的尊重;若不是体谅她老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上床不到一分钟就可以呼呼大睡,他又怎可能等到今日还没把她“弄到手”。 结果她居然“不知好歹”,兴高采烈的在他面前夸赞其他男人,根本不晓得真正的好货就在她身边。 不行,再等下去简直是践踏他的男性自尊! 唰……他一把拉下她身上的小礼服,让曼妙的曲线一览无遗地呈现眼前。 他从没有为一个女人压抑过这么长一段时间,也不曾对一个女人怀有这么浓烈的,如此深刻的情感。他明明白白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渴望她的身体,也急迫地想占有她的心,得到她的全部…… 第8章(1) 她的一切都是他的,他非要不可!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她永远的男人…… 不知为何,这想法令他感到很爽快!心像灌满热气,充斥着一股介于占有和归属之间的喜悦。 “嗯……”她皱眉低咛。 他立刻静止不动,全身紧绷,轻声问:“还是很痛?”他在心里咒骂自己的莽撞,怎么就忘了她现在经不起半点“碰撞”。 江春穗望着他眼中的担忧,一副自责的样子,眉头松开了点,也晓得这男人正在痛苦忍耐,而且应该是忍得很辛苦,额上才会冒出一层薄汗,肌肉纠紧。 平时她不知道,原来他还会这样体贴人,虽然是在这么尴尬的时刻,但她仍然被这份真诚的关怀所感动,心像漂浮在暖泉里,每个细胞都在高喊着舒坦畅快,因为她正被所爱之人珍惜着、保护着。 ………… 好半晌,他们躺在床上,静静相拥,什么话都没说,像在沉淀方才的激情,又彷佛还沉醉在尚未散尽的暧昧氛围里,依依不舍彼此的体温。 江春穗依偎在丈夫怀里,望着天花板,内心暖和一片,无比满足。具体一点形容,就跟在寒冷的冬夜里嗑了一大锅姜母鸭一样,由内热呼到外,通体舒畅。 “原来是这种感觉。”她有感而发,娇羞地笑着,妩媚中带点羞涩的神态,使得身旁男人一阵心猿意马,忍不住回味起她的好滋味。 “这话的意思是好还是不好?”他明知故问,就爱逗着她玩,看她窘迫到不知所措的模样。 “没什么不好的,不然一个失婚妇女还是处女也很奇怪。”江春穗非常诚实的照字面作答,少根筋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被“逗”。 “谁说你会变成失婚妇女!”他愤然大吼,激动的把她震出怀抱。心想这个女人还真的把他当成什么“试用品”了?!而且她哪里还有机会让别的男人来验证她是不是处女! “你啊。”她拉着被子,一脸无辜地指着他。“是你自己说这桩婚姻顶多维持一年的耶。”想到这点她也心酸酸,他干么还那么大声吼她。 段培元差点呕血!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白忙一场,搞了半天,这个傻女人居然还没弄懂他现在有多重视她、爱惜她,对她的情感空前绝后,前所未有,怎么可能还遵照原来的“一年之约”,放她离开自己。 “我不是也说过它有可能会超过一年,怎么?你不愿意?”他先不追究她的愚钝,只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段培元鲜少对一件事或一个人感到这么心急如焚,但此时却提着一颗忐忑的心,有点害怕这女人会不会再说出什么让他更“失血”的回答! 而她,平常横冲直撞的急惊风,这时倒慢得像乌龟一样,看着他……看着床,绞着被子……看着他……又看着床,磨磨蹭蹭了半天,许久才挤出一句反问…… “为什么突然这样想?”她怯怯地问,并非不愿和他天长地久,也不是感觉不到他的感情,否则她或许根本不会和他滚到床上来,只是……就像突然收到中奖通知一样!因为实在是个天大特奖,心里反而会担心对方是不是诈骗集团,让人空欢直口一场。 他之前老像在和她开玩笑,话说得不清不楚,现在却突然那么认真的问她这种事,象是打定主意要和她牵手一生,这感觉真让人有些无所适从。难不成…… 他是迷恋上她青春?! 一闪神,她那颗脑袋又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忍不住偷瞄自己的三围有没有好成那样…… 段培元盯着她颇为复杂的神情,眸光飘忽不定地上上下下,不晓得正在想些什么,不过却看得出来她对他决心想延长这段关系的犹豫。 “不是突然,是想了很久才有的结论。”他把她捞回怀里,以深情眸光锁定她的眼,使她只能专心一决地注视着他,听清楚他日积月累的真心话。 “从我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看着你,会为你操心,因你而高兴,就算经常被你弄得一肚子火,还是无法讨厌,照样很想见到你的时候……江老师,我很确定自己非常喜欢有你作伴的生活,所以才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懂吗?”他轻抚那张百看不腻的俏颜,尽可能把心中的感情描述得清楚一点,使她理解,感受。 虽然身为情场浪子,交往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枕边细语稀松平常,但这种不露骨却掏心挖肺的真情告白,从他初恋之后就几乎绝缘,距今相隔十余年才“重出江湖”,可见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多么意义非凡。 “我哪有经常惹你生气呀!”她娇嗔地瞅着他,觉得他那声“江老师”里带有一抹戏谵,又似情人间的亲密调情,加上前头那些让人心花怒放的告白… 她是咬着嘴唇才没笑出来,其实心里已经欢呼八百遍了。 噢!老天爷,这个男人居然在向她告白,说的完全就是她心中对他的感觉、她的心声,一模模一样样的“原音重现”。 现在现在,她真的有种一次对中六组号码……大乐透的感觉啦! “对,反正你也没在怕是吧。”他轻扳她的下巴,不许她再对自己的嘴唇“施暴”。她身上只能留下他的吻痕,其余一概不欢迎,就算她再开心也不能咬伤自己。 段培元轻啄她双唇,很高兴这个小女人已经弄懂他的心意,情不自禁又往她羞红的脸颊偷香几下,自己都没料到他会有为了某个女人如此神魂颠倒的一天,甚至因为能够成为她一辈子的依靠而感到自豪、荣幸。 原来婚姻并没有他原先想的那样拘束、累赘,如今他心里有了一份特别的重量,反而觉得安稳。至于丧失的部分自由,是因为他想将心系在另一半的身上,心甘情愿地为她守护、付出。 结婚竟然是这么让人快乐的事。他愈想愈觉不可思议地微笑,抱紧她…… “等一下。”她突然推开他,一脸慎重地捧着他的脸,像在看相似地盯了半天,直到又快磨光他的耐性…… “要是你改天又觉得腻了怎么办?会不会也突然通知我一声,就把我一脚踢开?”看着丈夫这张果然还是很“妖孽”的桃花脸,再想到刚才那笔“波涛汹涌”的风流帐,她实在很难不居安思危,怕他的宠爱只是美丽的烟火,来得快、散得也快。 “踢得开吗?我们江老师那么厉害……她现在紧紧的缠在我心底呢。”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取笑妻子的杞人忧天,竟然对自己的魅力那么没有自信,而他却被她这副率真憨直的模样迷得晕头转向,这算不算是一物克一物? “别把人家说得跟章鱼一样。”她抗议地瞪着他,心头却喜孜孜的,像刷上一层甜酱,撒了一把柴鱼在跳舞…… 欸!那不是章鱼烧吗?! “呵,章鱼很可爱啊,又聪明,也很美味……”他撑起单肘,打量了一下那张娇俏动人的脸庞,忍不住低头品尝。 “培元,你真的喜欢我?”她仰着头,感受到颈间一阵电流似地酥麻,伴随他温热的气息渗透皮肤。 “嗯。”他闷声回应,正忙着。 “比普通的喜欢……还喜欢?”有些问题再忙也想弄清楚,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在意的还是这个男人对她的感觉呀。 “对。”他答得铿锵有力,取悦她的动作也更加卖力。要他说,男人比较擅长用实际行动证明内心的感情,这方面他非常有信心。 “那……是……爱吗?” “你感觉不到?!”他蓦然抬头,神情冷怒,再次被她的迟钝惹火。 “我想顺便用听的嘛。”她噘唇撒娇,软语呢喃。 “我爱你。”他凝定她的眼,墨瞳如盘石,肯定无比地宣示对她的情感。 她心情澎湃,陶然扬笑,羞答答地望向他…… “不是因为我们正在床上的关系喔?” “没、错。”他狠下心重掐一把,惩罚这女人居然把他难得一见的真爱想得那么下流。 他这个人虽然情史丰富,形象花心,但从不会假装自己没有的感情,说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诺,更遑论要一个女人以妻子的身份留在自己身边。这样长久的关系若非经过深思熟虑、发自内心,岂不等于作茧自缚,将自己困在一段摆月兑不掉的关系里。 “培元……”她挨痛却笑得好甜蜜,双手抚上那张冷峻的面容,将他拉近自己一点。“我也好喜欢你。” 她以一个亲吻向他求饶,向他示爱。 第8章(2) “我知道。”他显然不是很满意地撇撇唇,手掌自行爬到她柔软的胸脯上找补偿。“还有其他问题吗?”他冷冷地问,手指倒是很热情的逗弄起她敏感的身子…… 她摇头,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那换我问你了。”他扯唇一笑,微勾眼尾浮现一抹玩世不恭的轻佻,双瞳如夜,魔魅闪烁,象是存心引诱着在夜色中迷路的旅人。 “好。”她乖巧地点头,却得到一个听不懂的问题…… “你知道章鱼有几种吃法吗?” “蛤?” “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他爱极了妻子那脸娇憨的表情,吻住那张惊愣时小嘴。 漫漫长夜,段培元很有耐心地教爱妻,亲自教导“江老师”许多学校没教的事…… 翌日清晨…… “你说他们整夜没回来!” “是的,太太。少爷刚刚还来过电话,要家里派人把少女乃女乃上班用的背包送去饭店,还要准备一套干净衣裤……和贴身衣物。”管家掩着嘴,压低音量向刚起床的何碧珠报告女佣转述的电话内容。 何碧珠一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笑容满面地交代管家快找人去把儿子吩咐的事情办妥。 “孩子们彻夜不归,你还那么开心?”段启明扶着妻子到床边的小桌子用餐,看她还一直笑个没停。 “儿子和媳妇在外头过夜,又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有什么好紧张的。”何碧珠喝了口丈夫递上的鲜鱼汤,觉得昨天特别请人把媳妇打扮得漂漂亮亮,真是太物超所值了! 要不然他们小两口每天待在家里早睡早起,一个忙着工作,一个忙着照顾别人的孩子,她要等到哪天才能抱孙子。 “那你干脆让他们提早搬出去,这样他们就能天天在外头过夜了。” “那不一样,万一他们现在搬回去,反倒把家里当饭店怎么办?” “你说的是儿子还是媳妇?” “你说呢?”她用一脸“多此一问”的表情看着丈夫,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想赖都赖不掉。这时候就很庆幸他们还讨了个个性爽朗又孝顺的媳妇儿,好歹将来也有一半的机会不会再养出一座“小冰山”,想到就“加冷笋”… 总而言之,何碧珠对自己那个狡诈的儿子就是无法全然信任,还是让他们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再说,转眼都只剩两个月了。 段殷明笑而不答,总之一家人住在一块儿也不是什么坏事,只要老婆开心、儿子没意见,他都好、都好…… “来,再喝点汤,这鱼可是李嫂一早去市场傍你挑来的……” 时间匆匆,眨眼又是三十个日夜。