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瘾巧克力》 第1章(1) queen乐团嘶哑狂放的歌声在地下室的酒吧中回荡。 酒吧的名字叫“隐形”,没有特别的装饰,走到底,是一张足球桌.左面墙上嵌着一台52寸液晶萤幕,专门播放运动竞赛节目。英、澳两国的橄榄球比赛刚结束,酒吧老板杰斯随即播放queen的摇宾乐。 霍磊明喝掉第三杯黑麦瓶酒,他支持的球队今晚输了。学生时代,他是c大橄榄球校队9号传锋,专门负责发动攻击,设法突破敌对的防守,拥有绝佳的闪切技巧、传接技术和坚实如岩的耐力,即使不小心被敌人逮住,但以他那超强的破坏力也会让他们无法招架。 他不是那么容易被制伏的,不管是当律师或是橄榄球员,他都非常强悍,不容敌手轻忽。 今晚和他打相同位置的澳洲队员却是个废物,攻击策略老是被敌方料中,好几次不是被对手擒抱倒地,要不就是被压得完全无法动弹,一再失去攻击力,真是令人气愤。 酒吧老板杰斯是霍磊明学生时代的队友,外号“队长”。他一身纠结雄伟的肌肉,粗勇强壮得彷若岩石。不用说,他是球队阵中正前锋,站在敌对的最前方,要阻挡敌方的攻击,还要负责在防守阵营中发号施令。 杰斯装满第四杯啤酒,碰地一声放在光亮滑溜的吧台上,手轻轻一推啤酒杯,一滴不漏地瞬间滑行到霍磊明面前。霍磊明把先前喝空的杯子推回去,丝毫不差地滑到杰斯面前。 杰斯笑了笑,将杯子丢进洗碗槽里,以低沉浑厚的嗓音命令:“本店恕不赊帐,输的把钱掏出来。” 吧台前有八张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坐了人,而且每一个都是c大历届的橄榄球队员。刚赌澳洲赢的,包括霍磊明在内,都乖乖掏出皮夹,把白花花的钞票摆在吧台上。只见杰斯一张一张收,然后抽出三张放到坐在霍磊明旁边的邢志蔷面前。 邢志蔷是今晚唯一赌英国队会赢的人。拜托!英国国家队的翼卫一直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他的速度快得比在草原上追捕猎物的猎豹还猛,只要一发动推进,不可能有人追得上的。 “不好意思,今晚小弟请大家喝一杯。”邢志蔷是c大橄榄球队史上速度最快的翼卫,低霍磊明两届,不用说,他的职责就是专门跑给敌人追,目的非常单纯,要让敌人怎么追也追不到。 “这还差不多。”吧台左边数来第三个男人说。 “小志学弟,你今晚走狗屎运喔。”左边第四个人插嘴。 “小老弟,真有你的,澳洲已经连续三年冠军了,谁料到他们会被翻盘。”左边第五个补充。 然后,坐在吧台前的男人们争议、聊天、欢呼地干杯起来,喧闹声不断,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饮料会比啤酒更好喝。 毫无预警的,酒吧门被推开了。 斑跟鞋踩在质地粗砺地板上的刺耳声音在酒吧里回响,吧台前的八个男人忽然停下谈话,有如一阵骨牌效应,原本面对吧台的人一个个转向外,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穿着皮短裙的长腿美人—— 徐芝璐走进酒吧,以眼角余光瞄了左边一个个壮如岩石的男人一眼,然后不为所动地走向一张空的桌子。 当徐芝璐把剪裁合身的黑西装外套月兑下,霍磊明敢发誓,他听到了口水狂滴的声音。 刺耳的口哨声随即响起,七个男人不约而同对杰斯说:“我请那女人一杯酒。” 除了霍磊明以外。 所有的男人目光依恋不舍地停在徐芝璐穿着银色衬衫、高耸的胸部上,猜测着那到底是e罩杯还是f罩杯、是真的还是假的,再向上呆看她艳丽非凡、五官立体的脸庞。 他们是雄性动物,只管第一眼的感觉。 除了霍磊明,谁也没注意到徐芝璐的睛瞳很冷,冷得足以把火热喧闹的酒吧冻结。他们还在痴痴巴望着呢?就像霍磊明第一次遇见徐芝璐时一样。 这些白痴!只会任雄性贺尔蒙突然攀高,简直不知死活。 徐芝璐以着北极冰晶般的视线扫过吧台前的男人,最后不带感情地停伫在霍磊明身上。 以为她望过来的视线是种暗示,坐在霍磊明旁边的邢志蔷朝她举起酒杯,她却连眨眼都没。只见邢志蔷像个大男孩般傻笑起来,拿起酒杯站了起来,打算走过去搭讪。 “学弟,别傻了。”霍磊明懒懒地说着,他可是出自一片好心,才会拉住他喔。 “放心啦,学长,幸运女神今晚站在我身边。”邢志蔷显然不受影响。 “我看是塞(屎)神吧。”左边第四个插嘴。 “这次进攻铁定失败,听我的准没错。退回来防守吧。”霍磊明眼神冷静、语气坚定地说。 “哦?为什么?”邢志蔷仍不忘盯着徐芝璐,脸上充满好奇。 “我中过毒,死过一次,好不容易现在才又活回来。”霍磊明嘴角缓慢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女人太过美艳、太过该死的脸。 她是美丽的毒苹果,或者该说是一朵长在森林中、专门诱惑旅者的毒蘑菇。 “千万别沾惹她,她有毒。”霍磊明说。 “我不信。”形志蔷执意走过去搭讪。“你失败不代表我不会成功。” 傻子就是傻子。她那美丽的脸庞和婀娜的身材是幌子,是一种专门拐骗男人的幻术。霍磊明见他不听劝,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大口啤酒,才说:“你最好相信我,因为她是我前妻。” 邢志蔷愣住半晌,跌坐回去。“你说她就是开着你的宾士车,把你踢出律师事务所,又把你踢出豪宅,还要你付二十年房屋货款的那个把男人扒了一层皮、却连眼都不眨的女律师?” “是的,就是她。”霍磊明帅气的脸庞缓缓漾起邪魅的微笑。“怕了吧?小心她告你。”说得她好像是会咬人的野生动物。 服务生送上两杯马丁尼,对上徐芝璐微抬眉的疑惑表情,解释说:“多的一杯是吧台老板送的。” 徐芝璐斜睨着杰斯,杰斯微抬起粗壮的手臂,算是同她打招呼。自从和霍磊明离婚之后,她已有三年不曾在杰斯的洒吧里出现。这杯算是杰斯的招待吧,她丰满的唇形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啜一口酒。 左边第三个男人看见她的微笑,不禁傻了,下一秒忽然回神,要把邢志蔷推出去,起哄说:“去呀、去呀,再去请她喝一杯,顺便去要电话,要得到我头给你。” 邢志蔷这下说什么都不出去了,只一迳地傻笑。 “谁要美人的电话号码我可以给。”霍磊明掏出手机,按了电话簿,随口念起徐芝璐的手机号码,然后按了通话键。 “不了、不了,你自己留着吧。”几个人异口同声。他们的雄性贺尔蒙早在听到她是霍磊明的前妻后就完全降下来了,此时大家全把椅子转回去面对吧台里的杰斯,尽量克制着不去看徐芝璐,那模样根本就是避之唯恐不及,仿佛她是一只罕见的热带丛林剧毒蜘蛛。 徐芝璐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轻啜着服务生刚送上来的马丁尼,缓缓将纤细光滑的左腿微抬起搁放到右腿上,姿势优雅地接起手机,眼神却盯着霍磊明不放。 “你再说我有毒,我就告你诋毁名誉。”清脆响亮的女声回荡在酒吧里。 “去告吧,我怕死了。” “少废话。我只给你三十分钟,现在你已经用掉五分钟了。”一说完,就把手机关掉。 已经离了婚的夫妻还约在酒吧里碰面,当然是为了谈公事。 这个case的委托人是一对即将离婚的夫妻,她是女方的委任律师,他则是男方的律师,这场离婚协议会有多难?根本不用三十分钟,十分钟他就能搞定了。 霍磊明把手机收回口袋,离开座位,以稳健的步伐走向徐芝璐。 这时,queen的音乐又响起,是那首能撼动人心的“wewillrockyou”。 一颗浓度73%的巧克力缓慢地在口中溶化。 细细品尝着嘴里所有的味道——微苦、微甜、浓烈如火……像极了一记深情之吻。 这是一堂开发的课,徐芝璐和其他十四个女人都是学生,光是吃掉嘴里这颗巧克力就花了她们三分钟。 课堂的老师叫维纳斯,外型是个欧巴桑,就是那种会在菜市场遇到的、提着菜篮买鱼、胖胖和蔼的中年女士。实际上,她是心理学博士,她开的“开发”课程,一期五个月约二十堂课,几乎堂堂爆满.每一堂课的内容都非常精采。 这次十五个报名参加的学员,有和徐芝璐一样是离婚妇女,也有家庭主妇和已过适婚年龄却缺对象的单身女人。大致而言,她们是在两性关系上遇到难题的女人。 家庭主妇的问题是,和另一半的亲密关系乏善可陈,次数和情趣随着时日逐渐递减。 单身女人的问题是,拥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外表姿色不太差.也没有太过可怕的个性,为什么就是没有对象?好男人都死会了?还是都死了? 离婚女人的问题是,距离上一次婚姻已有一段时间,疗伤止痛期早已结束,为何对展开新的爱情畏怯止步? 徐芝璐的问题又比离婚女人的问题更复杂。简单地说,她对亲密关系有高度恐惧。她虽拥有非常性感的外表,却有一颗非常不感性的心。 起始原因恐怕得追溯到她的出生。 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对亲密关系竟是如此恐惧,就连霍磊明也不知道。 在他们短短一年的婚姻生活里,他渐渐察觉到她很不对劲,但也只是怀疑她可能对男人冷感,却苦无任何对策,最后他甚至猜想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她根本不爱他,才会对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有没有人想讲一下品尝巧克力是什么样的滋味?”,维纳斯低沉温和的声音将徐芝璐拉回神。 “不太甜,有点苦。”其中一个女人说。 “我觉得很好吃,很满足。”另一个女人说。 第1章(2) “还有呢?”维纳斯又问。“很甜蜜,嘴里充满着喜欢的巧克力味。”又有一个女人说。每个人纷纷发表感想,之后维纳斯对着大家说:“请你们把感受说得很好,我想没有人会说因为巧克力工作不稳定或是薪水不高,或是个性太差,长得不够帅,所以一点也没有资格让我们去吃它吧?”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维纳斯继续说:“是呀,这么说确实很好笑,不过我们平常就是这么看男人的不是吗? 不够资格的男人我们绝对不会去吻他。 但一个吻就只是一个吻罢了,就像品尝一块浓郁香甜的巧克力,我们该注意的是吃巧克力的感受;花点时间专注在一个吻的过程,而不是专注在这个男人够不够好。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要记住,每一个人都是美好的,都是值得我们爱的。至于这个礼拜的作业,我希望你们能花时间经历一个巧克力之吻——” 说到这里,维纳斯停顿了下,看着她的学生们,和蔼地微笑,继续说:“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可以吻的对象,这听起来就知道是个逃避的借口。记得上一周课堂上我曾说过,没有对象的原因,在于我们很可能一直忽略周遭的人或被周遭的人忽略。身边的他或他也许是隐形的对象,今早在捷运站邂逅的男人也有可能是今生的伴侣,但我们不是裹足不前,就是顾虑太多。” 讲到这里,维纳斯看到徐芝璐还有其他好几个女人都苦恼地蹙起眉来。 她赶紧补充:“要是真的找不到对象,朋友也可以。就微笑的对他说,因为课堂所需,请他配合来个三分钟的吻,我想男士们绝对会很乐意配合的。对了,已婚女人千万别找丈夫以外的男人试验巧克力之吻,我们的课堂绝对不主张婚外情,请把美好的吻留给你的丈夫。下周,我希望你们能将这个吻用五十个字来形容,写完之后寄到我的e-mail信箱,记得要在下周上课前寄过来。这就是这周的作业,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通常课堂结束后会留十分钟相互讨论,想也知道十六个女人聚在一起会热闹到什么程度。 徐芝璐向来是目的性很强的女人,她所有的行为都会根据目标严格地执行,且贯彻到底。一群女人像这样漫无目标的闲扯,她通常不会参加。 不过,每次徐芝璐要离开之前,维纳斯老师都会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罢开始她总是肢体僵硬,心情紧绷,感到说不出的别扭。但久而久之,她已渐渐习惯两人身体的接触,甚至可以感受到女人细致温暖的肌肤亲昵相拥的感觉。 然后维纳斯会像母亲一样关心她,对她说:“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会学会放松,感觉到爱,甚至去爱,单纯的去爱一个男人,不计代价,想把整颗心都奉献给他。” 徐芝璐从来不哭。三年前当她亲眼目睹霍磊明和她大学同学赤果地躺在她的床上,她虽感到气愤伤心,却没有哭。在她签字离婚之后,更是一滴泪也没流过。 可是,非常奇怪的,每次维纳斯安慰她、鼓励她的时候,即使她个性再怎么骄傲好强,还是会忍不住靶到眼眶湿热,最后带着淡淡的微笑离开教室。 带着满心的期待。 十一月的台北,湿寒的雨在车窗外下着。 罢吃完晚餐,齐定棠开车送徐芝璐回家,车停在东区的华厦前.雨丝绵密不断,在挡风玻璃前留下几许雨痕,又轻易地被节奏缓慢滑动的雨刷给扫除。 齐定棠也是律师,专攻商业经济法,是某大企业的法律顾问。他长相斯文,细长的眼睛,直挺的鼻粱上戴着无框深度眼镜,态度向来温和有礼。 自从徐芝璐离了婚,齐定棠就对她展开追求,但一直都被她以冷淡委婉的方式转移,即使每次相约吃饭,两人的话题大都绕在法律公事上,三年来,没有任何明显的进展。 今晚,徐芝璐变得不大一样。 以往她老是穿套装,今晚却穿了一袭水蓝色、裙摆缀满亮片的无肩带短洋装。在餐厅时,她一月兑掉外套,他的视线几乎无法离开她身上,得非常小心提醒自己别猛盯着她诱人的胸部发呆才不会显得无礼。然而她光果白皙的颈项到肩膀的线条还是非常引人遐思.他只好将注意力改放在她脸上。但那也不太妙,她美得简直不可思议。 而且,她一直微笑着,并专注的倾听他说话,还要他多讲些工作以外的其它兴趣,仿佛对他也很有意思。 “倾听是对话的重要部分,我们总是喜欢说,却忘了倾听。假如男女关系缺少倾听,是不会有任何了解的。” 这是课堂上维纳斯老师提醒约会时该注意的事项之一,要她别把注意力老放在自己身上,一来可以去除紧张,二来可以多了解约会的对象。 是的,这是约会,不是工作。徐芝璐一再提醒自己别把锐利嘲讽的对话带进晚餐,缓慢、缓慢、缓慢……只要放轻松就好。 然后,在今晚约会结束之前,她和他会拥有一个巧克力之吻。 会选择齐定棠当作巧克力之吻的试验对象,当然是有原因的。除了他很优秀以外,他还是少数几个没被她的气焰和高傲冰冷态度击退的男人。 在车内时,她凝视着齐定棠的侧脸,心情不免忐忑,但幸好并没有特别紧张,更少不像当初和霍磊明约会时,心底莫名涌起的骇人紧张,那感觉强烈到令她想逃开。 “谢谢你今晚的邀请,我过得很愉快。”徐芝璐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动人的微笑。“可惜我明天一早还有公事要南下台中,不能和你多聊。” 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等一下,我帮你。”齐定棠立刻下车,撑起伞,绕过车头,绅士地拉开副座的车门,帮她撑伞挡雨。 他们走上阶梯,来到大厦门口的屋檐底下,齐定棠把伞收起来。“晚安。” 她凝视着他,苦恼地轻咬着下唇,正思考着该怎么暗示,于是微笑着说:“你……” 齐定棠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挑逗,没等她说完,倏地情不自禁低头吻她。 他的唇温温的,带着一点犹豫。她微启唇瓣,试着不要想去推开他,耐心点。 其实,感觉还不赖,但好像还是少了点什么。 徐芝璐目送齐定棠坐进车内,便进到电梯里准备上楼回家。当她凝视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仔细思考——似乎这块巧克力之吻的纯度不够浓。 她尝过感情非常浓烈的吻,既霸道又逼人,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的那种吻。也尝过绵密如裹上糖浆的吻,既温柔又细腻,仿佛在诱惑她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两种吻都是霍磊明给她的。 那时,当他吻上她,老是让她感到非常脆弱,仿佛内心的弱点完全暴露在外,会被他轻而易举地看穿。 而她向来厌恶柔弱无功的感觉,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霍磊明拿来利用。 徐芝璐会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她来自单亲家庭,一直都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她母亲郦镁伦在纽约读研究所那年怀孕,她的生父不愿认帐,也不愿负责,而她母亲来自保守体面的家庭,不可能允许末婚生子这种事情发生,于是她母亲带着身孕嫁给她的继父。除了她,后来还生了一个妹妹。 但因为母亲对继父没有深厚的感情,结婚没几年就离婚了。离婚后,徐芝璐跟着母亲生活,她同母异父的妹妹则由继父照顾,她和妹妹的感情说不上亲密。 郦镁伦不是个甘于家庭生活的女人,她的事业心很强,也看做生意的头脑。离婚之后,她从事直销化妆品和健康食品,后来还独自开设spa美容中心,目前在北部已有多家分店。 一段纽约的艳遇,她母亲付出惨痛的代价,被迫嫁给不爱的人,还得放弃学业照顾她和妹妹,不但失去在国外工作的机会,还断送大好的前途。 于是,郦镁伦总认为,因为有她这样的自我牺牲才换来这么优秀的女儿。 成长过程中,郦镁伦盯徐芝璐盯得很紧。徐芝璐能专注的,除了课业,还是课业。她母亲从不让她参加社团活动或课外活动,她也从没结交过什么手帕交或知心朋友。 徐芝璐在同年龄女生中算是发育得早的,国中时期她的胸围便己很可观了。她和所有大胸脯的女生一样,厌恶跑步时遭来异性的目光,记得当时男同学都会用嘲讽嘻笑的口吻,在她背后取绰号,叫她“乳牛”。 生父不明、发育太好,加上母亲一直灌输她保守的观念,使得她对男性始终有强烈的防备。偏偏一路成长的岁月中,被她外貌吸引的男性不在少数,仿佛她的身材带有原罪,是个诱惑,轻易就能让异性产生渴慕的感觉。 收情书、男生送礼物、放学一起回家这种小事常让她母亲提心吊胆,担心有一天她会被异性诱拐,断送前途,步上她当年的后尘。 于是,她对男女关系一知半解,即使婚后,她还是有很多感觉弄不明白,只知道一旦屈服在男人的力量之下,是很可耻的。 每当霍磊明向她求欢,她回报他的往往是冰冷的态度。霍磊明怎么会知道她缺乏经验到这种程度。那时她不是借着工作忙碌躲避他,就是不断冰冷地拒绝他,最后,霍磊明只好解读成她对他感到嫌恶。 “我有时候忍不住要怀疑,你是不是没有心?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漠?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是我错了吗?还是,你爱上别人不敢告诉我?我可以承受,你说呀。” 他认为是她爱上别人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她手机里留言。她该怎么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有问题的是她? 第2章(1) 雨一下,这场僵持不下的缠斗就变得更加泥泞。 杰斯被好几个现役大学部年轻橄榄球队员压在泥地里,嘴里有泥巴的土味,眼睛也被雨淋得张不开。 一团壮汉在雨中叠罗汉,球早就不知落到谁手里,杰斯以厚实的肩膀企图顶开压在他身上的人,呼号声突然响起。 霍磊明早已灵活钻出,带着球拉开阵线往敌区飞奔,好几个人拼.命在他后方紧追,其中一个眼看就快逮到他,要是被擒抱倒地可糗了,但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知道要倒地的那一刹那把球传给紧跟不舍的邢志蔷。一瞬间,霍磊明被敌方狠狠抱住腿,整个人扑倒在泥泞的雨土里,不但脸埋入泥巴中,嘴里还尝到粗野潮湿的土味。 “touchdown!”邢志蔷则如火箭点了火般,奔驰朝底线狂冲,脚步灵巧如森林里的野鹿,自得意满地在得分后疯狂跳舞。 霍磊明满身泥污的站了起来,朝刚抱住他的人邪恶地笑了笑,杰新过来拍他的肩。“干得好!” 后来,他们在淋浴间洗去一身脏污,开车到校区附近的日式料理店吃晚餐,三人边喝酒边得意地聊起今晚的友谊赛。每个星期四,杰新的酒吧休业一天,他们固定会回学校打友谊赛,今晚那群大学部的队员虽经验不足,但韧性野蛮的程度不输当年的他们。“凶得就像野牛。”杰斯说。 “刚好今晚又下雨,简直像农夫用不听话的牛在犁田。”邢志蔷有张帅气的脸,不喜欢打球的时候被泥巴盖住。 霍磊明大三打球那年断过鼻梁,至今还留下一道粗粗的疤痕:他有一双锐利深邃的眼睛、浓眉和坚毅的下巴。他工作时穿起正式西装是非常英俊帅挺的,实际上却喜欢在泥地里搞得全身脏兮兮.更酷爱冬天打完球后筋疲力尽的感觉,非常过瘾。 “我最喜欢下雨,下雪更好,可惜台湾没雪可下。”霍磊明说。 “犁田算轻松,我被压在下面,手都快被扭断了。”杰斯甩动肩膀,皱着眉说。 “大三那年我们才惨,我鼻梁被打断,你手臂骨折,从没遇过这么激烈的赛事,隔天回学校考试,书都没读,被当了好几科。”那时霍磊明的父亲在大学部教民事诉讼法,连向他爸讲情也没用,死当就是死当。 “我也是。”杰斯念的是造船系,因终日在橄榄球队混,根本没在读书。“不过,惨是惨,那年冠军杯还是被我们拿到了。隔年学长们都毕业了,少掉好几个有用的前锋,连进决赛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讲的都是当年勇,小两届的邢志蔷根本插不上话,拼命吃生鱼片、烤肉、烤香鱼和狂喝清酒。眼看桌上食物被扫一空,霍磊明不客气巴了一下邢志蔷的头。 “你是被饿鬼缠身哦?” “你不知道我已经饿了三天三夜。”邢志蔷大学念了七年,当兵退伍到现在又过了三年,出社会后每个工作都做不久,已经换过八十个工作。 上一个工作他应征电视购物的模特儿,凭他结实匀称的身材当然轻易就被选上,但老板要他穿红色内裤在萤幕前走来走去,卖那种七条一千二的商品,他一听就溜了。 说给他们听,他们都笑疯了。 霍磊明则在学长的事务所工作,也曾介绍邢志蔷到公司当助理,偏偏他像个文盲似的连会议记录这种小事都会出错。杰斯更是不敢用他当酒吧的服务生,他试过一次,差点把酒吧的杯子全摔破。 “你的长处就是有美色和会跑步,我看你要是走投无路,不是去当阿甘就是去夜店当牛郎好了。”霍磊明向服务生连点了好几盘日式料理,然后重重地拍了邢志蔷的肩,害他差点把酒喝进鼻孔里。 杰斯咧开嘴大笑,也很不客气在他肩膀大力打了一下,差点让他被嘴里的鱼肉噎到。“吃吧,要吃多少有多少,今晚我请客。” 酒足饭饱,三个大男人站在店外,十一月的冷风迎面吹来,三个人都只穿着短袖t恤,身体却暖暖地感到说不出的畅快。邢志蔷问:“学长,晚一点我和夜店的啤酒促销小姐有约,你们要一起来吗?” 彼名思义,酒促小姐就是在酒吧、餐厅向客人推销各种不同酒类的业务员,通常她们外型姣好,打扮也很清凉养艰。霍磊明两个月前的女友就是一名二十五岁的酒促小姐,但交往的时间很短,因为一下床两人就没话聊了。 离婚之后,霍磊明交的女友类型都非常固定,全都是外型丰满身材姣好、乐观开朗但聊不上话题的女人,因为这样当两人要散的时候,他心里比较不会有负担。 “不了,我宁愿回去看橄榄球赛。”杰斯先说。 “你呢?”邢志蔷看向霍磊明。 霍磊明有两个月没碰女人了,他很想念女人温暖柔女敕的肌肤触感,却摇头说:“可惜我明天要出庭,还有些资料没整理。” “好吧,那我就自己去了。”邢志蔷一说完就先闪人,杰斯和霍磊明则走了一段路去停车场开车,各自回家。 离婚之后,按照协议书的内容,霍磊明把自己创办的事务所一半股份留给徐芝璐,虽然还保留了公司部分的股份,但他己无法继续在那里工作下去。离职后到学长开设的事务所工作,也搬出东区的华厦,回到新店郊区父母的别墅居住。他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老爸是法律系教授老妈是心理学系教授,他还有一个妹妹大学刚毕业,正在找工作,叫霍晴朗。 罢离婚的第一年,霍磊明整个人好像掉进地狱里去。 没错,他原有的资产全没了,但重挫他的不是这个原因。那时.他无心工作,饮酒过度,连橄榄球都不想碰,生活觊颓废又失意,简直可以用委靡不振来形容。 偏偏那时老妈追着他要给他心理辅导,他妹妹总是用很难听的字眼形容他带女人回家被老婆捉奸的蠢事,连向来明理的老爸也不太站在他那边(怕被家里其他两个女人追杀吧),而他觉得夫妻之间有很多事是不能向他人解释的,有苦说不出,日子简直过得像恶梦一般。 第二年,他就醒过来了。个性乐观的部分又回来了。想通之后,他领悟男女感情这种事没办法强求,以前他就是女人缘太好了,没被女人情别恋过,现在只不过是不小心踢到铁板而已。痛一痛就过去了。 饼了新店桥,进入新店山区之后,霍磊明把他的车开进他家别墅车库。车库和餐厅隔着一道纱门,一下车,他立刻听到餐厅里女人们正在聊天,还没走进去,霍晴朗和全雅萱倒先推门出来了。 “哥,你回来得正好,雅萱带她亲自烘烤的饼干来给我们吃。”霍晴朗双眼流露出慧点的眸光,看着霍磊明,意有所指。“饼干”其实是专程送给他吃的。 全雅萱是室内设计师,工作室和住处都在新店这个别墅区,上个月霍家的厨房刚重新整修完,新的设计和装潢就是出自她的创意。 全雅萱身材苗条,气质出众,长相也很甜美温柔,一到霍家监工新厨房的工程,霍磊明的家人立刻想把她和他凑成一对。 霍磊明和全雅萱单独吃过一次晚餐,随即把她归类成“结婚型”的女人。