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好女人》 楔子 下午四点多,许咏欣行色匆匆地走在这条充满着艺文气息、拥有“名人巷”之称的巷道,这里同时也是台北知名的精华路段,她对于林立在周遭的珠宝店、时尚精品店,以及美发沙龙全都视而不见,迅速地穿过林荫,最后拐进一栋电梯大厦内。 当她搭乘电梯回到六楼的住处,二十多坪大的空间所营造出来的温馨和舒适,显现着屋主的用心。 许咏欣换上室内拖鞋,走进主卧室,从皮包内捞出五盒包装类似的东西,看着手上不同品牌的验孕棒,虽然她的mc三个月才会来一次,也就是所谓的“季经”,看过中西医都说不易受孕,可是这几天却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有了”,所以才决定验验看。 于是,她带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浴室,在里头待了十多分钟,然后带着错综复杂的表情出来。 “出现两条线……应该就是代表怀孕了吧?”许咏欣仔细阅读包装上的说明,然后露出神秘的笑靥,还以为依自己的体质,受孕的机率不高,想不到会有奇迹出现的一天。 她第一个想到男友,虽然他们从相识到同居不过一年,可是都想要小孩,因此决定不要避孕,尽避还需要到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不过至少可以抱着期待的心情等候好消息。 到了晚上九点,梁振擎才踏进家门。 许咏欣听见开门声,扬着柔美的笑靥,步出厨房。“你回来了!” “嗯。”他很自然地伸臂拥住女友,将略显疲惫的英俊脸孔埋在她颈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好累……” 她被男友下巴的胡髭搔得好痒,前阵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想要改变造型,蓄起了胡子,说什么谈生意时比较能给人稳重可靠的印象,不过许咏欣倒觉得多了股刚硬性格的男人味,只要一起出门,就会发现有很多女人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看,教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听说这次遇到的客户很难缠?”许咏欣举起纤白小手,轻抚着男友宽阔的背部,给他一点温柔的抚慰。 梁振擎低低一笑,笑声中带着明显的得意。“过程困难一点才有成就感,今天终于把合约签下来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不过再怎么忙,还是要尽量找时间休息,就算睡个十分钟也好,不然身体会撑不住的。”她柔声嘱咐。 他明明身为总经理,凡事却亲力亲为,也难怪会吃不消,可就因为是一手创立的事业,才会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上头,许咏欣真心为男友的认真和努力感到骄傲,却也明白工作上的事不是自己可以干预的,只能在口头上给他关心。 “我知道……你身上好香。”梁振擎嗅了下从女友身上散发出来的自然香气,不像其他女人总爱喷那些化学成分很重的香水,让人闻得头都晕了,这也是他最欣赏的地方。 “只是香皂的味道。”许咏欣嗔笑一声。“振擎,有一件事……” 梁振擎用掌心摩挲着她的腰臀,虽然身体疲惫,不过还是蠢蠢欲动,也只有这个女人有这么大的魅力。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声。 “你要先洗澡,还是先吃饭?”还是晚一点再说,因为男友是个工作狂,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多半又连晚餐都还没吃。“我下午去买了你最爱吃的那家鹅肉,前两天不是还在念说好久没吃到了。” 他的手指穿过女友那头柔软乌黑的长发,在嫣红唇角上印了个吻,她总会把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让他感到很窝心。 “听你这么说,肚子真的有点饿了,那就先吃饭,我进去换个衣服。”只有回到这个家,他才能完全放松。 许咏欣盈盈一笑。“我再去炒个青菜就可以了。” 看着男友走进主卧室,她才回到厨房内将汤重新热过,然后把事先洗好的高丽菜下锅快炒,前后不需要几分钟就装盘了。 待许咏欣走向主卧室,房门并没有关紧,只要轻轻一推就开了。 “……到底要我说几次你们才会明白?除了咏欣之外,我不会考虑其他的结婚对象,不管对方是谁的女儿,都与我无关……” 男友刻意压低音量的语调让正要推门进去的柔美身子不由得僵住,两脚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妈不是也很喜欢咏欣吗?为什么突然……”梁振擎不仅纳闷,也相当地不悦,不希望有任何人或事来破坏和女友目前的关系,偏偏最近父母心血来潮,开始自作主张地帮他物色结婚对象,令他不堪其扰。 他脸色透着不豫。“就算对方是陶氏集团的二公主又如何?在我眼里,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两样……一个人的出身不代表一切,再说上一代的事也跟她无关……妈,要跟谁结婚,应该由我作最后决定……” 两人决定同居之后,曾经带女友回家跟父母见过面,因为不想欺骗长辈,许咏欣便老实地说出已经过世的母亲曾经是个第三者,而她是非婚生子女,父母当时并没有多说什么,还直夸长得漂亮、性情又好,直到现在,梁振擎才明白他们心里想的跟嘴巴上说的完全是两回事。 此时站在房门外的许咏欣听到这里,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得到幸福,原来是这么困难…… 第1章(1) 早上六点,许咏欣是被儿子的哭声给惊醒的。 “嗯嗯……呜……”靠在墙边的婴儿床传来孩子的哭声,她马上摁亮床头灯,然后掀被下床,当赤脚踩在冰冷的磁砖上,本能地瑟缩一下,不过还是立刻赶到儿子身边。 躺在小床上的儿子蹭了蹭穿着可爱袜子的双脚,眼皮紧闭,在睡梦中发出惹人怜爱的哭声。 “妈妈在这里……”她轻拍着儿子的胸口,用温柔的嗓音安抚道:“宝宝乖,不哭喔……好好地睡,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 彷佛听见母亲的声音,宝宝努了努嘴唇,很快地又睡着了,看着儿子稚女敕可爱的睡脸,再辛苦也是甘之如饴。 “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看着你长大……”尽避觉得亏欠儿子,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可是当时不得不选择离开,许咏欣并不后悔,因为她不要宝宝被冠上“坏女人”所生的儿子这个头衔。 只因为她的亲生母亲就是人家口中的小三,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而她成了坏女人所生的女儿,从小到大,不只要忍受邻居的指指点点,甚至连学校的老师都用异样眼光看待,同学们更在背后嘲笑,还联合起来将她孤立,那种痛苦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她不要自己的儿子也经历那些难堪,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宁可只是一个普通单亲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就好。 许咏欣先帮儿子盖好小被被,确定他睡得安稳,才随手套上了件毛线外套,走进浴室盥洗。 当她站在洗脸盆前,拿起梳子整理有些自然鬈的乌黑长发,因为没有时间、也不想花钱上美容院烫直和保养,所以现在都是直接用发圈随意地扎在脑后,看着镜中二十六岁的自己,柔美细致的五官并没有因为年纪的增长而改变太多,纤瘦的身材更是完全看不出有生过小孩的迹象,不过她宁可用这副美丽的外表来交换,只希望自己出生在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庭。 离开梁振擎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自己的人生可以说整个天翻地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庆幸当时有勇气踏出那间备受呵护宠爱的小窝,而不是等到伤害造成才来后悔。 许咏欣准备好早餐,心想儿子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该醒了,于是关掉瓦斯,把双手擦乾,走出厨房。 这是一间格局方正,大约三十多坪,三房两厅两卫的房子,虽然不是登记在自己名下,不过屋主给予完全的使用权,更可以随个人喜好来装潢,但是她最爱的还是这里的周边环境,不只交通便利,生活机能也不错,更有一大片绿地和公园,很适合有小孩子的家庭居住。 许咏欣还没走进主卧室,就已经听到嘤嘤的哭声。 “宝宝醒了……”她露出宠爱的笑容,用食指刮了刮儿子的脸颊。“这么爱哭的宝宝是谁家的?” “马麻……”见到母亲出现,宝宝一面抽噎,一面收起泪水。 “这是谁家的宝宝?”许咏欣将儿子从婴儿床上抱起,用额头抵着他的。“这么爱哭……” 宝宝抡起两只小拳头,挡住自己的脸,害羞地笑了。 “妈妈好爱你……”她觉得心都快融化了,直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老天爷会赐给自己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将脸蛋埋在母亲的胸口,蹭了几下,撒娇着。 许咏欣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头发,接着让他躺在自己睡的那张双人床上。“妈妈先帮你换衣服。” “马麻……” “什么事?”她先把儿子的小屁屁擦干净,然后换上新的纸尿裤。 “玩……”一根小指头比向窗外。 “今天没有出太阳,外面很冷,改天妈妈再带你去公园玩。”只要天气许可,许咏欣都会带儿子出去走一走,不过现在正逢流行性感冒的高峰期,还是小心一点,免得被传染病毒。 “玩……”宝宝不肯死心,挣扎着坐起身来,两眼盯着窗外。 “不可以!”她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两件衣服,好转移儿子的注意力。“看妈妈这里!今天要穿哪一件?要米老鼠,还是要皮卡丘?” 因为不能出去玩,让宝宝闹起别扭,不过见到最喜欢的皮卡丘,马上忘记刚刚在生什么气了。 “好,今天就穿这件……”不是没看见儿子渴望的眼神,不过又担心他会感冒,真的有些为难。“我们去刷牙洗脸吧……” 许咏欣才把儿子抱下床,要牵他的小手,就被宝宝拒绝了,只好跟在后头,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孩子,已经想要学着独立,不喜欢依赖大人,既感到欣慰,可是心头又有些酸酸的,这应该就是每个为人父母的必经之路。 一直到九点半,母子俩早就吃完早餐,宝宝一个人待在球屋里玩各种颜色的游戏球,许咏欣则是在打扫厨房。 铃铃…… 电话突然大声作响。 宝宝不由分说地钻出球屋,跑到矮柜前,努力伸长小手臂,可惜还是捞不到电话。“马麻……” “妈妈听到了……”许咏欣把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然后出来接电话。“喂?原来是佳佳……什么?今天要进摄影棚?”她随手翻阅摆在一旁的工作行事历,攒起秀眉。“不是后天吗?” 电话那一头的石佳佳迭声道歉。“因为临时出了一点状况,所以改了,我下午两点开车去接你和宝宝……” “好,我知道了。”因为是工作,自然不能说不,何况上头的老板也是她不能得罪的。 币上电话,许咏欣蹲子,看着儿子自然鬈的乌黑短发,以及酷似自己的眉眼,漂亮细女敕的脸蛋经常被人误以为是小女生,每次都要特别澄清他是“弟弟”,不是“妹妹”,就不禁莞尔。 “佳佳阿姨说下午要来……”幸好电视购物台的广告不像一般广告曝光率那么高,而且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又快,变化也大,就算真的被认出来,也可以推说只是长得像罢了。 “佳佳……”宝宝听到“佳佳阿姨”四个字很开心,因为会陪他玩。 “对,佳佳阿姨要开车来接我们……”其实宝宝也不喜欢拍广告,每次拍摄都会又哭又闹,不过这是双方事先做好的协议,不允许她开口拒绝,许咏欣不免一阵内疚。“妈妈对不起你。” “马麻。”他偎在母亲胸前,撒娇地唤着。 “只要再等几年……”当年因为身上没有太多存款,又加上怀孕,想找份适合的工作不容易,又担心自己体质不好,让月复中的胎儿出状况,不得不厚着脸皮找上异母兄长,以得到良好的医疗照顾,让儿子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世上。 “等宝宝上了小学,妈妈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不必再依赖蓝家了。”母亲在她念高一时过世,之后便拒绝了生父那边提供的生活费用,靠打工来养活自己,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根本不想再跟对方扯上任何关系。 这也是许咏欣面对未来所订下的目标。 十二月底—— 由于冷气团刚来报到,天气十分不稳。 一辆黑色座车平稳地行驶在新板特区内,这个区域因为三铁共构,交通上的便利,让建案逐年增加,针对物业管理和保全的需求自然也提高,因此板桥被梁振擎列为重点拓展之一。 梁振擎低头看着手上的报告,想到前几天才接下的案子,是由堂弟介绍的,大致上没有问题,明天开始就由“怡世物业管理保全公司”正式接手,在亲自来做最后确认后,便可以交给下面的部属。 将报告看了一遍,他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于是往后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用两指掐了掐眉心。 “总经理昨晚又睡在公司,这样身体会搞坏的,今天就早一点回家休息,剩下的交给其他人处理就好了……”负责开车的丁秘书见上司不要命的工作,真怕他会过劳,忍不住劝道。 梁振擎掀开眼,看着窗外,并没有应声。 他不是不回家,可是没有“她”的那个家,已经不算是家了,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心情也就更坏。 想到即将步入三十一岁的他,人生比其他人来得顺遂,就连二十六岁那一年自行创业,在短短两年之间,让业绩迅速成长,也羡煞了不少同行,不只事业一帆风顺,还拥有一个美丽温柔、百依百顺的女友,更是令同侪嫉妒不已,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平顺安稳,结果却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大转折…… 就在这时,红灯亮了。 当座车慢慢地停下来,梁振擎一手撑着下巴,黝黑的目光透过车窗,没有焦距的凝望着一群正在穿越斑马线的路人,他真的想不通一个性情温顺、在生活和经济上可以说完全依赖自己的女人,会突然做出这么冲动的行为,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什么事不能告诉他,非要离开不可? 陡然之间,一抹熟悉的纤柔身影抓住了梁振擎的视线,高大身躯倏地往前倾,好确定没有看错。 是她! 就在人群之中,一名两手提着购物袋的长发女子快步地越过马路,尽避只是侧脸,可是梁振擎绝对不会看错的。 嗒啦一声,他冷不防地推开车门,跨了出去,而这个举动也把前头的丁秘书给吓了一大跳。 梁振擎张口冲着那抹纤柔身影大声吼道:“许咏欣!” 音量之大,连其他路人都纷纷转头。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许咏欣本能地回过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当她困惑的视线与站在一辆黑色座车旁,西装革履、唇上和下巴蓄着性格的短胡,体格高大、目光如电的英俊男人相接,她先是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 “站在那里不准动!”梁振擎一面怒吼,一面移动脚步。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前狂奔。 完了!这下死定了! 怎么会在路上遇到他? “许咏欣!”见她转头就跑,摆明了就是作贼心虚,更让他怒火中烧,把车门用力一关,就追了上去。 “总经理!”秘书连忙大叫。 就在这当口,绿灯亮了。 只见车辆开始往前进,梁振擎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好几次差点被车子撞到,更引来一些驾驶的不满,猛按喇叭,不过其他的路人却以为是在拍摄偶像剧,毕竟这对男女的外型都相当出色抢眼,纷纷驻足围观。 直到他冲到马路对面,站在行人专用道上,环视四周,才一眨眼工夫,已经失去芳踪了。 梁振擎一面喘气,一面在附近来来回回地寻找。这两年来,他不止一次请人到处打听,始终没有半点消息,却没想到会在距离台北这么近的板桥遇上,当然不能错失良机。 她是刚好出现在这里,还是住在附近?不过梁振擎更想问她当年为何要离开,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绝不会善罢干休的。 身上的手机响起一串和弦铃声。 “是我……”丁秘书打来的。“我在便利商店的外面,你把车子绕过来。”说完,便将手机放回口袋,再次张望四周,不过至少已经有一点线索,就算要把整个板桥都掀过来,也要找到她不可。 饼了几分钟之后,黑色座车绕了一圈回来,先在路边停下,待梁振擎坐进了后座,便迅速地驶离。 就在黑色座车开走不久,许咏欣悄悄地从便利商店内附设的化妆室出来,透过玻璃窗往外头察看,心想他应该已经走了,才提着购物袋步出店外,也幸好自己对这一带十分熟悉,才能躲得这么快。 “真的好险……”她一向很低调,除了带儿子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就是上超市采买日常生活用品,这栋大楼内的住户也都是各过各的,少有互动,就算要找,只怕也不容易,却在路上遇个正着。 耳边似乎又响起梁振擎怒气腾腾的叫声,尽避后来从报纸上得知婚事取消了,他并没有真的娶那位陶氏集团二公主,可是下一次呢?他的父母还是会安排另外一个豪门千金,之所以不告而别也是为了不想增添他的困扰,看着所爱的男人夹在父母跟女友之间,左右为难。 许咏欣更不想从“女友”降格为“小三”,成为人人唾弃的“坏女人”,她曾经对自己发过誓,这辈子绝对不要步上母亲的后尘,为了当一个“好女人”,只能选择离开了。 一月初,太阳连着一个礼拜都露了脸,气温也回升,可以到外面去玩,对小孩子来说是件最开心的事。 “马麻、马麻……”只要坐在婴儿车上,宝宝就知道要去公园,马上挥舞着小手,开口催促。 许咏欣通完电话,把手机放在婴儿车后面的妈妈袋里,帮儿子拉好戴在头上的毛线帽,配上露出帽缘的黑色鬈发,漂亮得像尊洋女圭女圭。“好了,高阿姨说她等一下也会带哥哥跟我们一起去公园玩……” 那是几天前才认识的女性友人,就住在隔壁大楼,因为都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好可以作伴,昨天星期六试着让两个“宝宝”一起玩,简直是欲罢不能,所以约好今天再去。 “哥……哥……”宝宝发出兴奋的尖叫。 她把大门锁好,推着婴儿车到电梯前。“嘘!小声一点,不要吵到邻居,我们先去隔壁等哥哥。” “哥哥……”他急着起来,想要自己走。 当!电梯门开了。 “坐好。”许咏欣弯身叮嘱。“要乖乖的才能跟哥哥一起玩……” 宝宝噘了噘红润的小嘴,只好坐回去。 第1章(2) 等到电梯抵达一楼,她便推着婴儿车走出大厅,直接往隔壁大楼的方向走,她有些神经质地张望四周,自从那天和梁振擎在路上相逢,心里就开始不安,可是又不能整天关在家里不出门,只能在心里祈祷,不要再碰上他了。 “哥哥……” 听着儿子不停地叫着哥哥,显然很喜欢对方,也难得有个同年纪的玩伴,许咏欣又何尝忍心剥夺他和其他小朋友互动的机会。 当母子俩来到隔壁大楼,便在外面等候,心想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穿这样会不会冷?”许咏欣蹲下来检视儿子身上的衣物,再次确认保暖度,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三个大人、一个小孩正要从大楼内出来。 唰地一声,自动门打开,高宜庭的嗓音率先开口。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许咏欣很自然地站起身,笑吟吟地看向对方。“没关系,我也才刚到……”说到这里,眼角余光无意间掠向她的身旁,脸色倏地一变,因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正在瞪着她。 “……原来你真的住在这里!”梁振擎从齿缝中迸出话来,方才听童之俊的同居人高小姐说要带孩子跟邻居的小孩一起去公园玩,完全没料到这位“邻居”就是当初不告而别的女友。 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走,他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几乎要折断它。 “唔……”许咏欣攒眉低呼。 斑宜庭大声娇斥。“梁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有话好说……”一旁的童之俊也出声制止这个不理智的行为。 梁振擎也不便跟他们解释两人之间的牵扯不清,只得松开手掌,不过双眼依旧瞪视着面前的女人。 “好久不见!”被他瞪得有些心虚,许咏欣干笑着打声招呼。 这四个字让盛满怒气的英俊脸孔往下一沈。 “你认识这位梁先生?”高宜庭关切地问着刚认识不久的女性友人。 “呃,应该认识……”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满的男性嗓音阴阴地响起。“应、该?” “认识、认识。”许咏欣赶忙承认,而坐在婴儿车上的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叫着“马麻”,想要快点去公园玩。注意到梁振擎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看来这一次是真的逃不了了。 “我有事要跟这位许小姐谈一谈,改天由我请客。”梁振擎可不打算放过这个女人,只好先跟童之俊说声抱歉。 “当然没问题……”童之俊和高宜庭交换了一个眼色,接着抱起儿子。“我们下次再来跟弟弟玩。” “不要……跟弟弟玩……”被父亲抱在怀中的孩子奋力地想要挣月兑。 斑宜庭不太放心,决定再跟许咏欣确认一次。 “真的没有问题吗?要是你不想跟他谈,或是有任何危险,我可以帮你。”因为跟这位“怡世物业管理保全公司”的梁总经理不太熟,光从外表,也很难断定对方的品性好不好,当然要先站在女人那一边。 “谢谢,不会有事的。” 她很慎重地说:“一个小时后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许咏欣颔首。 童之俊这才抱着儿子,和高宜庭一起往公园的方向走去,留给他们单独谈话的空间。 站在原地的两个大人神情各异,一个阴沉、一个心虚,一时之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我该先从哪一笔帐跟你算起?”梁振擎嗓音降低了好几度,显然刻意按捺住怒气,免得当场咆哮。 许咏欣呐呐地说:“你不会想听到我的回答。” “你错了,我很想听听看。”他淡讽地回道。 