自江春穗与丈夫“圆房”以后,他们的心似乎也结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她每天在这个圆里快乐转圈,幸福简直以秒计算,每分钟的心跳都因为段培元而轻快舞动,活跃得彷彿带电。一想到他,嘴唇就不自觉向上扬,像把全世界的美好都种在心里,发茅茁壮…… 他们新婚,也像热恋,整个屋子里没人咸受不到这对小夫妻间的爱火正炽,甜蜜气息在两人身上如影随形。 周末傍晚,段培元结束一场应酬活动,归心似箭地返回别墅,一进大门就先伸长脖子寻找心爱老婆的身影。这似乎已经成了他现在回到家中的第一个习惯动作,如果不先看她一眼,心里就没有“回家”的感觉,总像缺了点什么,很自然就会惦记着那个淘气的小女人。 从前回家是换个地方休息,现在回家则是换了一种心情。而且,寻找爱妻除了是一种心理满足,还是一项更实际的“生活乐趣”,这就关乎于找到她的地点了。 通常他会在父母房里或厨房的附近找到人,更幸运的……自然就是在卧房喽。 “你回来了。”一听佣人说丈夫已经进了大门,江春穗立刻喜眉笑眼地出来迎接。 段培元一见到巧笑倩兮的妻子,马上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又抱又亲。 “欸!有人。”她轻推丈夫,面露羞色地往旁边看。 两侧佣人立刻低头装忙,但嘴角都不约而同地带着一抹笑。 “这里有人不知道我们是夫妻吗?”冷眸往旁边一扫……两侧笑容“全军覆没”,大伙儿的头一致垂得更低。 这时候,段培元还真懊恼自己是待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别墅里,否则他就可以从一进门便吻住她,把她压在大门上,狠狠地……在玄关里对她这样……在客厅里对她那样……还有她常待的厨房…… “说得也是。”她吐吐舌头,笑着挽住丈夫的手臂往里头走,根本不晓得这男人在心里盘算着什么”坏勾当”。 “我老婆刚才在干么?” “泡茶,削水果。” “谁那么大胆!耙叫少女乃女乃做这些事?”他故作震怒,一副准备替爱妻出头的样子。 “我。”她笑嘻嘻地指着自己,一切出于自愿,有没有坦白从宽呢? “那今晚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一顿才行。”他表情更凶悍,眼神还很邪恶哩! “好啊,反正明天不用上班。”她两颊飞红,难得逆来顺受。 看来他把江老师“教”得很成功吶! 段培元低笑,考虑着要不要现在就把她拉上楼去“教训”一顿…… 她却早一步将他推开……“有客人在爸妈房里,你快上去看看。”差点忘了告诉他,她就是在帮那位访客准备茶点。 “谁啊?”他想不出是哪位重要的客人居然会待在父母房里。何碧珠对自己的病情很低调,应该不可能随便在家里招待访客。 “好像是你以前的邻居,后来移民到美国的……茱丽叶。” “茱丽叶?!”他的爱妻又在耍宝了吗? “嗯,她说她叫juliette中文名字是……”她对“戏剧化”的名字比较有印象,至于中文…… “朱欣蓓?” “对!就是这个。”宾果!她拍手微笑,接着又一脸奇怪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不过你干么一脸惊讶啊?” 第9章(1) 为什么惊讶? 这个问题,在段培元踏入房间,朱欣蓓飞扑向他……一个长达三秒钟的拥抱结束后,获得正解。 “好久不见……见到初恋情人怎么那种表情?好伤人喔。”朱欣蓓甩动一头飘逸长发,芙蓉如面的精致五官挂着千娇百媚的笑容,两只白女敕纤瘦的手臂还挂在他发僵的脖子上,嗲声嗲气地抱怨。 “是因为老婆在场的关系吗?真不敢相信你真的结婚了耶!”她还俏皮地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江春穗,又多抱了他一下。 段培元象是从震惊中回神,拉下她的手,表面上若无其事,心底却不免冷汗几滴…… 一想到背后爱妻的脸色,他哪还顾得了自个儿脸上的表情! 江春穗端着茶水站在后头,目睹他们拥抱,手里的托盘抖了一下。幸好因为僵硬得很均匀,所以一滴茶水也没漏,很快地又恢复微笑,走到丈夫身边。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见妻子没太“激动”,才开口问朱欣蓓。 朱欣蓓确实是段家的邻居,原本住在距离这儿隔没几栋远的别墅,两家人的情谊从商场到社区,至少超过二十载,所以对彼此都相当熟悉。虽然两个孩子的恋情无疾而终,但双方父母都明理看待,并没因此交恶。 朱欣蓓随家人移民后,每隔几年还是会回台湾来探望亲友,与老朋友聚一聚,包括向来对她疼爱有加的段氏夫妇,因此他和她之间也算一直保持朋友关系,甚至一家人都拿她当亲人看待,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是三年前的事。 “刚到台湾就过来找你了,怎么没告诉我段妈生病的事?不然我就会早点回来了。”她嘟起嘴抱怨,尽避年纪只差他几个月,表情却仍像洋女圭女圭一样娇嗔动人。 “回来干么?你能做什么?”他淡淡地问,对这个女人的美丽外表早就免疫,倒是记得她娇生惯养的个性,怀疑她能有什么贡献。 “帮你照顾段妈呀,顺便参加你的婚礼……虽然是有点感伤啦。”樱唇一撇,她瞅着他的眼神掺入一抹楚楚动人的哀愁,彷彿遗憾自己不是婚礼的主角…… 江春穗也不晓得自己怎么突然有这种“不祥”的感觉,听她当着公婆的面这么说,应该只是玩笑话而已。 “你照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他轻哼,不以为然地“吐槽”,说话态度就像对待家人一样自然,看起来比一般外人亲近些,没那么冷漠。 “我一直都把自己保养得很好,就像当初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一样美。”她说着,又勾住他的手,态度也非常自然亲近。 “不好意思,开个玩笑,你不会介意吧?”她又侧过半个身子,笑咪咪地问江春穗。 这时候她能介意吗?那女人都这样“坦荡荡”地问她了…… “不会,吃水果。”江春穗微笑,忍住去拍掉那只白女敕小手的冲动,端着托盘走到另一头小桌旁,轻轻的……默默地……摆好水果和热茶。 幸好段培元有“自知之明”,在妻子的眼角瞄到他之前就主动甩开初恋情人的手。 “欣欣说这段时间要住在『晶云』,你帮她安排个房间。”段母想到刚才的对话,主动帮朱欣蓓开口。 为防尴尬,何碧珠刻意没在媳妇面前提起朱欣蓓曾跟儿子交往过的事,却没想到这孩子心直口快,居然当场“自爆”。不过见媳妇没太大反应,表现得落落大方,也就安心多了,还叮咛儿子多方关照,毕竟她只身一人,又是女孩子。 “你不是都住在亲戚那儿?”虽然不晓得是哪个亲戚,但之前就有听说她回国都是住在一个远房亲戚家里。 “段妈,您看啦,他开饭店还怕人家住耶。”朱欣蓓马上向段母撒娇,走到桌边不着痕迹地挤开江春穗的位置。 “你管人家要住在哪儿。” “知道了。”他应了声,没再多问,走向妻子。 “这水果真甜……”朱欣蓓笑着尝了口水果,还体贴有加地发给在场每一个人叉子,表现得像个女主人。 江春穗则是静静待在一旁,听着他们一同聊起过往,以及这些年里她在美国发生的点点滴滴。 盘子空了,她才收拾好桌面走出房间。 段培元也跟着妻子出来,比起和房内那些人聊天,他更想和妻子单独相处,也怕她会为了朱欣蓓那些“不太礼貌”的举动感到不开心。 “欣欣的个性有点骄纵,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 “嗯。”她懒洋洋地应声,看都没看他。 “『嗯』还这种表情?”他拉住妻子,发现她的神情和走进房间前天差地别,一脸乌云……还有点阴森呢! 她抬头瞅着他,圆亮的眼睛略略瞇起……像在暗处迸出光芒的猫眼,就不晓得底下猫掌是否也张开了利爪? “这又是什么眼神?” “看到初恋情人的眼神。” “什么?”他终于明白“语焉不详”的恐怖。 “原来……你就是罗密欧啊!”她微笑,笑得好像平时的他,使人不寒而栗。 他愣了下,意会后旋即一笑,捏捏她膨女敕q弹的脸颊。 “我和欣欣确实是交往过,不过那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你不会这么小心眼,还在喝那些陈年老醋吧?”他坦言过去的恋情,从不想刻意隐瞒她什么,反而让自己显得矫情虚伪,好像日后也可以这么欺骗她一样。 他面对感情的态度一向光明磊落,同时也相信妻子绝不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不过……她吃醋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为什么不?老醋养颜美容,愈沉愈香啊。”她搭开他的手,才不让他碰。 对啊,她知道拿那些陈年往事来跟他计较实在不公平,初恋情人自己找上门来也不是他的错,况且以他过去的“丰功伟业”,真要一笔一笔算起来也工程浩大,说不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 不过,她心里就是不舒服嘛!天底下有哪个女人看到自己的丈夫跟初恋情人搂搂抱抱会开心的?虽然也不是他去抱她的……而且那女人每次扑过来,他都有很尽责把对方推开…… 哼,别以为她只是安静的呆坐在旁边,其实心里都有偷偷计算呢…… “真的?那我来闻闻,是不是真的很香……很香吗?”他看妻子一脸疑似得意又吃醋的逗趣表情,忍不住就想把她抓回怀里来亲几口。 “讨厌……走开啦……”她用托盘抵在他胸前,笑着和他嬉闹,还得顾着不能让盘子掉落地,真是好忙好忙……忙得好开心吶。 当他抱住她,正要偷袭成功之际,走廊上突然出现另一个身影…… “吓……”江春穗倒抽口气,不小心还往他月复上拐了一记。 “噢!”他捂着肚子,靠在墙边,内心受到不小的打击,没想到他亲爱的老婆居然忍心对他“出手”…… 夫妻俩最大的差别,就是即使段培元被人抓奸在床,他也能面不改色的穿好衣服,冷静问对方…… “干么?”他盯着朱欣蓓,声音明显一沉。 朱欣蓓缓缓走近,笑着朝他伸出手…… “你的礼物。” 男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伸手去接,而是看着老婆。 “收下啊,段爸段妈也都有。”她举着手,直冲着他笑,要他收下的意志很坚定。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江春穗晓得丈夫是尊重她的感受,于是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 “谢谢。”他收下,朱欣蓓又将笑脸转向江春穗…… “抱歉喔,我不知道他结婚了,所以没准备你的。”她耸耸肩,脸上倒瞧不出几分歉意,只有很表面的笑容。 “没关系。”她礼貌回应,不知道那会不会只是她的多心…… “培元好像对你很好,真的很令人羡慕呢!”她说完便离去。 那句话和她的笑却在江春穗的脑子里停留了好几秒…… 只有羡慕吗?为何她却好像嗅到了一阵酸味?也从那双美眸里感受到一股敌意…… 莫名地,她的心情略微不安,但随即又抛弃那种像被碎石子颠着,讨厌的感觉。 幸好,这女人只是来作客,马上就要走了,她根本不用庸人自扰,自寻烦恼。 “你猜这是什么?”他掂掂手中的礼物,打断她的思绪。 “说不定是领带,才能套住你的脖子呀!”她酸溜溜地说,瞧他笑得好像在炫耀他有礼物一样。 “最好是领带,晚上我就可以把你绑在床头……”他毫无困难地想到和她分享礼物的方法。 “你很色耶!”这男人脑子里就只有性吗?! 她掉头走人,气他根本不懂她心里的苦恼与转折。 段培元笑着跟在妻子身后,盯着她曼妙的背影,觉得她完全想错了…… 他满脑子里是只有性和她,两者密不可分。 一个星期后,江春穗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朱欣蓓不只是到段家作客,而是“天天”到段家作客,常常一待就是几个小时,可能是整个下午或晚上。 