顾名思义,这类型的女人没有来一段韵事的打算,恋爱的目的无非就是希望将他带往红毯。但他对结婚一点也不感兴趣,要他再从口袋掏出婚戒,他绝对会跑得导比邢志蔷还快。 看着全雅萱,霍磊明露出极有男性魅力的微笑,维持着礼貌。 “全小姐这么客气,我妹贪吃极了,你这样一定会惯坏她。” “叫我雅萱,全小姐听起来很别扭。”全雅萱优雅的微笑,对他妹妹说:“晴朗,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多烤一点。”往车库走去。“不早了,我回去了。” “好呀、好呀。”霍晴朗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哥,不是下雨了吗?山区湿雨路滑,送雅萱回去吧。” 不过隔了三栋别墅,还要人送?但妹妹都开口了,他不送更没礼貌。 霍磊明拿起车库的雨伞,跟在全雅萱身后出去。 “全小姐,我送你回去。”帮她撑起伞。 不到十分钟,霍磊明就回来了。霍晴朗立刻从厨房冲出来。“哥,你干嘛这么快回来?不找机会多聊聊,下雨天气氛这么好。” “好?好你个头。”霍磊明把伞伴在一旁,就走进屋里,去冰箱拿啤。 “你态度这么冷淡,该不会是嫌人家胸部不够大吧?”霍晴朗紧追在后。 “我根本没去注意她胸部有多大。”倒是听到结婚进行曲在耳边轰轰作响。 “就是没大到足够吸引你的注意,不是吗?”双手交叉放在乏善可陈的胸部前挑衅。“你上个女友胸部大到下雨天不撑伞脚都不会湿,一见男人就只会媚笑拨头发,你就偏爱这一型的,品味有够糟。” “谁说胸大一定无脑?根本是你这种平胸妹天生的偏见。她知道的啤酒有一百多种,你知道吗?大家专精的领域不同,别随便乱批评。” “我可不是批评她,我是批评你。我说品味糟,是她品味糟到竟然看上你;而你则是没品,谁会笨到把女人带回家还被老婆逮到?” 霍磊明大口喝着啤酒,轻拍她的额头。“你少哕嗦,管管你自己好不好。工作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她得意地笑了笑,吃着全雅萱烘烤的饼干。“老爸介绍我去大嫂的公司,下周就正式上班。”虽说他哥和徐芝璐已经离婚,但徐芝璐是老爸的得意门生,和她、老妈的关系仍然维系得不错。 霍磊明抬眼看着她,似在确定他没听错,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很好。你死定了。” “为什么?”无辜地咬着饼干。 “她是我唯一看过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周七天都在工作的人。”霍磊明露出洁白的牙齿咧开嘴大笑,爽快地喝了好几口啤酒。“要不然你想我婚都离了,为什么不卖掉她公司的股份?十年后我能退休全靠她了。”嘲讽地笑着。“你等死吧,我真想看她怎么操你。” “哪有那么夸张,好歹我们也算有一点姻亲关系。”听他这么说,她开始担忧起来。 “那女人工作起来六亲不认,我和她生活了一年,怎么会不知道。别想你可以朝九晚五准时下班。”想到下个礼拜这个家就会安静多了,少掉他妹整天在他耳边聒噪,霍磊明脚步不觉轻快起来,丢下开始惶恐的她,走上二楼。十一月的雨仍没有停歇的迹象,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了。 星期三的晚上九点,刚从“开发”课堂结束,徐乏璐撑伞走进潮湿黑暗的街道,晕黄的光线投射在地面积水的水洼上,潮湿微寒的空气让她想起那年初春三月的芝加哥,但她宁愿挥开那些折磨人的回忆。 踩着三寸高跟鞋走过两条街,来到一座室外停车场,坐进银包宾士车.以绝佳流畅的技术把车开上街道,她要在回家前先到办公室拿明天开会的资料,那些资料是她下班前委托霍晴朗帮她整理的。 不到半小时,徐芝璐走进空荡荡的办公大楼,进入律师事务所办公室,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难道霍晴朗还没下班吗?正感到疑惑,就看到她坐在电脑桌前,趴着睡着了。徐芝璐轻摇她。“晴朗?你怎么还没下班?” 霍晴朗忽然惊醒过来,吓一跳的瞪着徐芝璐,唇边还有刚才睡中流口水的痕印,她急忙抹去,傻笑。 “大嫂,你回来了。”慌乱地把电脑里的资料列印出来。 “资料还没整理好吗?剩下的我弄就好,你回去吧。”徐芝璐看着她疲累的脸说。 “已经整理好了,资料印出来就可以。”霍晴朗走向印表机等列印,然后把印好的纸张整理了下,用订书机订起来,拿给徐芝璐。 徐芝璐把资料放进黑色公事包,看着霍晴朗急忙收拾东西要回去。“你吃晚餐了吗?” “没有耶。肚子已经饿到扁了。”霍晴朗上班三天,完全见识到大嫂工作狂的拼劲,所有的时间都卡得紧紧的,要开会做记录、跑法院、和委托人面谈、和当事人协议、协议再协议、查资料、调阅资料、访谈相关人员……所有的细节一一顾虑到,务必做到最好。果然她哥霍磊明说得没错,朝九晚五准时上下班是不可能的。她每天回到新店都已经十一、二点了。 包可怕的是,前两天她准备下班回家,大嫂都还在办公室忙呢。“我也没吃。走吧,我请你吃点东西。” 后来,徐芝璐开车载她去餐厅吃涮涮锅,问她:“工作还习惯吗?” “习惯呀,很习惯。”睁眼说瞎话,霍晴朗怎么可能习惯。“不过大嫂,你这样没命的工作,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吧?” 看着烟雾弥漫的锅子,徐芝璐微笑。“已经比以前好多了。星期三的晚上我会去上课,星期六去妇女基金会当义工,星期天一整天我都放假。” “这样叫好多了?所以之前更忙罗?”霍晴朗吃着涮好的肉片,差点要翻白眼。她之前整整五个月没工作,天在家里看漫画和罗曼史,躺在床上吃零食,要是被大嫂知道,不知道会用什么字眼形容她…… 徐芝璐偏头看她,想说什么,却忽然笑了起来。“晴朗,你这边沾到酱了。”抽了一张卫生纸帮她擦。 霍晴朗觉得大嫂根本就是她心目中罗曼史的第一女主角。眼睛明亮深邃,长相美丽,身材又棒,工作能力强,服装品味好,又有正义 靶,对男人不会奉承谄媚,个性坚定,简直完美得不可思议。可惜就是挑男人跟光差,看上她哥。不是她对自己哥哥有偏见, 霍磊明很聪明、长得帅,运动神经又好,偏偏他就是女性主义者最讨厌的那种男人。在他眼里,女人只是大小不一、会移动走路的而已。 “老实说,大嫂,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怎么会看上我哥?” 霍晴朗觉得她大嫂应该挑一个不在乎大小、只在乎爱的男人,就像罗曼史小说的男主角,高大威猛,有男人的温柔,同时又有强烈的正义感,就算女主角胸部再小,长得再怎么不起眼(就像她自己),他还是会永远爱她。 “你哥没告诉你事实吧?”徐芝璐微低着头剥虾壳,斜睨着她问:“什么事实?”霍晴朗摇头。 “我们在芝加哥时并没有热恋,其实只约会三天。后来我发现怀孕了,我们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怀孕结婚的。”霍磊明高她两届,但在学校里两人并没有什么来往,是出了社会之后,他在芝加哥律师事务所工作,她则在台湾律师事务所工作。那次她到芝加哥要参加他父亲霍彦之教授举办的国际研讨会,会后霍磊明带她到处浏览观光,送她回饭店的那晚,他们发生了关系。 第2章(2) 没多久,她回台湾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考虑了几天,决定至芝加哥和霍磊明商量。一开始她并没打算结婚,而且已经想好了,就算他不想要小孩,她也要生下来,只要他负起法律上基本的责任就行了。 但霍磊明说那就结婚吧,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他们不能结婚的。 “是吗?小孩呢?”这件事情霍家的人完全不知情,霍晴朗很惊讶。 “说来荒谬。结婚没几天,我就流产了,我的子宫并不是那么容易让受精卵着床,那时如果晚几天去芝加哥找他,我们就不用为了小孩而结婚。”徐芝璐不是容易陷入感伤的女人,但说到这件事,她是很难过的。 后来她本想离婚,但霍磊明说他们可以试试看婚后生活,真的不行再说吧。 “喔。”霍晴朗愣住,还在讶异他们不是为了爱而结婚。 “你哥或许很花心,都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本来就不深。”这么说并不代表她已原谅他,而是在陈述事实。她愈说声音愈冷。“不过,他后来做得太过分了。” “就是呀,有够蠢的。”霍晴朗附和。听说那次他哥带回家、被大嫂目睹的女人是律师,而且还是大嫂的同班同学,搞得律师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有婚外情。 懊换话题了,再谈下去,徐芝璐绝对会失掉胃口。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徐芝璐喝着冰凉的果汁问。 “呃……”霍晴朗的表情僵了一下,脑筋忙碌运转,想着该怎么回答。 “是很有趣。” “你想做什么工作?”徐芝璐的观察力也是很敏锐的,霍晴朗和她大不相同,个性非常浪漫,不适合长久待在律师事务所工作。 说到这件事,霍晴朗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看着她说:“大嫂,我告诉你,你不可以告诉我家人喔。” “好。” “如果你说了,我就死定了。” “有这么严重吗?你爸妈部是很开明的人,我不认为他们会反对。” “他们是对学生很开明,对自己的小孩就没那么开明了。” “说吧,你想做什么?这么怕他们会反对。”徐芝璐愈来愈好奇。 只见霍晴朗神秘兮兮地笑起来,小声说:“我想写小说。” “哦,是吗?”徐芝璐问:“哪一方面的小说?” “罗曼史。”霍晴朗像可爱的狗一样傻笑起来,显得很不好意思。 徐芝璐想到了什么,忽然放下筷子,从公事包里拿出一本书。“那你看过这本书吗?” “看过!看过!”霍晴朗非常兴奋,就像狗看到大肉块。“当然看过.好看死了!剧情紧凑,而且男女主角本来讨厌死对方了,结果后来却爱得死去活来。” “是吗?”老实说,徐芝璐从来没看过罗曼史小说,这本书是这周开发课程的回家作业。 霍晴朗根本没想到像徐芝璐这样的女强人会看罗曼史,简直像找到同好一样。“这本书我有买。” “是吗?那如果我有看不懂的地方,再打电话问你。”徐芝璐把书收进公事包里。 “你在开玩笑吧?六法全书你都会背了,这怎么可能看不懂?”霍晴朗觉得大嫂说的话有够好笑。 但霍晴朗实在不了解徐芝璐,徐芝璐刚才上课时曾匆匆翻阅过这本书,不懂的地方其实还满多的。 吃完涮涮锅之后,徐芝璐开车送霍晴朗回新店,沿路上,十一月的雨愈下愈大。徐芝璐把车停在霍家别墅的车道上,看着霍晴朗撑伞跑进屋檐下,她想等霍晴朗进屋再离开。霍晴朗忘了带钥匙,按门铃之后,是她哥哥出来开门,他们说了两句话,霍晴朗进屋后,霍磊明反而撑了伞朝徐芝璐的车走来。 他用手轻敲车窗,车窗降下之后,徐芝璐以为他要谈上次那对离婚夫妇的事,他却只说:“很晚了,自己开车回去小心一点。” “我知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徐芝璐冷冷地反应。 霍磊明已经习惯了她的反应,有时候他受不了或单纯为了好玩,他会反讥回去,但这次他只是挥了挥手,站在雨中看着她倒车开上柏油路。 霍磊明的心是很直接的,关心就会说出口。徐芝璐的心却是迂回的,就算在乎,她也不会说出来。他们就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薰衣草香氛散发的热气如白雾般弥漫整间浴室。徐芝璐躺进浴白,拿着书,小心地不让它弄湿了。 星期日的午后是她一周中真正放松的日子。除了购物,她选择待在家里,不会安排任何社交活动。出社会的第一年,她就是个工作狂了。结了婚和霍磊明同住那一年,她工作忙碌的程度并没有减缓的迹象,当时他们还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通常霍磊明已经受够要下班,她仍然留在公司熬夜。离婚第一年,她的心情很糟,随时都像吞了火药似的。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更加疯狂工作,即使公司没事,她还是会到别家事务所兼差。 直到那年过旧历年前两天,所有人都准备放年假回家过年,办公大楼走得一个人都不剩,不再有任何案子进行,她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何去何从。 回到六十坪的东区豪宅,接到母亲的电话。她母亲对霍磊明的印象向来很好,老是劝她再给他一次机会,男人嘛,心总是野的,以后看紧一点就好。女人呢,就不一样了,离婚要再找到幸福就很难了。母亲老是用自身的经验硬套在女儿身上。 “是他要离婚的。”那时,她快对她母亲发飙了。“是他要离婚的,你听不懂吗?” 周遭所有人都要他们冷静下来,给彼此冷静期,想清楚之后再作决定。 霍磊明的母亲甚至还建议他们去做婚姻咨商,要两人把心结打开。 霍磊明说何必呢,他们两个都过得不快乐,他只想离婚,不管她提出多严苛的条件他都会签字。而且出轨这件事表面上是他辜负她,但他们都清楚,是她先让他死心的。 曾经以为,他是火,她是冰,他可以融化她的心,但当他发现自己遇上的根本是冰山,和她在一起甚至比住在北极还要寒冷,因此—— “放彼此一条生路吧。”霍磊明说。 离婚都过了一年,徐芝璐的母亲还要她留住他,徐芝璐几乎是用力摔掉话筒。下一秒,她情绪整个崩溃了,忍了一年不让情绪溃堤,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等她恢复理智,屋内已被砸得面目全非,最后连柜子里的碗盘、冰箱里的食物也不放过,她甚至火爆到拿刀割破沙发和床垫,只差没有买油漆把墙上光鲜亮丽的色彩漆成全黑。 她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已经出错了,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解决问题。过完年,徐芝璐打电话给室内设计师重新装潢。还联络心理学系的师母江爱琳,也就是霍磊明的母亲。 徐芝璐是霍磊明父亲霍彦之法律系的得意门生,即使离了婚,也和霍家两位长辈仍有往来。江爱琳建议她去做心理咨商,还推荐医生给她。后来,徐芝璐配合心理咨询一整年,慢慢理清了她人生中许多重大的问题。 一,其实,当时她是爱霍磊明的,但她爱的方式是错的。 二,当时她和霍磊明的性生活出问题,而且大部分原因都出在她没有坦白。 三,十七岁时可以把一切行为归咎于母亲教育观念的影响,但她离婚的那年已经二十七岁,自己应该有判断能力,不能再把自己的错归咎于母亲。 第一个问题是无解的。过了三年,她不知道自己对霍磊明的爱还剩多少,尤其每次想到他和她同学秦璋如赤果躺在床上的画面,所谓的爱大概也只剩下一点点曾经是夫妻的情分。 第二个问题比较复杂。去上开发的课已经帮她解决大部分的疑惑,剩下的,她必须亲自去尝试,相信她的身体、她的感官,然后去探索。 第三个问题就简单多了。她爱母亲,但她决定把母亲告诉她的观念暂时当作耳边风。 徐芝璐在浴白里泡了二十分钟之后,站起来把书抛到浴室干燥的地毯上,走出浴白,以白色的浴巾包裹住身体,擦了薰衣草香的乳液,然后准备穿上内衣。 选内衣的那一刻,她站在穿衣镜前,忽然想起几周前在开发的课堂上,维纳斯要她们穿上最性感的内衣上课,她还特地去专柜挑新的内衣。以前她选内衣只在乎材质好,穿起来舒服的,从来没考虑过性感的问题。那些布料很少,又几乎透明的蕾丝材质,穿起来简直比没穿还暴露。 参加课堂前,徐芝璐已决心要自己的人生有所改变,所以她毫不迟疑地买了好几件性感内衣裤,那种蕾丝半透明的材质、无法罩住整个胸臀,刻意露出深深的内衣裤。 那次上课,她们还借用了一间舞蹈室,包括维纳斯在内,十六个女人穿着性感内衣站在一面很大的镜子前观察自己,不知内情的人恐怕会以为是新性感内衣发表大会呢。 然后维纳斯站在徐芝璐身边,询问:“你在镜子里看到什么?” “一个女人。”徐芝璐穿着一套黑色蕾丝内衣裤,看着镜中的自己,除去心底的害羞,语气十分冷静。 “形容一下吧,是怎样的女人?” “一个穿很少的女人。” “就这样吗?”胖胖的维纳斯对着镜子中的她温暖的微笑。“你不觉得她很性感?” “不,我不觉得她性感,不过就是布料少一点而已。”徐芝璐实话实说。“老师,我心里觉得自己比较像个男人。” “这么说,你想主导啰?”维纳斯问。 “主导?”徐芝璐疑惑地看着维纳斯,不解。 “你不能否认大部分的男人比女人热衷性事,通常主动的是他们,被动的是我们,当然也有例外。以你的例子来说,我不认为你像个男人,你一点都没有猎人的特质。其实你一直站在门外等待,等待有个男人会过来真心爱你。不管你的身材是胖是瘦,好或不好,他都会爱你。你在期待一个没有杂质纯粹的爱,但人生怎么可能没有杂质?” 徐芝璐微感讶异地看着她,无语。 “你不相信男人的眼光,你觉得他们看到的只是你的身体,但那不是你,对吗?”维纳斯问。 “我确实不认为那是我。”如果有来世,而且可以选择,徐芝璐想当男人。 “你忽略了一件事——你从没了解过你的身体,你从没真心看待它。 让我告诉你我在镜中看到什么吧,我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你的身体在告诉你:“我很美。”甚至透过所有人的嘴告诉你,你真的很美,但你的大脑就是不肯听。” 停顿半响,维纳斯继续说:“因为你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更不喜欢你的身体。对吗?” 徐芝璐想起发育过早的青春期,男生们讪笑的目光,还有母亲过度的担忧和一再的叮咛。她怎么可能喜欢自己那副太过性感的身体? “芝璐,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好吗?你要当一个不管自己胖瘦美丑都爱自己身体的女人,听听身体在说些什么,好吗?” 这是什么理论?她的身体一直在说话吗?徐芝璐凝视着镜中的她们,忽然好奇地问:“老师,那你的身体又说了什么?” 已经不再年轻,胸部明显下垂,又有许多内衣无法包裹隐藏的赘肉,维纳斯哈哈大笑。“她在说如果我不节制饮食,迟早有一天我会心脏病发,但我可没因此而讨厌她。” 如今已过了好几周,徐芝璐开始学习喜欢自己的身体,当成咒语般在洗完澡后对着镜子念上几遍——我喜欢你。 第3章(1) 十一月的夜晚,连续几日寒流来袭,天气持续停留在潮湿的15度。 徐芝璐陪伴齐定棠参加一场进口代理红酒酒商的生日晚宴。她向来不喜欢这类的社交活动,但她正试着改变自己的生活。这几周她逐渐建立起信心,要在下周开发上课前,体会和男人的愉悦,要不然她已经连续两周没有交作业。虽然维纳斯说男女关系急不得,要慢慢培养,但像她这种上课认真的好学生,总会想着是不是自己对这件事不够努力。 她把目标锁定在齐定棠身上。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离婚三年,她没有其他的约会对象。结婚前,她甚至没有交过男朋友。芝加哥饭店的那一晚,是她的第一次。 但她却没有告诉霍磊明。 她向来是非常骄傲自信的女人,对没有把握的事情,更是经常表现出非常有自信的模样。 当霍磊明在饭店房间门口吻她的时候,是徐芝璐开口请他进屋的。那时她还主动月兑掉他的衬衫,那年她二十六岁,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已经都有男女经验,甚至谈过好几段恋爱了。她不打算听母亲那套婚后再发生性行为的传统观念,因为她后来思考之后,认定自己的个性不适合婚姻。 但她的主动也只到月兑他衬衫为止,剩下的部分,她根本紧张得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假如紧张可以换算成能量,她想,都可以发射卫星绕地球跑七百圈了。 罢开始很痛,后来不怎么痛,却让她觉得不太舒服。老实说,她这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在防备异性的挑逗和诱拐上,突然间要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结合,根本就吓坏了她。整个过程,她感觉到身体不是自己的,心仿佛暴露在一个非常危险的位置。 事后,不等霍磊明有什么反应,她立刻对他说,她很累了,然后赶他离开,自己逃进浴室里。那时她还想以后再也不要和男人发生亲密行为,根本没料到她会怀孕。知道他戴了,却还是让她怀了孕,她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后来去芝加哥找他,霍磊明说在过程中破了,本来想告诉她一声会有怀孕的风险,但她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就把他赶出饭店房间。 结婚没多久,她不幸流产,即使后来身体复原,她对亲密行为依然感到排斥。她对霍磊明异常冷淡,甚至还请他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那我要放在谁身上?”霍磊明讥诮暴怒地问她。 “随便谁都好。”是她把他往外推。那天之后,他就不再碰她了,但他也没有必要可恶到带女人回家! 回忆让徐芝璐陷入一阵心情低潮。她站在这场生日宴会的角落独自啜饮红酒。齐定棠有意跨足政界,角逐明年执政党市议员的党内初选,因此对这样的社交活动非常热衷,现在正忙着向参与宴会的宾客拉拢关系,期待那些企业家们会捐助他初选的款项。倒不是徐芝璐不愿意尽到当女伴的责任,好好陪他一起社交,而是刚才她已经陪他认识了那些企业家们,寒喧了好一阵子,才躲到化妆间透口气。出来之后,她想喝完一杯饮料,再过去加入他们的谈话。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突然有个男人从后面抱住徐芝璐,双手还不客气地模她的胸部。起初那男人发现抱错人了,向她道歉过,但不知道他是喝多了还是怎样,道完歉后他又大胆地模了她胸部,还对她说:“你的胸部真的很美。” 认错人她还能原谅,但接下来的举动就完全惹火了徐芝璐。她和那个男人爆发了冲突,把红酒倒在对方昂贵的西装上不说,甚至还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撂下狠话说:“我要告你性骚扰!” 齐定棠当时忙着社交拉拢关系,等到冲突落幕,他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当晚送徐芝璐回家的时候,她为此余怒还末消,他偏偏劝说:“算了吧,别把事情闹大,对方也诚心认错了,他箅是有头有脸的人,闹大了不好。” 齐定棠踩到徐芝璐最不能原谅的一点。模她胸部的男人叫居勒内,正好是酒商的表弟。而他要向酒商募款,自然不想事情闹大,所以对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就该随便让他模吗? 没钱没势,她才能提告是不是?开玩笑!徐芝璐决定要给居勒内好看。 车子停在住处大厦前,她冷冷看了齐定棠一眼。“你不用下车了,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 徐芝璐不管外面正下着不小的雨,推开车门要下车,齐定棠阻止她,好声好气地劝:“我刚那句话说得不好。对方已经好好道过歉了,你就原谅他吧,闹上法庭总是不好,和他和解吧。” “你是他的委任律师吗?不是的话,就别跟我谈和解。”徐芝璐冷冷抛下这句话,下车走进大厦内。 她和齐定棠之间结束了,不过她可一点都不感遗憾。他们已经约会不下四、五次,两人之间始终缺少吸引力,她老是兴趣缺缺,不想开口邀请他进屋过夜。就算她没多少男女经验,也清楚看出她和齐定棠之间相互吸引的电流少得可怜。 加上这次事件,她才不要和一个无法明辨事理的男人上床! 居勒内性骚扰? 那个拥有可以迷死女人的微笑和一双会电晕女人的双眼、五官立体、高大健美的艺术家——居勒内,在酒会上对大嫂性骚扰? 霍晴朗简直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大学时期,他们外文系女生性幻想对象第一名就是居勒内,她宿舍墙上还有一张美术馆特刊印的居勒内跨页海报。 大嫂有没有搞错?今天下午三点,两方律师和当事人要会面谈和解,地点就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霍晴朗吃过午餐,翻了一下行事历,差点没昏倒。 徐芝璐午餐和人有约,一直到两点才进办公室;不等徐芝璐月兑下外套,霍晴朗好像逮住人犯似的直接杀过去,一心想问个明白。 徐芝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静平和地叙述当时的状况,还亲自示范给霍晴朗看。 “第一次,他从后面抱我,但一发现认错人,手就放开,所以我本来打算原谅他,可是他接下来的动作我实在不能原谅。我们面对面,他竟然又伸手来模我的胸部,就像这样。” 徐芝璐把手放在霍睛朗的胸部上,惹得晴朗露出别扭的表情。女生对女生出手很痒,又怪怪的,但如果把大嫂的脸换成帅到不行的居勒内,天呀,简直…… “大嫂,你不觉得居勒内很帅吗?” “这什么话。他很帅,我就应该让他乱模吗?”徐芝璐忽然正经起来。 “根据性骚扰防治法,第一章第二条,以歧视、侮辱之言行使人心生畏怖,感受敌意或冒犯之情境来说,他确实对我性搓扰,我还管他到底帅不帅。” 说的也是。不过……霍晴朗觉得大嫂的神经线果然和她的不大一样。 后来,到了下午三点,霍晴朗正在茶水间泡茶准备端给居勒内和他的律师喝,茶端出来之后,竟然看到居勒内和她哥哥霍磊明走进会议室。 