婴儿车上的宝宝已经耐不住寂寞,努力仰高小脑袋,大声叫唤,想要吸引母亲注意。“马麻!” 孩子的叫唤打断了两个大人的谈话。 听见宝宝稚女敕的嗓音,梁振擎垂眸看了一眼坐在婴儿车上的孩子,然后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行。 “他是我的儿子?”直觉告诉他不会错的。 “对。”许咏欣心想早晚都会被拆穿,只好实话实说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情绪激昂地伸出手掌,以为依照女友的身体状况,想要自然受孕并不容易,也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将来用领养的方式来取代,没想到还有机会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 看着眼前留着胡子的陌生叔叔,宝宝有些怕生、也有些害羞地躲开,还用两只小拳头遮住小脸,不让他碰触。 “他叫许宝霖,宝贝的宝,霖是天降甘霖的霖……”许咏欣将儿子头上歪掉的毛线帽戴正。“我都叫他宝宝。” 梁振擎看着儿子的目光转为温和。“宝宝。” 听到陌生叔叔叫着自己,稍稍移开小拳头,偷觑一眼,然后仰起小脸,急着找妈妈。“马麻抱……” “宝宝乖,妈妈等一下再抱。”她小声地提议。“不如先找个地方……” 他不容转圜地说:“去你住的地方!” “……好吧。”她太了解这个男人说话的口气,知道拒绝也没用,只能先顺着他的意思,再想怎么应付。 于是,她又推着婴儿车,领着梁振擎往刚来的方向走去,用手上的门禁感应卡片刷开一楼大门。 梁振擎踏进一栋花岗石外墙、钢骨结构的住宅大楼,屋龄不会超过五年,光是气派非凡的一楼挑高门厅,还有专门的管理保全人员,依目前的行情来看,房价可不便宜,他不认为许咏欣买得起,若是租的,加上管理费,一个月至少也要两万起跳,她一面带孩子,一面还要工作,恐怕也无法负担。 进了电梯,许咏欣摁下了八楼,然后悄悄地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见梁振擎黑着张俊脸,吭也不吭一声,看来气得不轻,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就在电梯抵达目的地之后,她从婴儿车后头的妈妈袋里拿出另一串钥匙,打开自家大门。 “这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进门之后,许咏欣先把儿子抱出婴儿车,月兑下鞋子,然后抱着他走进客厅。 梁振擎也换上室内拖鞋,从玄关一路“巡视”到了厨房,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直到全部看过一遍,才回到客厅。 坐在玫瑰花布沙发上的母子俩,一大一小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直到梁振擎气势凛然地在他们面前站定为止。 “马麻。”宝宝有些不安的爬到母亲的大腿上,窝在她怀中。 她马上护着儿子,提醒眼前怒气冲冲的男人。“你要骂可以,不过等我把宝宝抱到房间里再骂。”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他硬声地问。 许咏欣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我不该骂你吗?” “该骂。”她自知理亏地说。 他抽紧下颚。“我不该吼吗?” “当然应该吼了,不过你也不想吓到孩子吧。”许咏欣只好提醒他。 梁振擎瞅了一眼偎在她怀中的儿子,确实不想吓到他,只得用拉扯领带以及月兑下西装的动作来发泄不满。 “你……”她想说大家坐下来好好地谈。 “你现在不要说话!” “这里是我家,为什么不能说话?”许咏欣反呛回去。 他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回嘴。“好,你要说可以,那么告诉我,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为什么不告诉我怀孕的事?” 许咏欣涩笑一下。“因为你要结婚了。” “你应该先问我同不同意。”梁振擎额际冒出青筋地说。 “我听到你跟伯母在讲电话……”于是,她说出那天听到的内容。“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小三所生的女儿来当媳妇儿也是很正常的反应,一般父母都会反对,何况对方的条件又比我好,我应该要退让才对。” “你不需要跟别的女人比较,只要我说可以就够了。”梁振擎没想到就因为这个原因,让她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带球跑。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和父母发生争执,造成你们之间的不和。”许咏欣拍哄着偎在怀中的儿子。“如果当时不走,等到你结婚之后,我不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小三……” 她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这个男人接受自己的出身,就能得到幸福,可是当许咏欣得知梁振擎的父母和蔼可亲的面具背后,存在着偏见和歧视,一下子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梁振擎听了不禁火冒三丈。“我不会让你成为小三,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娶别的女人。” “最后还是会娶的,这就是人生……”许咏欣已经深刻地认清现实的残酷,不可能像电视偶像剧,身分悬殊的男女主角,最后还是可以得到幸福。 “从小到大,我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妈是个坏女人』,因为她抢了别的女人的老公,介入别人的家庭,还害对方的老婆得了忧郁症,所以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个好女人。”她振振有词地说。 “什么好女人?我看你根本是个笨女人!”他简直快气疯了。 “我才不笨!”许咏欣嗔恼地回道。 “你这不叫笨叫什么,居然连据理力争都不会,难道我就不值得你争取吗?”梁振擎无法接受这么可笑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没有?”她咕哝地说。 虽然声音很小,不过梁振擎还是听见了。“你曾经去找过我爸妈?他们跟你说了些什么?” 许咏欣脑中再次响起梁父和梁母所说的话—— “……你是个好孩子,应该能够体谅为人父母的心情,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振擎着想……” “振擎的事业才刚起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的是个能帮助他的妻子,你能给他什么?” “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跟振擎的爸爸并不是嫌弃你……” 他们把话说得很好听,追根究柢,就是无法接受未来的媳妇儿有一个当人家第三者的母亲,还是在外遇的情况之下出生,会打坏儿子以后在商场上的名声,让她听了简直无地自容。 也因为这番谈话,才让许咏欣下定决心离开。 第2章(1) 饼了片刻,梁振擎绷着俊脸,等着她的回答。 “……为什么不说话?” 不可否认,他是个标准的大男人,愿意给予自己的女人最好的一切,只要依靠他而活,接受他的娇安就够了,不过显然是不够的,否则不会连说都不说一声,突然来个不告而别。 “都已经过去了。”许咏欣不愿再重提往事,当了妈妈之后,对于父母的心态也更能体会,所以并不恨他们。 他拢起眉峰,俯视着正在跟儿子讲话的女人。 这个女人说话向来就轻声细语,而且只要回到家里,看到的永远是一张温顺的笑靥,可是从来不曾去探究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此刻看着许咏欣美丽如昔的脸孔,他突然感到一丝陌生。 “……好,妈妈去帮你泡ㄋㄟㄋㄟ……”说着,许咏欣将儿子放在布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主。 宝宝不安地虚了一眼站在面前,身材高大,表情又吓人的陌生叔叔,马上瘪起小嘴,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马麻……”他挟着哭音唤道。 平时很少有机会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梁振擎实在不知该如何对待,本能地伸出手掌,模了模儿子的自然卷发,想要表示友善,反而把宝宝给吓哭了。 “呜哇……马麻……”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 “不要哭……”梁振擎退后半步,手足无措地安抚。 “马麻……”宝宝从布沙发上蹭了下来,迈开小脚,打算跑向厨房,正好看到母亲出来,马上扑过去抱住她的大腿。 “妈妈在这里,不怕、不怕……”许咏欣蹲来,心疼地搂着泪眼汪汪的儿子,又觑了一眼满脸挫败的男人,有些过意不去。“他是宝宝的爸爸,不是坏人……宝宝要叫他一声『爸爸』……” 听不懂“爸爸”是什么意思,宝宝依然身在母亲怀中,用闪着泪光的眼角偷窥那个可怕的陌生叔叔。 “你先别生气。”许咏欣不得不安抚绷着一张脸的男人。 “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梁振擎悻悻然地反问。 她轻笑一声。“其实宝宝并不是讨厌你,只是面对一个长得高大,又一脸凶恶吓人,还留着胡子的怪叔叔,我想没有一个孩子会不害怕。” 闻言,梁振擎脸上出现三条黑线。 “我不知道你还会说话损人。”他嘲弄地说。 “好女人守则第二条,绝对不能伤了男人的自尊心,有些话当然不能说出口,顶多在心里os。”许咏欣抿着笑说。 梁振擎怔了怔。“好女人守则?那是什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皱起眉峰,狐疑地问:“第一条又是什么?” “第一条就是对于男人所说的话要顺从,第二条绝对不能伤了男人的自尊心,第三条……” “还有第三条?”梁振擎一脸不可思议。 许咏欣点了下头。“第三条就是一旦妨碍到男人的前途就要自动消失。” 听完,他脸色黑得可怕。 “这些是从哪一本书里头看来的?”现今市面上有很多自认是婚姻或两性专家喜欢写这类女性丛书,他一直很不以为然,总认为太以偏概全,太主观,显然自己的看法没错。 她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想的。” 梁振擎不怒反笑。“你自己想的?很好,真是太好了……” “我不希望你为难,也不想成为婚姻的第三者,离开就是最好的办法。”过世的母亲带给她的教训太深刻,让许咏欣不得不忍痛割舍这段感情。 “你这个笨女人!”他嘶哑地大骂。 “我才……” “刚刚不是还说对男人的话要顺从?”梁振擎真的气到快吐血了。 “你已经不是我的男人,可以不听。”许咏欣理直气壮地顶回去。 “你……”他为之气结。 冷静!他必须要冷静!梁振擎不断提醒自己。 眼前这个女人从来不曾对自己说个“不”字,不但脾气好,事事顺从他,现在才真正领教到她也有把男人气疯的本事。 “这本帐就先搁在一边……”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满腔怒火。“你住的这间房子是租来的吧?” “呃,是朋友借给我住的。”许咏欣想到答应过异母兄长,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和蓝家的关系,因为媒体最爱挖的就是那些豪门大企业的八卦,可不是不是陈年往中。其实许咏欣也从来没告诉过任可人,包括梁振擎在内。 “什么朋友?”他想不出有谁会这么大方。 “念书时认识的朋友……”就在许咏欣不知该如何蒙混过去,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暗暗吁了口气,连忙接听,原来是高宜庭打来确认平安的电话。“我很好,真的没事……” 趁着她讲电话的当口,梁振擎又垂眸看着抱住母亲大腿不放的儿子,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不过还是惊惧地看着他。 “宝宝。”他低声唤着儿子。 “马麻……”宝宝皱起小脸,抓紧母亲。 儿子不肯让他接近,让梁振擎的挫折感更大,若是用强迫的,又担心真的会吓着孩子,只好慢慢地跟他培养感情。 许咏欣讲完电话,拉着儿子回到布沙发上坐好,将女乃瓶放进小手中。“来,喝ㄋㄟㄋㄟ。” “既然房子是朋友借给你的,应该随时可以搬走。”他已经决定了。 她怔愣一下。“搬走?” “我这两天就会请搬家公司的人过来,你跟宝宝就搬回我们以前住的房子。”梁振擎不容许她说个“不”字。 “我不要!”就算会惹火他,许咏欣还是必须拒绝。 “为什么?”没料到她会拒绝,梁振擎脸色一沉。 “我与你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她说。 他脸色不善地问:“哪里不一样?”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我不再是你的女人,你也不再是属于我的男人。”当初决定离开,就已经把这段感情割舍了。 梁振擎俊脸跟着一凛。“你是我的女人,这个想法到现在都不曾改变过,更何况你还帮我生了一个儿子。” “宝宝是宝宝,不能跟我们的事混为一谈。” “你这是在跟我撇清关系?”他从来不晓得许咏欣会这么执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在梁振擎的怒瞪下,她改用迂回的方式承认。 “你真的舍得下我们之间的感情?”他不相信她会这么狠。 许咏欣回答得小心翼翼,不想又踩到地雷。“在还没有伤害到更多人之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意思就是舍得了……”如果爱他,又怎么能说舍就舍。“你爱过我吗?” “当然爱过,否则当初就不会答应跟你同居了……”许咏欣口气顿了一下。“那么你爱我吗?” 闻言,他露出不悦之色,不相信她会这么问。“那是当然。” “是吗?”她笑得有些令人猜不透。 梁振擎拉下了脸。“你不信?” “不是。”许咏欣否认得很快。“其实在爱得还不够深,伤害也还没真正造成之前,将它割舍,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 这一次,梁振擎真的气炸了。 而且气到头晕眼花,连站都快站不稳。 “你真是个残忍的女人!”他嘶声地指责。她只用简单的几句话,就想要把过去的感情一笔勾销。 正抱着女乃瓶喝ㄋㄟㄋㄟ的宝宝,被陌生叔叔话中的滔天怒火吓得瑟缩一下,更往母亲身上靠过去。 “是,你骂得对……”长痛不如短痛,许咏欣也不否认。 梁振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用手指胡乱地扒了下头发,还是无法控制翻腾狂躁的情绪,于是低笑几声,笑声中夹杂挫败、自嘲。 “我突然发现一点也不了解你……”他所知道的那个温顺贴心的小女人已经不见了。 “因为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就算彼经相爱,也未必真的了解对方,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句话让梁振擎不禁错愕。 曾经以为自己掌握拥有的一切,不论是事业还是爱情,都站在主导地位上,直到此刻才明白,有些东西早就月兑离掌握。 “振擎,你并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么爱我,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我没有你,也一样可以努力活下去,所以就到这里为止吧。”即使失去他会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许咏欣也不希望因此伤害到任何人。 “你是属于我的,在我亲口说出『我们结束了』之前,别想再把我甩掉……”梁振擎居高临下地俯视。“听清楚了没有?” 见她脸色微白,他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我还会再来的,别让我又找不到人。”说着,他又觑向儿子,见宝宝拼命地往自己母亲怀里钻,决定一步一步来,他早晚都会接受他这个爸爸。 “我走了!” 直到僵硬的高大背影步出客厅,通过玄关,最后带上大门离开,许咏欣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马麻!”宝宝丢下女乃瓶,伸出小手臂搂住她。 “那是宝宝的爸爸,不可以讨厌他……”许咏欣对着怀中的儿子说。 她不是没预设过两人再次重逢的情形,梁振擎会对当初的不告而别感到愤恨难消,更别说还隐瞒了怀孕的事,绝不会轻易得到谅解,这些已经想过不知多少遍,一旦真的面对面,还是相当难受。 因为她还是爱着他。 不过光有爱是抵挡不了现实的考验。 因此就算被梁振擎这么威胁,她也已经回不了头,只能往前走。 *************** 晚上八点多,梁振擎一个人来到酒廊,这里是他经常光顾、纡解压力的地方,连酒保都认识这位常客,见他在吧台前坐下,主动送上平日喝的龙舌兰酒。 优雅低沉的爵士音乐在空气中流动,令人心情不自觉地放松,陶醉在此刻静谧的气氛当中。 他用两只手掌圈住酒杯,并没有喝上半口,低垂眼眸,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也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就在这当口,一对男女手牵着手,模样亲密地踏进这间酒廊,在服务生的招呼之下,才要走向座位,男方已经率先一步觑见吧台前的熟悉男性背影,偏头跟女伴说了两句,让她先去坐下来点餐。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梁振珖踱上前去,轻拍了下堂哥的肩头,这才看清对方眉头深锁的抑郁神情,唇畔的笑意一敛。“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他盯着酒杯中的液体回道。 梁振珖挑了下眉峰,总觉得眼前的场景看来有些眼熟,只不过角色互换过来罢了。“不要跟我说没事……”眼看这个情形,大概也走不了了,于是在堂哥身旁的高脚椅上坐下来,又跟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上回我到这儿来喝闷酒,应该跟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所以别以为用『没事』这两个字就可敷衍过去。”就因为自己过来人,也因为他们情同手足,才可以坦白地说出心里话。 他转动着酒杯,过了半晌才开口说:“……我当爸爸了。” “什么?”梁振珖委实吓了一跳。 梁振擎轻扯了下嘴角。“你没听错,我当爸爸了。” “那么……你打算娶对方吗?”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梁家的家规是男人一旦结了婚,便不准有别的女人,乱搞外遇;若是有了小孩,就得负起责任娶孩子的妈。 “就算有了孩子,我跟她之间还是存在着很多问题。”说着,梁振擎心情烦闷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酒精来舒缓头部的疼痛。 “对方我见过吗?”梁振珖想不出堂哥这一、两年来跟谁交往过,更不认为他会随便跟个不爱的女人上床,那并不是他的作风。 他又喝了一口。“当然见过,就是许咏欣。” 第2章(2) 听到堂哥宣布答案,让梁振珖相当错愕。“你找到她了?” “偶然间遇上的,原来这两年来,她一直住在板桥,还帮我生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儿子。”想到宝宝,脸上郁结的神色才稍微缓和。 待梁振珖吸收了这个惊人的消息,才喝了一口手上的威士忌。“虽然对于当年她突然选择离开你的原因并不清楚,不过感情的事说难也不难,全都要看你,你只要问自己,她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一辈子就认定她了,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就付诸行动。” 梁振擎不发一语。 “不要跟我说你宁可要面子,也拉不下那个脸,重新去追求她。”梁振珖对于这位堂哥的个性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向来习惯主导一切,身边的人只要听他的就好,要他放低姿态并不容易。 “追求?”他逸出一声冷哼。“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未来,都是属于我的。” 闻言,梁振珖俊脸一正。“不要因为自尊心受损,就做出后悔的事来,那是相当幼稚的行为。” “……你是怎么说服三叔和三婶接受那位林小姐的?”梁振擎之前不曾过问堂弟和已经分手多年的女友是如何复合,就算再亲近,有些事不该管,也相信他有能力解决,不过此时此刻,倒是很想听听看。“要是我记的没错,你说过她是在一个单亲家庭中长大,生父和生母当年因为身分悬殊,家人反对,并没有结婚,最后娶了别的女人。” “没错,不过父母是父母,跟子女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爸妈知道林曦是个孝顺又努力的女孩子,从来不曾看不起她,虽然因为当年伤害我的事,不得不把她列进观察名单当中,不过那也只是藉口,他们早就接受这个未来媳妇儿了。”梁振珖很庆幸自己有一对明理的双亲,能够用宽广的心态来包容别人。 他多希望自己的父母也有同样的想法。 “当然你为了那位许小姐,拒绝了和陶家的婚事,现在找到人了,还多了个儿子,除非你已经不爱她了,否则就好好地去面对问题的症结,才有办法一起走去……”自己也只能帮到这里了,最后不忘再交代一句。“喝了酒就别开车,记得坐计程车回去。”说完,梁振珖才端着酒杯离开吧台,走向女人林曦所坐的座位上,让堂哥一个人仔细想清楚。 梁振擎将酒杯中的龙舌兰一仰而尽,又要了一杯,想起白天时和许咏欣的对话内容,不禁升起一把无名火。 “什么好女人守则,到底是谁灌输她那些奇怪的想法?想要当个好女人,也得等我真的跟别的女人结婚之后再说……” 他真是愈想愈呕。 “……因为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这句话突然又在脑中响起,让他很受伤。 难道自己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当然不是!”梁振擎马上粗声驳斥。 他知道许咏欣喜欢用手工香皂洗澡、喜欢在家里的阳台种菜,总说自己种的菜吃起来才安心、喜欢的颜色是薰衣草紫和土耳其蓝、当她煮好一桌的菜,总是喜欢看着他满足的吃相,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他甚至记得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地带,还有高chao时,喜欢自己握着她的手。 对于自己的女人有哪些喜好和习惯,他可是模得一清二楚,怎么能说不了解?梁振擎一点都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依据什么而来。 “她为了当个好女人,宁可舍弃我,我就偏偏不称她的意……”梁振珖擎恼恨地将龙舌兰酒一口仰尽。 