最使江春穗感到“毛毛的”,是她有几天都跟着丈夫一起下班回家,除了探望段母,当然也会顺便留下来吃顿晚餐,就像今晚…… 五个人围着一张大餐桌,朱欣蓓和段母最有话聊。左边坐着何碧珠与段驭明,右边则是段培元和……感觉很遥远的她。 她看着妙语如珠的朱欣蓓,满脸笑容的公婆,视线不时转向左侧,偶尔也面带微笑的丈夫…… 奇怪?她明明就坐在丈夫身边,为何感觉却那么远?半天都插不上一句话,好像“自成一桌”,只能看着他们有说有笑。 江春穗手中的筷子愈来愈慢,望着独揽众人目光的“娇客”,明知自己不该嫉妒,可是又管不住一阵惆怅,涩涩地爬上心头,害得她食欲变差,好差…… 平日,餐桌上话最多的人就是她;平日,婆婆最喜欢听她在幼儿园里的趣事;平日,段培元不会对着她以外的女人笑得那样“频繁”、亲切。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却占据了他的目光,还住在他工作的饭店里,晚上又搭他的便车一起回来吃饭…… 不嫉妒,不能嫉妒,不可以嫉妒……好难唷! “怎么不吃?”段培元发现妻子的碗里几乎”完好如初”,这可不是她往常的吃饭速度。 “我没胃口。”她没什么精神地说。 “你也会有没胃口的时候?”他笑道,幽默得很。 冷眸一扫……只能说江春穗完全掌握到丈夫的“精髓”,杀气内敛! 他收起笑容,还没来得及向爱妻表达“适度”的关心,母亲就抢先问……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会不会觉得想吐?还是最近特别怕腥,喜欢吃酸的东西?” “妈,她没有怀孕。”段培元代替老婆回答,觉得母亲这么问根本是在给她压力。他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 “你又知道了,我的孙子又不在你肚子里。” “我是她丈夫,有那种事我会第一个知道,喔?”他看着妻子,往她碗里挟了一块鱼,要她快吃。 “嗯。妈,我没有怀孕。”这不是婆婆头一次提到关于孩子的问题,却是她第一次回答得有些尴尬,因为现场还有一个半生不熟的外人在,她特别感觉自己像个“失职”的媳妇,脖子变得好沉重。 对于朱欣蓓,她毕竟没段家人的熟悉感,而且虽然最近常在家里见面,但其实两个女人之间却没有太多话可聊。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有“心理障碍”,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对方不太想和她多交谈,或者说出口的话还带有别的用意。 唉,没想到她这辈子难得懂得看人脸色,对象竟然是老公“侵门踏户”的初恋情人…… “这样啊,好……没关系,才刚结婚,这事不急。”何碧珠对媳妇微僵的表情有些抱歉,自己虽然很想抱孙子,但并没有要对她施压的意思。 “段妈明明很急着想抱孙子。”朱欣蓓却选在这时以一脸甜美纯真的神情接话,又用俏皮的口吻鼓励身旁男人。“培元,你就多加把劲,别让段妈失望。” 她拍拍他的肩膀。江春穗却觉得那句话是针对自己而来。 “还是之前在外头玩太凶,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吃你的饭。” 朱欣蓓加码说笑,换来他一记冷眼。然而听在江春穗耳里,又有种故意挑衅的感觉…… 她低头吃饭,把嘴塞满食物,那就不必说话,不必看,不必假装笑…… 讨厌!她讨厌这种必须用力把自己闷住的感觉,所有情绪都变得不清不楚,想知道答案也不能直接去问,因为那个人不只牵涉到她自己,而是这一整家人。她如果不想变成小题大作的妒妇,在那个女人做出更具体、明显的不友善言行前,她都不能拿自己的“感觉”来多说什么,那些都是没证据的猜测。 可是,当丈夫的初恋情人每天出现在眼前,又当着她的面用那么轻松的口吻调侃他们夫妻俩的私密房事,她这个妻子又怎么能做到“无感”,假装自己看不到、没听见…… 不,她做不到! 第9章(2) 江春穗忍了一个晚上,直到朱欣蓓离开,她与段培元回到卧房,才忍不住地向丈夫倾吐内心的不快,还尽力将话说得婉转点,不像心里的感受那样“尖锐”。 她想,或许这男人可以理解她的感觉,为她解答心里那些弄不清的疑惑。毕竟他是爱着她,又熟悉朱欣蓓的人…… “你想太多了吧。”结果,他听了半天,就只有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心得,加上“看笑话”的轻松神情。 她绷着脸,笑不出来。最近,他们俩的脸色、脾气好像愈来愈“对调”,尤其在触及“朱欣蓓”这一点的时候,差别更是显而易见。 “她就像我妹妹一样,你才是我老婆。”他故意揉乱妻子的头发,本来是想逗逗她,让她放松心情,安心一些,岂料却将她搞得更“毛躁”。 “哈、哈。”她挥开他的手,大笑两声。 “哈、哈?一听起来不仅刻意,还很讽刺喔! “段先生,难道你没跟她交往过?还是交往的时候没有牵手、接吻,发生过任何亲密关系?”见他似乎完全不能体会她的心情,颠在她心里的那些小碎石子就滚到皮肤上,变成一根根利刺,直接摆出“作战”模式。 “有又怎么样?”他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大方坦承两人过去的关系。他和朱欣蓓从高三开始交往到大二分手,正值血气之年,没发生什么才稀奇吧。 “跟你上过床的女人还能叫『妹妹』?你去问问哪个正常的哥哥会跟自己的妹妹上床,那是!”她愈说愈火,遣词用字愈现犀利,就是想扯动他脑子里那根漫不在乎的神经,讨厌男女之间那种“似是而非”的关系。 听起来很成熟、很理性,彷彿参透了人性中的七情六欲,才能把原有的爱情提升到另一个更高的心灵层次,但实际上,跟上过床的情人当“兄弟姊妹”,说起来根本就是个狗屁不通的道理!不然她和朱欣蓓会变成什么关系?共享过一个男人的好姊妹吗?! 她愈想愈难接受,特别是要看着那个“妹妹”一直在她丈夫身边打转的时候…… “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你不也看到我妈对欣欣就像女儿一样?”他苦笑安抚,有些被她的“情绪化”吓到,不过心里仍是把她的犀利问话当成吃醋、撒娇看待,可以理解那全是因为她太爱他的缘故,所以才会那么“看重”朱欣蓓的一举一动,在心里放大联想。 分手的男女就只能当仇人吗?他从不这么认为,也鲜少跟分手的女人撕破脸,通常是好聚好散,各奔东西,也免得日后不小心见了面影响心情。至于朱欣蓓,他得承认情况是比较特殊,但即使他待她比其他女人再好一些,那也绝对不是因为爱情,这点他内心区分得很清楚。 “是,我两只眼睛都看得非常清楚,你们就像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得非常开心!”她仍呕气回嘴,心想正是因为那个女人和他们一家那么和乐融融,她才懊恼心烦的嘛! “春穗……” “我去洗澡。”吼……不说了!愈讲愈觉得自己面目可憎,现在在他眼里应该是只鬼吼鬼叫的母老虎吧。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和他吵架的感觉,因为跟心爱的人吵架,就算赢了也不开心,自己跟着内伤一半,所以还是去冲冲水,冷静一下好了。 “我帮你擦背。”他兴致勃勃地跟在后头。 “你敢跟来就死定了!”她回眸一瞪,觉得这男人真是爱踩地雷耶!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有心情跟他嘻嘻哈哈的洗鸳鸯浴吗? 嗟!她更大步地走进浴室。 段培元看着妻子火冒三丈的背影,气定神闲地微笑。 为了亲爱的老婆,他会证明“事在人为”的道理,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啊! “我来了,老婆……” 情况,并没有好转。 日子又过了好几天,朱欣蓓不仅没改变天天到段家报到的习惯,甚至还会陪着已经能出门活动的何碧珠去喝个下午茶,逛逛街,看看艺术展览…… 然后某个晚上,江春穗就看到那女人挽着她婆婆,旁边还跟她老公,三人一起带着大包小包搭车回来的温馨画面…… 她视线放空,突然有种被人替代的错觉。是她还是“她”?究竟她们谁才是这家的媳妇,为什么远远看着他们三人,她心中会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呢? 如果当年段培元没有跟朱欣蓓分手,眼前这幅温馨到让她有点鼻酸的画面,可能就会成真了吧。她苦闷地想道,再把这股苦闷用力压进心的最底层,笑着上前迎接他们…… “妈,你们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她讨厌虚伪的自己,却不得不隐藏起真实的心情,因为那很杀风景,肯定会让大家都变得不开心…… 呵,不知不觉,她竟然变成这么会顾全大局的贤惠女人了,看来婚姻真的会使人成长呀! 饼了两天,段启明南下去探访一位意外住院的老朋友。这日正巧也是何碧珠约好要回院复诊的日期,江春穗为了要陪婆婆去医院,老早之前就请好了假。 上午十一点半,她接到丈夫来电…… “检查得怎么样?”刚开完会,他便拨电话关心她们的情形。 “不知道,我没去医院。”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少了往日接到丈夫来电的活力高昂,实际上她最近整个人都愈来愈欲振乏力了。 “为什么?” “妈说欣欣会陪她去,叫我在家里休息就好了。”提到那颗“星星”,她的表情就很黯淡,早上穿戴整齐,婆婆才来通知她这个消息,要她难得休假,干脆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 “所以你有乖乖在家里休息吗?” 痹乖?还旺旺咧!她平常是有出去做什么坏事,所以要待在家里才算乖吗?! “没有,我在逛街,想趁着这个大好机会出来尽情败家,刷爆你给我的信用卡,怎样?”她最近像个叛逆的孩子,觉得顶嘴很过瘾! “亲爱的会员朋友,oo文具的周年庆又来喽,为了答谢您多年来的支持与爱护,oo文具……” 她傻眼地听到卖场里播放的响亮广告,没想到老天爷不帮她到这种地步! 来不及亡羊补牢,摀住电话,对方已经传来一阵低笑……愈笑愈大声…… “真是辛苦你了,要在文具卖场刷爆我给你的卡可不是件轻松的事。”他真被这个女人打败了……她怎么连赌气都那么可爱,出去血拼还逛文具店! “这用不着你担心,我会尽力而为。”以为人家就没有卖很贵的笔吗?!她待会儿就真的刷他个十来支“万宝路”……咦?是宝“路”还是宝“龙”?宝路好像是狗食…… 哎算了,小朋友又用不到,还是买两打铅笔就好。 段培元从她长长的沉默里,猜测爱妻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不过她不想待在家里,倒让他想起一件事…… “妈前几天问了我们搬出来住的事,我还是觉得住在市区比较方便,你觉得呢?” 她愣了愣,差点都忘了住满三个月就可以搬出别墅这件事,眼看已经不到半个月了耶! 原本,她觉得住在哪里都无所谓,虽然交通不太方便,但山区的空气好,她也喜欢公公、婆婆、老管家和家里的其他人。但现在多了个“常客”,不知道那颗星还会在台湾“亮”多久,老实说她真的不太想经常见到那片刺眼的“光害”,也不希望那个女人太常出现在丈夫面前…… “那就搬出来吧。”她作了一个自私的决定,想要独占他回家后的所有时间,希望两个人能拥有完整的私人空间。 “好,我会跟妈说,你这几天有空就开始收拾东西,过两天我会带你去看看房子,有缺什么再跟我说。我们可能不会住到月底,因为下个月比较忙,所以要提前搬家。”基本上他的房子一应俱全,即使直接入住也不成问题。 “嗯。”她的声音精神了些,期待着搬家后的生活,应该就能摆月兑这半个月来的郁闷心情,不用再听到、看到星星满天闪了。 “那个……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她高兴得想和老公来场甜蜜的午餐约会。 “抱歉,我有约了。”他看着表上的时间,差不多要准备出发了。 “不要紧,那我就回娘家找我妈一起吃好了。”她有点失望,但想着搬家后的日子,还是快乐有余。谁让她家老公是个事业做很大的大忙人呢。 “好,要是我早点下班,再过去接你一起回家。” “嗯,bye.”她挂掉电话,稍微想象了一下她和老公手牵手一起回家的幸福画面,不自禁傻笑了一会儿,接着才拨电话给老妈。 说起来她这个女儿真不孝,出嫁头一个月因为婆婆的病情,她园里、家里两头忙。再来因为过得太快乐,整天只想着心爱的丈夫,回到家里就和他黏在一块儿,心里根本容不下其他事。只有在这种找不到人吃饭、心情难过的时候才会想到妈,好想回娘家吃顿热饭…… “什么?你不在!和爸去花莲游览……我不要吃花莲薯,我要吃你煮的饭啦……” 天绝她也,为什么她今天的运势这么“旺”啊! 第10章(1) 结果,江春穗这天中午是到小鱼工作的法国餐厅用餐。她把下午没上课的小妹一起约出来吃饭,既有用到老公的信用卡,又重温了一遍与段培元初次见面的那场“奇遇”,点了和当时一样的餐点,细细咀嚼回忆中的滋味。 “姊,嫁进豪门是不是很幸福?每天都可以大鱼大肉,吃这种好料。”江小妹羡慕地看着大姊,嘴里嚼着难得尝到的人间美味。 “每天这样吃,很快就中风了。”她笑看小妹,很久没和妹妹同桌吃饭了,感觉很快乐。 “欸~~你是幸福到中风吧,看你边吃边笑,是不是这块牛排让你想到什么甜蜜蜜的回忆呀?” 被小妹说中心事,江春穗娇羞一笑。“我跟你姊夫是在这里认识的。” “是酱喔……咦?你不是因为去找他谈那块地的事才认识的吗?” “呃,对呀,就是那一次谈完,他顺便请我来这里吃饭。”她笑容卡卡,赶紧“见风转舵”,差点就露馅儿了! “哇,第一次见面就带你来这么贵的餐厅……这里应该用来求婚才对嘛。” 江春穗暗暗一惊,心想小妹还真是“神机妙算”,随口都能说中“不可告人”的事实。 “要是你愿意嫁给我,那块地的租约可以无条件延长一年,租金全免……”她回想丈夫那天说的话,应该也算是一种比较特别的“求婚”吧。无论如何,思及心爱的老公,江春穗脸上就笑容洋溢。 “姊,你一定要把姊夫看紧一点喔,像他长那么帅又多金,外头肯定有很多女人等着当你们的小三。”江小妹边切牛排,边对大姊供献良心的建议。 江春穗忽而一怔,好巧不巧又被小妹点中某个“穴道”,触及她心中的隐忧。 外头吗?她怎么觉得家里就有个让人担心的女人…… “他不会的。你姊夫虽然以前很花心,但现在对我很专情。”她浅笑着,想要怕信丈夫承诺过的真心,不去猜忌,让自己疑心生暗鬼。 “毁了毁了……有你这种天真的想法,就是纵容男人外过的第一步,你太不懂男人了!”江小妹身为现代女性,觉得大姊那种传统女人的观念完全跟不上时代,更遑论跟得上男人变心的速度。 “是吗?”江春穗被小妹这么一说,心里那个强行甩开的隐忧又开始蠢蠢欲动,忍不住想起丈夫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对她微笑的样子、和她一起回到家的温馨画面…… “啊不过姊夫当然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格局比较大,就像那种航行在海洋上的大邮轮啊,遇见风浪还是会四平八稳,才不像那些竹筏、小船,一点小浪花打过来就翻船了,是不是?”见大姊一脸凝重,江小妹惊觉自己失言,赶紧改口夸奖姊夫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男子汉,不会这么容易晕船。 江春穗微微一笑,知道小妹温暖的用意,尽避心里并未全然安下,但也没有继续往牛角尖里钻。 “快吃吧。” 姊妹俩继续享用美食,之后她再陪小妹回家聊了一会儿,打电话给老公…… “我今天可能没办法过去接你,大概又要加班到九点以后才能回去。”他抱歉地说,虽然也很想早点回去见老婆,但后头还有一堆工作等着他。 “没关系,我就是要告诉你,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因为老妈不在,她正准备提早回婆家,完全可以体谅丈夫总是超过一般人的工作量。 于是五点不到,江春穗就自己搭车回到别墅,婆婆已经回到家休息,幸运的是……朱欣蓓竟然不在家里!听说送婆婆回来后就离开了。 她知道这么想有些不应该,但她真的挺高兴今晚的餐桌上少了那女人的存在。虽然丈夫也不在家,不过还有公婆相伴,难得享受一天完全没见到那个女人的生活,这顿饭她真是吃得津津有味呢。 晚上十点二十分,段培元还没到家。由于早已超过他说过的下班时间,她有点担心,怕他是不是临时出了什么状况,所以拨了通电话过去…… “还在加班吗?” “没有,我和欣欣在外面,抱歉,忘了先打电话给你。”他的声音带着懊恼和歉意,但她只听得见前一句话…… “为什么你们会在一起?”她胸口一窒,既惊又闷! “她突然来找我,心情不太好,好像是美国那边有些状况,我怕她一个人会出事,就陪她出来聊一聊,顺便吃点东西再回去,你先睡,不用等我。”他似乎移动了位置,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柔声解释。 加班结束前,朱欣蓓突然来找他,一脸难过又消沉的表情,红着眼眶,问他可不可以陪她出去透透气,她不想一个人回房间…… 当然不可以让她一个人回房间。经营住宿业,最怕有客人在房间里做出什么想不开的蠢事,到时候不仅要请道士来作法驱邪,还要加派保全来挡记者、急召公关室发新闻稿,麻烦又是负面宣传,他不如请她出来吃顿消夜还比较省事,所以才带她到附近用餐,反正他晚餐也没吃多少……当然,其中还是有关心朋友的成分在。 “……”电话这头没有声音。江春穗无言以对,分不清是哪种情绪梗在胸口,闷得她说不出话。 她无法探知丈夫脑中的所有想法,自己脑子里填塞的是那个女人满脸柔弱,出现在丈夫面前寻求安慰的样子。这次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俩,他和她一起坐在餐桌边,聊着属于他们的过去,用他们才懂的语言…… 他是不是因为聊得太尽兴、太投入,所以才连通电话都忘了打给她? “放心,我不会喝酒,一滴都不会碰。”他打趣道,以为妻子的沉默是因为女人家的醋劲,却不晓得这滴醋何止酸透她的心,还渐渐腐蚀了她的安全感,使她觉得爱情备受威胁。 “好,那你路上小心。”她语气听来很平静,挂上电话后,心却悬在另一头。 丈夫和初恋情人在一起,她还睡得着吗? 呵,没想到那个女人没出现在家里,倒是直接出现在他身边。而整个晚上因为没见到那女人而开心的自己,像不像个笨蛋啊? 她望着镜子里的倒影,自嘲地笑着。不过想想那位朱小姐,也真是个让人想不通的女人,她千里迢迢从美国回到这里,天天往段家跑,难道就只是为了和老邻居叙旧吗?还是别有目的…… “姊,你一定要把姊夫看紧喔,像他长那么帅又多金,外头肯定有很多女人等着当你们的小三。” 不该想起的“坏话”,总是在这种脆弱不堪的时刻窜进脑子,刺痛人心,害人变得更忐忑不安…… 明亮瞳眸一黯,她发现自己竟然害怕往下想,尽避答案近在眼前、昭然若揭,她也想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 别担心,江春穗,他们只是吃顿饭而已,你也会和异性朋友出去吃饭呀。 别担心,江春穗,你不相信那个女人,也该相信自己的男人吧。 别担心,江春穗,初恋情人算什么,你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耶。 真的……不用担心…… 她睁开眼,相信等到搬出去以后,这些讨厌的干扰都会消失的。 几天后,江春穗已经将部分私人物品先搬进市区的房子里。这两天她有空就会过来熟悉环境,一边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将屋里摆设做点调整,好让这个屋子从“一人房”升等成两个人的家。 这日,段培元也陪着妻子在屋子里整理东西。由于这儿原来就是他的住处,所以他要搬动的东西并不多,大多是挪个位置,让出原有的空间给妻子。 晚上八点,看着大功告成的客厅,江春穗满意地拍拍手,往沙发上一倒…… “啊……好想早点搬进来唷。”她抱着大抱枕,期待地呼喊,那可是她内心嘶吼了好一阵子的愿望呢。 “下个星期不就要住进来了。”他端着杯子坐下,笑看妻子在沙发上翻来滚去的可爱模样,真意外她会这么喜欢这个房子,不知情的人恐怕会误以为当初是他逼她住到山上去的。 “还有一个星期啊……”她觉得好慢喔,一想到可能还会见到那个“常客”好几天,她就想快把日历撕到那一天。 “这么喜欢这里,今晚要不要留下来过夜?”他眸光闪动,英俊到像犯罪的容貌衬着一抹轻笑,彷彿是想诱惑纯情少女的坏男生。 “可以吗?”她跳坐起来,水亮眼眸直盯着他。 她不怕被他拐,只怕他被别人拐走。 “当然,这是我们家,辛苦布置完总要住住看啊。”他模模那张红润俏颜,心中一阵愉悦。光看她那么高兴,他明天搬进来也行。 是啊,不如再提前两天搬进来,反正也大致准备就绪,而且这里离他们俩工作的地方都近多了……他微笑,突然有些期待抱着老婆赖床的感觉。 “嗯,我要住这里。”今天不用回去,代表她不可能看到“那颗星”,而他又陪在她身边……ya! 她扑进他怀里,快乐得险些撞翻他手中的马克杯。 这一晚,是她和老公的两人世界。 稍后,段培元去电别墅,跟母亲说了他们今晚要“夜不归营”。 江春穗原本还有点担心婆婆会不太高兴,有些紧张地跟在旁边“听讲”,结果何碧珠不但立刻同意,还爽朗的大笑起来,要他们尽避留在外头,好好睡。 “干杯!”夫妻俩举着汽水当酒喝。他笑她像小孩,喜欢吃甜食和垃圾食物。 晚上他们谁都不想出门,于是叫了披萨当晚餐,两人几乎整晚窝在沙发上,腻来腻去好甜蜜,从韩剧看到影集,再转电影台。 深夜的影片,似乎都带点煽惑情节,荧幕中男女主角浪漫拥吻,一会儿又转成激情拉扯…… 段培元抱着芳兰竟体、秀色可餐的娇妻,又岂有安分的道理,当然看着看着就朝怀里的女人模过去,本能般地上下其手,吻住那双带着甜味的朱唇,亲暱吮弄,反覆挑逗。大掌沿着婀娜身段,慢慢攀爬,隔着衣服她敏感地带,所经之处皆引起她阵阵细颤…… 她闭着眼,逐渐瘫软在丈夫怀里,双手也舒服地抚模着他的大腿,充满性感与暗示地触碰,感觉到他的体温穿透布料,暖热她手心。 她仰着脸、瞇着眼,喜欢被他抱、让他吻,和这男人亲近到几乎融合一体的感觉,不仅身体总是热情地对他回应,心也像煮沸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激动翻腾的泡泡…… 这时,她会觉得自己深深被爱着、宠着,是他心中唯一……无可取代的存在。当她的心为他发热,相信他的心也同样因她沸腾。 他狂野地吻着她,热切抚弄怀里这朵娇娆妩媚的小花,让她紧贴着自己,感受到他对她的迷恋与渴望,两颗心一同疯狂跳动,热闹喧嚷…… 铃铃…… 耳边有阵刺耳的铃声,想当然是电视传出的声音,他勉强腾出一只手,关掉那些破坏气氛的噪音。 铃铃…… 刺耳的铃声没有停止,反而更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里。 “你的手机。”她意识半蒙地推推他。男人恶狠狠地瞪向摆在桌上的手机,少数会有像现在这么想砸烂它的时刻。 铃铃…… 它不怕死的响彻云霄,停了几秒,又来骚扰一遍。在刚过子夜十二点的凌晨,他不得不伸手结束这阵吵人的铃声…… “谁啊?”她注意到他盯着手机的脸色微变。 “欣欣。”他僵着脸,放开她,稍微侧过身接听来电。 旁边,她的脸色更是凝结如霜,一下子降至冰点。 看着他讲电话的侧脸,拧着眉略带焦虑的神情,她的心情就像一颗巨石滚落水中,沉得教人拉不动,有股深深的挫折和无力感…… 她叹了口自己都没察觉的长气,厌觉就像被人从后脑敲了一棍,暂时耳鸣,脑袋里什么都没法思考。 