事实上,霍磊明专攻的法律业务范围是商务纠纷、背信诈欺、智慧财产权之类的类别,并没有包括离婚官司和性骚扰案,这才是徐芝璐的强项。 但自从他们离婚之后,为了制衡徐芝璐那种盛气凌人的攻击火力,不幸沦为和她敌对的当事人,老是喜欢求助于霍磊明。他们看中霍磊明清楚徐芝璐的个性,可以找出中间的平衡点,为他的当事人争取应有的权利。 看见霍磊明陪着居勒内进到会议室,徐芝璐表情没变,只是微微抬眉而已。 第3章(2) 霍晴朗则像一阵风似地刮进来,很开心地把茶端给霍磊明和居勒内,然后坐下拿出笔记型电脑准备打字做会议记录。 话题正式切入那天性骚扰的事件,霍磊明没有多余的废话,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徐芝璐看,直截了当地说:“这位女士是我当事人那天参加酒会的女伴,你们身高差不多,体型也很相似,又穿了同色系的晚礼服,当时你站的角落灯光不够明亮,我的当事人才会不小心认错人。但他冒犯你是事实,他希望向你郑重道歉,希望你宽宏大量,既往不咎。” “如果只是认错人,我当然愿意原谅他。或许你的当事人并没有把事件说清楚。在认错人之后,我和他面对面,他又伸出手碰我的胸部,这件事他怎么自圆其说?” “我想你知道我的当事人是艺术家,当时他脑中正冒出一个念头,他觉得你长得很美,他想要你当他的模特儿,不过首先,他想确认你的胸部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芝璐双眼冒火了,她认为他的逻辑根本不通。“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的当事人是艺术家,正在寻找艺术题材,我就活该被他随便乱模确认真假吗?” 霍磊明黑浓双眸凝视着徐芝璐,语气平稳又理智。“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他的举动很鲁莽,他不应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碰你的胸部。 但我强调的是他的心态和举动都没有猥亵、侮辱你的意思,可以算是为了艺术求好心切罢了。而且针对这点,我的当事人非常愿意向你道歉。” 霍磊明一再为居勒内诚恳道歉,主要是当晚监视器明白地录下了一切,又有宾客亲眼看见居勒内模她的胸部。就像他说的,居勒内没有恶意,只是想找模特儿,举止太鲁莽,没顾虑到她的感受,却不是真的要非礼她。 要是因为这件事告上法院,留下性骚扰的纪录,以后每开画展就会被记者拿来当作话题,那还得了。 对居勒内来说,这件事还是私下和解最好。 徐芝璐缓缓平息怒气,一双眼清澄地瞪着一直沉默的居勒内,他正摆着一张帅气的脸,缓缓地向她微笑。她冷言说:“光道歉对我来说不够,我要赔偿金二十万,请他捐给妇女基金会,阻止他再犯。” 霍磊明浓眉挑了挑,心里却完全不意外。“二十万似乎太多了。” “那么你觉得应该要多少?”徐芝璐冷冷地把目光扫向霍磊明。面对公事,他向来是西装笔挺的,今天也不例外,他坐在美男子居勒内身边,整个人看起来更壮硕挺拔,肩膀很宽阔,眼眸如冷硬的黑曜石,散发强悍逼人的光芒。 “六千。”他性感的嘴唇吐出这个数字,立刻注意到徐芝璐的表情变了,她整个人像座火山般即将喷发。 “六千?”徐芝璐将文件夹轻轻盖上,语气轻得像薄冰,直视霍磊明。 “法庭上见。”说完,就要下逐客令。 霍磊明不为所动,立刻说:“根据当事人的说法,你当时把红酒倒在他亚曼尼的西装上,毁了他整件衣服不说,你还动手打了他一巴掌。你在打人之前,指甲应该剪下。”霍磊明把居勒内俊帅的右脸转向她。“你看,你对我的当事人造成了伤害,已经留下伤痕。针对这点,我们可以反告你伤害。” 听霍磊明提起,徐芝璐更生气。“我打他是因为他叫我乳牛,除了性骚扰,我要告他诋毁名誉。” 说到“乳牛”这件事,可以说是整件事最有趣的地方了。 霍磊明简直快无法压抑笑意,他眼神带着揶揄,语气倒是还能维持冷静。“根据我的调查,你国中时期的绰号就叫“乳牛”,我当事人这么称呼你并无不妥。他和你曾就读同一所国中,他也不过就是突然认出你,回忆起你的绰号,才会这么称呼你,其中并没有任何侮辱的意思。” “我的绰号才不是叫乳牛!他根本就是侮辱我。”谁要那么难听的绰号!徐芝璐快气疯了。 如果不是这么正式的场合,霍磊明早已大笑出声。“我听不出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是经常被叫公牛。” “公牛和乳牛差很多。”徐芝璐争辩。 “哪有差,还不都是牛。”霍磊明直快地反应。 这样一来一往,做会议记录的霍晴朗和安静的居勒内也都快笑出来了,但他们两个前夫妻还在争个输赢似的不放弃。 “如果你在球场比赛,你的敌人叫你乳牛,我就不信你不会生气。” “我会先问他,他说的乳牛是公的还是母的,再决定要不要生气。” 霍晴朗开口了,纳闷地问:“这段话要写进会议记录吗?” 两人这才停嘴,霍磊明笑了笑,言归正传。“三万吧,包括乳牛事件,我的当事人愿意再三郑重道歉,而且不会要求你付西装的清洗费。” 两人一阵杀价,最后定案赔偿七万,全数捐给妇女基金会,双方当事人也都在和解书上签名。 离开会议室前,居勒内道歉完,还不死心地问:“我们的误会解开了,现在我可以请你当我的模特儿吗?” 居勒内用那双特殊的电眼凝视徐芝璐,没电到徐芝璐,倒是快把旁边的霍晴朗电晕了。 徐芝璐警戒地看着他。“什么模特儿?的吗?” “当然。你的身体很漂亮。”他的表情很自然,完全没有猥亵的意思。 她慢慢学习喜欢自己的身体,但还没习惯听到男人直接称赞她的身体漂亮。徐芝璐知道他没有侮辱的意思,嘴角却严肃地往下撇,还没开口拒绝,就听到霍磊明说:“想都别想,少作梦。” 徐芝璐丰润的嘴唇忽然流露笑意。“他说的很接近了,应该是:想都别想,“别”作梦。”开什么玩笑,她怎么可能当他的模特儿! “那我可以请你吃晚餐吗?”居勒内又问,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按照她以往的个性,她会当场拒绝,但徐芝璐想到口袋空空如也的约会名单,立刻改变心意。“可以是可以,但没我的同意,别碰我的身体好吗?” “好,当然好。”居勒内露出招牌迷人的微笑。“我可不想再被罚钱。” 听他们在讨论约会的时间,霍磊明没有表示任何意见。他很清楚徐芝璐有一种拒男人于千里之外的美感,往往更容易激起男人想挑战的,不过她大脑的组成构造和一般女人很不一样,他高度怀疑她体内流的是冰冷的钢铁而非温热的鲜血,而且他很想再次强调:她有毒,她绝对有毒。居勒内没看出来吗?还没开始约会,就已经被罚十万了。 第4章(1) 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这已经是连续两周第七个约会对象。眼前这个男子正在高谈阔论。杰斯酒吧的音乐声已经够吵了,这名投资顾问公司的经理人比起queen的摇宾乐还要吵杂,讲话声轰得她开始头痛了。 徐芝璐决定将这个男子从party里彻底消除掉。 这么一想,上周她和居勒内约会,他还算得上是比较好的人选。但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她没有一点浪漫的因子,艺术这种东西,她实在看不出来哪里好坏。 居勒内非常浪漫,他带徐芝璐到一间西班牙餐厅,他和那间餐厅的老板很熟,他们的座位非常隐密,服务生对他们的服务特别周到。其实那间餐厅她来过几次,但一次也没注意到墙上的壁画。 墙上那些用色鲜明的热带植物和眼瞳神秘的热带女子,老实说,一直到居勒内说那是他的画,她才注意到餐厅里有那些东西存在。 居勒内还送她一束玫瑰花,选了一对很别致的玛瑙耳环!但徐芝璐说:“我没有穿耳洞。” “小时候我听说穿耳洞的话,下辈子还要当女人,就死也不想穿。” 居勒内就笑了,淡淡地说:“你对人生太紧张了。” 居勒内说的没错。那种女人的软性温柔,老实说,她身上完全没这种东西。那次约会,她还带着霍晴朗买的新海报给居勒内签名,她说:“我的助理很喜欢你。” 他很开心地名,他们还客客气气地结束用餐。送她回去的路上,居勒内说:“以后如果遇到官司的难题,我会第一个找你,你很强悍,从来不怕困难。” 天呀!居勒内对她说了很多浪漫的话,什么她的眼睛让他联想起波特莱尔的诗句,什么夜空群星的飞奔……她却完全无法感受到,他说她强悍才是对她个人最大的赞美。 不像眼前这个男子一堆废话,才喝了一杯长岛冰茶就毫无节制地胡言乱语。徐芝璐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听他夸大,她的眼神愈来愈冷,对方却愈来愈热。 简直就是少根筋! 徐芝璐再也不要相信她母亲的眼光。这周郦镁伦介绍的牙医、广告公司主管、投资顾问经理人统统不行,外表人模人样,骨子里却和脓包差不多。 她觉得她母亲就是因为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早已遗忘一些单纯的事物,对人都只看表面,偏偏愈表面的东西愈靠不住。 徐芝璐正打算找个借口走人,对方倒是摇摇晃晃起身要去男厕所。他离开座位之后,她的耳根终于清静下来,好整以暇地轻啜一口马丁尼,然后,她忽然听到男厕所传来一阵轰然巨响——碰! 声音大到所有人都停下对话和动作。 霍磊明刚进酒吧,点了威士忌之后,正和杰斯、邢志蔷聊得起劲,听到声响之后,三人面面相觑,杰斯先说:“帮我去看一下怎么了。” 霍磊明和邢志蔷站在男厕所门外,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脸趴不成大字状倒在厕所地板上,还打呼声不绝于耳,他们认出他是和徐芝璐一起的,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家女人把他毒死了。”邢志蔷说。 “那还用说。”霍磊明嘴角微勾,嘲弄地笑了笑。 徐芝璐站在他们身后,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冷冷地说:“他只喝了一杯长岛冰茶就醉了,我又没咬他,干我什么事?” 邢志蔷和霍磊明愣了一下,回头看她,她没好气地各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座位,穿上大衣、拿了东西,到吧台前结帐,顺便请杰斯照顾躺在厕所里的男人。 这时,邢志蔷和霍磊明两人又回到吧台前坐下。霍磊明椅子还没坐热,杰斯就在他面前敲了敲。“你家女人刚一个人走了,你知道这一区最近治安不太好,先前有个女人从酒吧出去就被歹徒抢走皮包,穿短裙的腿还被美工刀划伤。” “放心啦,她刀枪不入。”霍磊明搞笑说完,喝了口威士忌,杰斯酷酷地抬起浓眉,意在提醒他。是男人该做的还是要做,霍磊明只好站起来走出去。 徐芝璐的脚步向来就快,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四周路灯昏暗,她的身影半隐在黑夜里。她的车停在酒吧巷弄出口的停车场,走去开车的路上,她的心情既忧郁又沮丧。 找个男人上床真的这么难吗?她的身体准备好了,但她的大脑老是不肯配合。不是嫌东嫌西,就是挑三拣四,她真想一棒把自己打晕算了。她知道自己不是容易对男人动心的女人,也不是陷入寂寞情绪就需要人陪的女人,但这件事真的有这么难吗? 花这么多时间约会都没用,简直比打十个官司还要浪费时间。徐芝璐决定了,她要回去做个签,挑到谁就是谁,没有过多的分析,反正她也只不过是要让身体融入里,感受一下而已,并没有准备要和对方谈到爱。 霍磊明半跑步跟在徐芝璐身后,黑夜的长巷,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晕黄的灯光拉得老长,在一个没有月光的天空底下。 徐芝璐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着霍磊明半跑前来,他的体力向来很好,连喘气都没有,然后他只简单说:“之前有个女人在长巷被人抢了皮包。” 他这么说,徐芝璐立刻懂了。剩下的路他们是并肩走的,但没有特别找话来聊。看见她的银色宾士车(以前那辆车是他的)停在前方,他们两个都停了下来。 等徐芝璐一上车,霍磊明打算回杰斯酒吧,晚一点酒吧里会播放美式足球的例行赛,新英格兰爱国者队已经连续八场都赢了。但徐芝璐叫住了他,她在拉开车门之前忽然停顿下来,然后问:“有件事你可以帮我吗?” “什么事?说来听听。”霍磊明猜她要说的事绝对和工作有关。 “你可以跟我上床吗?”她说得既清楚又明快。 “呃?我没听错吧?”他整个人愣住,好像她施法术把他冻在原地。 徐芝璐用美得过火的眼眸直盯着他,故意很不在乎地说:“一句话,到底可以不可以。不行的话,我就找别人。” 她这种态度真的很糟。霍磊明粗鲁地回答:“当然不行。就算你给我钱,我也不会想跟你上床,我宁愿跑到冬天的北极抱着电冰箱睡,也不想跟你上床。” “电冰箱身材哪有我好。”她被他的话气到了,好半天,才气呼呼地反驳。 “是呀,可是我觉得电冰箱都比你温暖。”霍磊明浓眉挑起,双手环抱在宽阔的胸前,冷酷地揶揄她。 原本她打算到死都不说出真相的,真的!虽然咨商的医生和维纳斯都劝她要诚实,但徐芝璐知道说出来对他们两个都没好处,只会伤到彼此的自尊。但霍磊明真的太过分了,气死她了!他简直是可恶的笨猪加三级! 徐芝璐没想太多,直接月兑口说:“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芝加哥那次是我的第一次,我觉得很痛,也很不舒服。” “啊?”霍磊明又愣住了。 “就算结婚后试过几次,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啊?”霍磊明还是愣住,隔了好久,他没好气地说:“你现在是在控诉我吗?” “我哪有控诉你?你和其他女人不是没问题吗?我想问题应该出在我身上吧,还是你和其他女人也有问题?”徐芝璐微挑了眉,语气还算平稳。 “啊?”霍磊明倒是非常惊讶她的说法,声音开始激动。“我没听她们抱怨过,而且说实在的,她们也不会像你这么冷淡。” “所以问题是出在我身上没错哕。”徐芝璐冷淡自嘲地笑了,转过身决定不再谈这个话题。去他的!这问题她会解决,她的自信来自于对困难的事情绝不轻言放弃,她会去找其他男人,霍磊明就滚开吧。算她错了,她不该开口要他帮忙,他早就是过去式了。 她把车门拉开,回过头,轻声说:“算我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霍磊明立刻出手阻止她上车,很用力把车门关上,黝黑的眼眸直瞪着她。“把话说清楚。把刚才的话该死的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徐芝璐才不说,她根本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她冷傲地看着他,然后不在乎地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我们离婚之后,现在也不关你的事了。我会请别人帮忙,算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老天!霍磊明一直以为徐芝璐对他很冷淡,是因为她爱上别人了。离婚前几个月,有一次清晨他趁她没睡醒就诱惑她,他打算吻遍她的身体,企图把她撩拨得欲火难耐,但她在不久之后清醒过来对他发了顿脾气,好像他侵犯了她似的,怪他没有她的许可,不该把唇贴在她身体非常私密的地方。 然后,她为此好几天不肯跟他说话。他们虽然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但她经常接别家事务所的案子,和其他男律师到国外出差好几天,事先也不通知他一声。每次他打电话要找她,都是那些男人告诉他:你老婆很忙,她忙死了。 他当然会以为她对他没兴趣。 现在,她竟然说什么痛死了、很不舒服。 假如她说的全是真的,那她还真是不懂爱装懂。在芝加哥那次,他明明就看出她身体紧绷,根本没准备好,她竟然还敢挑衅他说:“你到底行不行?快一点好不好?” 霍磊明恶狠狠地瞪着徐芝璐,毫不客气抬起脚踹她的宾士车,吓了她一跳。车子被踹出一口凹洞,他气还是没出够。“把话说清楚再走,别把话说到一半就逃走。” “我才没逃走。”徐芝璐反驳。 “那就说清楚。你现在又是哪根神经不对,突然要找男人上床?”霍磊明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室外停车场非常空旷,夜色灰蒙蒙的,他的怒吼反而让徐芝璐非常平静。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以前她就是太好强了,老觉得说出来很羞耻。 但隐瞒并没有带给她任何好处,只是让她尊严扫地,伤得更重。 她从芝加哥那个晚上说起,一路说到她的紧张、害怕和担心,然后说到婚后她怎么想尽办法躲避他的碰触,他带女人回家这件事终于让她彻底感到挫败。离婚之后,她决定去求助心理咨商的医师,然后她去上开发课…… 这么说的同时,徐芝璐又用那种太过冷静、完全不在乎的口吻对霍磊明解释,她刚才不过就是问问看而已,她已经两三周没交作业,不过就是请他帮一下忙,这还是老师要她任何对象都别轻易放过,其实他不帮忙也没关系,她已经有一些不错的对象,不要考虑太多就好了。 听完她说的真相,霍磊明的心直接从高处坠下,直坠入地狱里去,比离婚摔得更重更痛。 霍磊明太震惊了,一时还无法接受那些是事实。结果,不管她怎么轻描淡写,他还是愈听脸色愈阴郁,到最后甚至根本无法反应。 把话说完,她觉得自己心里反而轻松。接下来,她直觉会收到他同情的安慰。徐芝璐可以忍受轻蔑,却无法承受别人的同情,不等他说出口,她拉开车门立刻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见霍磊明浓眉紧蹙,阴郁沉默,她降下车窗,反而很平静地说:“这件事你听听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好吗?” 怎么可能听听就算了!霍磊明无法置信地瞪着她。这件事情非常严重! 老天!难道她不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一开始就认为她不会是处女,他没料到她根本没经验,这件事他要负很大的责任。 她正想把车开走,霍磊明蓦地把双手架在降下的窗上,徐芝璐没看他,语气变冷地说:“可以麻烦你把手拿开吗?我想关上车窗。” 他没有移开手,炯炯双眸如猎豹专注般地盯着她的侧脸。现在他终于知道,冷漠是她伪装的保护色,刚才她脸上明明出现过好几次失落感伤的神色,但每一次都非常短暂,没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饼去,他真的被她彻底骗倒。 见霍磊明没移开手,徐芝璐把脸转过来看着他。就是这个表情,傲慢、蛮横、自信到不可一世,让他误以为她老是把男人玩弄在股掌之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仿佛男人是她的奴隶。 空气冷凝。他紧盯不放的视线让她开始不安,即使别人劝她诚实比较好,但现在她已经后悔对他坦白,担心他心里根本在取笑她。 愈是这样,她愈不闪避他的注视,反而更加冷漠地看着他,然后按下车窗的按钮,管他移不移开,他想被夹到手是他活该。 第4章(2) 不等车窗关上,霍磊明手伸进窗里打开车门,再解开徐芝璐的安全带,把她拉出门。 “干嘛?”她火气冒上来了。 “太凶了。”他嘲弄地抬眉看着她。“你老师没教吗?女人太凶太冷都会把男人吓跑。给我一个灿烂一点的微笑,让我为你心动,你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我干嘛对你笑?吃饱撑着吗?” “我改变主意了。”挑衅和激将法通常对她最管用。霍磊明嘴角勾起懒懒的笑意,凝视着她。“但前提是你要有本事诱惑我。老师没教你吗?” 诱惑?开玩笑!维纳斯教的才多咧。徐芝璐抬睫凝视着他,看出他眼神中有着轻蔑,她眼底的冰冷缓缓消失,取代的是一抹娇嗔含媚的眼神,有凶些,却故作温柔地睨着他。 “有进步。”他性感的嘴唇勾着微笑,继续嘲弄:“但如果老师只教这样,建议你还是别再上课,申请退费吧。” 徐芝璐只是给他一个美丽的微笑,抬起手,以指尖轻刷他的嘴唇,直到他嘴角的嘲弄消失,眼眸变得深暗黝黑。他吻着她有些冰凉的指尖,她随即抽回手,在目光交缠下,她做了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抬起脸主动吻他。 她以柔女敕的双唇碰触他的,一刹那,他愣住了,感觉她温柔的嘴唇亲密地贴着他,缓缓吸吮着;他一张开嘴,她的舌尖就直接进入他口中挑逗他的感官,他感觉到她有些羞怯,却也有着说不出的深情。 饼去,他是否察觉到她的没经验?老实说,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每次他费尽心思热情挑逗,换来的却是她不太甘愿的冰冷回应,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去猜测,猜她缺乏经验。 饼去,他吻她的时候,她到底在想什么?好像就是很紧张,紧张到火箭可以升空的程度。 现在不一样了,她完全融入拥吻的情境里。她纤细的双手十指交握,环绕在他颈后,感觉他浓密的头发轻扎着她的手掌;她柔软的身体亲密地贴在他肌肉结实的身体上,她品尝到他的嘴唇有着像是潮湿森林的清新气味、威士忌的酒香,还有男性的麝香味;他的身上有一整天工作后的味道,那气味很好闻,他的汗仿佛带着海洋的咸味;她知道他喜欢用混合好几种树木气味的刮胡泡沫,固定用某个牌子的牛女乃香皂,和橄榄香的洗发精。 她的肌肤很香,比玫瑰花还香,仿佛那朵玫瑰是用牛女乃和蜂蜜灌溉成长。她的吻缓慢撩拨他的心、他的身体,他不由自主地整个人愈来愈火势。 他回吻她,以一种完全炽热狂野的激情。 她不再像过去那么害怕,反而更贴近他,尽情品尝,就像她完全对巧克力上瘾一样。 他要她,他还是要她,即使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曾经被她整得很惨,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她。 要不是因为他们在户外,他可能会冲动地撕开她的衣服。他克制着自己,离开她的唇,却仍然留恋不舍地吻着她细致的下巴,沿着优美的线条而下,噬咬她的颈项,仿佛想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棒了许久,他们的呼吸才恢复平稳,她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抬眼问他:“我过关了吗?” 他们的身体仍紧紧贴在一起,她的脸在一团阴影里,脸上有睫毛的倒影,霍磊明第一次感觉到她是纤细敏感、柔弱易碎的。 岂止过关!这女人真的什么都不懂?霍磊明邪气地笑了笑,想起她听不进别人的赞美,他说好话只会让她更骄傲,于是他无所谓地说:“还可以,勉强及格。” “喔。”她抬眼,很失落地瞪他一眼。他的说法显示他尝过比刚才更浓郁美好的吻,一颗质地更纯粹的巧克力。“好吧,那我只好多找人练习了。” 她用力推开他,企图挣月兑霍磊明的怀抱。他先退开一步,凝视着她说变就变的模样,转眼间,仿佛她会法术,又回到那个冷酷无情的徐芝璐。 练?练个鬼啦!他在心里嘟囔。眼看她转身要开车门,霍磊明一脚踏在她的车门上,硬是不让她打开。 徐芝璐开始发飙了。“要不是我今天不想跟你计较,我早就告你破坏我的私人物品。” “还是太凶了。我怀疑你能诱惑得了我。我很想帮你忙,让你可以顺利交作业。”霍磊明边说边不认同地摇头。“可是,我担心你……” “怎样?”她认真了起来。 “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你看起来明明像个女人。” “我是女人,谁规定女人一定要温柔?那又不是我擅长的。” “好吧。”他帅气的脸故意装得很勉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成功诱惑我,我就帮你做作业。” 说得好像她很糟、很逊、很差似的,她细致的眉皱成一团,有点气他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改变很多了。“算我没问,不必麻烦了。” “也罢。”霍磊明耸了耸肩,不在乎地放下脚,转身打算走人,然后轻快地吹起口哨。 徐芝璐打开车门,表情显得很失落,下一秒,她偏是不甘心起来。“等一下。” 霍磊明走得很慢,他就知道她会上钩。他回过头,一脸不太耐烦:“又有事?” “约好时间,约好地点,我就不信我没办法诱惑你。”徐芝璐高傲芝抬高下颚,冷艳的下战帖。 霍磊明淡淡地扯开嘴角微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要好好把握。” 一直以来,都是他为她神魂颠倒。 即使是在婚后,他爱她比起她爱他,绝对多很多。这前提,还是在如果她有爱过他的假设之下。 霍磊明第一次遇见徐芝璐,是在学校图书馆。假日,他为了快被当掉的行政法努力k书,夏目亮晃晃的光线透进一排排狭长的走道,尘粒在空中旋舞,隔着两排书架,在一个空的缝隙间,他注意到一个女生倚着书架阅读的侧影。 她匆匆翻了几页,转过身把书放回原位,透过书架的缝隙发现他疑视的目光。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直到他咧开嘴对她微笑,她漠然转身背对着他。 