这次,在他主动放手之前,别想甩掉他。 ***** 两天后—— 下午四点多,位在内湖的一间摄影棚内,工作人员为了让一个才一岁半左右的孩子乖乖地照着脚本来拍广告,简直是黔驴技穷了。 “宝宝看这里……”几个大人拿出十八般武艺,好吸引孩子的注意,让他的眼睛能看向摄影机。 宝宝穿着今年冬天最新款的婴幼儿服饰,鼓着双颊,不太高兴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大人们,真不晓得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宝宝好可爱喔……” “宝宝笑一个……” “拍完就有点心可以吃……” 见儿子不肯配合,而且快要发起脾气,为了快点把广告拍完,许咏欣只好走上前去,使出杀手锏。 “宝宝要乖乖听话,明天带你去哥哥家玩车去。” “哥哥?”宝宝马上笑开了脸。 许咏欣亲了亲儿子的脸蛋。“对,哥哥家里有好多车车,我们明天去找找哥哥玩好不好?” 他用力点头。 “要说好。”她希望儿子能多开口说话。 宝宝这才大声地回道:“好!” 她不禁怜爱地抚着儿子的细女敕脸颊,由于摄影棚内的灯光很强,照在脸上会很不舒服,只能尽量把时间缩短。“宝宝要听叔叔和阿姨的话,快点拍完,我们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对啊,拍完就可以回家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帮腔。 “来!坐在小马上面……” 宝宝噘高小嘴,让大人抱回充气跳跳马上头,才不情不愿地露出无敌可爱的笑脸,好让广告顺利进行。 “……因为宝宝拍的童装广告效果太好,其他小孩子根本比不上,所以公司还是决定找他来拍。”在购物台担任助理的石佳佳在一旁说明,她目前负责接送和联络许咏欣母子。 “我知道。”在宝宝出生之前,许咏欣也拍过好几支广告,只要不拍到脸,她都无法开口拒绝,这是当初和异母兄长谈好的条件,而对方则免费提供住处,还有生活费,让母子俩可以衣食无虞。 石佳佳看着正在让工作人员换衣服的宝宝,似乎有点累了,真的很心疼,不过她只是领人家薪水的,没有置喙的余地。 “听说蓝先生本来打算换人,不过看到上一季的销售业绩亮眼又犹豫了,毕竟这是公司代理的自营品牌,在目前的景气下还能卖得这么好,当然要保持下去……”她不满地批评。“哼!反正那个人眼里只有钱,其他根本视而不见。” 许咏欣不禁失笑。“这句话可别让其他人听到了,眼里只有生意,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尤其现在是冬天,只要看到他的脸,就冷得直发抖,根本是一座会移动的冰山,全球的暖化现象似乎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石佳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夸张的形容词让许咏欣也笑到停不下来。 “所以我才不懂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既不是『天仰集团』的员工,你跟宝宝也没有跟『京洋电视购物台』签下任何一纸合约,干嘛任由他摆布,难道……”她不禁张大嘴巴,诧异地瞪着许咏欣。 “难道什么?”跟石佳佳认识一年多,时间最久,也最投缘,常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难道宝宝是你和蓝先生的……”这个疑惑放在心里很久了,一直不敢问,石佳佳连忙用手捂住,就怕被人听到。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和蓝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因为他曾经帮过我,我欠他一份人情,所以才会听他的安排。”当初要不是异母兄长提供医疗协助,让她在生产前都受到很好的照顾,宝宝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健康,不过这些都是属于个人隐私,不便跟外人说。 石佳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女人,以后就不能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了。” “不要担心,我不会跟他打小报告的。”许咏欣打趣地说。 两个女人不禁相视一笑。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石佳佳见拍摄已经告一段落,马上过去抱起嘟着小嘴的宝宝,将事先买好的零食给他。 “今天宝宝好乖,都没有哭,佳佳阿姨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动物饼干……” “马麻……”宝宝笑弯了眼睛,将那包零食递给母亲。 虽然儿子在语言方面比其他同龄来得慢,不过医生也说还在正常范围内,不必太过着急,也教咏欣偶尔要装傻,假装看不懂他的肢体语言,才能让他愿意多说几个字。 许咏欣狠下心来,不去看儿子渴望的表情。“妈妈不懂你的意思,你要用说的才知道。” “马麻……马麻开……”宝宝着急得快哭了。 “要妈妈打开吗?”她又问一次。 “打开……”这次他很清楚地说出来。 “这样才对,以后要用说的,妈妈才知道你的意思。”许咏欣撕开包装袋。“好了,可以吃饼干了。” 宝宝马上抓起一块小熊饼干,塞进自己嘴巴里。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她抱过儿子,问着石佳佳。 石佳佳把剩下的工作交给其他同事去处理。“应该可以了,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和宝宝在外面等我。” 于是,片刻之后,石佳佳开着她的紫色小车,送母子俩回到板桥家中,而宝宝在上车后没过多久,便在母亲怀中睡着了。 当紫色小车停在住家大楼前面,许咏欣一个人抱起儿子,又要提大包小包,她看不下去,便要下去帮忙。 “东西我来拿。” 许咏欣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不用了,你还是快回公司,免得上头的主管又以为你去模鱼,要扣你薪水。” “好吧,那我先走了。”说完,石佳佳便把车子开走。 她将怀中的儿子抱稳了,又把大包小包勾在手腕上,还要挪出一只手来拿门禁感应卡片,好不容易才踏进一楼门厅。 “请问是住在八楼的许小姐吗?有一位梁先生说要找你……”大楼保全见她回来了,连忙上前。“是许小姐认识的人吗?” 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瞥见坐在沙发座位上,正在用手机上网的男人,许咏欣在心里叹口气,不该觉得意外才对。 “是我的朋友没错,谢谢。”她跟对方说明。 就在这当口,一身西装笔挺的梁振擎也正好从手机萤幕上抬起头,见许咏欣母子已经回来,便起身走向他们。 “你们去哪里了?”因为上回被许咏欣气到头都昏了,忘了问家里和她的手机号码,只能坐在这里枯等。 “只是出去走走……”见梁振擎伸手将睡着的儿子抱过去,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等很久了吗?” 梁振擎真切地感受到儿子在怀中的重量,以及身上的体温和味道,性格的俊脸上不禁流露出感动之色。 觑见他的神情,许咏欣也不再问下去,提着东西,慢慢地走向电梯。 当地一声,电梯很快地来到八楼。 她打开大门进屋。“先帮我把宝宝抱到房间……” “我想再抱一会儿。”只有趁儿子睡着,不会怕他,才能好好地抱一抱,再亲个几口。 许咏欣看着他充满父爱的表情,兴起一丝罪恶感,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厨房。 第3章(1)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许咏欣都在厨房里切切洗洗,准备晚餐。 坐在客厅布沙发上的梁振擎,已经月兑下西装,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横躺在自己臂弯中的儿子,用另一只手掌轻轻地抚模那张粉粉女敕女敕的脸蛋,感受到身为一位父亲的骄傲。 “真想听你叫我一声爸爸……”他渴望地喃道。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蹭着儿子的脸颊,因为蓄着胡子的关系,让熟睡中的宝宝觉得痒痒的,忍不住举起小手,想要挥开骚扰自己睡眠的罪魁祸首。 梁振擎瞅着儿子可爱的睡脸,不禁低低一笑,旋即想到拍照,便拿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你要留下来吃饭吗?”许咏欣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既无法赶他走,或禁止他来,那么只好顺其自然了。 “你希望我留下来吗?”他敛起嘴角的笑弧,板想脸孔问。 许咏欣反过来问道:“如果我说不希望,你真的会走吗?” “当然不会。” 她早就猜到会这么回答。“所以我才会问你……不过为了配合宝宝,饭会煮得比较软,你一向不喜欢,可不要嫌我水放太多。” “我从来没有嫌过你煮的饭。”梁振擎大声澄清。 “对,你是没有嫌过,只是皱着眉头,很勉强地把饭吃完。”她可是拿捏了好久,才把比例抓准了。“我试了好几次,总算达到你的要求,你也才会多添一碗来吃,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挑剔。” 梁振擎愣了半天,因为根本不晓得有这回事。“你可以跟我说,我也不是那么挑嘴的人,要是真的煮不出来也没关系。” “我怎么可能煮不出来?”许咏欣不想被人瞧不起,特别是他。“要是连煮个饭都不能让你满意,说不定会对我感到失望。” 他不禁要回头去想曾经说过还是做过什么,才让许咏欣产生这种误解。“我从来没有要求你每件事都要做到我满意为止。” “你是没有开口要求,只是使个眼色或皱个眉头来让我知道,也许是无意识,连本人都没有察觉,不过只要跟你相处过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可以把这些话说来,让她心理上轻松不少。 这番话让梁振擎呆楞了好久。 真是这样吗? 当然了,除非是拿着镜子,或者拍下来,否则自己是不可能察觉的。 “难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这些事你早就应该告诉我。”他们天天同床共枕,是最亲密的情人,身心都可以完全坦诚相对才对。 许咏欣涩涩一笑。“我怕你听了会不高兴,也不想把家里的气氛搞坏了,我以为这样才能让感情维持下去。” 听完,梁振擎不禁语塞。 他从来不知道许咏欣心里是这么想的…… 如果许咏欣今天没说出来,恐怕自己永远都不知道,想必也没有人敢当面告诉他真话。 “……已经湿了。”许咏欣上前模了模儿子的小屁屁。“帮我把宝宝抱到房间一下,该换纸尿裤了。” 他心不在焉地抱起儿子,跟着许咏欣走进呈现暖色调的主卧室,将宝宝放在那张铺着紫色棉布床单的双人床上。 方才的对话让梁振擎受到不小的冲击,只是呆立在一旁,看着她娴熟地帮儿子换纸尿裤,然后月兑下厚重衣物,穿上较为轻松柔软的睡衣。 对他来说,这幅画面除了温馨之外,也是一种全新体验。 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儿子,理当都属于他。 可是……梁振擎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他对许咏欣这个女人,真的如同自己想像中的那么了解吗? 接着,他很自然在环视了下四周,跟过去同居的那间主卧室相比,可以说相当简单,除了必需品之外,没有特别的装饰,最用心的地方只有悬挂在婴儿床上的吊饰,还有摆在上头的小玩偶也一样,显然都是她亲手做的。 许咏欣让儿子躺到婴儿床上,让他睡得比较舒服,然后盖上小被被,掖好四个被角,好确定不会透风。 “他每次都睡多久?”他很渴望能跟儿子有一些互动。 许咏欣思索了下。“不一定,下午有出去,因此会睡久一点,他这个年龄除了吃和玩,就是睡觉了,所以想睡就让他睡。” “方才说的那些……既然以前都不敢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肯说了?”梁振擎问出心底的疑惑。 她淡淡一笑。“因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改变了,我不必再要求自己当个好女人,处处迁就你。” 迁就?这个字眼像是当场打了梁振擎一个耳光。 原来她一直在迁就他。 “当个好女人对你很重要吗?”他现在听到“好女人”三个字就很火大。 “对。”许咏欣不假思索地回道。 梁振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么很遗憾,不管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你都是我的女人。” “是或不是,不是你说了就算。”许咏欣声音依然柔细,不过却听得出她口气中的坚定。 他索性一把将娇躯拽到怀中,低头攫住许咏欣的唇。 “不……唔……”她努力把脸撇开,没想到咬舐唇瓣的力道也跟着加重。 接着,男性大掌握住胸前的一方,揉掐着因为生产,而比过去大上一个罩杯的柔软,沉寂已久的几乎是立刻被点燃了。 “不要……”许咏欣挣扎得更激烈了。 她不想在这节骨眼里和梁振擎发生rou体关系,让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划开的界线增添变数。 “……除了mc来之外,你从来不曾拒绝过我。”梁振擎总算松开嘴巴。 许咏欣微喘着气,往后倒退两步,用指月复碰触着被咬痛的嘴唇。“那是因为我不想扫你的兴。” 有时她只不过是想靠在这个男人身边,跟他聊聊今天发生的事,或听他说公司目前的情况,因为一天当中,两个人也只有那段时间可以独处,实在不想用性来做ending。 “那么是我的错了?”他哼哼一笑。“我应该去找别的女人发泄,而不是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想。 “如果只是勉强应付我,那么我宁愿你老实说,你不喜欢跟我……不,应该说上床。”梁振擎话也说得重了。 见他直的误会,许咏欣更心急了。“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那么你可以放心,除非你主动要求,否则我不会再碰你的。”这何止是自尊心受伤,简直是男性尊严扫地,原来这个女人只是不想扫他的兴致才勉为其难地配合自己的求欢,梁振擎真想大笑三声,他居然没有早一点看出来。 说完,便转身步出主卧室,理智告诉梁振擎必须马上离开现场,免得做出后悔莫及的举动来。 许咏欣跟在后头走到玄关。“你不是要留下来吃饭?” “我还有事要回公司。”他连头都没回地走了。 听到大门砰地一声关上,许咏欣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误会了也好,反正他早晚都会发现自己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美好,最后失望地离开。 她走回客厅,见到梁振擎遗落在桌上的手机,伸手拿了起来,动作轻柔地抚模着它。 *************** 棒天早上—— 由于这两年来,梁振擎留宿在公司的次数愈来愈频繁,为了方便起见,干脆让员工把一间不用的储藏室整理出来充当卧室,还请工人加设了淋浴间,自然而然,就以这里为家。 早上七点多,他刚洗完澡出来,拉拢一上的白色浴泡,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起,就是不见主人接听。 梁振擎可以从这支私人专用的手机铃声,分辨出是谁打来的电话,此刻人在上海的母亲会选在这个时间打来,就是算准他已经起床了。 铃铃…… 手机铃声不肯死心地响着。 其实梁振擎大概猜得到要跟他说些什么,最近这两、三年来,父母更是勤跑北京和上海,人面广了,便三天两头要他从台湾飞过去,为的就是介绍一些富豪和企业家的第二代或第三代给他认识,和对方吃饭,希望对儿子的事业能有一番助益,父母这番苦心他不是不懂,可还是拒绝了。 他对事业有企图心,也订下时间表,只要按照计划进行,离成功不会太远,多认识些人并不是不好,可是只看对方的出身背景,却无法互相信赖,宁可不要交往,所以才不希望父母插手。 不过他们似乎认为有权力干涉自己的决定,自从许咏欣不告而别那一天开始,更加积极的介入他的生活,包括他的婚姻。 只因为他是他们的“儿子”。 梁振擎一面用毛巾擦干头发,一面走向组合式衣柜,取出刚送洗回来的西装,准备待会儿上班要穿。 “不过现在最让我头痛的不是他们……”他知道该怎么应付父母,就像当年拒绝娶陶氏集团二公主,麻烦的是那个以为最好说话,最不会有问题的许咏欣,她才是最棘手的。 “……你只要问你自己,她是不是你要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一辈子就认定他了,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就付诸行动……” 堂弟的话言犹在耳,直到此刻,梁振擎不得不认真地思索。 他可以肯定许咏欣是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女人,可是对她来说,也是如此吗?听她的口气,似乎对他颇多怨言,只不过为了当个好女人,才会迁就自己。 梁振擎自认要求很高,也讲求完美,但还不至于到不通情理的地步,可是显然只有自己这么认为。 “就算她不肯回到我身边,我也……”无法放手。 梁振擎从没想过会这么爱一个女人,否则不会交往没多久就主动开口提出同居的要求,只因为有她在身边,总是令人安心,可以把全副心神放在事业上,所以不管再忙再累,晚上也一定会回家睡觉,搂着她的娇躯,感受她的体温和身上的香气,便是最好的舒压方式。 “她之所以会不告而别,我也得负起责任吗?”一对男女再怎么亲密,一旦缺乏沟通,长久下来还是会出问题,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下一步该怎么走? 既无法放手,许咏欣又不肯回到他身边,那么还能做些什么? 他看着待机画面上出现宝宝的睡脸,面子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儿子,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第3章(2) 铃铃…… 手机铃声又响了。 看来再不接,还是会一直打。 “喂?” “振擎,怎么都不接电话?”梁母疑惑的嗓音马上响起。 “我在冲澡没听见。” 梁母叹了口气。“你又睡在公司吗?要是不想回那个家,干脆就搬回淡水,和我跟你爸一起住。” “淡水太远,上班不方便。”他说。 这个藉口梁母已经听过太多遍了。“不然就先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至少可以住得舒服,不要老是窝在公司,睡眠品质不好,对身体也有很大的影响……” 梁振擎用另一手抚着下巴,自从留了胡子,最少两天就要定型一次,才不会显得太邋遢,心想待会儿是不是再稍作修剪。 “妈还有其他的事吗?”他直接进入主题。 她这才想到打这通电话的目的。“还不是你爸在北京的朋友刚好要过六十大寿,对方认识不少高官,当天也会去,问你要不要把下礼拜三空出来,礼拜二下午飞来北京,礼拜四早上再回去,也不会耽误到公司的事……” “最近几个月公司都很忙,恐怕排不出时间,你跟爸就在北京多待一阵子,和朋友叙叙旧什么。”他和许咏欣的状况未明,希望父母暂时不要回到台湾,让他有充分的时间把问题解决。 梁母满是婉惜的口吻:“就连一天都拨不出来吗?振擎,我和你爸好不容才安排了这么好的机会……” “下次再说吧。”梁振擎冷淡而有礼地说。“我挂电话了……” “你也快三十一了,什么时和要结婚?我和你爸想早一点抱孙子……”梁母又进一步追问。“你该不会还忘不了那位许小姐吧?要是知道她个性这么好强,说走就走,一定会先跟她好好谈过……” 听得出这番话明显是在说谎,因为许咏欣亲口证实曾经来找过他们,只是不肯说出谈话内容,而父母也从来没有告他私下见面的事。 “就算谈过,你们也不会接受咏欣。” 她口气略显迟疑地说:“我和你爸是真的很喜欢她,她不只烧了一手好菜,还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长得又漂亮,只能怪她有一个那样的妈,我们梁家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媳妇儿。” 梁振擎从不认为这跟“梁家”有关,关键在于父母本身的想法。“『出身』对你们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对他而言,爱才是重点。 要他工作忙碌了一天,却必须回到一个不爱的女人身边,尽丈夫的责任,那么宁可不婚。 “振擎,你为什么就非要她不可?”梁母不解地反问。 他轻扯了下嘴角,勾勒出一道讽刺的弧度,有些观念是一辈子也无法改变,多说无益。 “妈,我会结婚的,不过只会跟我爱的女人结婚。”说完,直接挂断,将手机扔在电脑桌上。 就算父母无法接受许咏欣的出身,自己手上握有一张“王牌”,最后还是有办法说服他们答应,当初许咏欣如果可以等他安排好一切,不要来个不告而别,两人早就结婚了。 不过现在回头去想,即使当时顺利结婚,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了吗?他跟许咏欣之间,一些被隐藏起来的问题,也不会有浮上台面的一天,那样的夫妻关系,既不真实牢靠,也不会长久。 梁振擎有生以来头一次感到迷惑,不知该从何着手。 见上班时间快到了,梁振擎暂时收起纷乱的心思,系着领带,脑子不期然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太长,许咏欣又不肯搬回两人原本住的家,那要如何和儿子培养感情呢? 看来只有那么做了。 *************** 下午两点左右,许咏欣接到大楼保全打上来的电话,询问她是否同意让访客上楼,对于梁振擎再度造访,一点都不觉得讶异。 “……好,请让他上来。” 她站在电话前面,叹了口气,便找出上回梁振擎遗落在这里的手机,准备待会儿要还给他。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许咏欣拨了拨长发,很习惯地想先照一下镜子,用最美丽的一面迎接他回来,这才想到他们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关系,不再需要了。 当门一天,站在外头的不只有梁振擎,后面还有其他的人,手上不是抱着电脑桌椅,就是电脑萤幕、主机,要不然便是捧着资料文件。 不等许咏欣开口,梁振擎已经带人进门。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她忙不迭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把这些东西搬到我家来?” 他像是在自己家中搬指挥调度,让随行的员工把电脑桌椅等物品搬到客厅的角落,再把布沙发挪开,摆在球屋旁边。 “从今天开始,我把工作的地点移到这里来了。”用电脑和电话联系公事,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嗄?” 梁振擎瞟了下她震惊的神情。“不用担心,晚上我不会睡在这里。”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许咏欣又气又急,伸手拉住他。“我没有答应,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地搬进来?” “我想要让宝宝早一点熟悉我的存在,这一点你没有权利拒绝。”这个理由正当到让许咏欣不得不把话吞回去。 