段培元讲完电话,一脸凝重又无奈地回头。 “欣欣在外头喝醉了,砸了人家店里的杯子和几瓶酒,店家已经报警处理,警察打电话来叫我们去接人。”他说完,又忙着低头找出律师的电话号码。 或许他以为妻子会很明理地接受他对朋友伸出援手,所以连视线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不过这次他错了…… “她手机里就只有你的电话吗?”她口气冰冷,问得有些冲。 其实她还想大吼!但开口才发现自己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提不起那股气。 “春穗?”他奇怪地看着她,觉得这声音、表情都好不像她。 “你……不能不管她吗?”她定定望着丈夫,紧握拳头,全身都像绷紧的弦线,压抑到极点,感觉身体里累积着一股愤怒,又分裂的觉得自己很小心眼、很坏心,明知那个女人是只身在台湾,根本没什么人可以求援,但她却还这样问他,希望他可以不要去管那个女人的事,不要再把那个女人的影子带进这个屋子里。 “你怎么了?”他握住她肩膀,有些担心地看着那张不太对劲的脸庞。 “没事,你快去,她一个人在外头发生那种事应该很害怕。”她垂下双肩,缓了语气,终究无法狠心对一个需要帮忙的人“见死不救”,何况那女人和他的关系又是这样“特殊”,要他丢下那个人不管实在说不过去。 她拉好自己的衣服,给了他一个勉强自己的微笑。 “我把她送回饭店就回来,很快。”他亲亲她的额头,心里对这么抛下她感到抱歉,但眼前的状况又容不得他不去处理。一方面是基于他们过去的交情,一方面则是依朱欣蓓目前的处境确实很难临时找到其他人出面帮她善后,而且要是被他母亲知道他大半夜把朱欣蓓丢在警察局置之不理,日后一定也会念他好几顿经。 他光想就耳朵发疼,还是现在出门一趟,以绝后患。不过那个女人最近是不是太常“闹事”了? 上次去吃东西,她东扯西聊了半天,除了看得出她心情不好,其实也没聊到什么重点,最后他还是不知道那女人究竟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事,总之确认她不会在他的饭店里干傻事,他就急着回家抱老婆了,结果现在又去搞出这事情…… “嗯,开车小心点。”江春穗送他出门,望着他微笑走远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好不安,好难受,先前那种受到威胁的感觉又加深了一些,愈来愈像个没有底的黑洞,从她心底裂开的一道缝,释放出一堆沉重又负面的情绪,让她得用力吸吐,才觉得自己还能呼吸到空气,依然活着。 第10章(2) 她神情木然地走回客厅,眼神空洞的呆坐着,愈想,愈觉得这一切都好荒谬! 现在是怎样,连他们搬出来,都甩不掉那个女人的阴影吗? 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结束掉这些不喜欢又拒绝不了的窘境…… 好讨厌!她觉得自己愈来愈难忍受丈夫和那个女人之间存在的任何连系,就算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她也不想看到他们彼此微笑的画面,好想将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全抹煞掉,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但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她的理智又开始指责她荒唐的妒意,同样愈来愈厌恶这样善妒的自己,可是再怎么努力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想到丈夫和那女人在一起……一想到那个女人的某滴泪、某个笑,可能会再度唤起他的初恋回忆,触动他心中某个情感火花…… 好讨厌!为什么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脑袋,心里有股类似绝望的情绪在慢慢扩大,而她却无力抵抗,不敢反击,就怕一失手,好像也会毁掉自己和他的关系。 爱情,原本是这么虐待人心,让人感到惶惑难安的东西吗? 她没谈过这么深刻的爱情,突然有点怀疑起自己能否承受得起这些柔肠百帏的情感…… 结果这天,段培元直到凌晨四点才回到住处,听说是朱欣蓓一直抓着他又哭又闹,害得他无法月兑身。 而她,也无法从自己的心牢中月兑逃,只能抱着一堆烂情绪过下去,乐观地说服自己,那个女人总有一天会回美国去,她只要再撑一阵子就行了…… 五天后,江春穗正式搬进她和老公的“新家”。这一天虽然和其他日子没什么不同,但三天后的那个星期二,可就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日子,她还特别提前几天跟老公说,从住进来后就提醒他,那天一定要准时下班,早点回家陪她吃饭。 或许因为段培元这几日也有感受到妻子的情绪变化,似乎不若往日那般笑口常开:心情有些沮丧,但问她又说没什么…… 女人的心里,好像都藏着很多心事。他并没有强迫妻子说出不想谈的事情,猜测她可能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在烦心,毕竟现在的孩子个个鬼灵精怪,把老师搞到精神疲乏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老婆既然开口相邀,他倒是很愿意排开一天的行程,早点回家让她开心一下,与她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这天他才上班没多久,当日出刊的八卦杂志就爆出一条让他忙不过来的大新闻…… 新婚告急!初恋最美,灰姑娘梦碎……飞上枝头进冷宫,麻雀不敌旧爱…… 昏黄灯光下,江春穗盯着最近一期的杂志内页,一张张男人与女人在深夜离开警察局,随后又相偕步入饭店的分格照片,详尽地记录了段培元那晚出去“英雄救美”的过程。 噢不,按照这篇报导的说法,是浪荡不羁的男主角与初恋情人旧情复燃,却因为他的已婚身份不得公然相守,导致女主角在酒吧里借酒浇愁,一哭二闹三砸店,又在警局里哭得伤心欲绝。最终多情的男主角还是不忍慧剑斩不伦,带着律师十万火急飘到警局里”救爱”,豪爽地付了一大笔赔偿金。两人当场喜极相拥,有情人终成干柴烈火,立刻直奔饭店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烂透了! 她眼睛一吊,实在受不了八卦杂志这种“洒狗血”的文笔,和“狗屎”一般的扭曲内容。 另外一篇相关报导,甚至还拍了朱欣蓓多次进出段家别墅,与何碧珠一同逛街购物、喝茶谈笑的照片,说明段家上上下下都把她当成自家人看待,还让她陪着去医院做检查,支持她从“小三”扶正。 而江春穗这个“误入豪门”的灰姑娘,当然是过着椎心泣血的苦日子,每日在家躲起来哭,被一家老小冷眼相待,预估迟早都要提着跟她处境差不多的破碎玻璃鞋被撵出豪门…… 烂中之烂! 她合上杂志,没哭反笑,觉得这媒体实在嗜血得让她反胃,更讽刺的是她婚变的新闻竟然登得比当初结婚的喜讯还大,打开电视也有报导,害她从白天开始手机就响不停,不得不提早下班回家“避风头”。其中不只娘家亲友打来关心,婆婆还亲自致电来向她解释绝对没有想要换媳妇的意思,再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那个朱欣蓓出去逛街吃饭,并打算对那家媒体提告。 “我知道……您不用放在心上,别气坏身体……”她反过来安抚婆婆的情绪,一会儿又换她向娘家人再次保证。“真的没有那种事,照片是真的,故事是乱写的,那天是我叫培元出去和她见面,因为……” 好渴!她喝完第三杯水,决定再也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不理外界的纷纷扰扰。只专心准备晚餐,摆好蛋糕,等着老公回家。 五点……六点…… 她检查手机,未接电话没有一通是老公的来电。 七点……八点…… 她再检查手机,仍旧没有老公的消息。她呆呆拿着手机,想拨,又放下。 九点……十点…… 她不看手机了,因为它已经耗尽电力,自动关机。而室内电话,也始终没有他的音讯。 她盯着墙上的时钟,又像无意识地随手翻开桌上的杂志,幽幽地看着那些照片,原本还算持平的心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往下沉,突然开始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麻雀”的感觉了…… 老实说,这篇报导里最无辜的角色就是她,只有一张小小的结婚照卡在角落,和新郎之间还被划上一道加粗的裂痕。文章里提到她的部分尽是些哀怨、可怜兮兮的词汇,总之她就是个集不幸与不讨厌于一身的悲剧人物。 呵,你可真惨吶。唇上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她看了眼走到十一点整的时间,拿起打火机点燃蛋糕上“100”字样的蜡烛…… 别误会,这可不是在响应建国百年的庆祝风潮。 今天,是她结婚满一百天的日子。没想到陪着她共度这最后一个小时的,竟是这本把她写得凄惨无比的八卦杂志,和一个让她看来更悲哀的蛋糕。 已经过了一百天了,恭喜呀!她定视那排跳跃的烛光,眼神有些苍茫,自嘲的笑容随着烧融的蜡油渐渐消失,她的婚姻愈加有种进入倒数的感觉。 “呼……”吹熄烛火,她心中没有愿望,只剩绝望。宛如焦黑烛芯上,那抹缓缓摇曳而上,消失在空气中的轻烟。 十一点四十八分,段培元一脸疲累的回到家,走进客厅就看到妻子朝他走来。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她看着那男人,问得很轻,表情很淡。 “抱歉,今天实在一团乱,记者追了我一整天。”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感觉被人追杀了一天,饭店每个出入口都有媒体驻守,等着堵到他的人。公关室忙得不可开交,电话线都被记者打爆。他还亲自拟定一份声明稿,对外解释朱欣蓓原本就是“晶云”的住客,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并非是到自家饭店偷情的那种关系。 那些媒体没有脑袋吗?他真要偷情还会光明正大带着女人回自己经营的饭店开房间?! “你忘了我们有约吗?”她再问,语气加重了点。一反常态地没有先表达对他的关心或安慰,只想弄清楚他记不记得她的存在? “啊!对。对不起,我真的忙昏头了。”他为自己的失约道歉。因为从母亲口中得知她情绪平静,没有被那篇文章误导,所以他也就放心了大半,没有特别记住要再拨通电话给她,只顾着做危机处理,相信她应该可以体谅他这次的无心之过。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他看向她身后,发现她还准备了蛋糕,像要庆祝什么。可是今天既不是他们俩的生日,也不可能是结婚纪念日。 “我们结婚满一百天。”他果然忘了……不是“今天”,而是她。 江春穗悲从中来,心想这个男人倘若真的把她放在心里,至少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也该会想到要打通电话回来关心她一下吧。 可是他没有,他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但当那个朱欣蓓约他出去,甚至是深夜里的一通电话,他就可以十万火急地飞奔而去……这点杂志倒是写对了! 