霍磊明感觉到她美得清丽出奇,猜测她不是文学院就是音乐系的学生。 他向来主动而且大胆,因此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向她。 那时,她站在梯子上正要拿书架最上层的书,霍磊明走到她面前,立刻发现高度上自己明显矮了一截。“嗨。”他说。 她从梯子上走下来,姿态有着绝对的优雅。“嗨。”她回。 “我可以跟你要电话号码吗?” “做什么?” “敞朋友或做女朋友。” 她摇了摇头。“不行。” “好吧。”霍磊明耸了耸肩,又好奇——“你是中文系还是音乐系的?” 她丰润的双唇浮现一抹嘲弄的微笑,锐利地说:“学长,我和你修了半个学期的行政法,你都没注意到吗?” 霍磊明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反而说:“法律系的女生身材不是多好,你好像是例外。”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没有其它反应,拿了书转身就离开。 有两个科系的女生,霍磊明向来不碰——法律系和心理学系。前者身材大多不好,嘴却太利,对他来说实在很难消化;后者随时都想恳谈,想和你来一场心灵鸡汤的洗礼,对他来说实在很痛苦。 重点是,她们都是他父母的学生,要是分手时处理得不好,会变得很麻烦。 之后的校园生活,霍磊明没有再主动找过徐芝璐,他断断续续都有交女友,而且全部是喜欢运动、乐观开朗、身材好的女生。 徐芝璐一直是学校男生的抢手货,他看过好几个男生像卫星绕地球般在她身边转,有些卫星过几个月会消失,被新的卫星取代,有些卫星倒是满死忠的。 霍磊明大徐芝璐两届,比她先毕业,又去当了两年兵,到纽约念研究所,等到他再度和她说话,已经是他在芝加哥工作两年后的事。那次,是老爸临时打电话来,说自己有事走不开,已经订了餐厅,请霍磊明招待他的学生吃晚餐。 霍磊明一听就不想去。他爸做得太明显,什么临时有事,根本就是想向他推荐女友,想起对方是法律系毕业的,更是兴趣缺缺。 因此一开始他就已决定要和对方保持距离。去餐厅赴约的时候,霍磊明还因为工作不小心迟到了半小时,然后他进到餐厅,看到徐芝璐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缓缓抬眼看他,他们在一群各色人种的陌生国度里相遇,那瞬间,餐厅的喧哗似乎全被吸进透明的水杯中,消失。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仿佛世界又绕回最开始的原点。 他们一对话,四周的花火蓦然飞溅;霍磊明都已经可以感觉到花火射穿餐厅的屋顶,飞到千里外的天空。 那三天,他问过她有没有男友,她的回答是已经要论及婚嫁了,但后来才知道对方另有其他女友。 霍磊明猜到她可能缺少温柔、缺少浪漫的因子,男人会受不了她的骄傲,但他绝对不可能猜到她缺男友,像她这种抢手的女人,怎么可能在二十六岁之前是处女? 简直就像一直住在真空包装的无菌袋里一样,不可能。 她不是那种三天时间就会为男人心动的女人,霍磊明早就看穿了,于是最后一晚送她回饭店,他用无赖的方式向她索吻。 “上次我们聊天是在八年前,你记得吗?我在图书馆遇到你。” “我没忘。你还问我是中文系还是音乐系的学生。”她嘲弄地说。 “下次见面或许又是八年后,为此,你应该给我一个吻。” “为什么?” “因为八年后你就老了,我可能不再感兴趣。” “我老,你不也一样?” “所以,不是更该及时?” 霍磊明吻徐芝璐,却是她把他拉进饭店的房间。他根本没料到她会愿意和他。过程中,霍磊明有过罢手的念头,他注意到她的身体很紧绷,但是她要他做完的。“快一点,你不会不行吧?”真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一结束,她把衣服丢给他,然后把他轰出饭店房间。 好吧,霍磊明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他母亲从十三岁起就开始帮他上健康教育课,告诫过他男女身体构造有多么不一样、第二性征是什么,解释动情激素、荷尔蒙怎么在体内作怪。等他高中交女友,老妈甚至还要老爸教他怎么避孕,特别告诫他千万不可以有处女情结,还说女生第一次一定会流血是错的,有些体质会,有些不会,吧啦吧啦一堆有的没有的。 霍磊明怎么会知道徐芝璐既已有论及婚嫁的男友,怎还会是处女,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要是被老妈知道徐芝璐对性的感受只有痛和不舒服,他会死得很惨。 “我想问题是出在我身上吧。” 这件事怎么会完全是她的问题,他也有问题。不,他和其他女人从没有过这个问题,他一直把当作享乐,直到遇见她才变成问题的。 霍磊明把吉普车开到杰斯酒吧附近的停车场,熄火之后,暂时坐在驾驶座上。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五,天空下着灰蒙蒙的细雨,他看到徐芝璐的宾士车在对面的停车位上;她约会向来不迟到,这点和他认识的女人们很不一样。 以前,霍磊明认定适合自己的女人一定是乐观开朗的,遇见她之后,才发现错了。他最爱面对难缠的官司和泥泞的橄榄球赛,怎么可能甘于和柔顺乐观的女人过一辈子? 他喜欢挑战,他要挑最难的来尝试。他要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还是要她。 霍磊明走下车,开启防盗锁,快步跑进飘着迷蒙细雨的巷弄,跨过好几个波光潋滥的地面水洼,没有抬眼看酒吧霓虹招牌的隐形字样,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第5章(1) 星期五的杰斯酒吧,热闹非凡。重金属摇宾乐贯穿整个烟雾弥漫的室内,霍磊明环顾四周,大部分的人都挤在最底端的足球桌旁,大概有下注吧,周遭鼓噪、加油、吆喝声不断,却是不见徐芝璐。 点了一瓶海尼根,霍磊明顺便问杰斯:“我家女人来了吗?” 杰斯抬起一边浓眉,意有所指,还抬高下颚点向里面。霍磊明拿着海尼根走到那里,不去还好,一去看到眼前的景象,当场傻眼! 投币式足球桌一端,站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她穿了艳红色的紧身短裙,脚下蹬着三寸细跟银色高跟鞋,使得白皙凝脂玉腿显得更加修长;这就算了,她还穿了绕颈系带削肩的白上衣,披泻的长发覆在白皙的背上。 总之,她穿的衣料少得可怜,刺激着在场的男士,有着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霍磊明敢说,围在足球台旁观看的男人若不是在流口水,就是在流鼻血。 足球台的另一端则是邢志蔷。起先霍磊明以为她是邢志蔷新钓的女友,近看发现竟是他家女人徐芝璐!这让他惊讶到傻眼不说,还得靠猛喝好几口啤酒来驱散体内无端升高的热力。 四周的气氛愈来愈热络,原来他们在玩将圆盘射进对方底袋就可以让对方月兑一件身上东西的游戏。据霍磊明所知,徐芝璐向来不是擅长运动的女人,果然她几次和邢志蔷玩下来都输,偏偏她身上没几样东西好月兑,手表、项练、银腰链都月兑了,最后连高跟鞋都分两次月兑下。 整个游戏下来,霍磊明愈看脸色愈阴郁!虽然他姿态轻松佣懒,以看似凑热闹的心情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但他深邃的双眼却如猎鹰般猛盯着对面的邢志蔷不放。 邢志蔷强烈感觉到学长过度关切的敌意,好像在警告他说,如果他接下来敢再赢,就会死得很难看。 邢志蔷尴尬傻笑起来。“我不玩了,我不玩了,到此为止。” “为什么?”徐芝璐玩得略喘,光滑凝脂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透着光泽,她表情疑惑地看着他。“我才正觉得好玩呢。” 再玩下去,他怕被追杀。邢志蔷帅气的脸浮现灿亮的笑容。“大嫂,我还不想死。” “谁是你大嫂了。”顺着他的视线.徐芝璐嗅骂他,回头发现霍磊明正冷冷地盯着她,她缓缓扯动嘴角笑了,故意送了一个飞吻给霍磊明。他凌厉的目光没变,只抬了抬浓眉。 “不玩的话就算输了。” 这女人真是不怕死,竟还敢嚣张。霍磊明浓眉挑了挑,看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邢志蔷朝霍磊明傻笑起来,表情好像在说:不是他鬼迷心窍不顾情面,是你家女人自己要玩的喔。 邢忘蔷凌厉的攻势瞬间将圆盘射进徐芝璐的底袋,她发出懊恼的叹息,四周围观的人群开始鼓噪喧哗,声音之大盖过了音乐,简直快轰掉酒吧的屋顶。 霍磊明就知道不妙。这女人真是不知死活。下一秒,他却往电源开关处移去。 徐芝璐回身,在喧嚣的人群中找寻霍磊明,结果他竟然不见了。 一瞬间,徐芝璐才真的感到惊慌,她从来不曾穿这么少站在这么多男人面前——惊! 徐芝璐脸色惨白,怎么和罗曼史里男主角拯救女主角的情节完全不同? 懊死了,难道她完全搞砸了吗? 下一秒,她怒瞪着那群男人,企图用凶恶的眼神喝止他们,一心想着要怎么从他们中间穿过,如果有人敢碰她,她绝对告死他。不过,想到有杰斯在,她应该不会有事 “小姐,愿赌服输。”人群里有个男人叫道,附带一提,这时邢忘蔷怕被学长追杀,早就溜去吧台找杰斯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徐芝璐抬高下颚,骄傲地看着他们,然后隔着上衣,解开前面的暗扣,然后扯掉绕颈的细绳,把红色的比基尼拉出上衣,抛向空中—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顿时响起,下一秒,酒吧里的灯忽然全熄了。 等徐芝璐回过神,她已被拉出酒吧的后门,夹着雨丝的冷风顿时迎面吹拂,她冷得打起寒颤。 “你干嘛不去跳月兑衣舞?”霍磊明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冷到极点,夹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气。 “我过关了吗?”徐芝璐眼底流露出期待的神情。“我成功了吗?” 霍磊明就快气疯了。“你是在诱惑我,还是在诱惑一卡车的男人?”讥诮地问。 斜晲着他气急败坏的表情,徐芝璐把他的西装外套在胸前拉紧,无辜地说:“你自己要迟到的,我们约了十点,快十一点你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所以你就把目标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很顺便嘛。”霍磊明一脸冷讽。 之前说电冰箱比她温暖的是他,现在又说她饥渴,是怎样?她也不过是按照罗曼史小说上写的做,谁知道他会迟到,还突然不见!徐芝璐火了起来,月兑掉外套扔到他身上,想直接冲进酒吧拿她的外套,却被霍磊明一把拉住。 霍磊明神却愈来愈炽热,凝视着她肌肤上泛起了鸡皮疙瘩.她早己禁不住冷的发抖,他一把将她搂在胸前,她整个身体贴靠在他怀里,仿佛冰块碰到火炉,瞬间融化。她身上有一股迷人的香。霍磊明低头吸进她头发上的香味,一种混合着香草、不知名花草、牛女乃等多中香氛组合的气味,他把嘴唇覆在她的耳朵旁,低声说:“别把卧房的乐趣带到酒吧里来,这次我就当你没经验,原谅你一次。” 他声音低沉且带着引诱的磁性,他身体温暖隐含着雨的气息,她把双手伸进他柔软的毛背心下揽抱住他的腰,嘟哕地说:“和书上写的都不一样。” “什么书?”他疑惑地问。 “你应该在之前解救我的,而不是跑得不见人影。”小说写得浪漫极了,现实怎么会差那么多?她微怒地瞪他。 “我是有看过那本书吗?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我怎么做?”他好笑地直视着她。“而且你还没感谢我呢,灯是我关的耶。” “那我算成功了吧?”她抬眼睨着他,骄傲的眼神得意地问。 “你说呢?”他低头在她唇边轻啄,然后含住她丰润的双唇,深深吻住。 “为什么是我?” 坐上霍磊明的吉普车,两人从酒吧开回他新店的家,霍磊明忽然问她。 徐芝璐想过,可以挑别的男人上床,不必再回顾难堪的过去,开始过她的新生活,对她来说日子反而比较轻松。 只是,她这个人向来固执挑剔,已经尝过绝品的巧克力,何必要迁就次级品?再说,遇到困难,她是愈难缠愈是不肯放弃,她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做心理建设,就是要证明她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这件事和爱完全无关,倒是和自尊比较相关。 “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徐芝璐斜睨着他侧脸,赌气的口吻。 霍磊明流露出微笑,赏识地看她一眼。“我喜欢这句话。你让我跌倒过很多次,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讨回来。” “是你让我跌倒,痛的人是我。”徐芝璐没好气地反驳。 “是你自己说的,哪有人已经和男友论及婚嫁了,竟然还没有经验。”他边开车边嘲弄地看她一眼。“你是从火星还是从冥王星移民过来的?老实说吧,我不会被你的答案吓到。” 徐芝璐狠狠瞪他一眼。“你才外星人咧。那个人是我母亲介绍的,我母亲反对。” “什么都没发生,你就要和对方结婚,不会太大胆了吗?”霍磊明吃惊地追问。 “嫁给你我胆子就不大吗?”徐芝璐挑衅地看着他,冷讽地笑着。 霍磊明突然伸手过来勾住她的脖子,亲密地抱了一下。“我知道你是疯子。” 徐芝璐错愕地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疯子,而且还是断过鼻粱的疯子。” 一路上,霍磊明情绪太高昂,简直像要去打橄榄球赛的冠军杯,不停地找话和她斗嘴,车开上碧潭桥,他忽然转过头,唇边露出一抹挑逗的微笑。 “把大衣拉开一点。” “干嘛?”徐芝璐疑惑地看着他。 “让我看你的短裙。这戏服你从哪里借来的?”他伸出手解开她大衣的扣子,拨开她的大衣,她没有阻止他,只是觉得他很好笑。 如果告诉他,她有一百件各式各样的短裙,他会吓一跳吗? 自从离婚之后,她只要遇到心情恶劣的时刻,就会冲去逛街购物,买一堆她平常根本不会穿的短裙放在衣柜里。 心理咨商的医师说她的行为只是在释放情绪,平日她太过压抑女性柔美的部分。 他频频在说“风景不错”,徐芝璐看着他暖昧的表情,手伸过去把他的脸转向正面,要他专心开车。 “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她语气认真起来。 “什么事?” “你只帮我这一次,我们没有下次,没有爱,没有未来,不管好或坏,我们谁也不能怨谁。” “喔,”霍磊明眸中的笑意消失,认真地问:“你确定?” “我想得很清楚。”徐芝璐说。 “好吧。”霍磊明决定暂时同意。这件事且战且走,不能太急。话峰一转,他说:“那有些事我也要先说清楚。” “好,你说。” 第5章(2) 这时,吉普车已经停在霍磊明家别墅前,他把车库的自动门打开,随即流畅地把车停进去,熄火前,他转过脸凝视着她。 “我有我的原则,你不答应,我就不碰你。” “什么原则?”她好奇起来,他这人根本没什么原则的。 “一旦进行中,你不可以说“快”,也不可以说“不”。催我快一点,或挑剔东拒绝西的,我会当作你犯规,立刻停下来。” 她聪明的表情全显露在美丽的眼睛里,揶揄问:“问题是,你停得下来吗?” “这我会自己想办法,你如果不同意,我可以送你回酒吧,让你另外去找别人。”霍磊明一脸冷酷的表情,语气强势地说。 “好啦。”徐芝璐颔首同意。 “还有——”才说两个字,霍磊明熄火后,忽然从后照镜中看到全雅萱拿着一篮东西站在敞开的车库外。 “还有什么?”瞧见霍磊明忽然发愣地停住话语,徐芝璐面带疑惑,顺着他的视线,她回过头,这才看到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站在车库外。霍磊明跳下车,朝门口走去。徐芝璐犹豫着该不该下车。糟糕,她忘了问他最近交友的状况,那女人该不会是他女友吧? 全雅萱从自家二楼看到他家车库灯亮起,就立刻提了一篮饼干过来,她甜美的笑着对霍磊明说:“晴朗在吗?我又做了饼干想请她尝尝看。” “她和大学同学去露营了,要星期天才会回来。”霍磊明说。 “这样呀……”霍晴朗不在,全雅萱就找不到话聊了,她温婉地微笑。 “那伯母呢?上次我在社区的便利商店遇到她,她说想将冰箱换个位置,要我在原来的地方做个新柜子,还要在墙上加装新插座,我正想和她约时间。” “我爸妈去南部找同事,他们下星期有学术研讨会,今天先南下了,可能要到下星期四才会回来吧。” “这样呀。”全雅萱眼眸流露出遗憾,把篮子递给他,依然微笑着说:“帮我转交给晴朗。” “好。”霍磊明也回她一个礼貌的微笑。 正要转身离开,全雅萱这才注意到车子前座坐着一个女人。由于刚才她一直试着找话聊,心情很紧张,才会没发现她的存在。 “不打扰你,我回去了。”全雅萱尴尬地撑起伞,随即走进雨中。 这次,霍磊明没主动说要送她回去,她一路上感到有些羞惭.虽没看清楚那女人的长相,但他家人都不在,那女人又一直坐在车内没下车,想必和他关系很亲密。 等全雅萱离开,徐芝璐才推开车门出来。她看着霍磊明提着一篮饼干过来,说:“我都忘了问你有没有女朋友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邻居。”他把篮子搁在车前盖上。“我最近空窗期。” 听他们的对话,徐芝璐立即明白全雅萱对他很有好感,送饼干聊天这一招维纳斯也教过。女人可以释放好感的讯息,举止别太过,太过会变得廉价;却也别太含蓄,要学会拿捏其中诀窍;接下来轮到让男人反应,留给他主动当猎人的机会。这是最普遍的作法。 “对了,我刚说到哪里?”霍磊明按了自动钮,把车库的门关上,转身望着徐芝璐。 “你说了还有,就停住了。” “喔,我想起来了。”霍磊明凝视着她说:“痛的话别忍着,要告诉我。”徐芝璐脸色忽然染上红晕,真的害羞起来。刚在路途中,她一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觉得一切都很平常,听他这么一说,她开始隐隐不安。 她一紧张,话就变得更多,有时更有攻击性。“我不只会告诉你,我还会反咬你一口。” “对,我都忘了你有毒。”他清澈的目光直勾勾地盯住她,看出她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我们要站在这里多久?”她细致的眉宇蹙起,不耐烦地问。下一秒,不等他回答,她环顾车库四周,表情挑剔,似对紊乱堆放、积了灰尘的杂物不满。 以前,他怎么会知道那是代表她很紧张的意思?每次她一挑剔。 霍磊明的反应就是哄她,但这女人根本不听男人的好话,愈哄她就愈凶。 现在他好像忽然有了读心术,一眼就看穿她了。霍磊明不理会她,直接推开纱门,走进厨房。徐芝璐跟了进去,立刻发现厨房旁和开放式的餐厅整个整修过了,和去年圣诞节她来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伫立在崭新的绿色流理台前,凝视玻璃窗外黑夜的树林,雨痕湿漉滑过窗子,室内窗台上放了许多小盆栽,每一株都绿意盎然地生长着。 “要不要喝什么?可乐还是啤酒?”霍磊明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给我水就好了。”她说。暗想着维纳斯说的话,她应该试着放轻松,但脑子乱起来了,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去除紧张。他为什么还不赶快开始? 她紧张的能量都快升到满点,足以发射一枚火箭。 霍磊明给她一杯水,她喝了一口,他就把水杯放在流理台上,然后说:“测验一下你刚有没有听进去,把大衣月兑掉。” “在这里吗?我会冷吧。”她深邃的双眼瞠大凝视着他,流露出非常强势的光芒。 霍磊明性感的嘴唇咧开微笑,指了指大门。“我就不送你了。” 徐芝璐怒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把大衣月兑掉。他接过它,直接把它扔在白色木头餐桌上,他靠近她,她想主动吻他,试着除去紧张的心情,但他不让她碰到唇,反而把脸贴在她的耳朵轻声说话,她蓦然感觉到耳际拂上温暖潮湿的气息。 “太快了,现在还不行。”他搂紧她,她的身躯是冷的,绷紧的。徐芝璐倚靠着他,闭上双眼,她感官的所有功能此时都是关闭的,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就好像进入四面都是墙的黑暗房间。 霍磊明一手抚模她光滑的果背,一手贴靠在她的腰间,试图安抚她,然后问:“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她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忽然间叹气了。不,她的大脑还是有在运转,她在想她不会是有问题吧? 霍磊明亲密地唇贴在她耳际说:“我要你碰我,你可以帮我月兑衣服吗?”好像突然找到事情可以做,她的手又急又快地拉起他的毛背心月兑掉,解开他衬衫的钮扣,然后月兑掉他的衬衫,整个步骤一点挑逗的意味都没有。 她睫毛纤长浓密,底下的眼睛蕴含的目光却是极冷的。她凝视着他,却没有真的看到他。霍磊明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温暖的手指就好像碰到北极的冰晶一样。“碰我。”他说。 她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胸肌劲实坚硬,月复部也因长期体能训练而有明显的六块肌;他的身体肌肤很温暖,但似乎还不足以融化她手心的冰冷。 “你知道我最喜欢看到你发火吗?你一生气,双眼就会射出惊人的光亮,然后你的丰胸就会忍不住随着激动的身体跳动,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发火还是在诱惑男人。”霍磊明凝视着她,眼中浮现揶揄的微笑。“难怪你的绰号叫乳牛。”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绰号。”徐芝璐抬眼,微怒地看他。“不准叫我——” “乳牛。”他故意接她的话,不等她抗议出声,他以拇指轻扫过她的唇瓣,唇上的火色口红因此沾到他的手,他吻了自己的指尖,垂眼瞅着她。 他的表情充满男人性感的魅力,徐芝璐伸出手碰触他的嘴,她的手指冰凉,他的唇很温暖,像夏日跳动的火焰缓缓溶化如霜的指尖。 她踮起穿着高跟鞋的脚尖,主动吻他;一开始是怯生生的尝试,后来她试着吻得更深一点;他站着不动,屏住气息让她缓缓模索,由她主导整个节奏。 她的舌尖轻缓挑逗地钻入他的口中,她所有的感官宛如一颗种子,从冬季冰冻的土壤里苏醒,稚女敕、却勇敢地划开地表,从狭窄的缝隙中吐出青翠的绿芽。 …… 棒了许久,他们终于回过神来。他穿上裤子,走去冰箱拿饮料,她套上他的条纹衬衫,佣懒地发愣,嘴角露出一抹恍惚迷离的微笑。 霍磊明给她一瓶可乐,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好几口。他很快就把一整罐啤酒喝光,压扁之后抛进洗碗槽,然后去拉她起身,催说:“走吧。” “我再坐一下,”她的腿酸软无力,她不认为自己可以马上回家。 “等我把可乐喝完。” “还等咧。”霍磊明把她手中的可乐放在桌上,然后拉她起身,她不甘愿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急什么,接着她竟然发现他把她推上楼。 “干嘛?”徐芝璐踩了两个阶梯,回头瞪他。 “光这样你以为作业就完成了?还早哩,你得认真一点,分数太低,会丢我的脸。”霍磊明贼兮兮地笑说着,然后傲慢地拍了一下她的。 徐芝璐回手一挥,拳头捶在他的胸上。“我就不信你还有别招,骗我你就死定了。” 霍磊明冲上去一把抱住她,三步并成两步往楼上跑,一路上都听到她抗议的尖叫声。 第6章(1) queen乐团的音乐划破空气,主唱爆炸性的嗓音唱着:我生来注定爱你,在每个单一的日子里,我对你的爱永无止境。 充满冬日阳光的开放式餐厅,有着煎蛋、火腿和咖啡的香气。霍磊明喝过咖啡之后,正在用机器榨新鲜的柳丁汁,刚榨满一杯,忽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看到徐芝璐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楼梯口。 她只穿了他的条纹衬衫,整头长发乱七八糟,脸上还有没洗的残妆,爆跳地质问他:“你为什么没叫我起床?”刚醒来,看到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半,她简直快疯了。 “我看你睡得很熟。”霍磊明揶揄问:“今天星期六放假,你不会还要工作吧?” “我要到妇女基金会当义工。”她抛下一句话,连鞋子都没穿就冲去车库找她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有好几通末接的电话,她着急地回拨到基金会的办公室。本来今天早上十点她和一个长期遭到家暴的女人叶筱君有约,对方准备要向丈夫提告,想询问她相关的法律问题。 霍磊明一边吃吐司一边拉开纱门,听到她在讲电话。她一直向对方抱歉,后来改了时间约中午十二点见面。 徐芝璐结束通话,看了霍磊明一眼,跺脚说:“你起床了为什么不叫我?” 