她懊恼地看着客厅的一角被梁振擎给霸占了,这个男人态度向来强硬,一旦决定的事,就不许别人说不,真的让许咏欣又爱又恨。 “许小姐,好久不见了。”戴着金边眼镜的丁秘书来到许咏欣面前,很高兴她和老板又在一起了。 “好久不见。”许咏欣牵强地笑了笑。 “总经理就麻烦你照顾了,有任何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只有这位许小姐能让像拼命三郎一样工作的老板不再以公司为家,他总算可以安心了。 “我现在就有问题。” 丁秘书笑容可掬地问:“请问是什么问题?” “把他带走!”许咏欣指着把这里当作自己家的男人,咬着牙说。 他不禁面有难色。“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个员工,而他是老板……”除非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摆在那里就好……”梁振擎两手抱在胸前,确定东西都放在应该摆的位置。“好了,就这样。” “总经理,那我们先走了。” 那几个员工好奇地看了许咏欣一眼,在心里暗自揣测着和自家老板的关系,连袂地步出大门。 “许小姐也很清楚总经理的个性,要是不在意你,也不会这么做了……”看这情况,两人想要复合似乎不太容易。 许咏欣连话都不想说,转身走进主卧室,去察看正在午睡的儿子。 而在客厅里的梁振擎月兑下西装,将它披在椅背上,回头对丁秘书交代。 “……明天下午的员工管理训练课程,我会回公司主持,这里的网路线安装好之前,就先用手机联系。” “嗯呃,好。” “你先回公司去吧。”他把领带扯松些。 “是。”丁秘书也不敢多问,收拾好东西便走了。 饼了好一会儿,许咏欣才从房里出来,瞪着正在讲手机的高大背影,真的有股冲动,想要拿东西砸他。 梁振擎讲完电话,转身面对她,端详片刻才问:“你在生气?” 许咏欣两手抱胸。“你总算看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气的表情。”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没有脾气,看来确实不够了解她。 她垂下眸子。“我不是不会发脾气,只是没有让你看见。” “那么现在呢?”梁振擎不禁语带嘲弄。“该不会又要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了,所以不需要再迁就我?” “你根本无法了解我的心情,从懂事开始,总是听到身边的人说,坏女人生的女儿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们愈是这么想,我就愈要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比任何人好,然后得到大家的认同和接纳。”许咏欣昂起下巴说。 梁振擎低嗤一声。“何必去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又是怎么看待你的,难道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当中?”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所期待的样子,你会喜欢上我,会进一步跟我提出同居的要求吗?今天换成其他女人拥有相同的条件,你是不是也会爱上她?”许咏欣咄咄逼人地问道。“你只是希望自己的女人温柔顺从,以你的意见为意见,就算不是我也无所谓……” “我说得对吗?”许咏欣一语戳穿了两人之间相爱的假像。 他们的爱其实比想像中的还要脆弱不堪。 梁振擎顿时也迷惑了。 他真是因为这些原因才爱她吗? 第4章(1) 两个小时之前的谈话,让屋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梁振擎一个人坐在电脑桌前,手指不停地在手机萤幕上滑动,而许咏欣则是待在主卧室陪午睡醒来的儿子玩。 “……妈妈要去准备晚餐了,你自己去玩。”许咏欣抱着儿子踏出房门,将他放在地上说。 宝宝见到那个陌生叔叔又来了,马上举高小手臂,想要抱住母亲。 “你不是想玩球球?”她指着球屋问。 先看球屋一眼,又看了下陌生叔叔,宝宝才迈开双脚跟过去,一下子就钻进了最喜欢的游戏间。 两个大人终于目光相对,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许咏欣门门禁感应卡片和备用钥匙交到他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因为她明白自己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机会。 他们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吗?梁振擎从来没想过两人之间会出现这种冷战的场面,迫使他不得不认真思考。 他究竟爱她什么? 是因为许咏欣事事顺从他的意,以他的世界为中心,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在事业上,才会爱她吗?如果她不再跟过去那样百依百顺,是否就会厌烦,甚至无法忍受? 就在寻思之间,一间东西滚到他的脚边。 梁振擎下意识地低下头,是一颗红色的游戏球,看来是从球屋里滚出来,于是把手机放下,拿起球,来到入口处蹲下来,坐在里头的宝宝马上往里缩,睁着大眼看着他。 “这是你的吗?”他把手上的游戏球轻轻地抛进去。 看着陌生叔叔把球扔进来,宝宝依然盯着他看。 他很想跟儿子玩,偏偏又不得其门而入,决定尽快找个时间去书店买几本参考书回来恶补。 这么想着,梁振擎便站起身来,才走了两步,一颗绿色游戏球又滚了出来,让他一愣,便弯腰拾起它。 “你的球又滚出来了……” 宝宝看着球球又回球屋,并没有被人拿走,似乎放心了,于是又抓起另一颗游戏球,用力往外丢。 “怎么又丢出来了?”他纳闷地低喃,不过还是把球还回去。 似乎觉得很好玩,宝宝又马上扔了一颗出去,嘴里发出兴奋的笑声,这才让梁振擎开始明白是怎么回事。 梁振擎将两只裤管往上拉了一下,然后席地而坐,看着球屋里的儿子,两眼晶亮地望着自己。“你是想跟爸爸玩吗?” “球球……”他紧盯着陌生叔叔手上的游戏球。 “好,球给你。” 见到球又回来了,宝宝咧开小嘴,发出格格的笑声。 案子俩就这样一来一往,总算有了互动。 “……可以让爸爸抱抱吗?”梁振擎试着把右手伸进球屋内。 宝宝摇了摇小脑袋,又往里头缩。 “唉!”他只能提醒自己要有耐心。 于是,梁振擎又坐回电脑前,拿起手机,收发几封公司寄来的媚儿,没有发现宝宝探出头偷看。 半个小时后,已经五点多了,许咏欣也煮好晚餐,把菜端到客厅。 “肚子饿了对不对?我们来吃饭……”她把儿子从球屋里抱出来,走向饭桌,让他坐在儿童餐椅上。 把儿子安置好,她才淡淡地询问正专心回信的男人。“饭和菜我都有多煮一些,你要吃吗?” “当然要吃。”既然她都开口了,自然不会笨到拒绝。 “不过你可能不会喜欢吃这些菜……”许咏欣先把话说在前头。 闻言,他信誓旦旦地说:“不管你煮什么我都吃。” “这可是你说的。”她丢下一句话,就折回厨房盛饭。 当梁振擎走到饭桌旁,看着那一盘凤梨糖醋排骨,和另一盘清蒸柠檬鱼,不禁怀疑这个女该不会故意的。 “坐下来吃吧。”许咏欣先将一碗白饭摆在他面前,然后再把豆腐鸡蛋和绞肉煮成的高汤淋在儿子的小熊餐碗上,和事先煮得有些软的白饭拌匀。 宝宝不断伸长手臂,迫不及待地要拿自己的碗。 “好了。”她将餐碗递给儿子,然后瞥了下同桌的男人,筷子举到一半,迟迟没有落下。“刚刚不是说我煮什么就吃?” “我没忘。”说着,梁振擎把心一横,将筷子落在上头铺了五、六片柠檬的清蒸柠檬鱼上,挟了块鱼肉到口中,才嚼了一上就被呛到。“咳咳……” 许咏欣憋住笑意。“会不会太夸张了?要不要喝汤?” “不、不必……”攸关男人的面子,说什么都不能示弱。 一旁的宝宝见了,有样学样,把嘴里的饭吐出来。 “你看!宝宝在学你了。”她说。 梁振擎看了儿子一眼,连忙扒了一大口白饭,希望能冲淡嘴巴里的味道,因为不喜欢吃酸的,所以对泰式料理始终敬谢不敏。 “再吃一块凤梨糖醋排骨吧……”许咏欣状似体贴地挟了两块凤梨和一块排骨到他的碗中。 他讨厌凤梨,而且既然是水果,就不该入菜才对,总觉得这种搭配很诡异,于是只把排骨挟起来吃。 “宝宝,你爸爸真的很挑食,不可以学他。”她笑吟吟地告诉儿子,摆明了是说给梁振擎听。 “我没有不吃……”不能给儿子当坏榜样,于是将那两片凤梨硬塞进嘴里,舌头的味蕾才尝出味道,立刻让他捂住口,冲向浴室。 许咏欣不禁低头闷笑。 “马麻?”宝宝伸出白胖小手,想要吃鱼。 她挟了一块母子俩都爱吃的清蒸柠檬鱼。“好,妈妈喂你!” 宝宝张口含住,嚼得津津有味,可一点都不怕酸。 “好不好吃?”这么好吃的菜,就是有人不懂得欣赏。 因为嘴里正在嚼东西,宝宝只能用点头表示。 棒了大约五分钟,梁振擎漱过了口,脸色不太好看的坐回原位。 “我可不是故意要刁难你。”许咏欣不希望他又误解了。 他冷哼一声。“真是这样吗?如果你以为煮一些我不爱吃的菜,就能让我知难而退,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知道你不爱吃酸的,也不喜欢吃凤梨,可是偏偏这两道菜是我的最爱,每次都要等你不在家,才能偷偷煮来解馋……”她只是用这种方式让他明白。“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那么做了。” 梁振擎怔了怔。“我以为平常煮的那些也是你喜欢吃的。”每次两人一块儿吃饭,从没听她说过不爱吃什么。 “我并不挑食,什么都吃,不过最主要的原因,那些都是你最爱吃的菜,只要你吃得开心就好。”她说。 他为之语塞。 “我不想勉强你去接受不喜欢吃的东西,搞到最后都没胃口,只要你能好好地坐下来吃顿饭,有体力应付公司的事就好……”说到这儿,许咏欣口气一换。“不过这里是我家,我可以只煮自己最爱吃的,要是不喜欢,以后请自带便当,要不然就叫丁秘书帮你买吃的。” 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要你这样迁就我。”这番话让梁振擎不禁大为光火,这个女人到底把他当作什么样的混蛋了,难道他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骂她、打她吗? 许咏欣叹了口气。“我想……我只是害怕你不满意我,发现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完美、那么好。”直到此刻,才有勇气说出心中的恐惧。 他真的带给她这么大的压力吗?梁振擎不禁呆住了。 “马麻……”宝宝努力地把小汤匙伸向那道清蒸柠檬鱼。 “还要吃鱼吗?妈妈挟给你……”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他从齿缝中挤出每个字来,气许咏欣,也气自己。“为了当个好女人,一再地迁就,好来满足我的要求,你以为我听了会有什么感受?有个女人为了我牺牲那么多,我应该得意是不是?” “不是……” “马麻……”宝宝似乎感受到气氛不对,瘪起小嘴。 “我先回去了!”顾及到孩子在场,不想当着他的面跟许咏欣吵架,梁振擎还是决定冷静之后再说。 见他气冲冲地离去,许咏欣脸色也跟着黯了。 难道想做个好女人也错了? *************** 体内的血液在熊熊燃烧,热度渐渐集中到了胯间,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那是,于是本能地将偎在怀中而眠的娇躯压在身下…… “振擎……” 娇软带着困意的嗓音让他欲念更炽。 他将手掌探进单薄的女性丝质睡衣内,着每一寸细腻的肌肤,倾听着细碎的娇喘,索求的动作越发的狂野。 “呃……嗯……”柔软无力的娇躯一再地承受着猛力进击,吐出让男人疯狂的声音。 仿佛怎么也要不够似的,他攫住微张的红唇,深深地吻住她…… “喝!”梁振擎从春梦中醒来,瞪着天花板,只觉得浑身躁热难耐,立刻掀被下床,到浴室里去“解决”。 不过就算获得了舒缓,身体的渴望依旧存在,索性将身上的睡衣丢进洗衣篮内,打开莲蓬头,用冷水来降温。 他两手撑在磁砖墙上,让冷水从头部淋下,在冷气团报到的气温之下,很快就发起抖来。 当浴室的门打开,因为冲了冷水,脸色有些泛白的梁振擎套了件浴袍出来,才想到昨晚在微醺的情况之下,回到了这个和许咏欣同居过的住处。 这间屋子是他为了许咏欣一手盖的城堡,也是在疲倦时可以放下设防、可以安心休息的“家”,梁振擎曾经相当自豪,他可以给予他的女人想要的一切,可以宠她、爱她,这个想法始终都没变过,所以才会想不通她为何离开?直到昨天,才认清他有多么自以为是。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所期待的样子,你会喜欢上我,会那么快就提出同居的要求吗?” “今天换成其他女人拥有这些条件,你是不是也同样会爱上她?” 梁振擎在床沿坐下来,抚模着另一头,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两年,如果没有和许咏欣再度重逢,恐怕永远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 两人同居的那段日子,始终以为许咏欣相当满足于生活在这个小小天地中,因为从没听她开口抱怨过,或说她想要什么,天天待在家里煮饭、洗衣、整理家务,然后等自己下班回家,梁振擎如今才发现从来没问过她,除了这些事之外,剩余的时间都在做些什么。 他对许咏欣的了解只不过是表面而已,更从来没问过她是否真的安于现状?有没有想要去做的事?其实私心里还是希望他的女人只要待在家里就好,那完全是大男人心态在作崇。 第4章(2) “没想到我是个这么自私的男人……”梁振擎自我解嘲地喃道。 偏偏许咏欣立志要当个好女人,只会迁就,什么也不肯说,更是令人气结,梁振擎把脸孔埋在双手掌心内,其实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怪她不告而别呢?神经绷得太紧,总有断掉的一天,他和陶氏集团二公主结婚的事只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可是许咏欣难道真的不明白,凡是他想要的东西,都会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取,对豪门女婿这个头衔根本不感兴趣。 “……那么你爱我吗?” “那是当然。” “是吗?” “你不信?” 他终于弄懂许咏欣那天脸上复杂的表情代表什么,并不是不相信,只是心中存有疑惑,所以持保留态度。 为何她非要当个好女人?跟她过世的母亲有关吗?他几乎可以这么肯定,一个第三者所生的子女,在社会上确实会受到一些不平等的待遇和异样的眼光,更别说委屈了。 还记得第一次得知许咏欣的身世,只是将她揽进怀中,安抚地说“以后有我在,不必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许咏欣则是偎在他胸前,柔柔地笑着,什么也没说,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口气是多么高傲。 这是梁振擎第一次认清自身的骄傲和自负,从来就不曾真心地想要了解她心中的痛苦和烦恼,只有口头上的安慰,自以为拥有他,在他的保护和宠爱之下,理当过得很幸福才对。 “这就叫爱她吗?” 虽然口口声声说爱许咏欣,可是他从来只是接受的一方,付出的可说是少之又少,居然还沾沾自喜。 梁振擎心情阴郁地走到窗前,拉开亚麻布材质的窗帘,外头的光线透过玻璃,穿进昏暗的卧室,一眼便看见摆放在窗台上的那盆芦荟,因为长期缺乏照顾,早就干枯了。想到许咏欣总喜欢摘下两片翠绿厚实的叶子,将里头的白色果肉跟其他水果一起打成汁,说能帮他增强免疫力。 “还救得活吗?”他去浴室舀了盆水,倒在泥土里头。 这分芦荟就好像他和许咏欣的感情,一天天的枯竭,却毫无所觉,直到发现事态严重,已经无法挽回了。 真的已经没救了吗? 他在十点左右来到板桥,因为许咏欣事先给了他备用的门禁感应卡片以及钥匙,便自行上楼了。 屋里十分安静,不见母子俩的影子。 才走到电脑桌前,梁振擎便看到键盘上放了张便条纸,上头用铅笔留下了娟秀的字迹—— 我有事和宝宝出去,电锅里有什锦炒饭,不喜欢吃的话请自行解决。 看着许咏欣留言的口气,跟以前真的判若两人,不再像过去那般小心翼翼伺候,让他有些百感交集。 “我有权利抱怨吗?”他自解嘲地问。 于是,梁振擎先将大衣和西装挂在衣架上,接着打了通电话给丁秘书,因为下午有一场员工管理训练课程,必须亲自回公司主持,所以先交代一些事。 “……资料都要叫他们准备好,还有务必要每个人都轮流回来……”举办这些管理训练课程,还花了大毛钱请老师来讲课,就是为了确保每位员工能把工作做到最完美,维护公司的声誉,这也是梁振擎最重视的部分。 “我差不多一点左右会到公司,嗯……有事再打电话给我。”他将手机放下,看了厨房一眼,想到早上还没吃,真的饿了。 待他掀开电锅的盖子,扑鼻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看到里头的虾仁和竹笋,都是自己最爱吃的,唇角不禁往上扬。 “这是用来弥补我的吗?”毕竟昨天的清蒸柠檬鱼和凤梨糖醋排骨,让他吃到吐了出来。 梁振擎拿了只空碗,把什锦炒饭堆成一座小山高,等不及坐在饭桌前,就当场吃了起来,那睽违两年的熟悉味道,让他鼻头有些酸酸的。 他尝到了许咏欣对自己的爱。 如果不爱他,就不会处处迁就,好让自己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事业上,两人还在一起时没有太深刻的体会,直到分开,才一点一滴地感受到。 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许咏欣更在乎他的女人了,梁振擎现在可以非常肯定,之所以爱她,只是因为她真的用心在爱自己,为彼此的关系而努力,如果就这么放手,恐怕才真是笨蛋。 几乎吃掉半锅的什锦炒饭,梁振擎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满足了。 填饱了肚子之后,他穿上大衣,拿了手机和钥匙等物品,心想许咏欣母子既然不在家,不如趁这段时间拜访客户,然后再回公司。 “……蓝先生!” 身后传来叫唤,梁振擎也不以为意,锁好大门之后,便要走向电梯。 “蓝先生!”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近,快要来到他身后,才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啊!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蓝先生,从背后看还真有点像,因为已经好久没见到,才会认错了人……”身着制服的大楼保全赶忙道歉。 梁振擎轻颔了下。“没关系,敝姓梁。” “梁先生是许小姐的亲戚还是朋友?”大楼保为了安全起见,对于不曾见过的生面孔,还是要盘问。 “朋友。”他简单地回道。 大楼保全打量他一眼。“这是我的工作,必须要问个清楚,免得出了状况,我们必须负责。” “我了解。”梁振擎倒满欣赏他的尽忠职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梁先生慢走!” 他走了两步,又状似不经意地回头问道:“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位蓝先生……” “就是这间房子的屋主,梁先生不认识吗?”大楼保全疑惑地问。 “谢谢。”梁振擎没有正面回答,又举步走向电梯。 这位“蓝先生”该不会就是许咏欣口中育人那位念书时认识的朋友?梁振擎没想到对方是个男的,还以为是女同学。 看来得找个机会问问她。 *************** 下午三点多,许咏欣抱着儿子进了家门,因为要补拍几个镜头,所以一早就临时被石佳佳载到报影棚。 她下意识地往客厅的一角望去,没看到梁振擎坐在那里,心里有些失落,但随即告诉自己要以平常心来看待,那个男人只是宝宝的亲生父亲,跟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 才把儿子放在地上,就见宝宝马上往球屋的方向跑,不过跑到一半,居然也看着同样的地方,脸上带着困惑。 “马麻?”一根小小的食指比着电脑桌,似乎在问陌生叔叔怎么不见了。 许咏欣不禁有些感触,因为宝宝已经开始注意到他的存在了。“爸爸应该是去公司上班了。” “球球……”宝宝很想再跟他玩。 “好,玩球球。”她帮儿子月兑掉身上的夹克,在屋里穿太热了,又用女乃瓶装了温开水过来。“来!喝水。” 宝宝拿着女乃瓶就钻进球屋里了。 我在期待什么呢?许咏欣在心里这么问。 之所以没有强烈要求梁振擎离开,全是为了宝宝着想,至少要让父子俩有机会培养感情,可不能连自己都动摇了。 当她走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掀开电锅的锅盖,见到什锦炒饭的分量少了一大半,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她知道梁振擎一定会喜欢吃,明明可以不用再增顾及他的喜她,吃还是不吃都随便他,可是想到他昨天那副痛苦的吃相,还是放了虾仁、竹笋、青豆这些配料下去,虽然心里想要跟那个男人划清界线,又无法彻底执行,做起事来这么优柔寡断,连自己都讨厌了。 许咏欣索性拧了拖把,使劲地擦地,用这种方式来纡解负面情绪,不然根本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当初若没有带着宝宝不告而别,而梁振擎的父母最后也因为这个孙子,勉为其难的接受她,真的就会幸福吗? 就算他们结婚了,可以顺利地走完一辈子吗? 那是不可能的! 她突然想哭又想笑,直到这一刻才不得不承认,其实早就发现和梁振擎的这段感情就像海市蜃楼,眼睛所看到的不过是假像,随时都有可能消失不见,而他父母的反对不过是个导火线,逼使自己作出抉择。 许咏欣慢慢地蹲下来,圈着双腿,将额头抵在膝盖上,肩头一抖一抖,低声啜泣着。 其实那时的她已经厌倦当个好女人,可是又不想看到梁振擎失望的表情,最后会开口提手,所以害怕地逃走了。 第5章(1) 一个星期后—— 虽然安装了网路线,可以用电脑连系,不过有些公事需要当面跟总经理讨论,因此丁秘书有时会带公司的主管过来。 许咏欣哄子午睡之后,从主卧室里出来,就瞥见坐在布沙发上的梁振擎正在看着手上的资料,而坐在他对面的女人据说是人事部副理,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就当上主管,应该很能干,因为之前没见过,多半是在她离开之后才进公司的。 “……总经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金美兰见上司用手指掐了掐眉心,好舒缓眼睛的疲劳,适时的表达关心。 这是在干么,说得好像这里是你家似的?听到对方这么说,许咏欣有些不是滋味地忖道。 她是个女人,自然看得懂女人的眼神、动作所展现出来的肢体语言,见金美兰从进门开始,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梁振擎便可想而知。 不想看到别的女人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梁振擎,好像恨不得扑上去似的,见金美兰从进门开始,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梁振擎便可想而知。 不想看到别的女人用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梁振擎,好像恨不得扑上去似的,许咏欣立即转头走进厨房,决定找事来做。 许咏欣看着光亮如新的厨房,实在无可挑剔,可是不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说不定会想把人赶出去。 “来清理冰箱好了……”于是,她先检查调味料和食材上标示的有效期限,过期的话就扔掉。 “不好意思……”金美兰来到厨房门口,才说了几个字就被打断。 她不等对方说完,便指着另一道门,“厕所在那边!”厨房是自己的地盘,其他女人不准进来。 “不是,我只是想问有没有茶味,或是咖啡之类,我想总经理需要喝点什么来提神,如果没有的话,我去便利商店买回来。”虽然不清楚这位许小姐和总经理的关系,问了丁秘书,也只说两人是旧识,得不到完整答案,不过金美兰可不想轻易放弃条件这么优的男人。 “对不起,两样都没有。”许咏欣以为这么说,对方就会识趣地走开。 金美兰思索片刻,还是开口问了:“许小姐住在这里?” “这是我家。”嗓音虽然柔柔细细,却挟带着一丝暗讽。 “原来是这样,我因为我们总经理突然说这里办公,我还以为……”她又试探地问:“许小姐和总经理是朋友?” 许咏欣嫣然一笑。“他是我儿子的爸爸。” “呃、嗯,原来是这样……”金美兰的脸色先是一白,接着迅速转红,想起刚刚见到的小孩子,真的好可爱,根本没想到是总经理的。 见对方几乎是落荒而逃,让许咏欣不禁有种胜利的快感,以前就算吃醋,也不敢回击,更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现在可不同了。 只不过现在的她又有权利吃醋吗? 又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当许咏欣清理完冰箱,从厨房里出来,已经不见金美兰的影子了。 她的视线正好起身活动筋骨的梁振擎在半空中交会…… “她回去了?” 梁振擎微愣一下。“你是说金副理?对,她先回公司去了。” “喔。”回去了就好。 “怎么了?”他隐约觉得许咏欣的口气怪怪的。 “如果你要讨论公事,还是去公司比较方便,我不希望家里有外人出入。”许咏欣直接表明态度。 “他们是我公司的人。”梁振擎不认为自己的部属算是外人,更何况他也不会随便让外人进来。 许咏欣横他一眼。“我不认识的就算是外人。” “丁秘书和赵经理他们,你以前就认识,至于金副理进公司虽然不到两年,不过办事能力很强……” “她的办事能力强不强都跟我无关,反正我不喜欢外人在家里走动。”她更不想看到女人用爱慕垂涎的眼光盯着他。 听她话中的针对性很强,梁振擎先是疑惑,逐渐地变成深思。 “我说错了吗?这里是我的家,可以不欢迎任何人进来,就算是你公司的人也一样。”许咏欣才不管他听了会不会不高兴,屋主是她,就该由她来决定,别以为会跟以前一样迁就。 他抚了抚下巴,低笑一声。“要不是不太可能,我会以为你在吃醋。” 突然被他说中心事,娇颜瞬间整个烧红,像是要滴出血似的,让梁振擎也跟着呆了一下。 “你真的在吃醋?”他有些错愕,但又有些欣喜。 “谁说的?”许咏欣本能地反驳。“我、我才不是在吃醋……” 梁振擎一步步地走近,让她觉得自己像被看中的猎物。“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吃醋……” “我是正常的女人,当然也会吃醋……” 他咧开嘴角。“我很高兴。” “我不是在吃刚刚那个女人的醋,只是不喜欢她到家里来……”许咏欣连连地后退,直到背部抵着矮柜才停住。 “对于丁秘书他们,你的反应就没这么大,唯独金副理不行,这不是吃醋是什么?”梁振擎将手撑在她的身子两侧,非逼她承认不可。 “真的不是……”许咏欣偏过螓首,刻意忽略身子因为他的接近而显得敏感,好像有什么要被唤起似的。 “你是在自欺欺人。”他俯在她耳畔低语。 她耳朵一热。“我滑……” “你心里还有我。”梁振擎自然懂得抓住时机,乘机追击。 “我刚刚已经解释过了……” “知道你会吃其他女人的醋,我真的很高兴……” “不要……”许咏欣瑟缩一下,发出轻喊。 …… 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对他来说,是件稀松平常的事,在许咏欣离开这两年来,想要发展出另一段关系,并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守身如玉更不是他想要的,只不过既对一夜没兴趣,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处理男女关系,又加上没有遇到能够取代、也足以让他安心稳定的对象,所以身边一直都是空的。 当许咏欣再度回到自己的生命当中,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得到,他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呢?就算彼此之间有些问题等待找出答案,却也无法否认吸引力从来没消失过。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都是最契合的一对。 “呃……”许咏欣咬白了下唇,不想发出声音,可是身子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 不要……不能再沉沦下去…… 可是她抗拒不了这个男人。 许咏欣真的觉得没脸见人。 明明嘴里说着跟他再也没有有关系,却又陶醉,真的好想挖个地洞躲起来,不敢想像梁振擎会怎么看待自己。 直到倾注所有,两人才相拥地躺下来。 第5章(2) “梁振擎,你给我起来!” 许咏欣娇吼一声,将白衬衫和西装裤丢到他身上。 “嗯?”梁振擎掀开眼皮,才知道自己睡着了,而站在床头的女人已经穿戴整齐,正满脸怒火地瞪着他。 她两手叉在腰上。“要睡回去睡!” “我睡了多久?”他扒了扒头发,随口问道。 “已经一个多小时,现在都七点了……”许咏欣又将内衣裤丢给他。 梁振擎看着被丢到身上来的衣物,原本应该不高兴才对,不过此时却突然有些想笑。“我从来没听你大吼,甚至扔过东西。” 比起处处迁就他,这种相处模式反而多了几分真实感,所谓的两人世界不就是应该这样吗?不是太美好,也会有摩擦、有争吵,那才叫做生活。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现在就给我把衣服穿起来……”其实许咏更气自己把持不住,真的跟他上床了。“别以为我会让你留下来过夜。” 梁振擎穿上内衣裤。“你在生气?” “是上床。”她恼羞成怒地纠正。 他抚着下巴,深深地看着许咏欣。“我可是给了你决定权,让你决定要不要打开这个房间的门,并没有勉强你。” 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更生气。 “我不想再谈这件事,反正不会有下次。”许咏欣坚定地说。 “你确定?”梁振擎露出充满男性诱惑的眼神和笑容。 许咏欣瞋瞪着他。“我很确定!” “你应该很了解我这个人向来喜欢挑战,过程困难一点,才有成就感。”他不以为然地说。 她不由得胀红了脸,可是绝对是因为怒气。“你可以下班回家了。”说完便转身出去。 梁振擎坐在双人床上,看着半敞的房门,又用手指扒了扒因为睡眠而微乱的发型,想到过去的他们从来不曾吵过架,他也很满意许咏欣的温驯贴心,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那样的美满生活几乎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面对现在的许咏欣,他还是有些适应不良,可是这不就是真实的人生?既然要在一起,不能只要求对方一味地迁就自己,自己同样也要有容忍的心胸,梁振擎慢慢有这样的体认。 他一面套上有些皱掉的白衬衫和西装长裤,将衬衫下摆扎进裤头内,一面扪心自问。 如果过去就让它过去,他们有可能重新开始吗? 系好皮带,梁振擎才抬起头来,眼角余光瞥见躲在门框旁偷看的小小身影,于是伸出右手,作出招手的手势。 “来爸爸这里!” 宝宝见陌生叔叔正朝他招手,连忙跑开。 不只是儿子的妈,连儿子都不肯跟他亲近,让梁振擎一个头两个大,或许之前的人生太过顺遂,才要让他吃吃苦头。 当他踏出房门,就见客厅的饭桌上已经摆好晚餐,宝宝也就定位,一手拿着小熊餐碗,另一手则是汤匙,等着要吃饭。 许咏欣一脸笑吟吟。“今天的晚餐是海鲜牛女乃锅,冬天最适合吃这个了。”看着整锅堪称浓厚香醇的汤头,梁振擎的脸色变了又变,陡地涌起一股反胃的冲动。“我讨厌牛女乃……” “我知道。”她笑得更柔美动人了。 这个女人摆明是故意的! 他很想硬着头皮坐下来吃,不过得先要有拉肚子的心理准备。 “我先回去了。”梁振擎掐了掐眉心,心想以后绝对不能惹这个女人生气。 见他垂头丧气地离去,许咏欣告诉自己不可以心软。 梁振擎若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她,那也无所谓,感情的事原本就不能强求,何况现在有子万事足,她只想陪伴儿子长大。 二月初—— 距离农历春节只剩几天,公司的业务也愈繁忙。 丁秘书敲了两下门,听到里头的回应,便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站在旁边等待上司讲完电话。 “有事吗?”因为有会议要主持,梁振擎一早就直接进了公司,才挂断电话,就见丁秘书似乎有话要说。 “呃,是这样的……”丁秘书说得有些支支吾吾。“总经理说过许小姐的儿子也是你的亲生骨肉。” 梁振擎只把这件事告诉跟了自己最久的秘书。“宝宝是我的儿子没错!” “那总经理知道宝宝在拍电视购物台的广告吗?” “什么广告?” 见上司似乎真的不知情,丁秘书便将有照相功能的手机递上去。“因为我女朋友很喜欢乱买电视购物台里的东西,昨天休假刚好有空陪她看,就看到这个小孩子,真的很像宝宝……” 他接过手,看着连续几张从电视萤幕上翻拍下来的照片,可以肯定就是自己的儿子。“这是什么?” “好像是童装的广告……” “我的意思是哪个电视购物台?”他一向没去注意。 丁秘书看了下手上准备好的资料,因为是大企业,很快就能查到。“是『京洋电视购物台』,也是『天仰集团』旗下的关系企业之一,在台湾的会员已经破两百万,除了电视购物,目前正在积极拓展网路购物。” “我记得『天仰集团』的总裁姓蓝……”蓝?这个姓氏让梁振擎想到那天大楼保全认错人的事。 “是,前任总裁在五年前因病去世,之后就由长子蓝竞洋先生接任。”丁秘书翔实地解说。 梁振擎俊脸一沉,看着手机萤幕上儿子笑得好开心,还做着可爱的动作,让人好想抱抱他,又想到许咏欣说过那间房子是朋友借给她住的,该不会真的和蓝竞洋有关?! 他们是什么关系? 真的就像许咏欣所说,只是以前念书时认识的朋友? 若只是朋友,会这么大方的把房子借给她住? 或者根本只是搪塞的藉口? 怀疑的种子在梁振擎心里播下了。 他将手机还给了丁秘书,对于儿子在电视购物台拍广告的事,许咏欣居然连一个字都不曾提过,是不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在胸中熊熊燃烧的妒火,让梁振擎恨不得她就在眼前,能当面质问。 接下来,虽然还是照样处理公事,不过已经让他有些坐不住了。 一直拖到下午四点,总算告一段落,梁振擎马上拿了风衣就离开公司,自己开车来到板桥。 当他把座车停好,走进一楼门厅,直接搭电梯上八楼,才开门进屋,便听到里头传来陌生女人的笑声。 “……那些已经结婚的女同事都一直拜托我,让她们抱一下宝宝,说不定可以带来『好孕』,快点生出像他这么可爱的小孩……” “让她们抱一下当然可以了。”许咏欣倒是很大方。 “真的吗?”石佳佳两眼发光。 这时,两个女人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互觑一眼。 “是他吗?”想到许咏欣方才跟他透露的事,石佳佳不免对宝宝的亲生父亲产生好奇,很想看看长什么模样。 “嗯。”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 石佳佳目不转睛地看着从玄关走进客厅的高大男人,忍不住心里哇了一声,她可是很少看到有男人能把胡子留得这么有型、这么性格,配上卡其色风衣,真是帅呆了,好想跟公司推荐来拍广告。 “你好!”石佳佳马上起身打招呼。 梁振擎面无表情地瞥了坐在布沙发上的许咏欣一眼,像在询问她。 “她是我的朋友石小姐,这位是梁先生。”许咏欣见他脸色阴沉,不明白在气什么,可是至少看懂他的眼神,于是放下手上的热桔茶,起身介绍。 “你好,我姓石……”石佳佳有些慌慌张张地从背包里找出一张名片来。“请梁先生多多指教!” 他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名片盒,和她交换。 “石小姐在电视购物台上班?”梁振擎随意地瞥了手上的名片一眼,在看到“京洋电视购物台”这几个字时,目光登时一敛。 哇!连声音都好有磁性好迷人,可惜人家是公司的总经理,不可能答应拍广告的,石佳佳有些扼腕地思忖。 “是,不过只是个小助理,算是打杂的而已。”她搔了搔脸颊,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呃……那我先走了。” 许咏欣送她到门口。“车子开慢一点!” “好……”石佳佳半捂着唇,很小声地劝道:“既然他到现在还是单身,表示你们缘分还没尽,他心里也有你,你再试试看,至少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有这么可爱的孙子,没有爷爷女乃女乃不疼的。” 她苦笑一下,因为刚刚只告诉石佳佳当初分开的原因是对方的父母反对,才会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 当许咏欣关上大门,耳畔不断地响起这句话。 还有可能吗? 第6章(1) 许咏欣回到客厅,就见梁振擎已经月兑下风衣和西装,来回踱步,心想他大概又是为了公司的事,所以不想打扰他,便先去洗衣服了。 留在客厅的梁振擎一会儿踱着步子,一会儿停下来思考。 他真的很想质问许咏欣,跟蓝竞洋究竟是什么关系?那男人是否在追求她?如果是的话,两人又进展到什么地步?可是若真这么做,说不定会让还来不及修补的感情又多了一道裂痕。 想到这里,他不禁要感谢石佳佳正好在场,多了缓冲的时间。 我有权利阻止她追求另一段幸福吗?梁振擎不禁扪心自问。 在体会到自己有多自私、傲慢,还有不够体贴之后,他实在无法责怪许咏欣选择带着孩子不告而别。 其实他犯的错才是最大的。 当初若能细心一点,早些发现问题的存在,能给予许咏欣更多的安全感,两人根本就不会分开。 梁振擎用力扯下脖子上的领带,丢在布沙发上。“是我将她推到其他男人的怀里,能怪她吗?” 当让不能,你凭什么呢?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才会发现它有多重要,懂得去珍惜。”他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自嘲地喃道。 还来得及挽救这段感情吗? 如果他不肯尝试去改变,那么和许咏欣之间永远不会有将来。 饼了几分钟,许咏欣在等待衣服洗好的当口,决定趁儿子在睡觉,赶去超市买几样菜,反正家里有梁振擎,尽一下当爸爸的责任也是应该的。 “我们谈一谈……” 不等她开口,梁振擎先出声了。 “谈什么?”许咏欣有些困惑。 “丁秘书跟我说他昨天无意间看到电视购物销售的童装,里头的小模特而很像宝宝,还拍下来给我看。”梁振擎直视着她的眼说。 “是宝宝没错。”既然被发现,她也只好承认。“因为正好有认识的朋友在里头上班,才介绍我们进去工作。” “你所谓认识的朋友,还有把房子借给你住的人,该不会是『天仰集团』的总裁蓝竞洋?”知道对方的年纪跟自己相仿,一样都是未婚,就算想要追求许咏欣,也不在意她有一个儿子,那么谁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你怎么知道?”许咏欣有些惊讶。 “你和他很熟?”他旁敲侧击地问。 就算真的和对方交往也无妨,梁振擎会尽一切努力去重新追求她,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她不知该如何界定跟异母兄长的关系到底熟或不熟。 “我跟蓝先生认识很多年了,算是朋友,在怀孕期间,他更是帮了不少忙,还把房子免费借给我,为电视购物台拍广告,也算是工作,产品卖得好,每个月还会给我一笔奖金当生活费。” 听她这么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梁振擎不禁放下心中的嫉妒,因为再没有任何事比她和宝宝来得重要。 “那么我真的要好好地感激他,否则实在很难想象你们母子这两年来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说。 “的确是多亏了他。”若异母兄长当时将她赶出去,许咏欣真的不知还有谁可以投靠。 梁振擎清了清喉咙。“咏欣……” “什么?”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的。 他深吸了口气。“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 “重新开始?”许咏欣一脸怔忡。 “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也重新认识彼此……”梁振擎一脸认真地说道。“不需要再一味地迁就我,也不用当什么好女人,只要做你自己,做许咏欣就好了。” 许咏欣定定的看着他,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就算我们因为意见不合而吵架,你觉得我很不可理喻也没关系?” “以前的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相处模式,根本连沟通都够不上边,我不是说吵架是好事,可若只是把心里的话用那样的方式表达出来,我也可以接受。”他说的是肺腑之言。 “即使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那么好,你也不会觉得失望?”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像有把刀刺进心脏。 梁振擎有些迟疑地问:“那么你也曾经对我失望过吗?发现我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混蛋,难道不会生气?” “我想生气比失望来得多一些,尤其每次听到找工作的事,你就马上把脸拉下来,认为根本不必要,因为你可以赚钱养活我,却不晓得我只是不想一直待在家里等你下班,想要证明自己也有赚钱的能力,不想只是依赖你,那时真的很想打你一顿……”许咏欣一面说、一面笑这,现在说来轻松,当时可是气在心里。 “你从来不问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对你来说,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见,只要听你的就好,真的很让人火大。”就因为梁振擎愿意尝试来接受不够完美不够好的自己,她才能勇敢地说出来。 闻言,他不禁满脸窘迫。“我确实很自私,太习惯去控制身边的人事物,即使是父母也不希望他们干涉我的决定,虽然造就出这种性格是由原因的,不过……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听到这么高傲的男人说出“对不起”三个字,让她的心不禁软化了一半。 “即使我不再处处迁就你,偶尔会跟你唱反调,甚至回嘴,心情不好也会对你乱发脾气,有时只想煮自己喜欢吃的菜,不想跟你做那件事的时候也可以拒绝,这样你都能忍受?”个性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得了,许咏欣也会担心每天为这些事争执不休。 “以前的我也许会很不高兴,可是现在应该会不一样,至少我会先弄清楚原因,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梁振擎又沉吟一下。“不过现在都还没开始,我也不希望把话说得太满,要等真的相处之后才能确定,只希望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听他这么说,许咏欣也不禁放心了,因为这个男人不是为了让自己回到身边,净说些好听话来哄她。 他们心里对未来都还有许多的不确定,可就因为这样,也会比上一次更谨慎、更认真地去经营。 “你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说着,梁振擎朝她伸出右手,手心向上。 许咏欣抬头看着他,然后又低头看着他的手掌,其实他们都有不完美、不够好的一面,只要彼此都能接受和容忍对方的缺点,相信这次会成功的。 她慢慢地将右手放在他的掌心,然后被一把握住。 “无论结果如何,不要再不告而别了。”这是梁振擎唯一的要求。 “嗯。”许咏欣被拥进怀中,在他胸前用力点头。 这次要努力到最后。 大年初一—— 梁振擎昨晚接到电话,知道父母已经从北京返回台湾,一早就把手边的事处理完,下午开车来到淡水。 这是一栋邻近淡水河的大楼,景观相当宜人,梁家在这里买下三层,十二楼是大伯父居住,十楼则是三叔、三婶,也就是堂弟的父母,位在中间的十一楼才是自己的父母所有,他已经好一阵子没回来了。 佣人将几样特地从北京带回来的传统糕点摆在盘子里,连同泡好的高山茶,一起端进了客厅。 “你们不是说过完年才回来?”梁振擎穿着简单的蓝色v领针织衫和米色休闲长裤,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状似不经心地问。 一身枣红色套装的梁母,搭上典雅的首饰,很有过年的喜气。 “我跟你爸想了想,既然是过年,当然要在自己家里过了,可惜你大伯父去英国看孙子,赶不回来,没办法跟我们吃团圆饭,今天晚上就我们一家三口,还有你三叔和三婶,以及振珖一起吃饭。”她说。 梁父喝了口高山茶,外表有着属于梁家仁温文有礼的气质,不过言谈之间的口气和眼神,又不时展现出严厉顽固的那一面。 “难得有机会坐下来吃顿饭,才会打电话给你,要不然你不会主动踏进这个家门半步,这一点你要多学振珖,不用你三叔和三婶开口,每隔几天就会回来探望他们。”他语带指责的说。 “振擎跟振珖不一样,是自己开的公司,投注下去的心力自然也来得多。”梁母连忙帮儿子说好话。 “我会尽量抽出空来。”梁振擎淡淡地允诺。 “男人忙于事业不是坏事,可要是有好的对象,也不要错过,我和你妈看喜欢的,条件绝不会差到哪里去,跟对方吃个饭、喝个咖啡的时间也应该拔得出来……”他板起脸孔训道:“你大伯父的两个孙子都快十岁了,要我和你妈等多久才看得到孙子的影子。”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结婚的事,不过也在梁振擎的意料之中。 “爸真的想抱孙子?” “我和你妈念了几年,你都没听进去吗?”记得儿子小时候很乖,直到初二那一年,性情突然有了很大的转变,不再依循父母的希望和期待,甚至排斥照他们安排的路去走,而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见,这种现象并不是不好,只不过还是希望能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案亲的话让梁振擎轻扯而来下唇角。“孙子已经有了,爸妈要是想抱的话,我可以安排。” 梁母放下吃了一半的糕点,满脸惊讶,就怕听错了。“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你……当爸爸了?” “对!你们也已经当爷爷女乃女乃了。”他很期待父母的反应。 她马上跟丈夫交换一个眼色,有些惊疑不定。“孩子的妈妈是谁?你什么时候有交往的对象,怎么都没听你说?” “要确定是我们梁家的才行。”梁父正色地说。 梁振擎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父亲。“一定要流着梁家的血,爸妈才会承认他是你们的孙子?” “那是当然了,不孝有、无后为大,要确定是亲生的,才能传宗接代。”他说得理所当然。 “妈也是这么想?” “你爸说得对。”梁母笑容有些不自在。 “不需要去验dna,我可以百分之百相信宝宝是我的亲生骨肉。”梁振擎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叫宝宝?”梁母想到孙子,不禁露出喜色。“那他的妈妈……” 梁振擎十指交叠在身前,轮流看着父母。