她忍不住小心眼地比较起这两者之间的差别,觉得好不甘心,有股失望至极的愤怒从心里油然而生,揪扯她隐忍许久的情绪…… “一百天也要庆祝?”他轻笑道,没有恶意,但传入她此时敏感的耳朵里,却成了一根擦出火花的火柴棒。 她倏然瞪眼,怒气冲发地朝他大吼…… “对啊,我就是这么无聊、幼稚,怎么样?你要是后悔娶了我,大可跟我离婚啊!”声嘶力竭的一声吼,象是吐尽了她这一个月来的所有悒郁。 她大口呼吸,感觉很痛快,虽然心也扯痛着,但至少她不用再忍,也不想再忍了。 她要尽情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不要再局限于”段太太”的鸵鸟心态,因为太怕失去他,所以心里再不开心也想忍下来。 “你在说什么?”他一怔,看不懂她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但太阳穴被她吼得一阵抽紧,疼得更厉害。尤其是那句离婚宣言,也在他疲惫不堪的心里点燃一把怒火,不过他却选择忍住脾气,极尽所能地柔声哄她。 “你应该知道那些报导不是真的吧?我跟欣欣之间什么也没有,那天真的只是送她回饭店休息而已。”她就在他身边,不是最清楚了? “知道,我也相信你和她没什么……但你知道吗?光是看你和她在一起,就够让我难过了。”她嘶哑地告白心中的受伤,那是一种理智无法控制的感觉,明明相信却胆战心惊,明明怀疑却硬逼自己相信,这种矛盾到揪痛的感觉他懂吗! 他可不可以试着理解一下她的恐惧?不要只会对她说“放心”,给她一堆无用的“抱歉”,她的心根本放不下呀! “春穗……”他往前,她便退后一步…… “你把她当妹妹,她也把你当哥哥吗?还是她还对你抱有其他期待,而你也只是被动的在等它发生?”她把内心的恐惧说得更直白一点,打算跟他一次把话讲清楚,这样以后就不必猜来猜去,弄得她快精神分裂。 她以为,他们是可以沟通的。可他,却只觉得头痛欲裂的脑袋多插了一把刀,加上胸口烧灼的怒气,使他烦躁得只想快点摆月兑这些令人不快的感觉,结束这混乱的一天。 “我今天已经为这件事跟很多人解释了一整天,不要连你也这样好吗?”他无奈地请求,神情带着藏不住的忍耐与厌倦,拜托她不要选在这时候和他针锋相对,延长这场疲劳轰炸。 什么叫抱有其他期待?被动的等它发生?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和一个吃醋的女人吵架! “……”她看着他象是在斥责她不可理喻的表情,心痛得无法言语。 然而头昏脑胀的他,却将她的沉默当成体贴,径自走回卧房,丢下她一个人,愣站在原地。 段培元关上门的瞬间,她的泪也同样无语地流下…… 他可以用一整天的时间跟很多人解释,就不能拨点空跟她把话说清楚吗? 她泪眼模糊地望着那道门,心情苍凉,神情凄然。 他真的是那个说自己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要和她长长久久的男人吗? 她抹着泪,摇摇头,感觉心底的那道裂缝变得更深、更痛了。 如果这就是爱情的原貌,那么她…… 不要了。 第11章(1) 棒天早上,段培元精神饱满的醒来,伸个懒腰,揉揉肩颈。想到昨日经历的那场混战,很庆幸自己已经到了今天。 他下床梳洗,换好衣服,走到饭厅,妻子已经准备好简单的早餐。 他在餐桌边坐下,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只是默默的把刚烤好的吐司递到他面前,顺便帮他倒了一杯咖啡。 大致上,她的行为举止跟平常没有不同,只是脸上表情淡了许多,并且惜字如金。从他坐下来后的三分钟,一个字都没开口跟他说话。 他再蠢也看得出来她在生气,而且不幸的是,他非常清楚那个惹她生气的人正是自己。 “昨晚我的口气不太好,对你的态度有点差,对不起。”他开口道歉,脑袋清醒后反省了自己昨天和她的对话,确实都带着一些负面情绪。 她等了他一个晚上,又发生那种令人难堪的“丑闻”,登了一大篇狗屁倒灶的不实报导,把她这个最爱写得像深宫怨妇,她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她看着他一脸抱歉的神情,没回应,继续涂自己的果酱。 气氛冷到不行,妻子的脸上还是结了一层薄霜。他再接再厉地思索能打动她的方法。 “失约的事是我不对,改天……这个周末,我们再找个地方好好庆祝怎么样?”他笑着提议,怀抱赔罪心情想扩大举办两人结婚百日的庆祝内容,藉此换回爱妻一笑。 女人对纪念日似乎都有莫名的执着,用这点来讨她欢心不会错。 “不用了,其实结婚百日也没什么,还不是跟其他日子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是一个星期的其中一天。”她无所谓地说,咬了口吐司,还能口条分明的让他为之错愕。 他不晓得,她之所以想和他一起庆祝那个日子,是因为害怕这会成为他们婚姻里的唯一一个纪念日。她不确定他们俩会不会有下一个一百天,对他的感情愈来愈患得患失,经常恐惧着失去他的那一天可能随时会到来…… 但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对这个男人,她是彻底的心灰意冷,不再抱任何希望。 不爱,就不必担心受怕。这是她最新的领悟,也是她最新的目标。 “春穗,欣欣跟我……” “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你们之间的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睁大眼,郑重地告诉他……警告或许比较贴切,总之她就是不想再淌这浑水,再也不要为他和任何女人之间的关系,弄得自己精神耗弱,食不下咽。 妻子脸上的认真,让段培元胸口一震,惊觉她这次的怒火非同小可,可见她并不是完全不在意那篇鬼扯的报导。至少,她是真的非常在意朱欣蓓那个女人! “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他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愤既,内疚因为自己的一段往日情,让妻子面临那些纷扰,承受这些压力。 是啊,换作是他,老婆要是跟旧情人因为新绋闻闹上媒体版面,他也会大发雷霆,不可能睡一觉就息怒。他被她发几顿脾气也是应该的,没得抱怨。 “没什么好谈的,解释的人很累,听的人也很累,我们都放轻松点,不要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她漠然抽手,口气……就跟他昨夜一样倦。 “春穗?”他倒不太习惯那阵突然抽空的暖意,突然觉得一向能给他温暖的老婆,一下子变得好陌生。明明坐在身边,她却像隔了千里远,可以完全不看他,忽略他的存在。 这样的漠视,使他自心底发寒…… 静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 “喔对了,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依照约定,签字离婚。”她吃着早餐,喝口牛女乃,态度彷彿在谈天气一样自然,却让他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什么!离婚?!”昨天的那场恶梦还没醒吗?可是眼前的女人明明“冷静”得令他心慌,一点都不歇斯底里啊。 “忘了吗?是你自己说过,要是这一年内出现了其他让你动心的对象,这桩婚姻就可能提早结束。所以,如果那个人已经出现,请你老实告诉我,我会依约签字,绝对不会对你死缠烂打,让你感到半点为难。”她微笑,还是这种爽朗表情比较适合她,眼泪只会让人心烦,她自己看了都讨厌! 难过了一夜,她决定放下“爱情”这个大包袱。回归到那场“以婚易地”的交易上,她发现所有事情都再简单不过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她还笑得出来?他都快气疯了! 段培元怒形于色地盯着她,可以理解她在跟他呕气,但不能忍受她三番两次把“离婚”挂在嘴边,还说得那样轻松无谓。 让他动心的对象?!她竟然如此明知故意地挑衅他,难道他要先跟这个江春穗离婚,然后再娶江春穗一次吗! “我像在说笑?”呵,这男人总是把她看得太“轻松”、太好摆平了是吧! “算了,可能我本来就长得比较可笑,不过,我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一定说到做到。”她拉下笑容,再说一遍。 “江春穗!” “那我先去上班了,这几天幼儿园门口可能会有记者站岗,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幼儿园作点免费宣传,打打广告呢。”又是一个亮丽的笑容,灿烂得像一个火辣的巴掌,重重刮向他怒目切齿的脸庞。 她拿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出门。 段培元震惊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自己陷在什么样的“恶梦”里…… 他想到她昨夜的怒吼,嘶哑痛苦的质疑,那脸期待他给个交代的凄怆神情…… 他的心,阵阵泛疼,情绪由愤懑转为懊悔,似乎渐渐能体会自己错过的不只是一个约定…… 这一刻,他突然希望自己还在昨天。 接下来几天,段培元深刻体会到“深宫怨夫”的悲哀与心酸。 江春穗原则上一切如常,她像个妻子一般,会做家事,会给他饭吃,会回答他的问题,也睡在他身边。不过她的态度永远带着一丝疏离,说话的口气也不像往常那样随兴,而是“就事论事”,一个多余表情或情绪都没有,使他更怀念那个会和他斗嘴、耍宝的可爱女人。 “老婆,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消气?” “你什么都不必做,时间一久,任何感觉、情绪都会消失,况且我们的婚姻也没剩几个月,比起你更长远的人生,你真的不必在意我气不气这件事。” 看吧!连这种问题她都能答得中规中矩,带着浅浅的微笑,一边摺衣服。 照她的说法,她现在的心态是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既然收了他的好处,当他的妻子就是她的义务,她不会推卸责任,而是会以让婆婆安心调养身体为前提,和他扮演完这一年份的夫妻关系。 至于其他的,他就不用多想了。 “老婆……”他张开双臂,想象往日那样扑上去,直接用热情融化她冰封的心…… “请不要再靠过来了。”她倏然起身,抱着一叠摺好的衣物站在床边,以不疾不徐的口吻对他说:“我现在并不想被你拥抱,待会儿除了睡觉,也不打算和你有更亲密的接触,因此说过不会勉强我的你……请自重。” 她眼神淡然而笃定地看着他,接着走到衣橱前,弯腰拉开抽屉,把怀里的衣服一件件摆进去,贤惠得无懈可击…… 他受够了! 这几天他从“冰山”变“火山”,一回家就几乎形影不离地跟在她后头道歉、求饶、撒娇,做尽了平常不会做的事,每天反省再反省,看她生气难过,他就加倍自责揪心,苦恼找不到让她释怀的方法,结束这场可怕的“战争”。 他不会放她走,不可能跟她离婚! 他想她明明应该知道这一点,为什么却要故意装糊涂,怀疑他的爱,开口闭口就在那儿倒数他们的婚姻还剩多少日子,听得他火大又不安,心里其实又急又烦,却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那些负面情绪,就怕像上次那样,和她闹得更不愉陕。 然而这样战战兢兢度日,低声下气地向她求和,却没换来她一点点软化的迹象,这女人还是坚持她的“角色扮演”,好像他这个丈夫才是她的活道具。 