这大概是她生平第一次早晨睡超过十点吧,霍磊明暗笑。是她自己赖床的还怪他,他怎么会知道她星期六还要去当义工。 而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徐芝璐这么丑的模样,老实说,他和她同住一年,从来没看过她头发乱成这样,脸上竟然还有昨天没卸的妆。 徐芝璐发现他以怪异的表情猛盯着她,想起了什么,看了后照镜一眼,吓得赶紧越过站在纱门的霍磊明,急速冲回楼上的浴室。 徐芝璐在浴室死盯着自己可怕的模样,赶紧用霍晴朗的卸妆用品洗掉脸上的残妆,用手指刷牙漱口,用梳子梳开纠结的发丝,然后,再冲到楼下去找她的衣服。 “我的衣服呢?”徐芝璐问边看报纸边喝咖啡的霍磊明。 他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徐芝璐拿起白色薄衫上衣和艳红色短裙,频频蹙眉,决定继续穿霍磊明的衬衫,勉强套上红色短裙。 但更要命的是,接下来她竟然找不到她的蕾丝内裤。徐芝璐挑着细致的眉宇问他;“还有呢,不会就只有这两件吧?” “不见了。我刚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你想不会是被社区的野猫叼走了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徐芝璐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少恶作剧了,快点拿出来。” “我才没这么幼稚,真的找不到。”霍磊明一脸无辜,大概昨晚他冲昏头,随手不知道扔到哪个角落。“我刚还特地跑去便利商店买纸内裤。” 他从塑胶袋拿出来抛给她。 徐芝璐冲进浴室穿上,觉得自己实在笨透了。昨夜,他们玩得太过火了,她本来不打算在这里过夜的,却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怎的,早就该回去了却一延再延,最后睡着就算了,竟然还睡过头! 徐芝璐懊恼地回到一楼,霍磊明倒是一派悠闲惬意的模样。翻完了报纸,已经打开厨房的窗户,在为窗台上的盆栽浇水,而餐桌上早已摆好了一份吐司夹蛋和一杯现榨的柳丁汁。 徐芝璐坐下来把柳丁汁喝到一半,默默吃完吐司,然后把喝不完的柳丁汁拿给他,他三两口就把它喝进肚子里。她伸手把美式咖啡壶里剩下的咖啡倒进新的马克杯里,一边轻吹热咖啡一边喝掉。 期间,他们一句话也没说。早餐的气氛是和谐的,仿佛他们回到了过去的夫妻生活,那时大部分的早餐都是她准备的,她从来没有晚起过。 除了和谐,中间还透着一丝诡异的氛围。他们早己不是夫妻了,昨晚的亲密忽然在早晨显得突兀、奇怪。 后来,霍磊明开车送她回杰斯酒吧附近停车场拿车,她匆促向他道谢,下车之后,又快速地前去开车,不久她的宾士车随即消失在他眼前。 霍磊明倒是文风不动的坐在驾驶座上,凝视着空无一人的巷弄。 想起昨夜他们结束,累得喘息并肩躺在床上,没多久,她突然跨骑在他身上,说要给他好看。她迷人的双瞳里全是顽皮的笑,她轻柔吻了他,还有身体其它地方,最后她像一只吸咀鬼狠狠咬了他的颈项,狠到留下两列齿痕,然后她说:“这是报复你之前要我求你。” 早晨,阳光一来,她好像全忘了,又恢复成原来的徐芝璐,冷淡如风地离开,不再浪费任何一秒地将目光移向他。 十二月,天气潮湿多雨。 霍磊明和徐芝璐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有一次,他们在民事法庭外相遇,身边都有当事人和助理,霍磊明只向徐芝璐和霍晴朗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有一次,他们在事务所附近的咖啡馆相遇,分别坐在不同的桌子在谈正事,两人连四目相交的机会也没有;有一次,他们各自为了当事人在民事法庭上针锋相对,言词犀利,咄咄逼人,为了就是要打赢官司。 之前,法官一审的时候判决徐芝璐的当事人胜诉,如今二审却又改判霍磊明当事人赢了;徐芝璐的当事人是三十五岁的女人,当庭就痛哭了起来,徐芝璐表情也很难看;霍磊明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我的当事人希望能私下协议。”就离开了。(这官司是一对夫妻,丈夫向法院诉请离婚,而妻子为了两个小孩坚决不肯。其实,徐芝璐和霍磊明也主张两人庭外和解,否则在法庭上演攻防战,难免会相互攻机,将两人的缺点更加丑陋化,弄到最后夫妻情分也变得荡然无存。) 转眼间,圣诞夜来临了。 霍磊明的双亲在别墅举办圣诞晚宴,参加的人大部分都是学校同事和两人教过的法律系,心理系学生。晚餐气氛十分温馨,大家会带各自喜欢的佳肴互相交换、互相享用;更晚一点,还会抽签交换圣诞礼物。 离婚之后连续三年,徐芝璐都来了,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她带了烤牛肉卷和寿司,礼物则是一瓶女生的香水。 霍家一楼的空间整个敞开了,从客厅、起居室、餐厅和厨房到处都聚满了聊天吃东西的人们,还有人携家带眷,好几个小孩在中间跑来玩去。 徐芝璐和教授霍彦之、师母江爱琳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上楼去找霍晴朗。之前维纳斯给她一本罗曼史,她看完之后又向霍晴朗借了一本同作者的作品来看。她上楼把书还她,顺便送她圣诞礼物。 霍晴朗正坐在床上包装等一下要送出去的礼物,抬眼望着她。“好看吗?” “不错,很有趣。只是……”才看了两本,徐芝璐已经归纳出一些心得。“你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吗?” “什么事?”手忙着打上包装的蝴蝶结。 “某个男人天生注定就是要来爱我。你相信?”徐芝璐随手把书搁在书桌上,然后顺手帮她把紊乱的书堆放好,把吃到一半的零食绑起来,还收拾垃圾丢进垃圾桶,抽了面纸擦了擦桌面。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比无望好吧。”霍晴朗今生唯一一次恋爱是在大学时,对方目前在当兵,两人的热情早已消失,升华成朋友般淡如水的关系,她真希望下一次恋爱能来点刺激的。 两本书都是男女主角历经误解考验,爱得波折困难,最后是圆满的happyending。这对实际的徐芝璐看来,简直不可思议。现实的世界要是变成这样,去年台湾也就不会一天有一百七十八对夫妻要离婚。 而且还有一个数据更可怕,台湾每两对男女即将踏入婚礼,就有一对现存的夫妻在办离婚。 “那你每天在事务所看到这么多离婚的怨偶,你不会幻灭吗?”徐芝璐问。“这会不会妨碍你的写作之路?” “大嫂,你不会适用期还没结束就想开除我吧?”霍晴朗严肃害怕地看着徐芝璐,想起她有几次早上迟到的纪录。 “才不是。你想太多了。”徐芝璐随手把她房间地板上的书和杂志捡起来,放回架子上。“我只是想和你讨论,万一我们过完一生还是没遇见男主角怎么办?万一我们只是书中的配角怎么办?” 霍晴朗抬起脸,思考了起来,震惊地斜瞪徐芝璐一眼。“你是说我们有可能是被诅咒的睡美人,却没有王子来救我们吗?” “我们可能连睡美人都不是,我们可能是旁边的女仆或是台灯。” 徐芝璐一边说一边把床上乱堆的衣服快速收叠好。 突然,她的房间整齐多了。霍晴朗早已邋遢习惯,这时不禁尴尬笑起来。“大嫂,你不要再忙了,你这样我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只是顺手。”徐芝璐又把化妆台上有块吃到一半的饼干丢进垃圾桶,拿面纸擦了一下。她动作真的很迅速,这里弄弄那里弄弄,一下子霍晴朗的房问就变得非常整齐。“对了,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 她从袋子里拿出资生堂化妆品礼盒放在霍晴朗的化妆台上。 第6章(2) 霍晴朗一看,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抱住徐芝璐。“大嫂,你人真好。” “我呢,我有礼物吗?”霍磊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的,他一手扶着门框,看着卧室里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 “你又不是我公司的员工。”徐芝璐回头看他,冷淡地说。 “可是我是你公司的股东。” “等股东大会再来要礼品吧。”徐芝璐嘲弄地回答。明知道公司就只有他们两位股东,从没开过什么股东大会。 霍磊明也只是淡淡地笑了,没再跟她抬杠,对着他妹说:“老妈要你下去招待一下,你大学同学来了好几个。” “嗯。”霍晴朗放开徐芝璐,捧着包装好的礼物,越过他们,冲到接下去,随即传来一群女人开心尖叫的声音。 徐芝璐站在霍晴朗的房内,霍磊明站在门边,手还扶着门框,他们视线在空中接触,谁也没先开口说话;有一度,霍磊明想承认上星期日他去校园慢跑,开车回家的途中,不知怎的竟绕到她住处.他把车停在大楼前,焦躁不安地思考了好久。他想上楼去找她.又不确定她是否会在家。 霍磊明没开口,因为她的眼眸灿亮如冰晶,是冷的。 徐芝璐走过去,越过他要下楼,他把手从门框放下来,她和他擦肩而过,她柔顺的马尾扫过他的脸,他蓦然问:“你想过我吗?” 他低沉性感的声音震颤了她的心。几乎一整个十二月,她很讨厌独处的星期日,一闲下来她就会莫名想起他,愈想心愈焦躁. 知道不该想他的,她干脆吃巧克力取代,最后她想他想到连黑巧克力都吃上瘾了。 她实在气自己这点,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别问我这种问题,你没资格。”不疾不徐地往楼下走。 你看吧,自己要找死。霍磊明白嘲地笑了一下,跟在她身后下楼。 徐芝璐一到餐厅,就看到秦璋如和齐定棠坐在餐桌旁吃东西聊天,然后霍磊明也下楼来,气氛凝结,透着他们纠结复杂的情绪,四个人聚在一起,有四种不同的心情。 首先,霍磊明一点也不在乎秦璋如或齐定棠。他想起三年前冬天的那个夜晚,徐芝璐没告诉他就到东京出差,他在她的手机留言对她下最后通牒,出差回来如果她不肯和他好好谈,他就要走了,他不能继续生活在她那冷得像冰库的世界。 徐芝璐回来的那晚他喝得烂醉,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是一出诡异的连续剧。他在床上醒来,旁边躺着秦璋如,而且好笑的是他们都没穿衣服。 一开始,霍磊明还认为是徐芝璐设计他,摆个大学同学在他床上,直接离婚要赡养费比较快。 他们的婚姻品质早就差到不行,简直烂透了。而司法的规则很简单,犯错的人要付出代价。表面上来看,他是婚姻出轨的那一方,被迫该付出代价,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和其他男人拥有地下情,串通她的同学来设计他呢。 然而,徐芝璐的反应吓了他一跳。她阴森森、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连身上的黑大衣都没月兑,她手上握着一把厨房锋利的水果刀,对着秦璋如说:“走开。”秦璋如愣在床上,她恶狠狠地说:“快走,否则我会杀了你。” 秦璋如快速穿上衣服离开,徐芝璐立刻丢下刀子,转身夺门而出。她根本没在看路,一个人冲到快车道上,任由车辆在她四周开来开去,有一辆车突然在她面前紧急煞车,她也没理会。 霍磊明把行尸走肉般的徐芝璐拖到路边,她一认出他之后,立刻变得狰狞,没头没脑地猛朝他攻击。她打了他好几巴掌,用指甲割伤了他的脸,用穿高跟鞋的脚踢他的小腿,他得把她整个人压在路边建筑物的墙上,让她动弹不得她才停下来。冷静之后,她眼眶里都是泪光,她狠狠咬了自己的手心,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说了:“你要走,我不会留你,你何必做到这样?” 之后,她把他当作肮脏的垃圾,也说了,就算他跪在地上求她,她也不会原谅他。 霍磊明当时什么都没说。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解释或说明的“那就离婚吧。” 现在想起来,那好像是唯一一次霍磊明感觉到徐芝璐可能是在乎他的,但他甚至不能确定,或许也只是她骄傲的自尊受伤了而己。 至于徐芝璐的感受,离婚后,听说秦璋如和霍磊明只是玩玩的.他觉得异常愤怒。离婚的借口她听多了,什么个性不合、价值观念差太多,说穿了不过就是人性对于没有的比拥有的更感兴趣、更好奇而已。 看着秦璋如吃着她带来的烤牛肉卷,徐芝璐真恨不得自己能在里面放毒,或者希望下一秒秦璋如吃着吃着就噎死算了。 相较之下,齐定棠这个局外人的心情比较单纯,他只是想找机会和徐芝璐独处,两人好好聊一下,希望上次的性骚扰事件,她不要再计较了。 秦璋如的心情就比较复杂。她最恨徐芝璐那种凡事高高在上的态度。 她父亲是法官,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注定要在司法界发光发亮,但自从她和徐芝璐同班之后,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闪亮的机会了。 偏偏徐芝璐根本没注意到她抢了秦璋如多少机会。 徐芝璐不知道她经常占全班上第一名的名额、抢了许多奖学金、教授助理的职缺;出社会之后,她又抢走好几个特殊的案例,连秦璋如的父亲都对她夸奖有加;最恨的是,她还差点抢走秦璋如的爱情。 气死了!或者她是嫉妒到鬼迷心窍,反正那件事情做了,她也只是有一点点愧疚而已。但愧疚的对象是霍磊明,对徐芝璐,她没什么好抱歉的。 他们四个人谁都没先开口说话,最后打破僵局的是四个小孩,他们跑过来要吃蛋糕,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齐定棠坐得离蛋糕最近,分给他们一人一块。但是蛋糕的大小不一样,四个小孩都在争谁该吃最大的,徐芝璐就凶凶地对他们说:“再吵的人就吃不到。”还要他们一一排队去洗手,其中有个顽皮的小男孩叫她:“大便阿姨,你是大便超人变身的凶凶阿姨。” 其他三个小孩就一直大便东、大便西的叫她。徐芝璐完全不受影响,带他们洗完手,再把蛋糕分给他们,还顺手拿湿纸巾擦掉他们脸上的脏污,帮他们把上衣好好扎进裤子里。她注意到最弱小的女生流着鼻涕,被其他人叫做“鼻涕鬼”,徐芝璐帮她把鼻涕擤干净,还很快速地把她头上两撮乱七八糟的辫子绑好,抱了抱她,再让她跑去玩。 看着徐芝璐有条不紊对待小孩的模样,齐定棠很心动。再想到她在律师界有个专为弱势妇女打官司的封号,可以为他带来多少可观的妇女票,他内心涌起一股冲动想向她求婚。 霍磊明早就知道徐芝璐喜欢小孩,别看她外表这样,以为她的心又冷又硬,那些她只针对男人,对女人和小孩,她的心是温暖的。 婚后,他们也像一般夫妻般有过心灵贴近的时刻,只是时间非常短暂。 那时她刚流产,台湾的工作辞掉了,她在芝加哥多留了一个月,他们有空就到华人的餐厅吃饭,或是开车去亚洲超市采买;天气放晴,他们常去密西根湖畔散步,在公园里看到洋人小孩,她老是停下来盯看许久,脸上出现柔弱伤感的笑容。 “走吧。”霍磊明老是得催促她,勾着她的肩说:“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小孩,你要几个就有几个。” 这个圣诞夜特别漫长,接近十一点,他们开始抽签挑礼物。拆完礼物,霍磊明的父亲霍彦之在后院陪小孩们放烟火,大伙几乎全跑去观看,徐芝璐打算看完就回家,隔了一段距离,远远地站在门廊边。 火花四起,后院在暗影的背影里灿亮如天空中的星火,那一瞬间,她看见霍磊明挤在人群里,肩上还坐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一直喊:“看到了看到了!” “漂亮吗?”霍磊明问他。 “很漂亮。”小男孩说完,学风呼呼乱叫。 只是很单纯的画面,让站在后面的徐芝璐心刺刺痛痛的,她感觉到羡慕和占有,一种非他不可的感觉。这应该不是爱吧?和维纳斯讲的那种心灵契合的幸福感完全不一样。 要达到那种程度,会不会比登天还难? 那一瞬间,徐芝璐体会到爱情是虚弱的,而不是坚强的,是晕眩的,而不是理智的。 是火,不是冰。 花火熄灭了,人群一窝蜂聚了又散,后院瞬间沉寂了下来,霍磊明放下小孩之后,没有考虑很多,眼神热烫烫地朝徐芝璐走过来.没说什么客套的开场白,他粗犷强壮的身影像一道墙堵在她面前。 “谁也别骗谁了,我们中间的电流强到可以供应整个社区的电力。” 他直快地说。 “那又怎样?”她语气火辣,目光慑人,挑衅地看他。 “陪我去散步,要不然我就当大家的面吻你。” “你不敢。我可以告你。” 霍磊明低头,目光炯炯地凝视着她,身体靠近到两人的额头快碰在一起。“要不要试试看?我敢说你会很喜欢的。”他轻扯她的手臂. 她没再反对。何必呢,她不想再骗自己。跟着他走过后院的围墙,出了小径,进入社区的黑暗树林里去。 第7章(1) 星期日的下午,下了半天的毛毛雨,到黄昏忽放晴。 徐芝璐从百货公司的购物中心回来,提了两大袋食物进门,先洗手,然后把该冷藏的东西放进冰箱,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她母亲打来的,讲了半小时要她继续相亲的话题,她们才结束对话。 徐芝璐很快地把红茶、咖啡豆、洗碗精、菜瓜布、抹布之类的杂物放到该摆的柜子,沐浴球和新内衣放到卧室柜,一一把东西归位之后;她才走到冰箱拿出一瓶无糖的纯优格,从柜子里取出汤匙,坐在餐桌旁边舀优格吃,边吃边翻看新买的杂志。 窗外的天色已昏暗下来,墙上的钟显示的是五点半,徐芝璐打算六点再开始准备晚餐。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霍磊明,打来问她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晚餐。她考虑了一秒,就回答她不忙。 那天他们在新店社区的山坡地树林里散步,沿着阶梯一路往上爬。霍磊明带她到一块积水的池塘前,黑暗中,四周充满潮湿蕨类、爬藤和树木的气味,附近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鸟声虫呜和蛙叫。 一路上,他们都没开口说话,直到霍磊明在一块石头上轻拍了拍,要她过来坐下,徐芝璐挨近坐到他身边,他随即把脸转过来吻她,一个温热缠绵的吻在冷冷的风里。 那时她想,就是这个害她吃巧克力上瘾的吻。 他们在静谧的氛围里坐着,霍磊明勾着她的肩,把她搂得更紧密。他忽然轻轻叹息,温暖的热气呵在她的颈窝,她感到说不出的酥麻。苍茫的黑暗中,他说:“你就当我的女朋友吧。” 听他这么说,徐芝璐蓦然想起她从没谈过恋爱。她从来不是谁的女友,说实话,她有些羡慕大学时代坐在他机车后座那些乐观开朗的女生。她没有恋爱经验就结婚,又太快离婚,转眼间她就要迈入三十岁,一直试着和男人约会,期待发生一些爱情……种种的目的,从不是单纯的当某个男生的女朋友而已。 徐芝璐将头倚靠着他坚实宽阔的肩膀,用短短的几分钟享受一下单纯是他女友的感觉。 “我保证会很好玩的。”黑暗中,他说。 “嗯。” “那么你是同意了?” “好。” “你没有任何意见吗?”他心疑起来,事情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你谈恋爱都那么吵、那么聒噪吗?”徐芝璐灼亮的目光瞟着他的侧脸,没好气地说。 “问题是,你怎么可能没意见?”霍磊明多少了解她的个性,不放心地追问。 “就不能先单纯享受一下,等过十分钟,我再提意见?”徐芝璐靠着他缓缓闭上眼睛,他肩上扛着小孩的画面柔美地出现,她脑海中此时忽然有个秘密汁划在成形。 霍磊明笑了起来,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头抛进池塘里。隔了一会儿,徐芝璐决定了,然后说:“我只当三个月,过了期限我就不玩了。” “为什么要订期限?”霍磊明好笑地问她。“不能就顺其自然吗?” 徐芝璐身体柔柔地靠着他,眼神却是精明的。“那你怎么跟我妈和你爸妈解释?说我们复合吗?又不是。只是想玩玩享受一下,你脸皮厚你敢说,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 “你老是要当爸妈的好孩子,你就不能偶尔而使坏一下,别管他们吗?” “要我到三十岁才使坏,不嫌晚了吗?而且再过几年我就是高龄产妇了,我要生小孩,选蚌好男人定下来,我可没被你迷到神智不清的地步。” 霍磊明懒洋洋地笑了。“好吧,就先三个月吧。”他又是那招且战且走的应变模式。“万一三个月不够,可以续约吧?”他开起玩笑来。 “怎么会不够?以前我经常看你一两个月就换女朋友的。”徐芝璐反驳。 “那是因为我和她们没话聊。”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选有话聊的?” “有话聊的,身材又不够好。” “说来说去,你条件也满多的嘛。” “哪有。我向来不挑食,冰箱有什么就吃什么。” “那我是什么?”徐芝璐挑衅地瞟着他,等他说出讨打的话。 “当然是……”霍磊明先把手抬起来防备她的攻击,嘴角勾着笑说:“真空无菌包装的冷冻食品。” “你死定了——” 霍磊明很快地含住她柔润的蜜唇,吞掉她剩下嗔骂的话语。她气呼呼地想挣月兑,他的手掌迅速按住她的颈后固定,夹着狂野的气势重重地深吻她,舌尖灵活地在她嘴中探索,瞬间她沁人的芳香、独特的触感、神秘的女性魅力,一一袭入他的感官。 她的胸口起伏不定,心脏跳得狂乱,仿佛偷了一块浓情巧克力放在口袋,悄悄地在黑暗中品尝,让那股独特、甜蜜、浓郁的滋味缓缓在口中化开。 电铃声忽然响起,吓了徐芝璐一跳。她回过神,不小心把桌上的优格碰倒了,白色浓稠的液体瞬间流淌在杂志页上,她赶紧抽了几张面纸擦拭。 打开门,竟意外看见齐定棠捧着一束长茎的香水百合站在门外。 徐芝璐让齐定棠进屋,泡了一杯红茶给他,他有条不紊地向徐芝璐求婚.他的告白并不浪漫,宛如一篇整齐完美的论说文。他仔细分析他们婚后拥有的所有好处,他们拥有财富,对事业的企图心是相似的,他们的个性都不浪漫,但他们都讲道理,他们可以共同养育两个小孩,可以相互依赖,一起分担人生大部分的责任。 这些好处.徐芝璐不是不知道。仔细思考,如果她希望和男人安定下来,实在不该错过这样的机会。 然而,她私心感到自己不适合婚姻。她对男人并不信任,她尝试过一次婚姻,了解爱情和婚姻不同,爱情令人陷入美妙的晕眩,而婚姻却需要经营,需要大量的妥协和磨合。而她在工作上又看过太多失败的例子,没有爱情的婚姻更可怕,起初也许不严重,但当事人会渐渐感到生活强烈的窒息、束缚和不自由,然后开始为出轨找借口。 包何况,在柴米油盐的实际生活中,徐芝璐对另一半严苛、挑剔的程度恐怕会让齐定棠捉狂。 齐定棠不像霍磊明那么洒月兑,那么会转移注意力,她曾经为了霍磊明躺在床上吃了一包饼干开骂,而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笑.听她骂完,然后说:“天呀,你的眼睛会喷火,以后我们煮菜不用瓦斯,我在床上吃包饼干,用你眼睛里的火烤肉怎么样?” 齐定棠必须要有这样的功力,才能躲掉她旺盛的攻击火力,否则和她一起生活,他会死得很惨。别说结婚,光只谈恋爱,她都认为齐定棠没有办法招架她的挑剔。 毕竟,齐定棠只看到她精明、干练、美丽的表面。徐芝璐和缓地把求婚的婚戒推回给他,找个借口说:“我知道我们都不算年轻,但我还是相信爱情的存在。” “喔,我以为你和大部分女人不同,你这么冷静又理智,应该不会被爱冲昏头。”齐定棠温和地望着她,希望她能改变心意。 “不,我和大部分女人相同,我们需要的东西都一样。”徐芝璐诚实地说:“而且,我现在有男朋友了。”虽然只是暂时的,这点她刻意略过不提。“我们约了等一下一起吃晚餐。” 最后一句就是逐客令了。齐定棠是识趣的男人,到此也不会再强求。 他始终是彬彬有礼的态度,坚持要她把花留下来,微笑着向她道别。 徐芝璐把齐定棠送到门口,另一边,霍磊明手里拿着橄榄球和运动提包从楼梯跑上来,刚推开安全门,就看到他们站在门口。齐定棠一回头,正眼和他相对,他头发是湿的,身上穿着运动外套和运动裤,脚下的球鞋沾满泥泞,整个人还传来一股很重的汗臭味,他刚在学校和学弟们打完一场友谊赛。 “嗨。”霍磊明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的出现让齐定棠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两人打声招呼,齐定棠随即识趣地搭乘电梯离开。 幸亏齐定棠不是八卦饶舌的男人,徐芝璐不用担心他会到处散播他们这对离婚夫妻可能复合的谣言。 霍磊明一进屋,立刻看到那束百合花,回头挪揄她:“今天走桃花运吗?” 徐芝璐没回应,她的注意力全在他月兑下泥泞的球鞋后,露出那双赃兮兮的污泥袜子,一股难掩的臭味传来,她挑眉,表情惊骇地看着他。 “学校淋浴间坏了,我本来想回新店洗澡再赶来,算算时间会来不及,所以你浴室借我一下,我保证会弄干净。”霍磊明赶紧月兑下脏袜子,熟门熟路的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徐芝璐一路跟在他身后,靠在浴室的门框凝看他,只见他月兑下运动外衣外裤之后露出满身泥巴汗水的短袖衣裤,感觉就像整个人浸入泥浆一般。 他月兑掉上衣,回头孩子气地瞥她一眼。“没办法,我们今天运气不好,几乎被学弟压着打。我保证会洗干净,不会把你浴室弄脏的。” 徐芝璐眼中没有燃炽的怒火,也没有冰冷的嘲讽,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看着他。