“其实你们都认识,就是咏欣,一个月前我找到她了,才晓得当初不告而别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 “是她……” 梁父和梁母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一时之间,三人各怀心思,客厅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诡谲。 “宝宝很健康,就是有点怕生……”他拿出风衣口袋内的手机,让他们看这几天录下来的画面。 夫妻俩表情略带僵硬地接过手机,一起看着正在玩球或是抱着女乃瓶的宝宝,只见一张圆圆的脸蛋,自然髻的短发配上大眼睛,对着镜头露出害羞的表情,接着转身就跑。 “真的好可爱……”梁母不由得夸奖。 “当然。”他露出骄傲的笑容。 “当初要是真的怀孕,她不可能连说都不说一声就选择不告而别,最好去医院验个dna,先确定是你的再说。”梁父疑心大起交代。 梁振擎不为所动。“如果我这么做,等于是在怀疑咏欣,我已经问过宝宝的出生日期,推算下来,当时我和她还是同居关系,可以肯定是我的。” “那么你是打算娶她了?” “娶是会娶,不过不是马上。”梁振擎站起身来,重申自己的决定。“当初咏欣以为我会跟别的女人结婚,不想让我为难,才会偷偷地离开,能再把她找回来,是我运气好,要不然连有个儿子都不知道,我只希望爸妈能试着接受,我失去过她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第6章(2) 梁父轻哼一声。“我们两家的媳妇儿要清清白白、规规矩矩的,她不只是个私生女,还有一个当第三者的母亲,亲朋好友要是闻起来,要我怎么回答人家。” “是两家不能接受,还是爸本来就对她有偏见,才不能接受?”梁振擎脸色一冷。“何况她母亲早就过世,不管生前做错了什么,咏欣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能要她扛下这些罪名。” “你知道为什么梁家的男人结了婚,就不许有外遇吗?那是因为当年你爷爷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女乃女乃知道之后非常伤心,差点自杀,三个儿子当中,你女乃女乃最疼爸爸了,所以才不能接受她有一个抢别人丈夫的妈……”梁父愈说愈生气。 “这能怪她的命不好。” “这件事跟咏欣没有关系……”他沈声地说。 梁母眼看他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连忙打着圆场。 “好了!大过年的,你们父子俩不要挑这一天吵架……走吧!走吧!都到楼下去,平常跟你三叔他们各忙各的,难得有机会见面……” 她悄悄地向丈夫摇了下头,先冷静下来,再从长计议。 而梁振擎则面露深思,虽然手上握有一张“王牌”,可是不到最后关头,他真的不想打出来。 凌晨一点半—— 许咏欣在深眠中被床垫的晃动给震醒,由于这两年来都是一个人睡,为了保护儿子,变得有些神经质,也容易紧张,警觉到有人接近,反射性地抡起拳头就打过去。 “别怕……是我!” 一只男性手掌旋即扣住她的手腕。 认出在耳畔响起的男性嗓音,她才咽下尖叫,整个人慢慢地放松下来。 “本来不想吵醒你的……”梁振擎只是想躺在她身边。“吓到了?” 透过床边的小灯,许咏欣花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嗔骂。“当然会被吓到,还以为是小偷……你怎么跑回来了?不是说要回去陪你爸妈吃团圆饭,还以为会睡在那里。” 梁振擎没有出声,只是将手掌钻进她的睡衣内,轻抚着糅腻的肌肤,嘴唇也在许咏欣的颈侧来回摩挲着,扎得她有些痒。 “不要……”她拒绝了。 他动作一顿,最后还是将手掌缩了回去。 “……下午带宝宝去公园玩,一直跟在他后面跑,真的好累。”许咏欣不想让他误会。 “那下次还我带他去。”不管对方会不会不高兴,他们都决定把话说开,需要的是调适,而不是迁就。 许咏欣不禁扬起嘴角。“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拨出时间。” “一定可以,只担心宝宝还是爱黏着你,不让我陪他玩。”他苦笑地说。 她打了个呵欠,又想睡了。“多带他去公园玩几次就会习惯了……” “嗯。”梁振擎从背后搂着她,想起昨天晚上跟三叔一家人吃团圆饭,虽然父母嘴巴上没再说什么,不过看得出还是无法接受咏欣,即使为他们生了孙子,依旧无法改变任何事。 饼了一会儿,许咏欣轻声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梁振擎还以为她睡着了。“你怎么知道?” “你只要心里有事,我就能感觉出来。”她说。 他低低一笑,光凭这短短两句话,就令人感到窝心。“宝宝的事……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 许咏欣马上翻过身面对他。“你跟他们说了?” “嗯。” “就算有了宝宝,他们还是没办法接受我对不对?”如果接受,这个男人就不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想让他们看看宝宝,说不定会改变心意。”他说。 “当然可以。”不过她可没有那么乐观。 “等我安排好时间再跟你说。” “安排好之后,我希望能跟他们单独见面。”许咏欣也提出要求。 梁振擎立刻皱起眉头。“为什么?” “上次跟他们谈过之后,会选择不告而别,是因为我没有自信,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害怕将不够好不够完美的那一面让你看到,也有勇气去争取。”所以她才打算一个人再去面对。 他霍地坐起身来。“可是……” “我不怕面对你的父母,与其用一些好听话来敷衍我,我倒希望他们能说出心里话。”许咏欣也跟着坐起。“现在的我比以前坚强,不要担心。” “你确定要这么做?” 许咏欣横他一眼。“我没有柔弱到需要你来保护,对我有点信息好不好?” “……好吧。”他只是不希望她受委屈。 “我们来做吧……”她将他扑到在床上。 “你不是说很累?”梁振擎不禁失笑。 “突然想做,不可以吗?”许咏欣主动凑上去吻他。 梁振擎贴着她的唇,闷笑地说:“可以……当然可以……” “小声点……不要把儿子吵醒了……” 于是,他拉起羽绒被,盖住两人,隔绝部分的声音。 被子里传来亲吻,以及月兑衣服的声音,接着一件件被扔到床下…… “你的胡子最好刮一刮……好痒……” “很多人都说我留胡子好看……” “……就是因为好看菜肴你刮……” “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他们现在这种相处的感觉,才是再真实再自然不过了。 其实并没有梁振擎预想中那么难以调适,只要他和许咏欣都愿意为将来而努力,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这次一定会成功。 当梁振擎第二天醒来,已经快中午了。 他穿好衣服出来,就见许咏欣正在和人讲电话,似乎不像让自己听到内容,还背过身去,不由得蹙起眉头,猜测对方的身份。 就在这时,球屋里传来宝宝开心的笑声,让梁振擎不禁拉回心思,往里头看一眼,就见他正拿着自己的手机在乱按。 “那个不能玩,还给爸爸……” 宝宝用力摇了摇头。 “爸爸等一下带你去公园好不好?”梁振擎只好用利诱的。 听到可以出去玩,宝宝马上从球屋里爬出来,将手机交给他。 “好乖!”他一把抱起儿子。 或许对他已经开始熟悉,不用那么怕生,甚至愿意给他抱了,宝宝没有挣扎或是哭,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模了模梁振擎下巴上的胡子,因为有点刺刺的,觉得很好玩。 梁振擎由着儿子的小手在脸上模来模去,享受难能可贵的亲子互动。 喀地一声,许咏欣将电话放下。 “等一下我带宝宝去公园玩。”他随口说道。 “好。”她有些心不在焉。 “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梁振擎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问。 许咏欣怔了怔。“呃,是、是石佳佳……你上次不是看见过她,她打电话来说过年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希望我跟宝宝明天去她家玩。” “好。”他颔了下首。“我明天载你们过去。” “不用了,她就住台北车站附近,从板桥搭捷运过去很快……”许咏欣不想让他知道要去蓝家的事。“你平常忙公司的事,很少回家,应该趁过年这几天多回去陪陪家人才对。” “那回到家之后就打个电话给我。” “好……”她盈盈一笑。 “玩……”宝宝一直比着外面。 梁振擎问着儿子。“要去哪里玩?” “公园……”发音还不是很标准,不过能听得出在说什么。 “他会说公园了。”许咏欣惊喜地说。 他又问一次。“宝宝想要去哪里玩?” “公园玩……” 换许咏欣。“再说一次。” “公园……” “再跟爸爸说一次。” 宝宝很不高兴,鼓起女敕颊觉得大人很烦,一直问一直问。 两个大人见他气嘟嘟的可爱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第7章(1) 晚上九点半,梁振擎开车来到板桥,有些后悔昨天没有问清楚那位石小姐家的地址,他好去接人。 又打一次,还是关机中。 于是,他先将座车停在附近的平面停车场内,这才往大楼的方向走去,决定到屋里等许咏欣母子俩回来。 梁振擎才要走进一楼门厅,正好有辆银灰色豪门轿车在前面停下,在大楼墙面、以及左右两排艺术路灯的光线照映下,可以完全看清下车的人是谁。 先下车的许咏欣并没看到他,正弯,将熟睡中的儿子抱出来。 “咏欣!” 听见叫唤,她心口一跳,下意识地转过身,见梁振擎走了过来,有些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觑了一眼坐在后座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的手机关了,我联络不到你……”梁振擎脸上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又瞥了车内的男人一眼,终于想起曾经在网路上搜那寻过对方的照片。“麻烦蓝先生亲自送他们母子回来,真是谢谢你。” 车内的蓝竞洋表情像罩了层冰,并没有看他,更不用说回答。 见对方没有否认,证明自己并没有看错人,脸色也就更难看了。 “宝宝乖,我们到家了……”许咏欣安抚着在熟睡中被吵醒的儿子,将他从车内抱出来,马上被另一双手接过去,只好跟异母兄长点了个头,关上车门。 “开车!”淡漠的嗓音指示前头的司机。 当银灰色豪华轿车才缓缓地驶离现场,梁振擎已经抱着儿子爬上石阶,许咏欣赶紧跟上去。 直到上了八楼,也进了家门,弥漫在周遭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等一下要听你的解释。”他先让宝宝向在婴儿床上。 见他丢下一句话就出去,这种命令的口气,是许咏欣再熟悉不过的。 许咏欣紧闭了下眼皮,轻手轻脚地月兑下儿子的外套,再换上纸尿裤,盖上小被被,最后带上房门。 “我知道我骗了你,对不起。”她率先开口道歉。 “你是骗了我!”余振擎相信她说和蓝竞洋之间只是朋友,可是今天却为和对方见面而说谎,这才是让他无法忍受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了根,就会开始往四周蔓延。 “既然是要跟他见面,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为什么会怕我知道?还是你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他咄咄逼人地问。 听出话中的暗示,许咏欣脸色一白。“你在怀疑什么?” “没有一个男人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女这么好,就算你们曾经交往过,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和宝宝愿意回到我身边就好了……”梁振擎抽紧下颚,怒瞪着她。“可是今天你却为了他骗了我,你要我怎么相信?” “原来你以为……” 梁振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皮肤都掐红了。“你们今天一整天都做了什么?不要跟我说去拍广告,我要听真话……” “我跟蓝先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因为他的母亲罹患忧郁症已经好多年了,平时都在山上静养,这几天正好过年,蓝先生就把她接回家里,她每次只要见到宝宝,心情就会开朗一点,所以我才会带他过去……”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替母亲赎罪。 “真是这样吗?”他哼笑地问。 她心口一紧。“你不相信我?”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为什么不敢跟我说?” “我……”许咏欣一时语塞。 “不敢说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对任何人都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你和蓝竞洋之间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说的?”梁振擎非逼她说出来不可。“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她不禁要反问:“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不能说出来的秘密?有些事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是难以启齿的。” 闻言,梁振擎愣了一下,不过被怀疑和嫉妒蒙蔽的心,已经让他无法理性的思考了。“现在是你的问题,不是我。” “不管答案是什么,现在的你已经听不进去了,都会认为我在说谎……”许咏欣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这种争吵一点意义也没有,因为你已经不信任我了,说什么都没用……” “不是我不想信任你,而是你的做法让人无法理解。”他一口气将心底的怀疑说出。“既然我们已经决定重新开始,要你和宝宝搬回以前我们同居的那个家,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却说不要,还是坚持要住在这里,为什么?因为这是蓝竞洋的房子,所以舍不得搬走吗?” “因为以前住的地方太小,现在多了宝宝,活动空间不够,而且他又怕生,要重新适应一个环境,必须花很长的时间……”许咏欣捂住唇,真的不想哭出来。“你应该先问我原因,而不是去猜忌和怀疑。” 梁振擎深吸了口气。“好,那我现在问你,你和蓝竞洋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许咏欣眼里有什么在凝聚当中,其中包括了愤怒、还有委屈。“我和蓝先生之间是不是有暧昧?是不是表面上答应和你重新开始,私底下却跟他来往?这是不是你想问的?” 梁振擎冷冷地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么就告诉我!” “如果我真的不能说呢?” 他哼笑一声。“那就证明你心虚!” “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许咏欣用力推开他。 “不是我自以为是,而是你的蓄意隐瞒代表其中有问题……”他踉跄一下,不过很快就站稳了。“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他的母亲为什么见到宝宝就会心情变好?难道宝宝和蓝竞洋……” 话才出口,连梁振擎也不相信自己会有这种不可饶恕的想法,不该被父亲那天所说的话给影响,可是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暗示什么?”许咏欣大声哭喊。 “我……” 啪地一声,她扬手挥了一个耳光。“你竟敢怀疑宝宝不是你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他知道这是自己活该,应该被打的。“我没有……是我一时太生气,才会口不择言……我真的没这么想过……” “你怎么可以怀疑……”咏欣泪如雨下地嚷道。 梁振擎握住她的手腕。“咏欣……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再跟你吵下去了,除了你之外,我没有跟其他男人交往过……”仿佛是万念俱灰般,她抽回手腕,抽泣地说:“和蓝先生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信不信随便你,我已经不在乎了。”说完,许咏欣转过身,只想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忽然之间,梁振擎有种她不会再回头,两人从此渐行渐远、彻底决裂的错觉,回头去想刚刚在气头上说的话,无法想像那有多伤人,像被淋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倏地清醒过来了。 “我只是嫉妒那个男人,嫉妒到快要疯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急着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来挽救。 尽避已经伤心欲绝,许咏欣还是停下脚步,只因为他语气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长到这么大,我想要的东西,都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去得到,从来不必嫉妒别人拥有什么,唯独只有你,在我毫无心理准备之下离开过一次,我害怕这一次还是抓不住你的心,可愈是重要,就愈不想失去,即使不择手段也要锁在身边……”梁振擎看着自己的右手掌,一张一握。 “我只是希望掌控自己生命的一切,也知道这种心态过于极端,但我从来就不想伤害你,这点请你相信我……”他低声地说。 许咏欣不想这么快就心软,可是听他认真剖析内心深处的黑暗面,曝露自己的弱点,还是有些动摇了。 “我知道要你相信很难,因为我都做不到了,更无法保证不会再犯,又有什么权利来要求你,这么自私的个性究竟是遗传到谁?”梁振擎喉头一梗,接着笑了两声。“是我爸,还是……”真正生下他的那个女人? “我绝对相信宝宝是我的亲生骨肉,不必验dna,也能百分之百肯定,只是嫉妒让我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他不免自我解嘲。“连我都不能原谅自己说的话,何况是你,对不起,就算无法弥补,还是要这么说。” 听完梁振擎的忏悔,她想了很久,最后惭慢地转过身来。 “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你误会了,可是又没办法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 他握住许咏欢的肩阔大。“你说的没错,每个人心中都有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那么就不要勉强,等你真正想说的时候再说。” “振擎,如果不是真心的,就不会答应跟你重新开始,千万不要怀疑我。”许咏欣拉起他的手。“我和蓝先生是清清白白的,这点你绝对要相信。” “对。”他用力搂紧她。 “以后就算要去见他,我也会老实地告诉你。”她说。 “……好。”梁振擎有些不情不愿。 “他也不是很想见到我。”许咏欣在嘴里咕哝。 “什么?” “我是说要不要搬离这里,还得再考虑一下,因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宝宝,以前住的那个家,空间太窄,附近也没有公园,对大人来说很方便,小孩子未必就会喜欢。”她的理由很充分。 “那么我付房租,没道理继续接受他的帮助。” 她看得出梁振擎真的很在意,因为事关男人的面子,只好让步了。“我会找机会跟蓝先生提的。” “嗯。”他总算露出笑容。 “振擎,不只是你,其实我也同样害怕,这次我真的没有把握还能跟上次一样说走就走,说不定会因为离不开你,自愿留下来当小三。”许咏欣十指攥紧他的衣服。“就像我妈,不管别人怎么瞧不起她,直到死了还是对那个男人死心塌地……” “我不会让你当小三……”梁振擎亲着她的发顶。 “我真的不想被说是坏女人,所以只有对不起你爸妈了,这次我不会把你让给别的女人……”她不想再放手。 他一怔。 “你是属于我的!” “……对!我是属于你的。”梁振擎以前只希望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却从来没想过他是不是也属于她。 两人的心看似亲近,实际上却相隔遥远,无法触碰到对方,更别说去了解,原来自己真的不懂得爱。 许咏欣仰起头来,攥着他的衣他,提出警告。“尽避我们都很害怕,但是一定不能怀疑宝宝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是我最后的底限……梁振擎,你给我听清楚,要是再敢说一次,保证你再也见不到我们……” “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他眼泛泪光地说。 她这才松开手。“别以为我会跟以前一样迁就你,有气也不敢发,想再多挨几个耳光也没关系,我可不会心疼……” “尽避动手好了,不用客气。” 两人相拥着,却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因为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一道关卡,有再大的争执,都因为不想放开对方,马上回头补救。 只要彼此都有心,没什么熬不过去的。 *************** 第7章(2) 转眼之间,农历年过去了。 鲍司行号也陆续开始恢复正常上班。 其实梁振擎一直在等父母开口中说要看孙子,他们不主动提起,他也不问,就看谁觉得住气。 开市之后一个礼拜,这天晚上,他开车载着许咏欣母子来到位在台北东区的一家知名台菜餐厅。 “请问有订位吗?”服务人员礼貌地问。 梁振擎表明了身后,然后抱着儿子,和许咏欣一起跟着对方走到预订好的座位上,一张儿童餐椅已经事先准备好在旁边了。 “马麻……”因为来到陌生的地方,宝宝不想坐在椅子上。 “要坐着吃饭!”许咏欣指着儿童餐椅说。 “那我抱他……”他有些心疼儿子。 “不行!”她瞪儿子的爸爸一眼。 “宝宝乖,要听妈妈的话,不然妈妈要生气了。”梁振擎不去看儿子可怜兮兮的小脸,把心一横,将他放在儿童餐椅上。 宝宝看了下母亲,嘟着小嘴,乖乖坐好。 “在家风景点吃就好了,为什么要专程跑到这里来?”她月兑下儿子的小外套,放进妈妈袋,打趣地问:“该不会是担心我又煮你不爱吃的菜了?” “偶尔到外面来吃顿饭也不错,你不是很想逛百货公司内的超市,附近就有好几家,可以让你慢慢逛。”梁振擎随手将风衣披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菜单。 许咏欣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地睇着他。“你以前总是说外面的餐厅人挤人,又很吵,在家里吃饭比较安静。” “你每天下厨也很辛苦,只要是非假日出来,应该比较不会有这些问题。”他有些困窘地说。 “谢谢。”她可以感受到这个男人的转变。 “这又没什么。”梁振擎反倒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假装低头看菜单。