不,他真的受够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才能退,但现在他是被逼到悬崖边缘,再不前进感觉就要人去楼空了…… “原谅我……”他冲上前,由背后抱住那娇柔的身子,紧紧的将那阵让他朝思暮想的香气锁在怀中,贪婪地深呼吸,温习与她的亲暱感。 “春穗,不要再跟我冷战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我做错了,你要怎么罚我都行,打我骂我也可以,但是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也不要再说你会离开我。”他诚恳地请求她的原谅,不要再对他保持这种“半生不熟”的距离,使他快要窒息。 他们明明是相爱的啊! “放开我。”她淡漠地命令,心里却是剧烈的“跳痛”。 熟悉的气息、灼人的体温、强悍的力道,全都透过身体感官渗进记忆里,勾起她对爱情的留恋,那些被他疼爱的快乐…… 可是如今却成了她痛苦的来源,害她愈爱愈伤。 “我不会放开你,永远都不会。”他抱紧她,不放就是不放,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这样还敢说你知道自己错了?”她闭上眼,不再浪费力气,就让他抱着,感觉无奈又带了点眷恋,悲伤地道:“你根本不懂我的感觉……只是看我生气,觉得我很会吃醋,心想好好哄哄我,等我气消就没事了对不对?” “我……”他一时哑然,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有过那种想法。 他不想骗她,对女人的妒意与醋劲早就习以为常,但可不是每个女人他都有耐性安抚,更何况要费尽心思去找能哄她开心的方法。他这样努力把妻子捧在手心里哄,有什么不对吗? “放开我,不然我今晚就开始睡客房。”这句威胁,比拚命挣扎有用。 他在她开始读秒前松手,望着她的眼神还是带着困惑与不可置信,不懂她怎么能这样硬起心肠对付他?他就办不到…… 第11章(2) 稍后,因为暂时不想和他同睡在一张床上,怕气氛好僵又尴尬,江春穗拿起梳妆台上一落还没看完的图画作业,到客厅去给评语。 她拿着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一张张以“海底世界”为主题的图画纸上,以注音写下简短心得。 唰唰唰……图画纸一张接一张从她笔下消失,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没有丰富色彩,构图又简单的“海底世界”…… 一只章鱼用它的八只足,缠抱住一个人形,上头还用红蜡笔涂着一颗大爱心。 她呆住,往左下角一看……段培元。 厚!他连这种事都做了?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张图,觉得那男人真的超乎她意外的幼稚! 原来刚刚趁着她去收衣服,他鬼鬼祟祟的在梳妆台附近“散步”是这个原因…… “真丑,我哪有长这样,浪费人家的纸……”她低声埋怨。没有只字词组的单调图画,她却一眼就知道它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谁是人形,谁是章鱼。 唉,她真恨自己为何懂,心里又泛起一股苦甜苦甜的感觉,想到那男人这几天里老是跟在她身后,任她怎么冷嘲热讽都赶不走,被她狠瞪还会微笑的“可怜”样子…… 她捂着胸口,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只是一遍又一迩的压抑自己的情感,忍痛再把他推开…… 怎么办?不知不觉,他们好像在用同样的方式折磨对方,比赛谁能让对方更难过、更心痛。 时间一久,真的是任何感觉、情绪都会消失吗? 她抚着那张丑陋又碍眼的图画,真希望自己说的话是真的…… 她一点都不想被这种幼稚的东西动摇啊! 又过了两天,饭店大亨和初恋情人搞外过的新闻,俨然已经变成乏人问津的旧闻一则。“男明星未婚生子”的八卦一出,媒体焦点立刻全数转移,没有记者肯再花时间在“晶云”前头站岗,幼儿园门口守候的人群也只剩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 然而,屋内的战争还没结束。段培元不仅还在厚着脸皮“抗战”中,偶尔还得应付一下母亲的密切注意…… “她现在完全懒得跟我说话,一副不想看到我的样子。”他简洁有力地说明最新“战况”,之前就曾向父母坦言自己和妻子之间处得不太顺利。 反正已经灰头土脸,在家人面前也就不太顾及面子这种东西了。 母亲一听,非但没有安慰儿子一句,反而加入“讨伐”他的行列,逼得他中途按下扩音键,免得耳膜受损。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跟她道歉?拿出你的诚意来,不要想随便打混过去,尤其是不能有床头吵、床尾和这种心态,以为把女人『推倒』就没事了,弄不好会让她觉得你便宜行事,不但达不到效果还火上加油。”眼看儿子耗时多日还搞不定媳妇,她这个妈都跟着神经紧张起来。 “是吗?”他微愣两秒。段母又在那头尖喊…… “你真的把媳妇推倒啊?!” “没有!您说够了没?”什么推倒,他现在心情已经够闷了,母亲居然还把他说得跟婬贼一样,到底是不是自己人,听了就不爽。 “还没!”他娘更不爽,子弹上膛就扫射……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儿子,不是跟很多女人交往过吗?不是花名在外、风流倜傥的公子吗?怎么连道个歉都不会,一个老婆都顾不好,谁让你没事跟其他女人走那么近,三更半夜还出去跟人家吃消夜,送人家回饭店,我看你吃太撑了你……” 段培元凛着脸,盯着手机。本来体谅母亲的身体状况,他一直忍着不想和她计较,可是现在实在忍无可忍…… “妈!你自己就没有丢着媳妇不管,三天两头跟其他女人出去逛街、看展、喝下午茶,没事还来拖我下水,硬要搭我的便车、把我当搬运工?还有媳妇一片孝心请假陪你去医院,你满怀感谢的接受就好了,干么还叫她在家里待着,自己跟别的女人去复诊,医院又不是美容spa.没看那些照片吗?别忘了那篇报导有一半是您的版面!”虎母无犬子,他也不客气地飘回去。近来把所有爱心和耐心都用在老婆身上,其余不叫“江春穗”的闲杂人等最好自己识相点,别奢望从他身上得到多少仁慈的对待。 “我……呃……那……那是因为我看媳妇上班累,就不想占用她太多私人时间,白天才让欣欣陪着我……而且,我也已经诚心诚意跟媳妇道过歉了,她说不生我的气。”自知理亏又“上镜”,虎妈也不得不收敛点气焰,不过还是强调自己已经获得谅解,他可不能把这笔烂帐硬扣到她头上来。 “废话,你是她婆婆,她当然要给你留点面子,以为她跟您一样不懂事,不会想啊!” “臭小子,居然用这种态度跟你妈讲话!那么有魄力就去找媳妇灭火啊,干么在这里跟我没大没小,以为吵赢我,媳妇就会原谅你啊?别作梦了。” 母子俩一句来、一句去,非但没有具体结论,还害他心情更恶劣。 “我挂电话了,再、见!”他切断通话,甚至直接关机,一转身…… 江春穗就站在书房门边,离他不远。 她神情微怔,杏眸直盯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说,又强忍了下来,挤出一句…… “妈下午叫人送了一些水果和补品来,要你记得吃。” “好,谢谢。”妻奴啊妻奴,一见到老婆,他冷戾的脸色瞬间转为祥光普照,笑得帅气迷人。 “春穗。”他叫住欲往回走的女人。“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明知道答案,他还是忍不住每日一问。 她垂首,没回答也没掉头,直接往外走…… 他的心情荡到谷低,丧气地靠在书柜旁,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这世上最可怕的战争,大概就是和老婆冷战吧。 门外,她一路跑回房间,锁上门,靠在门后,颤动的唇线终于得以解月兑地向上扬…… “噗……”她捣住嘴,不敢笑出声,可是一想到那男人和婆婆“互呛”的内容,着实被母亲刮了一顿,她心里竟然有股哈哈大笑的冲动,觉得婆婆骂得句句有理…… 对嘛,三更半夜还跟其他女人出去吃消夜,送人家回饭店,放着自己老婆在家不管,真是欠骂的行为! 嘻,婆婆太赞了! 她掩嘴窃笑,看到镜子里自己开心的模样,忽然一愣…… 天啊,她这是因为那个男人笑得这么快乐吗? 她明明告诉自己不可以再为他产生太多情绪波动,尤其是“正向”反应的! 不过,要勉强自己不能开心,好像跟要假装自己不伤心一样困难耶… 唉……她叹气地微笑,有些认命的发现自己似乎不太可能完全逃离那个男人的影响力,打从他进到她心里那刻起,她就甩不开他的身影,更难解开不自觉连系着他的思绪。他笑,她也笑,他板着脸,她就想让他开心…… 唉唉,到底是谁紧紧缠在谁心底啊?那个“章鱼公”噢…… 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呢? 尾声 江春穗才这么想,老天爷却好像总要和她过不去。 这天晚上,她特地买了蛋糕回家,才正想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重新洗牌,给他来个“言归于好”的惊喜。岂料等到老公下班,他居然还带了一份“大礼”回来给她…… 朱欣蓓……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嗨。”朱欣蓓一进门,非常随兴地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地走到客厅找位子坐下,长腿一叠。“给我水就好了。”她骄傲地抬起那张粉妆玉琢的脸庞,看着江春穗。 耙情是把她这个女主人当女佣了! 咻……江春穗狠狠瞪着丈夫,看他现在是想怎样,带这个女人回来是要找她示威,直接跟他办离婚吗?! “朱欣蓓,我是叫你来作客的吗?”他也咻……狠狠地睨着沙发上那个欠扁的女人,用杀气腾腾的眼神警告她今天被“请”到这里的功用。 “喝杯水都不行吗?”果真一物克一物。朱欣蓓放下交叠的长腿,规规矩矩地坐正。“你,过来这里坐下。” 他瞇起黑眸,又补了那女人一记冷眼。 “……请,坐一下。”她不情愿地改口,加强礼貌的语气。 江春穗莫名其妙地看那女人,又看着丈夫,一头雾水的还是搞不清楚眼前是什么状况,他们两人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来,坐下再说。”他转过头,绽开暖笑,温柔地搂住爱妻的肩膀,走向沙发。 一回头,他又“变脸”地盯着那头的朱欣蓓,扬扬下巴,示意她立刻发挥今日来此的“功能”。 朱欣蓓瘪嘴皱眉,彷彿万般不情愿,又带点尴尬地看着江春穗…… “对不起。” 喔买尬!那个女人跟她说了什么?对不起?!这三个字简直比她对中统一发票后三码还稀奇,价值绝对超过两佰元整。 她下意识地靠近丈夫,寻求一点安全感。怕那女人是不是哪根筋拐到,待会儿冲过来对她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为什么……你要跟我道歉?”对方态度一放软,她自己倒也“卑微”了起来,没了准备大吵一架的气势。 “还不是他逼我的!”朱欣蓓瞅着江春穗身后的男人。 “你做对了什么还敢那么大声!”他也狠戾地吼回去,瞪着那个到现在还敢理直气壮的该死女人。 “到底……是什么事?”江春穗夹在中间,怯怯地问。啊现在是怎样啦?他们这样对呛,难道还要她这个最无辜的人出来调停劝架吗? “说啊,告诉她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害得我被全台湾的人指指点点,差点家庭失和!”提到这个,他就怒气攻心,一把火还是很旺。如果她不是女人,看他会不会没忍着直接揍她几拳。 “那篇报导……是我故意讲给当记者的朋友听,煽动他写的。” “什么?!”江春穗气得站起来,居高临下地“藐视”那个可恶的女人……她想红也不能这样吧!吧么拖别人的老公下水啊? “别气,先坐下,听她说完。”他笑咪咪地把妻子拉下来,直接抱在怀里,好开心她终于恢复这种“活跳跳”的模样,而非没有情绪的“伪妻”。 对对对,这才是他心爱的女人。想着想着两只手就顺便伸出去搂紧她,感受这属于他的美好触感。 江春穗回眸一瞪,甩开腰间那双“毛毛手”,此时比较关心的是前面那个女人。 “为什么要这样?” “我跟未婚夫吵架,瞒着大家离家出走,回来台北……本来只是想住一阵子散散心,可是看到你们那么恩爱的模样,突然觉得很难过又好不甘心,为什么我爱的男人都不懂得好好珍惜我,对我好一点……他们明明对其他女人都这么好,可是对我就不是……”她看了眼段培元又低下头,红了眼眶,抽两口气… “别哭……”他柔声低哄。江春穗正想回头“青”他,他接着说:“先把话讲完再哭。” 江春穗收回想“青”他的念头,突然心情复杂地觉得这男人真是有点欠揍,居然这时候还讲得出这么没血没泪的话。 朱欣蓓象是受到刺激似地抬头,对他展开绝地大反攻…… “以前我们交往的时候,每次吵架不管谁对谁错,都是我先向你低头,跟你求和。后来我主动提出分手,说要移民,你也不曾挽留我一句,你真的很没良心,对我很坏耶!” 突如其来的控诉,令他措手不及,满脸错愕…… 最惨的是,他的爱妻也投奔敌营,用一脸不可置信的不屑眼神盯着他摇头。 “朱……” “我未婚夫也一样。”她又哽咽地接着说:“我离家出走他都不找我,只留言叫我别闹了,赶快回去准备婚礼……我好生气,所以才故意在这里待久一点,经常去找段爸、段妈,想利用培元的知名度闹绋闻……最好闹大到我未婚夫也能看到,这样……他才会吃醋,也许会更在乎我一点。”她流下两滴泪,全盘托出自己幼稚的报复行动。 “你看她有多无聊!为了那种小事把我害这么惨,背了那么大的黑锅。”他气愤难平地指责那个幕后真凶。之前就觉得她有些奇怪,后来报导里几乎巨细靡遗地列出他们一家人的行动,甚至连母亲去医院这种事都能写得一清二楚,他就在怀疑消息来源可能是和他们很亲近的人,于是私下派人去查了那名记者,也透过一些朋友查到朱家的联络方式,直接打电话去跟她父母问了她的近况…… 真相大白,就是她搞的鬼!这还不马上把她押来跟老婆大人赔罪,洗刷他的不白之冤? “你小声一点,没看人家在哭了吗?” 吓!心爱的老婆居然反过来对他“白目”相看,还抽了面纸递给那个把他害得惨兮兮的女人。 朱欣蓓接过面纸,还是很骄傲的没跟她道一声谢,撇过头去拭泪。大概觉得在江春穗这个“假想敌”面前哭泣很丢脸,又对她的友善感到有些愧疚。 “总之,造成你们的困扰我很抱歉,他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已经有了心爱的未婚夫,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所以你也不用再嫉妒我,乱吃飞醋了。”她高傲地声明,口气依旧让人“不酥胡”。 但奇怪的是,这是江春穗第一次有点喜欢她,或许是因为自己也把她当成假想敌。面对情敌的出现,她也有同样的心慌、不甘、嫉妒,甚至是对另一半的不安全感与失望、愤慨。 总之同为女人,又同样有个“感应不良”的另一半,尽避气她为一己之私惹出那么大的风波,但眼前一点也怪不得她。而且听听她当年的遭过,江春穗真的觉得自己被这个男人善待很多……很多……多到她都有点想为自己的“受宠”向“那颗星”道歉了。 这样想想,她这个“最后一个女人”,好像比“初恋情人”吃香耶! “这样可以了吧。”朱欣蓓瞅着那个把她当犯人押来这里的无情男人。 “慢走,你知道大门在哪儿。”他大手一挥……搭在老婆肩上,对她则随意挥了挥。 她扔下一团面纸,仰着下巴走出这间让她受辱的屋子,决定明天就立刻搭机回美国。 江春穗看着她走出大门,心底倒是暗叹一口气。 “我说你呀,这样把她带来这里,逼她当着你的面跟我道歉,会不会太残忍了?”毕竟是爱过的男人,她忍不住要为那女人的处境感到一丝同情。 “不然怎么办,我的道歉和解释你又不听,只好叫她自己来跟你说清楚。”奇怪耶,她怎么就不同情每天追在她后面跑、简直完全践踏男人尊严的他?好歹他也是受害者,还是她老公,而且之前她明明还高喊着什么再也不想听到欣欣的名字和有关她的任何事,结果现在这是什么“依依不舍”的眼神吶! “其实……我本来就已经要原谅你,连蛋糕都买好了。”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承认,其实在刚看到那女人和他一起进来的时候,还是有在心里咒骂他几句,而且还咒得比对那个女人凶。 嘿嘿,这个秘密还是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他好了,免得他记仇。 “真的?!你本来就要原谅我?相信我不是那种人了吗?”他喜出望外地握住她的手,像只兴奋迎接主人终于回家的大狗,觉得这真是一个多星期来最开心,也的确最值得庆祝的一天。 她相信他、原谅他,就代表她不会再继续倒数那该死的几月几天,会永远留在他身边了吧。 然,她却微笑着,轻叹气,仰望着他…… “不是,我是打算原谅你,要跟你和好没错,但我也说过我相信你,从一开始就相信你和她之间没什么。”这男人啊,果真还是没弄清楚她气他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他问得小心翼翼,怕又惹她不开心。但他真的一直以为她是在气他失约又闹出那件丑闻的关系,才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可能因为我们没有很深的感情基础,而你的态度……有时候让我觉得很不安。” 他看着她,还是一脸不太能理解的表情。 “看到你和她……欣欣,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有点胆战心惊,因为虽然她是你以前交往过的女人,但你对她的感情是真的。而我虽然是你现在的太太,但我们的婚姻却是假的。”他待初恋情人的“特别”,如此异于其他女人,加上那些绘声绘影的绋闻、他总是云淡风轻的解释,一一看在眼里,怎能不往心里去。 所以她可以理直气壮,甚至不以为意地面对那些嚣张的女人,但却无法这般面对朱欣蓓。 “经过了这段时间,你还这么想?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在作假?”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不是说过他要的人是她,早就明明白白的向她告白过了吗? 听她这么说,他既心疼,也有些受伤呢。 “我不知道……你对我好,对她也不差,对我做过的,或许从前也都和她一起经历过……我和她,有什么不同?若是她早点回来,我们的关系……这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还是根本不会发生?我……不知道,所以最近一直想这些事,只能一直想这些事……加上那一晚,你好像完全忘了我的存在,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我怕……怕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她泛着薄泪,向他剖白内心真实的感受。其实她很害怕他会选择那个女人,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和她再续前缘…… 她怕自己会痛得受不了,所以才假装坚强,假装自己可以满不在乎的先抛弃他,忍痛想割舍掉这一切的感情和那些让人提心吊胆的感觉。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安。”他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去睫毛上的泪珠,从来不晓得会因为自己的太过理所当然,造成她这么大的不安全感。 计划这场闹剧的人是欣欣,但真正让她受伤的人却是他……这个最该守护她的男人。 天,他怎么会这么“迟钝”?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真正的罪过,惭愧又自责地望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 “春穗,我没办法回答你任何关于过去的可能性,但现在……未来……不管谁出现都不会改变我们的关系,因为我只认定你,只要你一个,听懂了吗?”他抵住她的额头,真想把脑袋里的“肯定”传达给她,让她不会再胡思乱想,跟他一样,一起认定这段关系。 他们虽然没有很深的感情基础,可是他们有两颗真心,同一份真爱,未来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累积,她不需要这么不安呀! “懂,听懂了。”她用近到简直斗鸡眼的距离,很笃定地看着他,回答他,抱住他,决定不再动摇。 “真的?不需要我再用台语、英语、日语……或外星话说一遍?” “不用啦!”他很烦耶,这种感性又感动到让人想哭的时候,他还在那边说些二、四、六…… 段培元轻笑地紧抱住她,重温这种“失而复得”的亲密感,怕她不知道自己坚定地想要她,又有多高兴她能重回自己的怀抱。 虽然本来就不认为会失去她,但重新获得她一次青睐,还是令他欣喜若狂,感觉死了一阵子的心,又再度填满说不出的暖气与动力。 她也幸福地依偎在他怀中,甜甜微笑。享受重回他怀抱的温暖,感觉整个停摆的世界又动了起来…… 两人抱在一块儿,不做什么也觉得好甜蜜,好充实,好想笑…… “今天太开心了,待会儿我们出去吃饭,再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她眉欢眼笑地提议,这阵子一直关在家里,突然好想跟老公出去约个会呦。 “可是我比较想和你吃完饭,一起去饭店……”瞪! “开玩笑的,呵呵。”他赶快收回这种不要脸的下流提议。 反正那些事可以回来再做,晚一点还比较有”用餐气氛”咧。 “要看什么?” “『那些年』……”她咚咚咚地跑开,一会儿后又咚咚咚的抱着一本书回来,直接把书皮秀给他看。”这本小说最近改拍成电影,票房很好呢!” “好啊……演什么?”他随意瞥了一眼就把书拨开,还是对眼前这个女人比较感兴趣,反正待会儿就要去看电影了。 “初恋的故事。”她兴高采烈地说,余光一边瞄向他。“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当年追不到、现在忘不了的女孩。” “喔,这样啊。”真是躺着也中弹!“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先去书房。”他决定先牺牲一点看老婆的时间,进房躲弹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电影啊?”她在后头兴奋大喊。 “你还是另外找朋友陪你去看好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看恐怖片。” 噗…… “会怕就好。”她抱著书,笑得超甜。 初恋很美,现在身边这个伴也不错,想到未来有他陪…… 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幸福一百年!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男心难测1:一夜夫妻 男心难测2:百日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