他原准备等有洁癖的她发火嗔斥他,发现没有,很困惑地回头。 他注意到她嘴唇微往上翘,双眸柔和无辜地凝看着他,模样近似在不高兴地撒娇,好像在怪他一进门就扯东讲西没把焦点放在她身上。 这表情以前从没在他面前展现过,看起来就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霍磊明嘴角抿着笑,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围着她,避免身上的脏污弄到她,尽量让彼此保持一段距离,只有唇贴近她,嬉戏般要吻她却又没吻她。 “怎么样,想我吗?” 第7章(2) 徐芝璐抬睫看他,眼神里有一股独特的魅力,柔柔地含住他挑逗的双唇。他侧着脸,深深缠绵地吻着她的唇,愈吻愈狂炽,仿佛要把彼此吞噬一般:他们难分难舍地离开彼此的唇,停下来不住地喘息,几乎没有犹豫,徐芝璐像只野猫跳到他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不用说,他身上那堆可怕的泥污汗水全沾到她沁香洁净的身上,但是她却满眼都是笑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你好臭喔。” “是呀。”他坏坏地笑着,冲动地把她抱进淋浴间。 …… 激情结束,他旋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两人泥汗的身体,他们仍紧紧相拥,嘴角皆挂着一抹慵懒满足的幸福微笑。 后来,他们一起在浴白泡澡,徐芝璐这才感到隐隐不安。她对霍磊明说谎了,她没有吃避孕药,她一心想要小孩。上一个只是胚胎,突然流产让她难过了好久。她想生小孩,但她却同时明白这种事没办法事先和霍磊明商量,他不可能会同意的,她并没有打算把霍磊明安排在未来的生活里。 虽然她一直对母亲、维纳斯和周遭的人答应说要找个好男人定下来,但她心中觉得自己不会再结婚了。 她独立自主、拥有许多社会资源,不一定要依赖男人才能获得幸福。 她可以等孩子大一点的时候,再试着去谈新的恋爱,但她今生都不要再结婚了。 也许霍磊明事后得知她的计划,会很恨她也说不定。 徐芝璐因这种不得不说的谎言而感到他们的爱情将会遭致毁灭,却也同时感到拥有一个小孩那种不可置信的幸福。在按摩浴白催眠般的水流中,他慵懒温暖地从背后抱着她,她的心受到两种矛盾复杂的情绪纠结。 她自觉这样欺瞒霍磊明是很可恶的,却更加沉溺在他宠爱的怀里,诱人的身躯沉沉地腻向他,她决心要尽情享受他们的爱情,哪怕只有短暂的三个月。 一整个早晨,事务所的办公室大约就有十二个女人受到霍磊明身上的香味吸引,跑过来问他到底擦了什么牌子的乳液和香水。 怎么会有男人全身带着玫瑰花香?学长开的事务所规模算大,光是律师就有十来个。周一开公司大会,所有人都把目光射向他,简直把他当成会走动的室内芳香剂。 会议结束,又有女人被香味吸引,像只蜜蜂飞来,在他办公桌附近打转,好像想确定香味的来源。霍磊明的助理是个四十岁的妇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女人们赶走,给他一杯咖啡,冷冷地说:“说吧,霍律师,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我好在公布栏公布,让大家专心工作。” 霍磊明完全无辜,抬眉看着她。“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香味是你带进来的。”助理这时看到他的脖子,忽然脸色一变,奚落说:“霍律师,这个周末你过得很愉快吧?” “你不愉快吗?”霍磊明勾起嘴角笑着.“和老公吵架了?” 助理把文件轻放在他桌上,脸上挤出微笑。“这是明天要开庭的资料。”正要走回自己的座位,忽然又转回来看着霍磊明。“霍律师,麻烦你把脖子上的吻痕遮一下,一个离了婚的男人这样,实在太嚣张了。” 奇怪,离婚的男人就不能谈恋爱吗?霍磊明完全无辜,很想纠正她的观念,但想想还是算了。 昨晚,徐芝璐泡完澡擦乳液的时候,霍磊明不过就是凑过去搂住她一下,就立刻被袭击了。他猜她大概倒了半瓶乳液在他身体上,又抹又揉。 以前他怎么会以为她是冰山?她恋爱起来的热力简直足以让三座死火山复活。三个月显然根本不够,他那招且战且走的应对模式也该想些突破限制的对策。他不笨,像她这种报复心强的女人不可能轻易原谅男人的出轨。 他立刻体会到秦璋如将会阻碍他们爱情的进展。到底那时秦璋如为什么会主动跑到他床上?还有,她怎么会有他家的钥匙? 三年前,他们是共同处理过一件商业纠纷的案子,共事期间,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产生任何吸引力。秦璋如很聪明,嘴也利,但她的身材很普通,又是他老爸法律系的学生,不是他会心痒到出手的女人。 更何况,在徐芝璐出差期间,他已经狂醉了好几天,睡死在床上的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能力起身开门让秦璋如进来。 以前霍磊明不想调查清楚,是因为真相根本就不重要。他有没有出轨根本没差,他和徐芝璐的婚姻关系早就烂透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事关男人的名誉,不可小觑。 霍磊明打了几通电话联络素有往来的征信社,请他们查一下秦璋如。 他和她没有过节,必须了解她有没有和徐芝璐起冲突的地方。结束通话,又有女人飞过来在他身边绕,问他用了哪个牌子的乳液,他干脆打电话问徐芝璐。 徐芝璐在办公室和霍晴朗讨论“重要的”事情,电话进来时发现是霍磊明没头没脑地问她乳液的牌子,她微怒地嗔说:“你没重要的事别打电话来乱好不好?” “你不知道我已经被十几个女人一直追问,而且现在才早上而己,到下午还得了。”霍磊明嘲讽说:“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那你中午不会去打橄榄球,在地上滚个几圈,流点汗,香味就会掉了,别为这种小事打电话给我。”徐芝璐严肃正经地回他。 接着电话就被挂断了。霍磊明没好气地对眼前的女人说:“那个牌子叫徐芝璐,特制的,买不到。” 另一边,徐芝璐和霍晴朗正在谈所谓“重要的”事情。话说早晨一进办公室,霍晴朗连喝第一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徐芝璐猛追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必键点就在霍晴朗借了一本女主角离婚的罗曼史小说给徐芝璐阅读,剧情非常单纯——女王角贫穷没地位,男主角则有钱有势,两个天差地选的人忽然相爱,却受到男方家族强力反对。婚后女主角被百般刁难,点点点叉叉叉,两人因种种误会离婚。离婚后女主角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故事的大半都在描述怀孕生子的女主角怎么受尽苦难、养活小孩,还力争上游到前夫敌对的公司工作。七年后,前夫意外发现已经读国小的小男孩原来是他的骨肉,男女主角发现彼此还是深爱对方,女王角如何抗拒男方的重新追求,剧情一路揪心发展,幸亏最后是happyendinc。 记得读这本罗曼史的那个夜晚,霍晴朗是一路跟着剧情哭得死去活来。 没想到徐芝璐读完的反应却是怒不可遏,一早就气呼呼地进办公室追着她猛发表疑问。 “女主角不知道离婚可以向男主角要求慰抚金吗?男主角有上亿资产,女主角婚后又没工作,就算要个一两百万也算非常合理,实在没必要让自己挺着大肚子还累得半死,穷到跑去便利商店和餐厅打工洗碗。而且小孩明明就是男主角的,法律规定得清清楚楚,未成年的权利义务要由父母双方共同行使负责,男方有义务每个月负担小孩的养育费用,她实在没必要穷到让小孩饿了好几餐,连买女乃粉的钱都没有。” 到此,霍晴朗已经被她大嫂为剧情激动的模样逗笑了,她这种神经线对霍晴朗来说很罕见,也很有趣。 “大嫂,你现在是希望我怎么做?”霍晴朗边喝咖啡边挪揄说:“打电话给女主角请她到我们办公室,让你好好告诉她到底丧失了多少权利吗?” 徐芝璐这才缓和下来,望着霍晴朗说:“你以后如果写到类似的情节,可不可以附注一下女主角应有的权利,不要白白放弃了?” 霍晴朗哈哈大笑。“大嫂,我没想到你人这么可爱。” “我是认真的。”徐芝璐眼睛都快冒火了,忽然想到一件事,火速从茶水间冲进办公室打电话。 徐芝璐想到之前在基金会担任义工的时候,很多女人都不知道法律至少还是给了她们基本的保障,像叶筱君的际遇和小说女主角就很相似,只是她丈夫一点都不像男主角。虽然家境优渥,却是没工作没抱负,经常动不动就打女人的废物。她想离婚,却得担心没有独立自主的经济能力,上次还听说她正在申请保护令,禁止她丈夫继续骚扰她,并且要找工作独立生活,不知道找到了没有?如果有需要,徐芝璐甚至愿意免费帮她打离婚官司,从他丈夫那里要一点补偿金。 与其为小说的情节跳脚,还不如为现实中需要帮助的女人多做一点事情。 想起也是律师的大学同学林妍最近助理刚离职,徐芝璐打了几通电话,询问她是不是还在找助理,干脆把叶筱君介绍到林妍那里工作。 没半个小时,就说定让叶筱君去林妍的办公室面试。接下来,她准备好好劝叶筱君向丈夫要补偿金和小孩的抚养金。 想到这里,徐芝璐一整晚的怒气消失,心情也渐渐好转。 第8章(1) 新的一年即将来临。跨年夜,学校的橄榄球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他们会在倒数新年的凌晨时刻热身练球,而且果奔。霍磊明邀请徐芝璐参观,她惊诧,带着好奇的表情看着他。 “你确定?” “很确定。参观一下,未来新的一年会很有精神。”霍磊明还向她解释,之前开放参观,结果电视台还派了sng车来采访,吸引来一堆人。学校说这样太招摇,伤害校誉,所以今年特别低调,连地点都很保密,只开放给队员的亲友参加。 “我一直都很有精神。”徐芝璐美得出奇的脸庞浮上淡淡的红晕,她害羞地又问:“你确定真的会果奔?” 霍磊明凝视着她,恶魔似的笑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果奔的路段黑鸦鸦的连盏路灯也没,不可能真的看清楚什么,不过当亲眼看到一群大男人光着在寒风中跑过,凑在不断吆喝人群里的徐芝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大概是她最难忘的一次跨年夜。 在此之前,“开发”的课已进入最后一周,维纳斯在最后一节课的内容是讲述有关两性如何发展成长期的稳定关系。互信互爱,这种老掉牙的概念事实上到现今依然管用;另外强调男女花招千百种,却没有一样比“爱”更美好的情趣。 想起自己对霍磊明说谎,徐芝璐内心隐隐不安。但他们目前关系很好,她自然就把那些不安的情绪隐藏起来。 第一个月,他们开始在对方的卧室占地盘,一开始一两样盥洗用品和衣服;渐渐的,东西多了起来,连专属抽屉都有。有一次,徐芝璐发现自己在帮霍磊明收拾卧室里的东西,她把他抽屉里的衣物重新折得很整齐,按类别摆放,甚至还把衣柜里的衬衫按颜色挂好,外套、长裤也分区挂上。 霍磊明在她卧室里乱丢东西,书、袜子、衣服随手乱丢,从来没有一次放对地方过。她老是跟在他后面收东西,还笑他丢东西的样子和小狈到处洒尿占地盘一样。 有一次霍磊明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看dvd,霍磊明打开一包洋芋片,动作粗鲁到包装整个撕裂,洋芋片在四周漫天乱洒,没有一片留在包装袋里,她简直傻眼,回身瞟着他,揶揄说:“很可爱嘛,你才七岁?” 他就无辜地微笑,然后低头吃掉她身上的洋芋片,等到她反应过来,他开始舌忝咬她的喉咙,手不安分地在月兑她的衣服。 “哪有人这样吃洋芋片的。”她佯装怒意嗔他,嘴角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第二个月,他们的秘密恋情被霍晴朗发现了。都是因为霍磊明身上的香味有时香得太离谱了,他几次回新店家都香得那么不可思议,那股玫瑰、香草、树木混合的香味又特别熟悉,终于让霍晴朗的鼻子大大起疑。 有一次,在办公室,逮到空档,霍晴朗皱皱鼻子不断在徐芝璐身边打转,模样就像是被警察牵着到处晃的机场缉毒警犬。 “大嫂,有件事我想不得不问清楚。” “什么事?” “我哥有带你回新店过吗?”霍晴朗问得小心翼翼。“你在我家餐厅有遗失东西吗?” “啊?”徐芝璐完全不像霍磊明那么粗线条,回忆之后,脸色顿时染上淡淡红晕,懊恼地看着霍晴朗。“你捡到什么?” “一件红色的内裤,蕾丝的。”霍晴朗话刚说完,徐芝璐整张脸瞬间胀红,霍晴朗贼兮兮地笑了起来。“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哥劈腿猪头的毛病又犯了,万一不是你的,我还在想要怎么办呢。大嫂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跟我哥怎么复合了?” 徐芝璐脸热热烫烫的,连忙问:“东西呢?你没跟你妈说吧?” 霍晴朗笑得更贼了。“我把它用一万块卖给我哥。” “喔。”徐芝璐这下终于放心了。 霍晴朗进一步追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跟我哥复合了吗?” 徐芝璐头微偏,思索起来。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算是,又不算是,她模棱两可地说:“算过渡期,还不到复合的地步。” “所以,你原谅他了。”霍晴朗立刻下重标。她总觉得世界上分两种女人,一种会原谅男人出轨的女人,另一种不会原谅。她以前一直以为大嫂是后者那类头脑清楚的女人,没想到竟然看走眼,把大嫂分错边了。 徐芝璐摇摇头。“没有完全原谅。”接下来电话进来,她就不愿意对霍晴朗解释她这句话的意涵了。 然后,有一天,霍磊明的吉普车在下班的时候抛锚了。送修的那段时间,她感觉到他来往各处都很不方便,没有考虑太多,就买了一辆新的bmw送他。霍磊明很惊讶,特地打电话来揶揄她,笑她哪有人谈恋爱这么大方的,除了贵妇迷恋牛郎以外。 “你不喜欢,那我可以把旧的车还你,自己开新的。”徐芝璐不耐烦。 “那怎么可以!我当然要开新的。” “既然这样,还废话这么多。”徐芝璐不再理会他。 棒天,徐芝璐收到一条钻石项链。其实,真正会乱买东西送人的是霍磊明。他带她游历芝加哥,第二天就买钻石送她了,而且送礼的借口很随便,说他看准了阿根廷经济刚复苏,把财产全压下去买他们的建筑产业股票,真的大赚一笔。他说一定要送她礼物,因为下次见面不知道是几年后,那时他钱一定都花光了。 那次徐芝璐根本就不敢收,他还把钻石项链偷偷放进她的袋子里。霍磊明后来明显地后悔,他说哪里知道他们会结婚又离婚,他为她花的钱愈来愈多。 第三个月,徐芝璐清楚察觉两人的爱情产生质变。 一开始只是抢占地盘,没事斗嘴,享受嬉笑欢乐的激情,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对彼此的占有欲愈来愈强。 有一次,徐芝璐的母亲又替她安排相亲,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同意和在中部大学任教的讲师在饭店约会。 这是刚过完旧历年的三月初春,天气潮湿,已稍透暖意。也因为刚过完旧历年,许多案子都急于定案,律师事务所的工作分外忙碌,徐芝璐和霍磊明已经连续好几天各自熬夜工作,找不到时间可以约出来吃晚餐。霍磊明一听说她要特别空出一个晚上相亲,表面上没多说什么,暗地里却挑眉。还相亲哩,相个头啦。 也不过就是聊天吃饭,给她母亲一个交代。对方是中部某大学物理系的讲师,外表、态度和谈吐都没什么好让徐芝璐挑剔的,她享用完主餐去化妆室补妆,打算吃完甜点要回办公室继续熬夜工作。 罢从化妆室出来,就被霍磊明逮住。 霍磊明静悄悄地把徐芝璐拉住,她回头发现是他,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 “和朋友谈事情。”在长廊一盏晕黄的灯光下,霍磊明两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高大强壮的身影挡在她面前,表情不动声色,姿态却透着强烈的占有欲。 “到饭店?”徐芝璐疑惑地又问。 “已经谈完了。我正要回去,你呢?” “我还没吃甜点,吃完就回去。”徐芝璐感觉到高大的身影压向她,她抬眼凝视着霍磊明,他微低头,唇停在她的嘴角前,却没真的碰她,空气中似响起无形的电流,啪吱吱地在四周乱窜,一瞬间,墙上的灯忽然灭了。 停顿了两秒,然后又亮了。“甜点?”霍磊明嘴角勾着嘲弄的微笑。 “什么甜点?” “巧克力蛋糕,”徐芝璐直快地说:“饭店最有名的甜点。” “嗯。”霍磊明收回手,静静地退开。“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霍磊明离开的背影,徐芝璐跟了上去问:“回哪里?” “回家。”霍磊明回头瞥她一眼,“回新店。” “喔。”她似有些失望,刚才他至少应该给她一个吻的。“好吧,我再打电话给你。” 还打电话咧!这个礼拜他们不知道通了多少电话,两人空闲的时间怎样都凑不在一起,还打电话!吧嘛?订披萨吗! 霍磊明深邃的眼眸微冒火,一回头,立刻扯着她的手臂往长廊深处走。 徐芝璐被拉得莫名其妙。他没头没脑地推开一道杂物间的门,把她拉进去。 室内光线阴暗,墙角到处堆放着扫把、拖把等清洁用品。 “怎么了?”徐芝璐感觉到他火气冒了上来。 霍磊明反手把门锁上,猛地将她曼妙的身躯压向门,她穿着桃红色v领的针织短衫和银灰色的套装短裙,短衫很合身,完全展现了她诱人的曲线。他的手指沿着她的下颚、颈项的线条抚模,最后伸进v领的领口,轻柔却含有一些粗鲁地隔着揉弄挑逗。 她很想念他。她内心只有这个想法,整个人柔柔地依偎着他。 …… 结束之后,她感到非常迷惑。他已经在整理她的衣服,他把扣好,拉低她的裙子,抚平被他弄乱的头发,然后拉开门,把她推出去,最后凝视着她迷蒙的眼眸说:“记得早一点回家。” 然后,霍磊明像一阵风也似的迅速离开。 徐芝璐怔怔地找路去化妆室,凝睇镜中被爱情困住的女人,她很快地重新补上口红,尽量平静地走出化妆室.冷静地回到座位,告诉对方,她有事必须先走一步。 当然,徐芝璐对桌上著名的巧克力蛋糕没有任何留念,从容不迫地走出饭店,立刻看见霍磊明在门口等她,那一刻,她的心就像一艘鼓胀风帆的船,毫不犹豫地走向他。 那之后,她不知道拒绝母亲多少次,再也没去相亲了。 爱情笔直下坠的速度又快又重,仿佛重物坠楼,后面几秒即将碰地的加快速度,最是骇人。 其实,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严重的裂痕发生,不过就是徐芝璐察觉自己失控了。 在某个很平常的早晨,她其实十点钟进办公室就可以了,但霍磊明一早要去地方法院出庭,她却先比他早起,穿好套装坐在床缘弯腰拉黑色透明的丝袜,霍磊明连衬衫都还没扣好,在浴室刮胡子,他们断断续续地在聊天,他后来站在浴室的门外正向她说些什么,忽然双眸又深又黑,话到嘴边就停住了。隔了两、三秒,他说:“你这样很危险喔。” 第8章(2) 徐芝璐刻意不疾不徐地把黑丝袜拉到大腿上缘,偏头斜睨着他,无辜的表情。“会吗?” 那画面非常挑逗性感,她白皙的手指还刻意停留在大腿黑丝袜的蕾丝上,眼眸里都是顽皮的微笑。“我不觉得危险。” 霍磊明冷峻的目光里有炽热的火焰在跳动,“不危险?”嘴角已经勾起坏坏的微笑,朝她走过去。 …… 这一瞬间,徐芝璐感觉到的不只是激情而已,她甚至把灵魂都丢进去了。她爱他,她非常爱他。 他们沉溺在静谧的拥抱中,什么话也没说。隔了好久,徐芝璐霍然想起了什么,说:“槽了,你快迟到了。” 看一眼手表,霍磊明这才从床上惊跳起来,慌乱快速地着装,提起公事包和手提电脑袋匆促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回头对躺在床三一脸无辜的徐芝璐说:“你给我记着。” 徐芝璐佣懒地躺在床上,刻意伸伸懒腰,笑了起来。 棒了一会儿,空气中依然飘散着霍磊明的气味,她莫名其妙感到空虚起来,仿佛他一离开,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四周静得出奇,彷若她可以听见微尘在清晨光束中回旋飞舞的声音。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是孤单一人。 其实,她一直都是孤单的,即使和霍磊明结了婚,她也没有和他成双成对的感觉。她单打独斗惯了,都怪母亲把她教得太好,她从来没有依赖男人的念头。 他们三个月的爱情期限早就在上个礼拜到期了,她一直没问霍磊明有什么打算、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她到现在依然没有怀孕的迹象,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那一刹那,徐芝璐忽然百感交集。 万一她真的怀孕,她拿什么借口对霍磊明解释?万一他未来还想试着和女人定下来呢?万一他未来想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呢?她骗他的那一刻实在考虑得太不周详,当时只想到自己不要再结婚,也有能力可以负担小孩的一切。 现在想想,她要是怀孕了,霍磊明恐怕会误以为她想靠小孩抓住他吧,这样不就等于弄个圈套妄想套住他?他的反应就算再怎么不甘愿,恐怕还是会像在芝加哥时的反应一样,硬着头皮负责到底。这样跟她原来想独立的本意差太远了,也把两人的关系弄得更复杂。 而且更可怕的,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表面上好像一心独立自主想当单亲妈妈,实际上,她会不会是因为曾经遭到背叛,无法信任霍磊明,没办法真正原谅他,却偏偏对他的爱太执着、太死心塌地,才想把所有对他的爱转移到小孩身上? 毕竟,爱小孩比爱男人,这样的爱对她来说单纯多了。 会不会是因为这样,当母亲知道父亲不可靠之后,就完全放弃了爱情? 这个无解的问题使徐芝璐的心蓦然被悲伤所攫住,感到莫名疼痛,异常难过。 徐芝璐吓得从床上跳了下来。不行!这样一想,怀孕这条路根本完全行不通,她很庆幸自己还没怀孕,可以趁早停止,不再对霍磊明继续执迷下去。对他来说,徐芝璐分手的手段根本太过凶残。 哪有人前一天还紧抱他不放,隔天就说分手,还说期限到了,没空续约。霍磊明突然收到徐芝璐快递到公司的包裹,差点傻眼。她竟然就这样把他放在她家的东西收拾好打包成箱寄还给他,还附带说在他家的东西她都不要了,直接丢垃圾桶就可以。 哪有人这样的!霍磊明还在想是他哪里做错了?没有吧。他左思右想都不觉得哪里错。不过,徐芝璐这种把关系直接截成两段、冷酷的做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她经常这样对待他。 霍磊明打电话企图问清楚,徐芝璐的态度始终冰冰冷冷,讲到最后,就说:“谈恋爱对我来说太浪费时间,尝过感觉就够了,没必要继续下去。 包何况,分手也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霍磊明觉得简直莫名其妙。“我才正觉得好玩,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少来那一套为我着想。而且,你骗谁,你明明就爱我。” “你不要把激情和爱情两件事情弄混了,我没说我爱你。” “就算你没爱我,那也没必要分手,我又没占你多少时间,你这种借口太烂了。” “要不然你想怎样?你想玩多久,我就要陪你是不是?” “你觉得现在这样不好,那我们结婚。我爱你,我还不想分手。” 徐芝璐听完,愣了一下。其实霍磊明自己讲完之后也有点受到惊吓,但话说出口他也没感到后悔。不行吗?他爱她,他想跟她在一起,有谁规定不行吗? “霍磊明,你失忆了吗?你忘了我们结过婚?那根本行不通。”对她就是不行。 “那不一样。上次我根本感觉不到你爱我。” “上次你觉得我不怎么爱你,我都已经走上快车道了;这次,你要是忽然想去哪里玩一下,出轨过过瘾,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说来说去,就是秦璋如那件事对吗?如果我说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会相信我吗?” “你现在再找借口不嫌太晚了吗?”徐芝璐在挂断电话之前,冷冷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是那种会为自己找借口的人。现在,我们冷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过一阵子也许我们就不觉得对方有多重要了。” 不等他回答,徐芝璐就结束对话。之后,她不再接听他的电话,还决定一旦遇到和霍磊明有关的法律诉讼也一概不接。 那次,霍磊明是在球场的休息室打电话给徐芝璐,她突然挂他电话,他实在气到了,连踹了旁边的投币式饮料机好几下,结果哗啦啦掉下好多可乐和矿泉水,乐得邢志蔷拿起那些免费的饮料打开来喝,问:“学长,这台机器会吃钱吗?” 霍磊明怒瞪他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开了。 棒天,他立刻约了秦璋如见面。四月初春的夜晚,他们在法院对面的咖啡馆会面。