“宝宝有什么不能吃的吗?” “不要太咸或太辣就好……”她伸手调整儿子头上的咖啡小熊耳朵针织帽,宝宝一直伸出食指比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觉得很新奇。 梁振擎跟服务人员点完了菜,看着身旁的母子俩说着话,此刻涨满胸口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应该就是幸福了。 “……梁振擎梁先生。”一道娇媚的女人嗓音不期然地介入其中。 他本能地敛去唇畔的笑意,慢慢地偏头望向从另一桌走过来的女人,大波浪卷的头发扎在脑后,虽然穿着轻便,不过一举手一投足,可以看得出从小培养出来的贵气和优雅。 陶丽莲踩着双c细跟菱格纹踝靴,来到桌旁,笑睨着无缘的老公。“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梁振擎跟着起身,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寻常。 眼前的状况让许咏欣有些错愕,在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分。 “我正好跟几位朋友在那一桌吃饭,看到你们进来,还要想要不要过来打个招呼……”陶丽莲见他似乎不打算为彼此做介绍,于是主动朝许咏欣伸出右手。“我姓陶,陶丽莲。” 对方的姓氏让许咏欣心头一震。“我姓许,许咏欣……”她该不会是…… 两个女人握了下手,然后互相打量着对方。 “许小姐知道我是谁吗?”她有些故意地问。 听对方这么问,许咏欣直觉地回道:“大概知道。” “陶小姐既然是跟朋友一起来吃饭的,还是快点回座位上去吧。”梁振擎冷淡地下逐客令。 她瞟了一眼绷着俊脸的男人。“我只是想知道许小姐会不会就是梁振擎先生口中的那位『幸运女郎』。” “幸运女郎?”许咏欣有些不解。 陶丽莲嗔笑一声。“没错,虽然两家的长辈确实认识,不过我和他从来没见过,突然之间要把我们凑在一块儿,还真是有点可笑,而且我都还没找上门,他便已经先来找我,许小姐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一听,许咏欣摇头。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个男人威胁过……” “不是威胁,只不过是建议。”梁振擎可不想担起莫须有的罪名。 “你说像我这么好条件的女人,不怕没有男人前仆后继,而你的心虽然很大,不过已经容纳所有想要的东西,女人那个位置也早被占去,若硬要进驻,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受伤……”她一脸似非笑。“虽然是先礼后兵,不过听起来还是很像在威胁我。” 梁振擎清了清喉咙。“个人认定,不予置评。” 直到这一刻,许咏欣才知道两年前他是如何取消婚事的,虽然带着威吓的口吻,还是被这番话给感动了。 陶丽莲再次把美眸转身许咏欣,最后落在宝宝身上,用着羡慕的口吻说道:“你该庆幸我是个聪明又理智的女人,要不然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你的。” “能够让一个男人牢牢地挂在心上,你不是『幸运女郎』又是什么……好了,我说到这里,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可别被人抢走了。”说完,她便回到原来的座位,和朋友继续聊天。 这时,主菜也一道道上桌了。 “这位陶小姐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许咏欣还以为会娇纵些。 他颇有同感。“我很庆幸她确实是与众不同。”否则不会答应和他联手说服双方的长辈取消婚事。 “是啊。”她很赞同。 看着盛了半碗地瓜稀饭,正在把它吹凉的梁振擎,许咏欣突然想起之前曾经说过,这个男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她,现在才明白是误会。 如果他只想要一个百依百顺、以他为生活重心的女人,不怕找不到,也并不是非她不可,可是梁振擎却愿意为了自己,放弃了和陶氏集团的婚事,这等于失去一座有力的靠山,甚至还当着那位陶小姐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感情依归,要对方知难而退,这些都是许咏欣认为自尊心强又高傲的他不可能会做的事,偏偏他都做到了。 在决定和她重新开始之前,这个男人想必也有过一番挣扎才提出的,就算不再迁就,也不再只煮他喜欢吃的菜,更不必看他的脸色,一味地配合他的喜她,梁振擎还是选择了她,只要对象是她就好,许咏欣又怎能认为他不够爱她。 “汤匙要拿好,慢慢吃……” 似乎对黄澄澄的地瓜很有兴趣,宝宝马上舀了块来吃,不过又吐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 “很烫是不是?”他把碗拿过来,又吹了几下。 宝宝紧盯着他的动作,急着要吃了。 “好了。”梁振擎又把碗放在儿子面前,见她在发呆,不禁纳闷。“怎么不吃?在想什么?” 许咏欣一面笑一面摇头。“这个菜脯蛋看起来好好吃,还有煎猪肝……咦?你点凤梨虾球?你不是讨厌吃凤梨吗?” “可是你爱吃。”他回答得很自然。 “谢谢。”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谢什么,快吃。” 幸好有出来吃顿饭,许咏欣不禁这么思忖。 他们回到板桥,已经十点半了。 许咏欣把儿子安顿好,拿了刚洗好的睡衣出来,递给正在查看手机的男人。“你先去洗,洗完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要跟我说什么?”梁振擎有些紧张。 她推了推他。“先去洗澡……” “不如一起洗。”他不禁半开玩笑地说。 “也好。” 梁振擎没料到她会答应,还真的被吓到了。 “干么这么惊讶?”许咏欣捂住唇,笑不可抑地问。“你以为我会不好意思对不对?其实一起洗澡也没什么……” 说着,她又折回主卧室拿了换洗衣物出来,就见梁振擎还呆在原地。 “走吧!”许咏欣索性推他进了浴室。 他这才相信她是说真的。“你突然变得这么大胆,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她决顺应自己的心。 “想通了什么?” “你是真的爱我。”许咏欣笑得羞窘。 “这种事还需要想通吗?”他佯哼地问。 她噗哧一笑。“因为以前一直纠结,现在终于想通了。” “听起来很令人欣慰……”梁振擎低下头,吻着她的嘴角。“不过等一下可能不会只是单纯的洗澡……” “还会有什么?” “你说呢?” “嗯……我大概可以猜得到……” …… 第8章(1) 当他们的心跳和呼吸都渐渐恢复正常,已经半躺在装满热水的浴白中,因为无法容纳两个人,所以许咏欣坐在前面,背靠在梁振擎的身前。 “振擎……”她轻抚着覆在胸脯下方的男性手背。 “嗯?”他闭着眼仰躺着。 “……第一次见到蓝先生,是在我八岁那一年,我跟我妈去了蓝家的别墅,那时的他也不过十二、三岁,却用着冰冷憎恨的眼神看着我们,那个画面到现在还一直烙印在脑海中,后来见到了他的母亲,是一个很纤细敏感的女人,因为丈夫的外遇,让她在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击,身体也一直不太好……” 许咏欣听似柔缓的嗓音在浴室内发出回音,也不管身后的男人有没有听懂,自顾自地说下去。 “原本以为她想见我们母女,是打算给我们难堪,痛骂我和我妈一顿,甚至要我妈自动离开,可是并没有,她只是看着我妈,然后说『委屈你了』……”许咏欣倒宁愿她责怪她们,也不会这么愧疚。 “我妈听了之后当场痛哭失声,跪下来请求她的原谅,说她什么也不求,只求一个月见那个男人一面,就算心里有再深的罪恶感,还是不肯主动离开那个男人,那时的我虽然还很小,却也知道这是错的,伤害了人家,又有什么资格去跟对方谈条件,可是蓝先生的母亲还是答应了,她真的太善良太好了,相形之下,我妈就显得太自私……” 处在震惊惊中的梁振擎静静地倾听着,再把前因后果连贯在一起,终于明白她说不出口的“秘密”是什么了。 “也就从那一天起,让我更加下定决心,绝对不当小三,不能因为想要保有自己的爱情,而去伤害另一个女人……”许咏欣吸了吸气。“我妈过世之后,跟蓝家就再也没有来往,直到离开你的那一天,才又去见了蓝先生,虽然他不承认我跟他是兄妹,但是至少没有把我赶出去,也答应帮忙,只不过有个条件,那就是往后一切都要听他的。” 梁振擎完全明白了。“所以才会替电视购物台拍广告?” “嗯,其实我之所以会答应,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基于内疚,毕竟我和我妈的出现,伤害了他的母亲……”她涩然一笑。“不过他虽然恨我,还是让我住这么好又舒适的房子,生下宝宝后,又让人安排我去坐月子中心,所以真的要感谢他,只要他开口,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 他亲吻着许咏欣的额际。“为什么突然决定告诉我?” “那是因为……在爱我和我爱的人面前,说出这个『秘密』,应该不会再那么沉重,那么令人难过。”因为相信爱她的那个人愿意分担一部分的痛苦。 “现在的感觉呢?”梁振擎从背后搂着她问。 “感觉轻松不少……”许咏欣轻轻地扬起唇角。 “那就好。”他欲言又止。“我……” “什么?”她有点困了。 “没事。”自己心中的“秘密”何时才说得出口? 等浴白的水开始凉了,他们才穿上睡衣,从浴室出来。 “你先去睡吧。”见她猛打呵欠,梁振擎这么说。 以为他要处理公事,许咏欣没再问太多,便先去睡觉了。 梁振擎坐在电脑桌前,从风衣口袋内找出一包烟,才要用打火机点燃,想到在房里睡觉的母子,不想让他们吸到二手烟而作罢。 “是应该戒掉了……”他对自己说。 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电脑萤幕发出的光芒,映照在梁振擎讳莫如深的脸孔上,不知坐了多久,才将它关机。 *************** 二月底,湿冷的天气过去了,温度也开始回升。 星期六的早上,难得可以待在家里休息,简单地吃过早餐,父子俩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玩积木。 “……好,那待会儿见,拜拜。”许咏欣跟石佳佳讲完电话,也过来加入他们。“等一下我要出去,因为原本要拍这次珠宝广告的模特儿昨晚不小心摔车,还受了点伤,只好临时换人,因为这是购物台的自营品牌,蓝先生就要她打电话给我,虽然有点仓促,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珠宝?”梁振擎抬头看着她。 “嗯,不过只会拍到手的部分。” 他牵起许咏欣的纤纤玉手,果然柔软白皙,光滑无暇,没有皱纹、青筋突出、血管暴露的问题,确实相当适合戴上各式耀眼的珠宝。 “只要不露脸就好。”这是他最后的让步。 许咏欣有些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男人。”这句话便可以说明一切。“当初你们是怎么谈的?要多久才能还清?” “当初的协议是等宝宝上了小学,我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不必再依靠蓝家……”她大概猜得到梁振擎心里在想什么。“振擎,我还是决定依照当初说好的,你千万不要跑去跟他谈,否则会给人家一种利用完了,已经不再需要,就可以说话不算数的感觉。” “你不要光会替别人着想,他未必真的在乎。”梁振擎可是听过不少对方在商场上的风评,只在乎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其他不重要。 她微微一哂。“不管他在不在乎,我只想做到心安理得。” “好吧,这件事就听你的。”如果能让许咏欣心里的歉疚减轻些,他也只能接受,否则根本不可能答应。 “谢谢。” 一直被冷落在旁边的宝宝,有些不太高兴,伸出小手拍打父亲的手臂,吸引注意。“把拔……积木……” “他现在整天叫爸爸,都不叫妈妈了。”许咏欣有些吃味。 梁振擎随手拿了一块红色方形积木叠上去。“只有玩的时候会叫我,要是想睡觉了就会一直叫妈妈……宝宝要哪一块积木?” “这个……”宝宝马上拿了一块绿色三角形积木叠在最上面,见到父母拍手称赞,就害羞地蹭进母亲的怀中。 他模了模儿子的头,心中一动。“宝宝今天就让我来带。” “你确定没问题?”她打趣地问。 “我想带他回去给我爸妈看。”梁振擎说出心里的要算。 虽然许咏欣说过想要一个人去面对,可是当初无法为她做的,这次梁振擎必须抢先一步去说服父母,也是他欠她的。 因为幸福不是光靠一个人努力就能得到。 许咏欣怔了一下,这阵子没有开口问,并不表示忘了,只是在等待两位长辈开口。“他们不想看到我,我还是要主动去见他们。” “我先让他们看孙子,不要担心,至少面对宝宝,不会摆脸色,或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他安抚地说。 “可是……”她还是不太放心。 “相信我。” “好。”许咏欣下意识地抱紧儿子,也对自己发誓,如果他们让宝宝受到一点委屈,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就这样,当石佳佳来接她之后,梁振擎便带着儿子回到位在淡水的家中,因为事先打过电话,确定父母今天会在家,这才开车过去。 当地一声,电梯来到十一楼。 宝宝的哭声马上传出来。“呜呜……哇……马麻……” “妈妈有事出去,晚一点才会回来,爸爸带你来看爷爷女乃女乃,他们一定会喜欢宝宝的……”他一路上试着跟儿子讲道理,不过显然没用,幸好已经来到父母的住处门前,先将妈妈袋放在地上,费了一翻功夫才把大门打开。 “马麻……”他哭得更大声。 待父子俩踏进玄关,哭声立刻惊动了在屋里的双亲。 “爸爸泡ㄋㄟㄋㄟ给你喝好不好?”梁振擎一面月兑鞋一面问。 “不要……马麻……” 正在客厅说话的梁父和梁母看着儿子抱了个孩子进来,两人都僵住了,不约而同地盯着头戴小白兔护耳毛线帽的宝宝,豆大的泪水不断滚下来,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爸、妈。”他状若无事地打招呼。 “呃,这个孩子……”梁母看着被抱在手上的宝宝,泪水挂在睫毛上,哭到鼻子都红通通,真是好可怜又好可爱。 “因为咏欣有事出去,所以我就带宝宝过来,或许你们会想看看他。”梁振擎觑着因为见到陌生人,而缩进怀中的儿子。 “把拔抱……”宝宝抽噎一声。 “爸爸不是抱着吗?要不要喝水?”他想将儿子先放在沙发上,不过宝宝说什么都不肯下来。“你不下来,爸爸没办法帮你弄……” 用眼角偷觑了梁父和梁母一眼,宝宝很害羞趴在父亲的肩头上,两手巴住他的脖子不放。 见到这一幕,梁母差点就要伸手去抱了。 梁父冷哼一声。“我可没说想见他。” “这个我知道……”梁振擎只好一手抱着儿子,另一手拿出放在妈妈袋里的保温瓶,旋开盖子,倒一些热开水在事先装了冷开水的女乃瓶中,摇晃几下,再确定温度是否刚好。 “因为宝宝是你们的孙子,我必须这么做,以后真的不想见,我也不会勉强。”他将女乃瓶塞进小手中,“来!喝水……” 宝宝咬着女乃嘴,一面喝水,一面看着两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我可还没有承认他是我们的孙子。”梁父顽固地说。 将月兑下的风衣丢在一旁,梁振擎抱着儿子在义大利真皮沙发上坐下,又弯身从妈妈袋里找出小手帕,动作稍嫌生硬地擦着小脸上的斑斑泪痕。 “难道一定要去验dna,你们才肯承认?”他又问一次。 梁母看了丈夫一眼。“我跟你爸谈过了,如果验了dna之后,确定这个孩子真是你的,我们当然可以让他姓梁。” “宝宝姓什么不是重点,就算他这辈子都姓许,还是我的儿子……” “如果他真的是你的,当然要姓梁。”梁父气呼呼地说。 梁振擎淡淡地问:“为什么?就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这还用说吗?” “其实咏欣的体质本来就不容易怀孕,可是我爱她,就算她真的不能帮我生孩子,也决定用收养的方式,所以宝宝的到来,可以算是个奇迹……”瞅着儿子眼睛半闭,快要睡着了,便拿开女乃瓶。 宝宝马上惊醒过来,把女乃瓶又抢回去。 “要不要给爷爷女乃女乃抱抱?”他比了下双亲,低声询问儿子。 “不要……”宝宝用眼角偷觑了下梁父、梁母,尽避还小,不过可以感受到不友善的气氛,本能地往父亲怀里钻去。 他轻拍儿子的背。“好,不要抱。” “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早点说才对……”梁父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儿子的决定很不能谅解。“她到底是哪一点好?为了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做这么大的牺牲,真是太傻了。” “如果咏欣的母亲不是个第三者,你和妈也答应让我们结婚,婚后却发现她不能生,用尽镑种办法还是无法怀孕,你们会怎么做?”梁振擎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还是瞬也不瞬地直视父母,仿佛作出了某种困难的决定。 “难道要我们离婚,或者……跟当初生下我一样,拿钱去跟另一个女人借卵子和子宫,只为了拥有一个亲生骨肉?”他终于还是和父母摊牌了。 话才出口,梁父和梁母的脸色马上大变。 梁母用手捂住嘴,眼眶泛红。 “你……在胡说什么?是谁跟你说的?”梁父大骂。 原来快要睡着的宝宝被声音吓到,瘪起小嘴,就快哭出来了。 “爷爷说话太大声了,不怕、不怕,有爸爸在……”他轻轻地拍哄,幸好很快地平静下来。“念国二的时候,女乃女乃跟我说的。” 梁振擎知道这么做很残忍,却不得不将“王牌”打出来,因为心结一天没有打开,他跟父母之间的交流永远停滞不前。 “你女乃女乃那时得了失智症,她说的话不能相信。”梁父努力保持冷静,马上矢口否认。 “女乃女乃那时的确已经不认得我了,还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谁的儿子,女乃女乃听了很生气,说她的二媳妇根本不能生……”梁振擎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能这么平心静气地谈论这件事。 “我一直解释我真的是爸的儿子,女乃女乃就大发脾气,叫我不要骗她,还赶我出去,正好大伯也来了,我就拜托他跟女乃女乃说,我真的是她的孙子,大伯父就安慰我女乃女乃因为生病了,才会不认得人,要我别想太多,没想到的是女乃女乃把大伯父误认为爸,很担心地说以后他如果没有儿子该怎么办,要不要再去问问看有什么偏方可以吃……” 说到这里,客厅已经响起梁母低低的啜泣声。 他睇向哭泣的母亲,脸上掠过一抹于心不忍。 “我愈听愈觉得不对劲,一直逼问大伯父,他才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原来我是爸妈当年私下委托愿意铤而走险的医生,花钱找了个女人生下来的,听说在那个年代,很多不孕的夫妻都是这样偷偷地做……” “妈,对不起,我答应过大伯父,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个秘密一辈子放在心里,我知道妈是为了帮爸生个儿子,吃了很多的苦,可是碍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观念,才不得不这么做。”梁振擎先低头赔不是。“在我心目中,能被我叫一声妈的也只有你一个。” 梁母听了这番话,早已泣不成声了。 而梁父不承认也不行了。“难怪从国二开始,你就变得不太喜欢说话,也不爱笑了,虽然不能说是变坏,却不再跟小时候一样听话。” “我可以理解你们想要一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儿子,而不要收养的心情,但还是忍不住会想,生下我的那个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想过我,这些问题困扰了我好多年……”他自嘲地笑了笑,“万一生下来才发现有残缺,或是你们无法真心疼爱,那么我也不过是用来传递香火的工具,只要这么想,自然而然的就不愿再听从你们的安排,更不喜欢听到你们说全是为了我着想,要我怎么做才对的话,既然出生不是我能决定,那么未来的人生应该掌握在我手中,而不是你们。” “我只是想要有个可以传宗接代的亲生儿子,你妈承受的压力也不会再那么大了。”梁父固执己见地说。 梁振擎看着儿子可爱天真的睡脸,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幸福。 “虽然你们的想法也没错,却一直无法让我打开心里的结,是宝宝让我明白,想要拥有亲生骨肉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应该说是天性,没有当父母的不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没有权利去责怪你们……” 他轻扯了下嘴角,眼泛泪光,“只不过对于当时还在念国中的我来说,整个世界完全失控,眼看就要四分五裂,只能拼命地抓住身边的东西,一旦掌握了、控制住了,就紧紧地抓住,才会有一丝安全感,要不然就仿佛下一秒会被抛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头一次听儿子倾诉内心的感受,让梁父不仅心痛,也大为自责,本以为这个秘密永远是个秘密,想不到儿子不但早就知情,还痛苦这么多年,可是想要有个跟自己同样血脉的儿子,也是人之常情。 “你想见她一面吗?”梁父像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对方的身分和资料必须保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不过还要先确认当年那个医生在不在,说不定已经过世。” “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和家人了,我不想去打扰,其实……也不是真的很想见到她。”他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更不是见与不见这么简单,“何况我已经有妈了,要是去见那个妇人,妈心里会更难受。” 闻言,梁母眼眶又湿了,因为这三十年来,总是担心儿子会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甚至不再认她,如今这个恐惧解除了。 “爸不能接受咏欣有个当第三者的母亲,那么生下我的那个女人又该叫什么?如果她的出身好,也不需要为了钱,甘冒怀孕和生产可能带来的风险,替不认识的夫妻生下孩子,她跟咏欣一样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这才是梁振擎真正想要表达的。 “那、那不一样……”梁父有些辞穷。 “哪里不一样?爸需要一个儿子,所以可以不介意,这种想法未免太怎么了,当咏欣以为我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不想步上她母亲的后尘,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不告而别,已经证明她并不想伤害到任何人,这样还不够吗?” “自从找到咏欣之后,是她让我学着去面对内心的恐惧,也渐渐懂得表达自己的爱,这是过去的我绝对办不到,也早就遗忘的本能,或许爸和妈真的无法接受她,可是我不想再失去她了……”梁振擎深吸了口气,毫不保留地说,“所以先跟你们说声对不起。” 他只好选择让父母失望。 客厅内,除了梁母的吸气声,没有人说话。 第8章(2) “……宝宝睡了,妈要不要抱一下?”梁振擎率先打破沉默。 “好。”梁母连忙擦干泪水,猛点着头。 他把抱着女乃瓶不放的儿子,轻手轻脚地放到母亲的臂弯中,幸好睡得很很熟,并没有醒来。 “振擎小时候也有双下巴,就跟他一样,每个人都说好可爱……”梁母用指月复轻抚着细女敕的小小脸蛋,偏头问身旁的丈夫,“不过好像上了小学之后变尖了,你还记不记得?” “我出去散步。”梁父还硬撑着,不肯轻易退让。 听到大门用力关上,梁振擎并不气馁,就好像谈生意,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只要坚持立场,不放弃,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我现在都住在咏欣那儿,妈要是想看宝宝,随时可以过来……”他将地址写在便条纸上说。 她伸手接过去,“振擎……”想说什么,又觉得一言难尽。 “我跟妈永远是母子。”梁振擎从来没有否认过。 梁母含着泪水,点了点头。 *************** 当晚,因为白天睡太多,宝宝难得熬到十点才睡着。 “睡了?”许咏欣洗完澡,用毛巾包着头发出来。 “终于睡着了。”梁振擎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往主卧室走去。 “今天辛苦你了。”她揶揄地说。 “当了爸爸才能体会父母有多辛苦……”先让宝宝躺在婴儿床上,盖好被子,梁振擎最后从抽屉里拿了吹风机出来。 正用毛巾擦干头发的许咏欣才要接过去,却被阻止了。 “让我来!”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讶异,“你从来有没帮过我吹头发。” “所以从现在开始做。”梁振擎把电源插上,然后让她坐在地板上,自己则坐在后头的布沙发。 许咏欣没有拒绝,享受着他的伺候。 只听见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吹在她的颈脖之间,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一直到差不多干了,梁振擎才拔掉电源,将脸孔埋在许咏欣发间,嗅着上头的薰衣草香气,那是自己喜欢和习惯的味道。 分开的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在梦中闻到,可是每次惊醒过来,就会发现依然是一个人躺在床上,也终于明白思念是无所不在,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融入灵魂当中。 “我很想你……这两年来,没有一天不想,却告诉自己,之所以想找到你,只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只是不甘心被你甩了。”梁振擎觉得坦承自己的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孤单、被抛下。 她眨了眨眼皮,过了好几秒才回头问:“今天带宝宝去你爸妈家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这么问?” “你突然告白,一定有原因。”许咏欣索性转过身面对他。 梁振擎着恼地瞪着她,“既然听出我是在告白,你应该表现得很感动,而不是一脸迷惑的表情。” “因为你从来不说这么肉麻的话,所以我要找出原因。”她失笑地说。 “许咏欣……” “什么事?” “你不只会说话损人,还会泼人冷水,以前都被你的好女人形象给骗了。”他一脸忿忿然。 “后悔了吗?”许咏欣努力憋住笑意。 “……我会试着把它们当成是一种情趣。”他圆滑地说。 许咏欣嗔睨一眼,“有没有听过自欺欺人这句成语?” “我们现在就回房间,好好听你解释这句有成语的意思……”说完,梁振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主卧室走去,“本来还打算把心里那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告诉你的,不过还是算了……” “什么秘密?”她很想听。 “我不想说了。”他打开房门进去。 “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小心眼……”许咏欣见到睡在婴儿床上的儿子,连忙轻拍他几下,“不要吵醒宝宝,到隔壁房间……” 梁振擎想想也对,于是又抱着她出去。 “到底是什么『秘密』?”她被勾起好奇心了。 他佯叹一声,“气氛都被你破坏了,已经不想说了……” “那重来一次。” “这次换你告白!”梁振擎将她抱进隔壁房间,摁亮天花板上的灯光,然后一起倒在双人床上。 “是你先……开始的……”许咏欣笑到喘不过气来。 “可惜被你打断……”他哼了哼,“快说!” 她勉强止住笑意,清了清喉咙:“我……我也很想你……” “然后呢?” “没有一天不想。” “还有呢?” “以为离开就能避免痛苦和伤害……” “结果呢?” “还是无法忘记你……” 梁振擎亲了下她的额头、接着鼻尖,最后贴上唇瓣,“既然这样,就不要再消失不见,无论遇到什么状况,我们一起解决。” “好。” 怎么会不好呢? *************** 一个星期后—— 进入三月,气象报告说下礼拜一又有冷气团报到,呼吁民众把握这两天周末假期的好天气。 一大早,宝宝醒来之后就吵着要出去,梁振擎和许咏欣便带着儿子到附过吃了早餐,接着转到公园散步,已经有不少家长带小朋友来玩了,看到儿子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不得不考虑从蓝竞洋手中把房子买下来,正式在板桥定居。 饼了一个小时,许咏欣用小手帕擦干儿子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小脸也红扑扑的,又不能把他的小外套月兑掉,“还是回去换衣服,不然会感冒……” “好。”梁振擎一把将儿子抱起,“我们回家了。” “把拔不要……”宝宝开始挣扎,就是想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我们先回去换衣服,还有喝水,然后再来玩好不好?”许咏欣赶紧安抚,看到儿子似乎听懂了,不再哭闹,才松了口气。 梁振擎用指月复揩去儿子的眼泪,“你是个男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哭,有话就要用说的……” “爸爸,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嗄?”她的笑容好柔好美,让梁振擎闪了下神。 许咏欣说得煞有介事,“教他不要这么爱哭,可是做爸爸的责任,而且你们都是男生,应该比较好说话,就麻烦你了。” “……”他和一脸天真的儿子对望,要和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沟通,感觉比管理公司上百名员工的难度还要高。 当他们走到住家大楼前,就见一对有些眼熟的夫妇正在门口拉拉扯扯,似乎正在争论什么。 梁父是被硬拖来的,“他们可能不在家,还是回去吧……” “既然来了,再等一下!”梁母拉着丈夫,不让他走。 “爸?妈?”梁振擎有些意外地唤道。 梁母漾开笑脸,“原来你们出去玩了,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我没把手机带在身上……”他看了一眼板着脸孔的父亲,揣测着他们突然来访的目的。 相隔两年,许咏欣再次见到他们,有些忐忑不安,却没有退缩,自动上前打了招呼,“伯父、伯母,好久不见。” “我们只是来看孙子的。”梁父马上撇开脸,当作没看到她。 许咏欣不以为忤,因为比起以前戴上和蔼的面具,说些好听话,她宁愿梁振擎的父母表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见到她,梁母同样也有些尴尬,“就不知道你欢不欢迎?” 听到他们亲口承认宝宝,许咏欣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不由得和梁振擎对望一眼,为这个改变感到高兴。 “当然欢迎、当然欢迎。”她点头如捣蒜。 “给女乃女乃抱抱好不好?爷爷等一下还会陪你玩球球……”梁振擎对抱在手上的儿子说。 宝宝看了下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爷爷女乃女乃,又看了看父亲,像是在寻求保证似的,“玩球球……” “对,爷爷女乃女乃会陪你玩球球,让他们抱一下。” 他有些害羞地觑着他们,过了半晌,才伸出两只小手臂。 这次梁父的动作很快,马上把宝宝接过去,惹得扑了个空的梁母,不禁一脸好气又好笑。 “我们上去吧!”梁振擎心想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只要想通了,迟早有一天会接受咏欣。 而梁父和梁母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抱着宝宝,踏进一楼门厅,想要快点上楼陪孙子玩。 苞在他们后面,梁振擎和许咏欣不约而同地伸手握住对方的。 他们才重新开始没多久,并不急着一次解决所有的问题,人生的路还很长,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慢慢来无妨。 直到准备好之前,这一次,两人都会一起去面对。 —全书完— 书后小记 虽然正值夏天,整栋大楼都开了空调,不过这间办公室好像特别冷,让石佳佳的手臂都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她就是石佳佳,进公司已经半年了,做事认真,反应也快,最重要的是嘴巴紧,平常不爱跟其他同事聊八卦。” 听完江经理的介绍,低着头的石佳佳脸上不禁冒出三条黑线,先到清宫剧里头,那些死的不明白的小爆女,很想反问一句,要是嘴巴不紧,是不是就会赏赐毒酒一杯、白绫一条?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你先出去吧。”一个清冷的男性嗓音响起。 江经理毕恭毕敬地回道:“是,蓝先生。” “蓝先生”这个称呼让石佳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正好和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四目相接,俊美、冰冷,果然就如传闻中一样,不小心被他的目光扫到,整个人仿佛就要冻结了。 石佳佳身为员工之一,当然知道“京洋电视购物台”属于“天仰集团”旗下的企业,由“天仰集团”总裁蓝竞洋一手创立,他可以说事像神一般的存在,还是所有未婚女同事仰慕的对象。 她又听说蓝竞洋相当低调,不爱接受访问,也讨厌拍照,没想到今天居然有幸见到打boss的庐山真面目,而且还是面对面说话,不过为何挑上自己?石佳佳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江经理离开,办公室就只剩下石佳佳和……他了。 “请问蓝先生有何吩咐?”她陪着笑脸问。 蓝竞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让石佳佳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很想叫他不要再释放冷气,她不想感冒。 “……我不欣赏嘴巴太大的员工。”他已有所指。 她干笑一声。“我嘴巴很小,请蓝先生放心。” “有时更要懂得闭嘴。” “蓝先生说得对。”石佳佳谄媚地说。 “你有驾照?” “呃……有。”石佳佳有点反应不过来。 “开车上路过?” “我有两年的开车经验。” 他追根究底地问:“出过境外?” “当然没有,我对自己的驾驶技术很有信息。”石佳佳很骄傲地说。 “被开过罚单?” “嗯……有,那是因为找不到停车位,又有急事要办……” 蓝竞洋没有继续发问,只是看着她。 换成其他女同事,一定是求之不得兼受宠若惊,不过石佳佳却是头皮发麻,她实在不擅长跟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说话,觉得好难沟通。 “蓝先生……” “明天下午两点,开车到板桥接一位许小姐到隔壁的摄影棚,自然有人跟你们说明,以后也由你负责接送和联络,有任何状况,随时向我报告……”蓝竞洋将一张写着地址和手机号码的便条纸摆在办公桌上。“要去接人之前,最好再打个电话确认。” 她拿起便条纸。“要我开车去接这位许小姐?” “有问题吗?” “是有一个问题,因为现在油钱很贵,我都把车丢在家里,搭公车上班……”她虽然愿意为公司卖命,不过可不想自掏腰包贴钱。 “记得拿收据报公帐。”蓝竞洋倒也不吝啬。 “那就没问题了。”石佳佳将便条纸塞进牛仔裤口袋。 只不过要她开车把人接到内湖的摄影棚来,干么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不过这位许小姐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劳驾蓝先生亲自出马,该不会是女朋友?如果是真的,可是会让不少女人心碎。 “蓝先生要是没别的事,我……”他早一步开口。“出去吧!” 这种口气真是让人听得很不爽,石佳佳差点拍了拍袖口,然后单膝跪下,回答一声“奴才遵旨”,一定是最近清宫剧看太多了。 “是。”她一面在心里嘀咕,一面走出办公室。 只希望以后不会和这位大boss有太多交集,免得不小心冻死了。 可惜石佳佳的愿望并没有成真。 因为她负责接送和联络许咏欣母子到摄影棚拍广告,还是经由大boss亲自下达命令,没有透过秘书,更不用说石佳佳的直属上司,这可是前所未闻,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就算见面的机会不多,还是会不时地接到电话。 这天,凌晨三点半,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 “是谁啊……”因为响了很久,石佳佳就算困得要命,还是不得不接。 那一头传来清醒又冰冷的男性嗓音—— “……是我。” 石佳佳认出对方的声音,马上被吓醒了。“蓝先生,你不用睡觉的吗?” “睡觉只是浪费时间。” “可是我需要……”她好想哭。 “你是我的员工。”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又某一个假日,石佳佳借了一堆bl漫画回来,好放松紧绷的心情。 当她看到最精彩的部分,小饱和小受已经滚上床,小饱月兑衣服的模样简直性感到爆表,赶紧抽了张面纸,准备擦鼻血。 要命的手机又响了。 “蓝先生,今天是星期天……”石佳佳不住地喘着气,听起来有些暧昧,其实是在压抑满腔怒火。 冰冷的男性嗓音停顿了下。“我打断什么了吗?” “人都躺在床上,衣服也月兑了一半,你说呢?”她最讨厌看到关键画面,却因为外来因素而中止。 “叫他等一下……” 石佳佳朝手机大吼。“是我等不及了……”她可没办法像座冰山,晚上不用睡觉,假日也不用休息。 “……给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怎么够?”整套漫画看完也要一个半小时。 蓝竞洋嗓音冷到了极点。“那是你的问题!” 两人鸡同鸭讲讲了半天,都没人发现。 “这也不能怪我,难得放假在家,又没事做,当然要慢慢享受……”手机那一头安静无声。“蓝先生?” “二十分钟!”没有等石佳佳回应,已经挂断了。 石佳佳歪歪斜斜地往地板上一躺,哀悼美好的假日提前结束了。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 对个才一岁多的宝宝来说,要照着大人的意思摆姿势、不断换衣服,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只要进棚就会开始哭,要哄好久才回停止。 这天的拍摄结束之后,石佳佳马上打了电话给大boss,将宝宝的情况向他报告,这也是她的工作。 “……什么事?”一如往常毫无感情的嗓音。 她嘴角抽搐。“宝宝已经连拍了三天,真的很累了,可不可以让他休息几天再继续?要不然换其他小模特儿……” “广告必须如期推出,不能延后。” 石佳佳在心里大骂他没有人性,根本是没血没泪。“蓝先生应该亲自来摄影棚看看,他还那么小……” “我是个生意人。”他要看到的是销售业绩。 她再也顾不得电话礼仪,直接挂断,要不然可能会破口大骂。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从进公司到现在,石佳佳无时无刻不想辞职,尤其是撞上冰山之后,换工作的念头更强烈,可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毕竟现在不景气,工作难找,也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礼拜六去阳明山泡温泉,纡解一下压力好了……”她喝了一口热咖啡,再从包包里拿出午餐,忙了一个早上,终于可以吃饭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发出不详的铃声了。 她有气无力地摁下接听键。“蓝先生有事吗?” “马上到总公司来。”下达的命令很短很简单。石佳佳额际迸出个井字。“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 “有问题吗?” “……”她真是个白痴,怎么会期望这座冰山了解什么叫做休息时间。“我这就过去!” 现在去递辞呈,可以马上走人吗?不过想归想,石佳佳还是乖乖地把午餐又放回包包,背起它,再穿上羽绒外套,就冲出公司。 当她起喘吁吁地奔进位在台北著名林荫道上的“天仰摩天大楼”,又透过层层关卡,总算得以踏进被称为禁区的楼层。 “总裁现在有客人,请在这里稍候片刻。”外头的秘书跟她说明。 石佳佳对她摆了下手,就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再洗拿出双层保温餐盒,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于是,当蓝竞洋陪同客人步出办公室,目送对方离开之后,冷比比地瞪着大刺刺捧着餐盒,正以最快速度解决一整盒白饭、还有豆腐高丽菜卷和葱爆猪肉的石佳佳。 “咳、咳……”她差点被豆腐噎到,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蓝竞洋什么也没说,一路释放着冷气,踱回办公室内。 “果然是座会移动的冰山……”石佳佳一手抓了包包和羽绒外套,一手用面纸擦嘴,匆匆忙忙地跟了进去。 “请问蓝先生找我有什么吩咐?”她很忙,有话快说。 他坐在办公桌后的旋转皮椅上,眼神淡漠地看着石佳佳,这一年多来,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电话倒通过几次,说不上了解,也不需要去了解,只是觉得她跟其他员工不太一样。 石佳佳感觉室内温度愈来愈低,有些后悔没有先把羽绒外套穿上。 “许小姐以前的男友,似乎又跟她在一起了。”他不承认这世上还有一个异母妹妹,不过该知道的事还是要知道,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蓝先生指的是宝宝的亲生父亲?”石佳佳喔了一声,点头承认。“对啊!她正在考虑要不要跟对方重新开始。” 他口气一冷。“你应该事先向我报告。” “那是她的私事。” “你的工作除了接送和联络之外,对于他们母子俩的状况,自然要随时向我报告。”蓝竞洋毫不留情地揪出她的失职。 “那是她的私事。”石佳佳还是同样这句话。 “这是命令!”蓝竞洋面罩寒霜地瞪着她。 “恕难从命。” 无视温度降到而来冰点,石佳佳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蓝先生可以开除我,我还是同样这句话,那是她的私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告,要我一面跟她当朋友,一面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那么请另请高明。” “这就是你要说的?” 石佳佳已经忍无可忍了。“蓝先生不相信任何人,那是你的问题,但是我不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 “你不想得到升迁的机会?” “很想,不过不是用这种方式。”她是不会让人收买的。 他继续拿出谈判的筹码,没有人不会心动的。“营业部主任这个位置还找不到人递补,或许你会有兴趣。” “小的心领了。”石佳佳假笑一下。“我这个人绝对不会做出违背良心的事,就算让我当上经理也一样。” “是吗?”蓝竞洋冷讽。 “等一下回公司,我会自己递出辞呈,不劳蓝先生费心。”说完,石佳佳拿了东西就走,连甩都不甩他。 “经理,我昨天已经递出辞呈,说好做到这个月底。”两天后,她来到直属上司面前说。 “可是上头不答应……”江经理抹了下自己的秃头,有些为难。 “上头?” 他小声地说:“就是蓝先生。” “为什么?”还以为那座冰上巴不得她自动走人。 “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就好好工作……” 不等江经理说完,石佳佳已经冲回座位上,拿起手机就打了过去。 “什么事?”仿佛料到她会打来似的。 石佳佳深吸了口气。“请教蓝先生,为什么不让我辞职?” “你说呢?” “应该不是因为我的工作能力强……” “当然不是!” “那么是什么?” “……没有人在得罪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蓝竞洋森冷地宣告。 她用力地摁下关机键。 很好!她也决定了! 决定去找一把锋利的斧头,把冰山砍碎! —完— 后记 梅贝儿 终于把“宝宝万岁”这个系列完成了,连续写了三本现代稿,不禁有种完成任务的感觉。 进入这一行到现在,始终以古代稿较为拿手,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可以跳月兑目前生活的空间,用想像力来创造剧情,笔调也不至于太沉重,可是写到现代稿,就会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会把生活中遇到、看到的问题拿出来探讨,也让故事太过真实,缺少梦幻成分,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言情小说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在现实世界中得不到的美好感受,放轻松一点。 前阵子跟个认识了十多年的朋友见面,她一直在上海工作,难得回到台湾,所以约好一起吃饭,当年她选择了未婚生子这条路,就是因为男方父母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子,对方的条件好,家里又有钱,可以跟他们配得上,所以反对儿子和朋友结婚。 这些年来,朋友一面工作、一面带孩子,如今儿子已经念小五了,那种辛苦和心酸,掉下的每一滴眼泪,不是我们这些在旁边倾听的人可以体会,只能庆幸她还有家人可以依靠,有朋友可以发发牢骚,不是独自在奋斗,有时忍不住会想,如果易地而处,我能不能像她这么坚强? 所以我喜欢笔下的女主角是在困境中打不倒的,无论碰上再大的挫折,还是会勇敢地站起来面对,就是来自身边的朋友都是家里最坚强的支柱,让我不禁为她们感到骄傲。 接下来,又要回到古代稿,目前还不能透露太多,只能说男方角的职业是从未写过的,更是一大挑战,光是要找资料,就让我一个头两个大了,这时候就会希望身边的朋友有人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可以当成参考对象。 最后还是要请大家拭目以待。 我们十二月橘子说再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宝宝万岁1:我是坏男人 宝宝万岁2:我是好女人 宝宝万岁番外篇:我爱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