秦璋如身材不高,是属于娇小的女人,但她的眼神很锐利,无法归类到可爱型的女人,是那种乍看之下外表小巧依人,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的女人。 一开始,秦璋如一口咬定那时霍磊明喝醉酒了,说词和三年前没有什么两样,都说他抱着她、月兑她的衣服,和她发生关系,而且嘴里喊的名字不是她,是徐芝璐。 真是好笑咧。见鬼了,她们两个的身材差别有十万八千里,一个非常火辣,一个小巧依人,他会醉到分不清楚吗?霍磊明懒洋洋地轻啜冰咖啡,淡淡地说:“这么说来,我不是很对不起你吗?” “我那时候没有推开你,是因为我也刚失恋,所以……”秦璋如耸了耸肩说。 见鬼了,最好是这样。霍磊明早已查过她的底细,故意不动声色,眼神冷峻地盯住她.“是吗?我怎么听说你是女同志,还是我听错了?” 她的表情一直都很轻松的,这时却变得惨白。“你听错了吧?”声音微微颤抖。 “这也没什么。现在社会风气很开放,除非你担心你家法官老爸知道内情。”霍磊明已经把面前的冰咖啡喝到见底。“还是,这件事我应该去问林妍,她会跟我说实话吧?” 到此,秦璋如就不再说谎了。她、林妍、徐芝璐是大学同班同学。简单地说,林妍暗恋徐芝璐足足有四年了,徐芝璐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而她向来是喜欢林妍的。毕业后,她们三个变成律师,秦璋如鼓起勇气向林妍告白,林妍拒绝她。她以为林妍还爱着徐芝璐.结果那次她变成徐芝璐和霍磊明第三者的事情在律师界传开了之后,林妍找她问清楚,秦璋如才知道林妍拒绝她的原因,不是林妍对徐芝璐仍存着青涩的爱恋,关键在于秦家家风保守,她父亲是法官,有意栽培她出任公职。总之,她和林妍之间的误会算是因此而解开,从那次事件后就一直相恋到现在。 倒是霍磊明和徐芝璐之间的误会变得更深更难解。 看吧,霍磊明早料到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根本就是徐芝璐自己犯桃花还不知道。 “到底你那时又是怎么跑进我家的?”霍磊明疑惑地问。“我们不可能给你钥匙吧?” “有次我看到你随手放在办公桌上的钥匙,把它拿去复制之后,再放回去。” 霍磊明差点眼睛冒火,快翻白眼。“你要是被徐芝璐知道,她会告你侵入私人住宅。还有,你欠我一个公道,你得亲自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怎么可能!我和她很久没说话了,她每次看到我就像看到空气,她不会给我有开口的机会。”秦璋如冷冷地笑了。“再说,你以为我说的话她会相信吗?就算她相信,她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你说的没错。她知道之后,一定会报复你的。”幸好霍磊明早先料到会有这结果,已事先做了准备。他站起身,默默伸手进口袋把录音笔关掉,同情地看着秦璋如一眼。“到时,她毒牙伸出来,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就走了。 第9章(1) “学长,她们不都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 “是呀,她们正好都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她们讲话怎么这么吵,不能只讲重点吗?” 在杰斯的“隐形”酒吧里,霍磊明从桌边逃命似的回到吧台,不愿继续陪邢志蔷和两个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聊天。他们正东扯西扯,一下子聊衣服哪里买,一下子聊上次酒吧遇见的男模特儿又猪头又小气,什么的吧吧啦啦一堆。霍磊明就算紧盯住她们的胸部,他们还是没有因此而消音,他决定回去吧台找杰斯。 霍磊明沮丧的原因不是她们太吵,他以前约过比她们更吵的,他都没在意过。他沮丧是因为一整个四月流逝,他依然毫无进展,徐芝璐那里犹似铜墙铁壁,气氛僵持,久攻不下。 徐芝璐不肯接他的电话,还叫住处大厦守卫别让他进来;去她的办公室,她也不见;连在法院巧遇,她也当作没看到他一般。 话说回来,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他低声下气地向她解释?霍磊明满肚子火。她的态度实在太霸道、太恶劣,脾气坏透了,为什么都要他去迁就她?这种恶质的女人还到处招桃花!大家喜欢她还不是看上她长得美,到五十岁如果脾气还这么差的话,看还有没有人会爱她! 霍磊明决定了,他又没做错,这次绝对不再纵容她。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霍晴朗劈头就说:“哥,大嫂被揍了。” “啊?”霍磊明愣住。“真的假的?” 霍晴朗简略解释事情的经过——叶筱君在林妍那里当助理,领了第一个月的薪水要请徐芝璐和霍晴朗吃晚饭,四个人聊得很愉快,后来她们各自回办公室讨论新案子。大约十点半,她和徐芝璐要回家,叶筱君的丈夫已经先躲在办公大楼的停卞场,突然跳出来要揍徐芝璐,他怪徐芝璐劝叶筱君离婚,还告上法院让夫妻对簿公堂,教叶筱君申请保护令,让他不得和自己的太太见面,总之,他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在徐芝璐身上。 他们两人发生严重的拉扯,徐芝璐还被打了一拳,幸亏她们皮包里都有防狼喷雾剂,霍晴朗紧急拿出来朝叶筱君的丈夫狂喷,才把他吓跑。之后,她们到医院去验伤,现在已经回到徐芝璐的住处。 霍晴朗说:“你可以来接我回去吗?大嫂说现在太晚了,不放心我一个人回去。” 霍磊明二话不说立刻赶了过去。是霍晴朗前来开门的,霍磊明想进卧室探望徐芝璐,被她拦了下来。“哥,大嫂已经睡了,我们回去吧。” “我去看一下。”霍磊明迳自走向卧室,轻敲了门进去。徐芝璐双眼是闭上的,听到声音,她坐了起来。 房间黑暗,霍磊明直接坐到床缘,把床头台灯打开。她微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他抬起她的下颚,仔细地瞧了瞧,她眼角上有明显的瘀青,其余倒是还好。 “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他问。 “手腕扭到了。”徐芝璐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憔悴。“医生说不严重。” 霍磊明蹙起浓眉,仔细看了看,发现手腕也瘀青了。“你打算告他?” “当然。我找了林妍帮我。那个男的家境不错,有亲戚在当市议员。” 徐芝璐预料到对方会请人施压谈和解。 “有件事我很想问你。”凝视她清澈的眼眸,霍磊明很想问她到底有没有发现林妍喜欢她呢,后来他没问,他觉得她一定没发现。她不知道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她对人类情感流通这方面的事情特别迟钝。按理来说,女人对感情向来是敏锐的,但徐芝璐的构造和一般女人差很多。 “你的冷静期到底要多久?”霍磊明眼神微怒,语气也变强硬。 徐芝璐忽然心虚了起来。她今晚特别开心,又同时感到凄惨无比,因为她刚在医院检查确定自己怀孕了,她垂眼不敢直视他。“再给我一段时间。” “多久?你要我等多久?”霍磊明不耐烦起来,眼神躁烈易怒。“我问你,我等你回心转意要等多久?我等你的这期间,可以去交别的女友吗?还是你要我一直等下去?” “去吧,我有拦着你吗?”徐芝璐抬眼怒瞪着他。“走开!我要睡觉了。” “你以为你是谁?公主、女皇殿下吗?我不是非要你不可,我可以去找别人。”霍磊明气到想踹她的床,最后还是忍住。原本打算走掉,忽然又回头,下最后通牒:“我给你三天考虑,要继续交往还是不要,到期我就不等了。” 霍磊明一走,徐芝璐伸手把灯关了,房间恢复一片漆黑,眼泪不争气地滴下来,宛如一颗一颗海底蚌类孕育的珍珠,热热烫烫地掉到颊面。 不久,她深吸一口气,不让感性的情绪毫无节制地泛滥。溃堤的滥情,对独立自主的她来说,是太昂贵的奢侈品。 棒天,霍磊明收到徐芝璐的手机留言,她说: “问题不是出在你,是我自己没有信心和一个男人长久生活在一起。我对你,或是其他男人,都没有任何信心。趁早分手,对你我都好。” 她的声音宛如一片一片厚重的冰晶下进他的心底,霍磊明直接把手机摔烂。假如徐芝璐认为他们的爱在人生中如此微不足道,他解释再多又有何用?他何必和一个老是会狠狠刺伤他的女人在一起? 事情还没完。 霍磊明受到的伤害还没结束。六月的上午,他闲来没事又过度好奇,到底那个揍徐芝璐的男人会被民事法庭判法多少赔偿金?他还特地跑来法院旁听。不听还好,一听到林妍对法官承诉:当事人(徐芝璐)怀有身孕,被告对她进行拉扯斗殴等伤害行为,对当事人身心造成很严重的威胁,且被告并非初犯,已有多项过失伤害的前例…… 霍磊明根本没继续听下去,已被徐芝璐怀孕的消息炸得愣在现场。 怎么可能!天呀,除非……他实在不敢继续去想像那个除非。他们是在四月初分手的,她被揍是在五月初,现在时序已经进入六月底,太阳早已回射北半球,地处亚热带的台北,天候炎热温暖直达28度。 徐芝璐一直都有吃避孕药,怎么会怀孕?难道她突然闪电般遇到某个男人,两人打算定下来,并且趁早怀孕?要是以前,霍磊明会认了,猜测她提出分手可能是爱上其他男人,但现在他多少算是对徐芝璐非常了解。 她这个女人对男人挑剔、龟毛到极点,哪可能闪电和男人热恋、怀孕。 排除以上的可能性,霍磊明觉得自己受到的惊吓更大。 妈的。(他脏话已经逼到嘴边了。)徐芝璐该不会一直在骗他吧? 霍磊明没听完法官的判决,很快地溜出去,又等一切结束之后,在法庭外的长廊堵住徐芝璐。 徐芝璐和林妍从法庭出来,两人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霍磊明不动声色地冒出来,挡在她们面前。徐芝璐愣了好一会儿,接着才镇定地对林妍说:“你先回去吧,我再打电话给你,我和霍律师有事要谈一下。” 林妍是个瘦瘦高高的女人,蓄着短发,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模样,她颔首向霍磊明打声招呼,随即先离开。 徐芝璐穿着剪裁合身的银灰色套装,模样依然美艳如昔,看起来不像怀有身孕的样子,只有脚下的平底鞋稍稍泄露一丝讯息。 没有穿高跟鞋的她顿时矮了半截,她清澈的眼眸凝视着他,冷静稳定地问:“有事?” “你怀孕了。”他挑眉盯着她深邃的五官,语气听来闲散轻松,浑身的肌肉却是绷紧的,在等着看她怎么解释。 徐芝璐愣了一下,冷静的表情略松动,变得有些恍然。她还不知道霍磊明怎么发现的,他补上一句:“我刚在旁听席听到的。” 徐芝璐没注意到他来旁听,她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是在被揍的那晚去医院的路上感觉身体怪怪的,脑海清楚响过一个声音:她不会怀孕了吧?马上担心跟叶筱君先生的拉扯会伤到胎儿。进医院的时候,她就要求护士帮她验尿,确定怀孕。还特别请妇产科的医生过来看诊。 “你打算瞒我多久?”霍磊明的声音冷如皮鞭,表情也不再闲散了,双眸散发出黑曜石般的寒意,只有在对付严肃的事情或惹毛他的人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我没有打算隐瞒你,但你知道前三个月一切都不稳定,我不想说了之后,结果又……”徐芝璐凝视着他,态度严肃。“我本来打算等稳定之后再找你好好谈一谈,既然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明天下班后到你的办公室,可以吗?” 她说得像是什么公事似,霍磊明眼眸冷酷地盯着她,嘴角也嘲讽地扬起来。“我想知道既然你有吃避孕药,又怎么会怀孕?” 徐芝璐很少做错事,说谎欺骗让她存有很深的罪恶感,她心虚地瞟他一眼,仿佛预备好他接下来听了会发飙。 “我忘记了。我没有按时吃。” “忘记了?”霍磊明冰冷地抬眉,嘲讽地瞪着她。“少骗人,这句话霍晴朗说我还会相信,你会忘记的话,猪还会飞咧。” “不然你想怎样?去告我呀,法律是有规定我不能忘记吗?”徐芝璐双手防备地环抱在胸前。事到如今,她怀孕已成定局,他不接受又能怎样! 霍磊明眼神如空中的苍鹰,恶狠狠地瞪着她。“说来说去,怀孕这件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你从头到尾都没避孕,打从一开始你就想好要骗我了,是不是?” 徐芝璐咬着下唇,默认地点头。“我想生小孩。你自己也说过不管我要几个你都会给我。” “你也该跟我商量吧?”霍磊明气极败坏地质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该不会是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做了最坏的猜想,误以为从一开始她只是想利用他,虽然这不是实情,但她怎么解释清楚自己的心绪转折呢? 徐芝璐以澄澈的目光看着他,安抚说:“别这样想,你不是说会很好玩的吗?整个过程我们都很快乐,就当是你送我一个纪念礼物。没那么严重,对吗?” 第9章(2) “对,对你个头!”霍磊明愈听愈恼怒,冷冷嘲讽:“你当小孩是钻石还是汽车?” “我想你现在还在气头上,”徐芝璐瞄一眼手表,语气平和地说:“明天我再跟你详谈,现在我们这样谈下去,一点建设性也没有。” “你要建设性?好吧,我也不废话,这件事没什么好商量,你要生小孩,就进法院,直接结婚。” “省下你高贵的情操,留给别的女人吧,我不想结婚。”徐芝璐冷冷地瞟着他。“我不需要婚姻的保障,我不需要男人,我不需要你。” 霍磊明又有撞到冰山的感觉,他简直快气炸了!徐芝璐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抚说:“别生气,我再打电话给你,联络见面的时间。” 徐芝璐离开了之后,霍磊明咬牙切齿地想,这么一说,他的存在对她而言算什么?很明显地,他的存在可有可无。对她而言,他不过就是一个会走动的精子银行。 她对他的感情呢?那些亲昵的拥抱、迷人的香气、媚惑的微笑、欢乐的言语、慑人深情的目光、柔柔缠绵的深吻,难道只是激情的片段,只是引诱的陷阱,在一切结束之后,瞬间成为幻影? 活该!他竟然蠢到以为徐芝璐是爱他的。怎么可能!她这人冷血无情到可怕的地步。他怎么会爱上这种女人?霍磊明不断质疑,他这次真的摔得比上次更凄渗更严重,难道他还没从中学到任何教训吗? 霍磊明事先做了最坏的预想,但看到徐芝璐递给他的文件,上面清楚要他放弃小孩的监护权等字眼,他的心还是痛得刺刺麻麻。 敖带条件,他不用继续付二十年的房屋贷款了,她甚至愿意用等价的金额还给他之前离婚付出的公司股份,当然别忘了之前她己经送他的一辆bmw。 对专门捐赠精子的银行来说,这样的交易报酬算来应该挺不赖的吧。 霍磊明阴沉地自嘲,这还不算他从三个月的过程中得到多少令人难忘的激情。 徐芝璐小姐,你真是慷慨!霍磊明再一次质问自己怎么会爱上这种女人。 已过下班时间的办公室空荡荡的,只剩下霍磊明和徐芝璐两人,而他们之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徐芝璐靠坐在桌缘边,失去往常在会议室里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反而神情里隐藏着担忧和一抹无辜。 霍磊明眼眸充满嘲讽,嘴角严厉地紧抿,浑身肌肉是硬绷着的。要是她有任何挑衅的动作或言语,他整个情绪绝对会爆发开来。但她始终没开口,一直安静地等他反应。 “条件这么优渥,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登报?我敢说会有一堆男人排队来抢当小孩的父亲,为什么选我?是因为我特别好骗吗?” 徐芝璐也有词穷的时候。之前,她度过了忐忑不安、异常慌乱的怀孕前期几周,随时都得担心授精卵没有成功着床、鲜血从大腿内侧流出来的可怕情景,那种内心的煎熬是很难受的。现在,医生表明怀孕的状况已稳定下来,只要不要太过劳累,流产的机率是非常低的。 最难熬最难受的时刻她都经历过了,现在的她一心期待小孩的降临,享受每一分每一秒和他(她)紧密共存的感觉,她不会让任何事物干扰她,就算霍磊明对此感到不满或愤恨,也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我猜你至少是个好爸爸。”徐芝璐坦承说。 “那也要我同意才行。”她说得好像真的在夸奖他似的?霍磊明扬了扬眉,判断那是她企图松懈他的计谋之一。 “我们不会妨碍你的生活,你就当这是我们结婚时生的小孩就好了。” 徐芝璐继续劝说:“你还是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有件事我问你。你说你对我没信心,对所有的男人也没信心,万一小孩是男的呢?你有想过吗?你一个人怎么爱他?你也对他没信心吗?你的爱少得这么可怜,又那么迂回,够我们的小孩用吗?” 霍磊明一反击起来绝对要让她招架不了,她觉得他的话听来太刺人,但她一开始就不打算跟他针锋相对,他们可以和平相处,可以的。 “我会把我没有的,和我有的全部都给他,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霍磊明很意外她竟然没有反击,她睁着那双大眼睛,给他装无辜! “别的女人我或许立刻就签了,对你我不能让步。”他恶狠狠地盯着她,不客气地说:“你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他(她)变得跟你一样?他长大以后会不会恨我呢?还是变得像你一样这么冷漠无情?” 她没有回答,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要我的小孩变成另一个徐芝璐!”他怒吼道。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不过这是谈判桌,什么样的话都有可能说出口。 徐芝璐深吸一口气之后,平缓地说:“你在气头上,目前我们没办法谈下去,等你气消了,我们再约时间谈吧。” 她要撤退了,打算改天再来。反正这件事不急,等小孩出生后慢慢谈也可以。 “我不跟你谈。再说下去,只怕我会说出更伤人的话,我会另外请律师直接跟你谈。”霍磊明已经想到更好的办法,他把那堆协议书的文件拿到废纸机前,一张一张,气呼呼地辗碎。 徐芝璐从公事包里又拿出一份一模一样的,轻轻放在桌上。“等你想通了,再仔细看看吧。我们可以谈,如果你的条件合理的话,我会考虑。” 霍磊明当作没听见,挥了挥手。“不送了,自己回去小心。”然后想到了什么,把车钥匙丢给她。“这我不要了,还你吧,我再穷也还没到靠卖精子买车的地步。” 徐芝璐没理会他,转身离卉。 当晚,霍磊明一路从东区跑回新店,流了满身大汗。他还是很生气,气,气,简直快气炸了! 霍磊明直接搬救兵。 他的后卫补给队绝对比徐芝璐的精良。问题是他们不一定愿意站在他这边。 那晚,从东区跑回新店后,霍磊明立刻召开家庭会议。一开始霍晴朗还不太配合。“谁理你。哥,你这招没用,我是站在大嫂那边的。”霍晴朗开会的时候还一边吃饼干看小说,十足不专心,想敷衍他。 “说吧,你这阵子对我闪闪躲躲的,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怀孕了?”霍磊明咬牙切齿地质问。 霍晴朗无辜地耸肩。“你又没问我,我这样也不算说谎吧。” 江爱琳忽然插嘴,对霍磊明说:“我不是说过了,男人不该把避孕的责任交给女方,除非两人已准备定下来,你自己为什么没避孕,现在生气有用吗?”’ 接下来,针对避孕这个话题,他妈妈恐怕会发挥半个小时来说教。霍磊明忍下来了,他就是太相信徐芝璐,又一时精虫冲脑,没什么好反驳的,就让母亲好好发挥吧。 等江爱琳结束避孕的话题,霍磊明又把正题搬出来,对着他的家人说:“生下来的小孩不姓霍,你们可以接受吗?一周只有一次探视权,你们愿意吗?” 他爸妈惊讶地愣在当场,只有霍晴朗没有特别反应。霍磊明把炯炯的目光射向她,怒气冲冲地说:“说吧,你有什么意见就说出来。” “大嫂只是针对你吧。我们高兴什么时候去看小孩都可以,而且大嫂没说不让小孩姓霍,那协议书是我打的,所以我很清楚。” 丙然,再精良的后卫还是有一颗老鼠屎。“霍晴朗,你站起来走开,你要站在你大嫂那边就不要过来开会。” 霍晴朗挑了挑眉,不理会他,只对他们的双亲说:“不要同情他,被捉奸在床本来就是死罪了。我们讨论过了,连我们都不能原谅他了,更何况是大嫂。那协议书只是针对恶行重大的哥,跟我们三个人没关系。” “我恶行重大?好,就让我们针对捉奸在床这件事来好好谈一谈。” 霍磊明决定来个绝地大反攻,球赛最后的逆转才真正精采。“这件事我有证人,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求证。” 霍磊明把录音笔拿出来,秦璋如和他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结束之后,餐桌上的一家人各个惊诧万分,霍晴朗是第一个有反应的,她立刻跳起来冲上楼,她有林妍的电话,可以向她求证。 霍磊明的父母开始质问当时他为什么不辩解,事到如今才来翻供。霍磊明把老话搬出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否则怎么办?难道要跟他父母说,徐芝璐那时有亲密关系的心理障碍吗? 两方多次交手,霍磊明都是被徐芝璐一路压着打,现在情势大大逆转,他要攻破徐芝璐的严防,决心杀她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霍磊明耳边似乎听到了queen唱的冠军曲。 第10章(1) 六月的某个晚上,徐芝璐和霍磊明约定时间,准备和他雇请的律师做第二次详谈。 时序已进入初夏,徐芝璐穿了一袭v领黑色短洋装,进入饭店一楼的露天花园,在餐厅玫瑰花丛间,看到霍磊明独自坐在圆桌旁,她婉拒饭店侍者带位服务,迳自走向霍磊明。 初夏的空气温暖的飘着微风,露天花园里的玫瑰花散发清新淡雅的香气。 霍磊明站起身替徐芝璐拉开椅子,她斜睨着他。“你的律师呢?” “会晚一点到。”霍磊明偷瞄她小肮一眼,她四肢仍是纤细修长的,除了小肮微凸以外,曼妙的身材没什么改变。“你最近还好吧?” “很好呀。为什么问?” “医生怎么说?”霍磊明微蹙浓眉,表情非常关心的模样。 “一切正常。”徐芝璐下意识模着小肮,垂着眼,嘴角拉出微甜神秘的笑。怀孕已经进入第十七周,下次产检就可以确认胎儿的性别。 她脸上的笑让霍磊明浓眉皱得更紧,眼神也变严厉,没好气地说:“下次产检我也要去。” 徐芝璐挑了挑眉,没回答他,看着手表,质疑说:“你的律师会迟多久?我们不能约在会议室吗?一边吃饭一边聊不太有效率吧?” 才说完,霍磊明的父母就出现在餐厅的门口,正朝他们走过来。还没坐下,江爱琳立刻为他们的迟到道歉。 看着江爱琳和霍彦之坐下来,徐芝璐错愕地瞪向霍磊明。他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别忘了我爸也是领有执照的合格律师。” 徐芝璐警戒地瞄他一眼,立刻向教授和师母问好,四个人先是边寒喧边点餐。霍彦之点了波尔多红酒,江爱琳提醒他说:“芝璐怀孕了,多点一瓶无酒精的气泡果汁吧。” 徐芝璐惶惑地看向霍磊明,他毫无表情地冷冷迎向她的目光。“芝璐说她有些法律上的文件想让爸过目,请爸给点意见。” “好呀,那有什么问题。”霍彦之低头从公事包中掏出老花眼镜。“拿出来吧,我趁餐点没上之前先浏览一下。” 徐芝璐咬着下唇,餐桌下的手不客气地拧了霍磊明大腿一把,挤出微笑说:“老师,不用了,我找磊明商量讨论就可以了,对吧?”慑人的双眸凝视着他。 霍磊明贼兮兮冲看她笑:“是吗?我还以为你不信任我的看法,一定要我爸过目给点意见你才放心。” “哪有。”徐芝璐没好气地瞟他。“我已经采用了你的意见。” “那就好。”霍磊明垂眼,望见她餐桌下的手局促不安地抚平裙上的绉折,抬眼直勾勾盯着她美艳的脸庞,她眼眸微笑,带着紧绷和不安。 江爱琳温暖地对她笑着。“磊明说你怀孕了。一听到要升格当爷爷女乃女乃,我们简直乐坏了,等不及想抱孙子,今晚当然要先好好庆祝一下。” 接着是妇女谈话时间,话题当然绕着婴儿打转,从初期怀孕的晨吐到后期的催生,吧吧啦啦聊了一堆。江爱琳兴致一来,甚至连霍磊明婴儿期的事都说给徐芝璐听。 徐芝璐听得非常专心,不时柔柔地笑了起来。霍磊明敢说中间有几度她就像好学生很想拿出笔记本来记重点。 但霍磊明不知道徐芝璐身边根本没有什么人可以和她谈婴儿这个话题,她还没有把怀孕的消息告诉郦镁伦,怕说了她母亲会失望。她又不能和孩子的父亲分享自己喜悦的心情,现在终于有人对她月复中的胎儿感兴趣,她当然愈听愈投入。 大口吃着凯萨沙拉,霍磊明听到徐芝璐问:“巧克力吃多了,baby生出来会皮肤会变黑吗?”他噗哧狂笑出来,她白他一眼。“你笑什么?” “吃香蕉会变黄吗?”霍磊明揶揄她。“肤色和基因有关,和巧克力怎么会相关?” “那你知道吃芭乐和冰块,baby会容易气喘吗?”徐芝璐微抬下颚,一脸骄傲。 “怎么可能,听都没听过。” “就有这种说法。坊间的说法,是你不知道而已。”徐芝璐理直气壮。 “我是听过不能吃薏仁,好像会流产。”江爱琳插嘴。 “是吗?”霍磊明和徐芝璐异口同声叫道。 霍彦之觉得这个话题插不上嘴,也聊够了,转个话题说:“你们知道齐定棠选上执政党的党内初选,年底要竞选市议员吗?” “听说了。”徐芝璐说。 “他希望借重爸在律师界的人脉私下推荐他。”霍磊明也听说了。 “没错。不过我本来最想推荐的是芝璐,但我想现在磊明不会想把你捐出来。”霍彦之说。 “没错,等孩子一生出来,你们大概会有三年没有个人时间,重心全绕着小孩打转。”江爱琳也说。 “老师,我对政治冷感,我本来就没有从政的打算。” “我认为你的个性和能力非常适合担任人民的喉舌,你可以为弱势妇女发声。其实不只我这么想,听说齐定棠想娶你,他亲口告诉我,如果你嫁给他,会对他的政治前途帮助很大,他想向你求婚。”霍彦之说。 “哦?”江爱琳好奇起来,看了霍磊明一眼,他微抬眉,不动声色地把前菜鹅肝酱两、三口吃完。 “他向我求过婚,不过我拒绝了。”其实,齐定棠向她求过两次婚,一次是在半年前,另一次则是上个月,那时他党内初选罢过,又向她旧事重提。 “老实说,这么好的人你都拒绝了,当初不知道为什么会看上磊明,他实在配不上你。”江爱琳以轻松的口吻说。 “就是。我送他去芝加哥磨练,但他不是沉迷美式足球球赛就是在玩股票,没做出什么特别有建树的事,好像唯一做对的事就是娶你。”霍彦之轻啜红酒,切着菲力牛排,揶揄地笑着。 他的父母正在取笑他。霍磊明大口吃他的明虾大餐,好像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倒是徐芝璐尴尬起来,深邃的眼眸睨着他,直说:“你们不知道,是我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怎么可能,他才少根筋。”江爱琳说。 “做什么事都不认真,除了玩橄榄球以外。”霍彦之补充。 他们不明白,她和霍磊明的婚姻破裂,她要负很大的责任。她对亲密关系恐惧,她的偏执、挑剔和对男人的不信任,他都得一一承受和包容。 他唯一做得太过分的,真的就是把秦璋如带回家上床那段。光是这件事,对他们婚姻的杀伤力也够致命了。 不过,如果当初他娶的不是她,是个乐观开朗的女人,婚姻的过程想必会幸福很多。就连现在,她还是以欺骗和强硬的手段逼迫霍磊明接受她非婚生小孩的事实。 徐芝璐眼眶微热,脸上微笑凝住,生怕眼泪会掉下来。霍磊明斜睨她的侧脸,手占有地贴在她背后,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抚模,笑着说:“别被我爸妈吓坏了,我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你知道我除了脏袜子乱丢以外,没别的缺点。” “是吗?”徐芝璐好笑地觑他一眼,内心的感性都被他戏谑的口吻逼退了回去。 “要不然你说我有什么缺点?”他性感的嘴角微扬,炽热的目光直视着她。 “你真的要我说?”徐芝璐优雅地吃着鲑鱼,以纸巾轻拭嘴角。“你约会会迟到,而且你以胸部的尺寸评断女人。这些还没完。” “哦?”霍磊明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不是也以肌肉的大小评断男人?还敢说我。” “我哪有!” “当然有。要不然你为什么不答应齐定棠的求婚?据我所知,他不是求了一次,是求了两次吧?” “我又不是因为他身上没肌肉才拒绝他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原因拒绝他?” “我……”老师和师母感到好笑地看着他们俩斗嘴,徐芝璐想收敛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气呼呼地瞪着他说:“我又不爱他,我干嘛要嫁给他!” “说的也是。那是我搞错,我一直以为你是嫌他肌肉太少。”霍磊明眼眸藏着笑,心里有一股冲动想紧搂住她热吻。 徐芝璐整个人都被他的不正经给惹火了,决定还是别搭理他的话,免得她毒话出口,在他父母面前丢脸。她沉默地吃了几口鲑鱼排,后来霍彦之把话题绕到最近发生的几个特别的案例,四个人愉快地聊天,还举杯庆祝徐芝璐怀孕,气氛轻松融洽地度过今晚的晚餐。 一进屋,徐芝璐月兑掉短袖丝质罩衫,走进卧室前,回头对霍磊明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晚餐结束,霍磊明送她回家。在车内,他们又开始针锋相对,完全破坏他父母有心替他们营造的美好氛围。霍磊明态度愈来愈强硬,不管徐芝璐提出什么条件,他直接不同意,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回到屋里,徐芝璐继续耐着性子向他解释:“我要你放弃小孩的监护权,只是为了方便。你不是不知道,光是到银行开户这种小事,未成年子女都要双方监护人的身份证和印章,以后我们要是住得太远,连这种小事都要通知你,你知道会有多麻烦。” 霍磊明嘴角露出冷硬的笑。“这些我当然知道。你说够了吗?可以轮到我说了吧。” “你误会我要你放弃的意思,我没有要剥夺你当父亲的权利,更不可能阻止小孩认识爷爷女乃女乃,协议书的内容非常实际,完全是为了让以后的生活更方便而己。” 霍磊明站在客厅中央,眼中尽是不耐烦。“我给你三分钟把这题发挥完,接下来该轮到我说了。” “我说完了。协议书你拿回去看仔细一点,签完给我就可以了。”徐芝璐走进卧室,把短衫挂好。霍磊明跟在她身后,伫立在卧室门口,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里面每一项我都不会同意,我不会签的。” 徐芝璐回头睨着他,沉默无语。霍磊明眼神忽然变冷,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第10章(2) “有件事我要先问清楚。徐芝璐,你爱我吗?” 她愣愣地看着他,眼眶蓦然湿热,好像受到很大的冲击。 “我妈说你都愿意怀我的小孩,怎么可能会不爱我。我倒要亲口问你,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就是太爱你了。”她忽然背对他,朝浴室方向走去,她很怕自己哭出来,急忙抹掉已落到脸颊上的泪珠。 霍磊明不放弃地跟在她身后,他决心要将她的铜墙铁壁一次打穿。站在浴室门口,他嘲讽地说:“那你的爱还真是奇怪,我几乎无法接收到那份爱。老实说我很担心你一个人要用什么方式爱小孩,你的爱太奇怪,又太迂回了。” 徐芝璐试着冷静下来。她想把这些情绪归咎于怀孕后体内荷尔蒙有所改变,她想回头理智平稳地看着霍磊明,眼泪却不听使唤地一直掉,她咬着手心,不让自己哭出来。 霍磊明没有安慰她,他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老实说,他们认识很久了,她哭的次数少得可怜,她掉的泪滴比一串围在女人脖子上的珍珠还稀少,他终于把她弄哭了,他要她内心的厚冰全部一次融化。 棒了好一会儿,徐芝璐情绪稳定下来,才说:“我爱你,但我没有信心——” “那些对男人没信心的话我听得够多了!”霍磊明怒吼,把她剩下的话硬声截断,情绪平复之后,他直快地说:“回到正题。就听你的,我们不结婚,但小孩的事,我一件都不能同意。还有,我们都知道犯错的人要付出代价,法律没规定你不能忘记吃避孕药,但欺骗就是欺骗,规矩就是规矩,你必须受罚。” 徐芝璐挑了挑眉望着他,疑惑。“罚什么?” “护照交出来,我判你在怀孕期间不能出国。”霍磊明直接去开她卧房内专放个人文件的抽屉,直接把她的护照塞进口袋里。 “你担心我逃跑?”徐芝璐吃惊讶异地瞪着他。“我才不会潜逃。” “我只是以防万一。还有,怀孕期间,我们谁也不准和其他人谈恋爱,更不能和其他人论及婚嫁,一切等小孩生下来再说。从今天起,只要事关小孩,每一样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就连生出来该喝哪个牌子的女乃粉我也要插手。” “生出来应该要喝母女乃吧。”徐芝璐反驳。 “你知道我的意思,还有——” “还有什么?”徐芝璐觉得他愈来愈过分,没好气地瞪着他。 “从明天起,我要搬过来住,直到我不再担心小孩会变成冷血动物为止。”霍磊明下了最后通牒。“请你去通知楼下警卫,不要再拦着我进来。” 徐芝璐震惊地反对。“我不同意。” 霍磊明冷冷地笑了起来。“别担心,我不是为了你,更不会死缠着你,硬要霸占你的时间,我这么做是为了孩子着想。”瞄着她的小肮。“你也知道胎教很重要,我想跟他(她)在一起,随时随地我高兴什么时候看到他(她)就要看到。” 说完,霍磊明走向客厅,把大门钥匙放进口袋。“你应该有备用的钥匙吧,这把我要用。” 徐芝璐可以用强硬的手段阻止他搬过来,但她考虑之后,不想把两人的关系弄得太僵,更何况他们考量的焦点全集中在小孩上,也就随他去了。 受了伤,徐芝璐的攻击力会变得更强。但这次她不是受伤,她是自知理亏,受伤的人好像是霍磊明,所以在两人同居的生活里,气势上,她变得收敛很多。 霍磊明足足气了她一个礼拜。当然,他生气的理由很充分,他气徐芝璐把他当精子银行,更气她同意交往的时候就心怀诡诈,再气她分手的方式太狠,就算她已经说了“就是太爱你”这种话之后,生活上根本也没表现出多爱他的样子。 他的重要性远不及月复中的胎儿,恐怕也落在她律师工作之后。论她心目中的排名——小孩、事业,然后才是他。感觉上,他霍磊明根本可有可无。 而且,徐芝璐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冷淡,感觉上她很有耐心等着他自动犯错,到时再一脚把他踢出门就好。 气归气,过了一个礼拜,霍磊明立刻开朗乐观起来。毕竟徐芝璐已经认错,而且气势上她一直在退让,不然是想叫一个怀了你小孩的女人怎样? 虽然过程曲折,霍磊明也算攻破徐芝璐分手后设下的严防。接下来,他采用包夹战术,先收买他妹妹霍晴朗利用办公室的工作随时盯住徐芝璐。 再来,没事,两个礼拜就带她回新店老家吃饭,还替她说服郦镁伦,等小孩生下来之后,再考虑是否要结婚的问题。 自从两人同居,霍磊明的生活不是在事务所工作,就是单纯去杰斯酒吧喝一杯,每周四晚间去学校练橄榄球,剩下的时间全绕着徐芝璐和月复中的小孩打转。 霍磊明预想,等到她发现他的势力无孔不入,已经来不及再设严防。 对徐芝璐而言,霍磊明好像把她当作易碎的玻璃制品。 怀孕之后,她的生活作息变得更单纯,她规定自己九点前必须下班,十一点以前要入睡,负荷不了太多案子,她把一部分转给林妍,请林妍处理。 星期六在基金会担任义工,工作也由一天变成半天;假日,她本来就没有应酬的习惯,大部分不是采买必需品,要不就是张罗baby出生后要用的东西。有空的话会去公园散步,或去新店和霍家家人吃饭,其余还是待在家里居多。 当然,她也发现霍磊明一直在黏着她。 说什么油价高涨、温室效应,两人上下班不需要开两辆车,他接送就好。万一工作需要跑法院、接见客户、会谈或应酬,她可以把车停在办公室的停车场随时取用,至于上下班,他都要来接送。 除了产检他必去,假日购物他也要跟,说是孕妇不适合提重物。散步他也要去,说是可以找机会和她肚子里的baby聊天。第十八周产检发现baby是男孩,他立刻去买了一颗橄榄球放在婴儿床上,三不五时就对着她的肚子大提当年冠军杯的光荣往事。 般半天,她怀孕,霍磊明比她还兴奋。 她有时会因此感到些许醋意,但也有着莫名的高兴——霍磊明会陪她一起期待小baby的诞生,关心到把他捧在手掌心里呵护。 有爸爸绝对比没有爸爸好太多了,她选他当孩子的父亲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责任的人,但当他做得太彻底的时候,她还是感到很意外。 时序进入夏末,徐芝璐肚子渐渐隆起,预产期是在十二月初,同居以来,他们都是各睡各的房间,某天假日晚上,她枕头靠背半躺在床上看书,霍磊明洗完澡,没穿上衣,只穿四角内裤就走进卧房找她聊天,头发湿湿的还在滴水,她催促说:“去把头发吹干。” 他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下,把水滴抖落在她身上。她抬眼凶凶地看他,还没开骂,他贼兮兮地笑着冲进浴室躲开了,等他吹干再回来,她已经关灯要入睡了。 霍磊明跑到徐芝璐的床上抱她,说要跟儿子讲话。事实上,这个借口愈来愈好用,他打算一直赖着她、干扰她,一路用到小孩二十岁法定成年为止。 黑暗中,徐芝璐感觉他温热掌心贴着她隆起的小肮,胎儿轻轻用手顶着她的小肮,仿佛也感觉到霍磊明的存在。霍磊明在叮咛她一些细微琐事,他明天要为专利权的争议去芝加哥出差,要去五天,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问题是,这是她家,她怎么会不知道牛女乃放哪里、还有它的到期日;沭浴乳已经快用完了要添购;她怎么会不记得要每天吃钙片和维他命,开车或散步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不可以换锁,别挡着他不让他进门,他不想告她。他说。 徐芝璐暗自微笑,依偎在他温暖宽大的怀里。“我不会的,baby需要你。”其实,她也需要他。 他的脸埋在她柔细的发间,嗅闻她身上沁人的香气,轻轻地叹息,手掌钻过薄纱睡衣直接贴覆在她的小肮上。“我今天对baby说过我爱他了吗?” “你早上就说过了。” “好吧,那我对你说了吗?”他在她耳边轻柔地呵气,温暖潮湿的气息让她身体感觉酥酥麻麻的。 怔了两秒,她才说:“没有。你没对我说。” “嗯,那我要说了。我爱你。”霍磊明紧密地从背后抱着她,脸还埋在她的颈边。 他身上散发出橄榄香皂的香味,坚硬的肌肤热情地紧贴着她,她内心的冰河融化成一道海中的暖洋流缓缓地回向,再流淌向他。 这时,徐芝璐忽然想起_些大学时代的细节小事。 她看过霍磊明在课堂上频打嗑睡,好几次用曾断掉的鼻梁撞案子,然后弹醒;一整个冬天,她穿厚毛衣还裹着外套,他从没注意过她;春天一到,她只不过换穿贴身的短袖针织衫,他忽然眼睛一亮,在图书馆里向她搭讪,那时她想这学长一定是白痴。 后来,她才发现他是聪明过头了。 她看过他在辩论社轻松辩赢对手,也听过他肩膀月兑臼和鼻梁断裂撑完整场球赛;他考试老是低空飞过,但律师执照却是一次就考上;她经常看到他在学校嘻嘻哈哈的,仿佛他知道人生所有快乐的秘诀。 那时,她经常想,如果她变成他,不知道会怎样? 在芝加哥的饭店,霍磊明吻她的刹那,她没有任何犹豫就把他拉进饭店套房里:那时她不愿承认,现在回想起来,她对他的感觉很近似暗恋的一种。 “少来了,我知道你也爱我。” “那又怎样?”她还是喜欢嘴硬。 “是没怎样。”霍磊明嘴角扬起笑,从后面搂着她,他觉得两人的姿势像极了橄榄球赛擒抱倒地的模样,术语就叫tackle。 呵呵。是没怎样,只是她没发现,她已经被整场镇定倒地不起了。 徐芝璐感觉到霍磊明的手不安分地从小肮移到她高耸的胸部,在黑暗中,她回头睨着他,只见他帅气的脸浮现潇洒性感的笑容。 “你在干嘛?”她问。 “我在确认你的装备在不在?”他的手沿着颈项优美的线条一路向上,停留在她立体清丽的五官模索,最后流连在她唇间。 她轻咬了他的手指,笑说:“怎么会不在。” 他没回答,扳过她的肩膀,凑近过来含住她的嘴唇,轻轻地吻着,缠绵柔柔地吻着她,那温柔的举动仿佛怕一用力她就会碎裂,她深深地回吻他,舌尖品尝他嘴里迷人的气味。 一吻结束,他们沉溺在彼此的怀中,缓缓地入睡。 尾声 小磊文在十二月八日凌晨两点三十三分诞生。 七个月后的星期一早晨,小磊文的褓姆突然得了重感冒。霍磊明临时找不到新褓姆,只好把他带进办公室。 霍磊明胸前背着育儿袋,在律师事务所会议室开一周晨间大会,台上放映幻灯片,某位律师正在主讲新案的几项议题,小磊文肥嘟嘟的可爱小脸枕在他胸怀里熟睡,整间会议室的人们频频望着他们父子俩。 会议结束,小磊文醒过来哭了几声,霍磊明把他带到茶水间喂牛女乃,他嘟起小嘴贪婪地吸吮女乃瓶,可爱的模样又吸引了事务所里的女人们。霍磊明等他喝完牛女乃,让他靠着胸怀,熟练地替他拍背。他打了一个饱嗝,流了两三滴口水在嘴角。 围在四周的女人愈来愈多,有些嘻笑谈论着外型强壮魁梧的霍律师像漫画中的上班族金太郎,有些正在拿办公用具,例如文件夹一开一合吸引小磊文的注意,茶水间气氛热闹得像某大百货公司的游乐室。 然后,徐芝璐穿着三寸高跟鞋和剪裁合身的套装从外面走进他们的办公室,被接待小姐一路带到茶水间,她微抬眉高傲地站在门外,凝视热闹非凡的茶水间。 声音忽然在瞬间静止,所有人全看着专办离婚官司的大名鼎鼎女律师徐芝璐,好像她才是这间公司的老板。大家一看到她冷凝的目光,就安静鱼贯地走出茶水间,回办公室去工作。 徐芝璐今天一大早就为了忙公事出门,刚才还是从法院赶过来的。一听到霍磊明在她的手机留言说褓姆重感冒,她立亥打电话给母亲郦镁伦请她帮忙照顾baby。 徐芝璐走进去,从霍磊明怀里接过小磊文,顺手以围兜拭掉baby嘴角的口水,问:“他几点喝完牛女乃的?” “刚喝完。”霍磊明手指轻弹他肥嘟嘟的小脸,逗弄着他,他咧嘴无牙地笑了。徐芝璐瞄一眼手表,计算下一次喝女乃的时间,然后说:“我走了。把他送去给我妈带。” “你妈会不会一边哄他睡一边警告他不可以有婚前性行为?”霍磊明揶揄。 徐芝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今天很闲喔,我等一下还要开会。” “我儿子明天回来不会变成火星人吧?”倒了一杯咖啡,继续揶揄。 徐芝璐正要离开,又转身回来,三寸高跟鞋在磁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讲完了没?我给你一分钟让你好好发挥。” 霍磊明嘴角勾起微笑。“讲完了,老婆大人。”想起了什么,又说:“晚上霍晴朗要请我吃饭,你会一起去吗?” 徐芝璐清丽的双眸闪现一抹冷冷的目光。“晚上我和秦璋如有约。” “哦?”霍磊明微抬眉,不算好奇地问:“你们的恩怨还没了结?” 上个月,徐芝璐要用录音笔,结果发现录音笔不见了,还以为是霍磊明拿走的,去他书房抽屉找到一支,打开来,无意间听到录音笔里他和秦璋如在咖啡馆的对话,当场差点气晕。 秦璋如竟然说什么她太骄傲,一直高高在上,还明争暗抢,夺走了多少机会;最莫名其妙的是连林妍暗恋她这件事也怪在她头上,甚至跑到她家、月兑光衣服跳到她床上!这种事亏秦璋如做得出来! “我跟她哪有恩怨,只有仇吧。”想到这件事,徐芝璐还有气。 当初霍磊明一直没提,是怕她怀孕会气到动了胎气;后来小孩出生,两人忙着包尿布照顾baby都忙不过来了,哪还记得这件事。 现在,一提起这件事,她双眼就猛冒火。霍磊明赶快四下寻找灭火器,幸好他的助理这时来找他。“霍律师,有很多文件等着你签名,你咖啡可以喝快点吗?” “我去忙了。”霍磊明无奈地对徐芝璐摊摊手,立刻离开茶水间。 小磊文忽然哭了起来,徐芝璐忙着柔声哄他,也就没再生气。想到时间来不及,很俐落地抱着小孩迅速离开霍磊明的办公室。 徐芝璐像一阵风来了又走,霍磊明的助理暧昧地笑了。“霍律师,她就是上次你身上香味的来源,对吧?” “你鼻子还真灵。”视线没离开眼前的文件。 “她就是上个月商业杂志专访、成功打赢香港首富妻子离婚官司的徐律师,对吧?”助理好奇地问。 “对。怎样?” “她本人比杂志上的照片还漂亮。霍律师,你追她会追得很辛苦吗?”霍磊明终于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的助理说:“你要听真话吗?她这么骄傲,怎么肯让男人追。两次,都是她套住我的。”总不能说,他把徐芝璐比作一场难缠的橄榄球赛吧? “果然很像女大律师的作风,佩服佩服。”他助理说完,笑嘻嘻地离开。附带一提,上个月,确定证实霍磊明当初并没有带秦璋如回家,出轨那件事他是无辜的,是被秦璋如陷害的,徐芝璐立刻把霍磊明拖进法院公证结婚,从此再也没提什么对男人没信心的话,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他傻眼。 无论如何,现在霍磊明的无名指上又戴起了白金婚戒。 在一间高价的日本料理店,霍晴朗坐在霍磊明对面,始终笑得很殷勤,频频劝他多吃一点,这感觉让霍磊明毛毛的,直担心她不是有阴谋,就是有所求。 “最近缺钱吗?老实说,到底要借多少?”霍磊明干脆掏出皮夹比较快。霍晴朗贼贼地笑起来。“哥,别这样,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才请你吃饭的。” “感激我?”霍磊明吃着生鱼片,嘲弄地说:“这没毒吧?” “当然没有啦,你的疑心病没必要这么重。”霍晴朗开心地啜饮清酒,一脸痴呆地笑。 “到底是什么事?”霍磊明警戒地挑眉。“你绝不会没事请我吃饭吧。” “真的就是感激你,大大的感激你。”没想到我霍晴朗写的第一本罗曼史男主角竟然就是你,哈哈哈。想都没想到,把女人当作是会移动的霍磊明也有当男主角的一天。霍晴朗暗自独白。好笑。好笑。 霍磊明觉得真是诡异极了,一顿饭吃得忐忑不安,生怕鱼有毒,酒也有毒。后来结帐,霍晴朗还真的抢着要付。稿费虽然不多,但她收到支票的那一刻,真是高兴得飞起来。她笑着猛拍她哥的背说:“我不可能让男主角付钱的啦。” “神经病。”霍磊明——愣一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两人散会之前,他妹更是诡异到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哥,我真的没想到你也有当男主角的一天,你不像,真的。” 奇怪,今天又不是愚人节。霍磊明猜不透她请吃饭的目的,觉得她今晚疯疯癫癫。不过,她哪次不是疯疯癫癫的?没再理会她,觉得回家前还是绕去药房买止泻药比较安心。 话说回来,他已经被徐芝璐锻炼到百毒不侵,实在没必要害怕他妹妹的毒害,于是决定绕道杰斯酒吧,喝完一杯再回家。 三个女律师在街上吵了起来。 实际上,是徐芝璐和秦璋如在翻旧帐。两人宛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讲话像拿刀剑在卖命比划,林妍卡在中间,得不断地出手相挡。 你一句我一句,谁抢了民国几年第一学朝的奖学金、毕业第一名名额被谁占去、教授助理的位置被谁强占、到上个月香港富商妻子的离婚官司、大学时候林妍到底爱谁多一点…… 林妍站在中间挡得很累,干脆跑到对面的便利商店买饮料。她猜她们两个还是有吵累的时候。拿了三罐饮料回来,徐芝璐叉腰站在路边,对秦璋如说:“错的人是你,你本来就应该被罚。” “笑话!你去告我呀,我宁愿被你告,也不想被你罚。” “一句话,你到底去不去?”徐芝璐要罚她到妇女基金会当一年咨询法律顾问义工。 “我的价码是一小时两万,才不要去当免费义工。”秦璋如抬高下颚,骄傲地说。 “我的咨询费比你高,还不是去当义工了,你叫什么叫。”徐芝璐不客气地威胁。“你不去也可以,我要到律师公会的公布栏贴你的罪状。想抢我老公?你下辈子也别想。” “开玩笑!谁要抢你老公,你那老公丢在路边都没人要。” “我老公丢在路边没人要?当初也不知道是谁跑到我家,主动跳上床的。”徐芝璐双眼冒火,不想继续吵下去,咬牙切齿地说:“这周六你没来当义工。我星期一就去律师公会。” “好吧,换我说了吧。”林妍站在路灯下,瘦长的身影看着气呼呼的两人。“我保证她星期六一定报到,加我一个,我也会去。” “这还差不多。”徐芝璐终于甘愿,但为了好玩,她故意亲密地去挽林妍的手臂。“走吧,那我们去吃饭啰。” 秦璋如立刻跳出来,挡在她们中间,硬是要隔开徐芝璐,扯着林妍的手臂,瞪徐芝璐一眼。“去就去,谁怕谁!” “我保证你们两个以后会变成好朋友。”林妍抿嘴笑说。 “怎么可能!”两人异口同声,瞪大双眼否认。“谁要跟她变成好朋友!” 好吧,上半场罢吵完,下半场的争吵才正要开始呢。 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了。 和秦璋如吃饭,比上法院打官司还累。徐芝璐掏出钥匙开门,走进玄关、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跌坐在沙发上。呆坐两分钟,想起了什么,从公事包中掏出一本崭新的罗曼史小说,还有一块包装完整的黑巧克力,月兑掉透明丝袜,走进浴室把丝袜丢进洗衣篮里,打开浴白的热水,决定好好放松一下。 自从小磊文诞生之后,徐芝璐生活的重心就绕着他和工作打转,每天忙得不得了。前六个月她还要半夜爬起来喂母女乃,已经足足有七个月没有时间泡澡了。趁小磊文今晚给外婆带,她可以悠闲泡澡,顺便把霍晴朗写的第一本小说读完。 书在这周发行,是霍晴朗特地送给她的签名版本。 水哗啦啦地流进浴白,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湿热的氤氲,徐芝璐坐在浴白边缘,在温热水中滴了几滴玫瑰花沐浴香精,撕开巧克力包装纸,扳了一块放进嘴里,浓郁可口的巧克力缓缓在口中化开,她好整以暇地翻开小说阅读。 霍磊明拿出钥匙开门,一进屋就闻到一阵沁入心脾的玫瑰香。 循着香味过来,手撑在浴室门框边凝视着她,她嘴角勾着神秘的微笑,好像书上写了什么很吸引她的东西。 靶觉到他的视线,徐芝璐抬睫凝望霍磊明,他已扯掉银色领带,深黑色衬衫解开好几个钮扣,露出坚实壮硕的胸膛,黑浓的双眸静谧专注地看着她。 “要吃吗?”她伸出手,把巧克力递给他。 霍磊明不感兴趣地摇头。她扳下一块放进嘴里,然后转身把浴白的水龙头关上,坐回浴白边缘,舌忝着手指上的巧克力酱,小心翼翼地避免把它印在书页上。 他的眼眸又深又黑,直盯着她丰润的双唇。他俯身靠过去吻着她的嘴角,尝到她嘴里巧克力浓郁的香味。她仰起脸,让他愈吻愈深,愈吻愈浓,他抽走她手中的书,直接丢在地上,然后解开她衬衫的钮扣,没多久,他就月兑掉她身上的衣服,解开的扣环,释放胸部的束缚。 …… 棒了好久,他们维持原来的姿势,紧密地拥抱着彼此,嘴角皆挂着一抹佣懒满足的微笑。然后,他把她抱进浴白里,温暖如浪潮的水浸润着他们。他坐在浴白里,从后面宠溺地搂着她,唇贴在她颈侧白皙如凝脂的肌肤上,满足地闭上双眼。 她柔顺地靠在霍磊明坚实的胸怀中,缓缓地微笑。 随手丢在地上的书,被从气窗飘进来的风吹开,印刷铅字体上,开头写着queen乐团嘶哑狂放的歌声在地下室的酒吧中回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