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夫心切》 楔子 江冬秀觉得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不要再叫了!”她的耳朵都快聋了,举起手中的长剑,一面威吓面前这对主仆,一面观察马车外头的动静。“到了目的地之后,本姑娘自然就会离开,绝不会为难你们的。” “啊……”江氏根本听不进她的话。 她眯起秀眸娇斥。“再叫就杀了你!” 这句话果然让江氏马上住嘴,可还是不忘端起架子。“你……你好大的胆子,可知我是什么人?” 看了一眼中箭的左肩,幸好血已经止住了,江冬秀这才有心情反讽回去。“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晓得,本姑娘又怎么会知道。” 就因为这辆马车正好打眼前经过,她才会临时起意,请他们“顺路”载自己一程,也好掩人耳目,藉此逃离后头的追兵。 “你……”江氏为之气结。“我可是荣国公夫人,要是敢伤我一根寒毛,保证让你不得好死。” 江冬秀撇了下粉唇,心想这个女人的脑袋到底装了些什么,都死到临头,说话竟敢这么狂妄,是真的不怕死,还是以为她不敢杀人? “就算你是当今皇后也一样,快点命令车夫让马车跑快一点,否则……”她又将剑尖指向对方。“要杀你可是易如反掌。” 见状,江氏连忙将随行的婢女拉到身前,好当作挡箭牌。“你……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 “夫人……”婢女顿时吓哭了。 江氏娇容一片惨白,朝布帘外头吼道:“该死的奴才……让马车再跑……跑快一点……不然回去之后有你好受的……” 昂责驾驶马车的车夫不禁咽了下口水。“是……夫人……”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女恶煞,只能在心里祈求平安度过这一劫。 就在这当口,突然下起大雨来了。 “只要你不杀我……我身上的玉镯子还有……珍珠发簪……银链子都……可以给你……”江氏躲在婢女后头打着哆嗦,颤声地说。“要是还不够……要多少银子尽……尽避开口好了……” 闻言,江冬秀低哼一声,眉清目秀的瓜子脸上净是鄙夷之色。“这世上就因为有你们这种人,仗着有钱有权就不把人命当作一回事,才会造成那么多可怜的孩子失去爹娘,成为孤儿。” 就像我和师兄们一样。她在心里默默加上一句。 尽避身为一名杀手,也只杀那些欺压百姓良民的贪官污吏,为那些遭逢不幸的人们讨回一个公道,不会滥杀无辜,而此时此刻也只想快点到达约定地点,和大师兄他们会合,可是这位荣国公夫人说话的口气,让人听得很刺耳,江冬秀忍不住要吓唬吓唬她一下。 婢女也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自己的命再贱,也不想这么早死。“夫人……呜……奴婢不想死……” “我可是主子,就算是牺牲性命,你也得要护我周全!”江氏硬是将婢女推到身前,要死也要别人先死。 见状,江冬秀逸出一声嗤哼,枉费这位荣国公夫人有张娇艳美丽的好容貌,一颗心却是这般自私丑陋,真是暴殄天物。 “你大可放心,本姑娘杀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清秀的脸上泛起了轻蔑的冷笑。“喜欢从当主子的先下手。” 江氏立刻吓得哇哇大叫。 “不要杀我……救命啊……” 外头的雨势不知怎么的愈来愈大了。 轰隆一声,突然雷声大作,也将江氏的叫喊声掩盖了。 “驾!”车夫甩动缰绳,让马车往前奔驰。 就在雷电交加之下,只见一辆失控的马车迎面冲了过来,把负责驾车的奴才给吓得魂飞魄散,一下子反应不及。 “啊……”江氏和婢女的叫声此起彼落。 随着马车的剧烈摇晃,江冬秀试图要抓稳身边的东西,不期然地,只见一道身影扑了过来,随着江氏的尖嚷,两人的额部就这么硬生生地撞上。 “呃……”这个女人的脑袋比石头还要硬。 接下来马车一阵天旋地转,在大小不一的惊呼声中,江冬秀先是感到头晕目眩,接着便短暂地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耳熟的男性嗓音,即便还没有完全清醒,也认出这些人是谁。 “大师兄,是小师妹随身的佩剑……” 几道在雨势中飞奔的身影陡地停下脚步,因为其中一人眼尖地发现被抛到马车外头的兵器。 “快看看她是不是在马车里头?” 江冬秀动了动嘴唇,尝试发出声音。 “怎么样?”因为雨声太大了,武麒不得不扯开喉咙大吼。 待江冬秀撑开一条眼缝,隐约看见翻覆的马车内有人影在晃动,接着像是把谁给拖到外头。 “小师妹受了伤,已经昏过去了……” “先带小师妹离开这儿再说!”因为等不到人回来,心想多半是出事了,武麒便带着师弟们立刻赶来接应,也幸好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兄……我……在这儿……”江冬秀抬起右手,气若游丝地唤着。“我在这儿……” 武麒低喝一声。“快走!” 大师兄,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再度昏迷之前,江冬秀不停地在心里呼喊。 第1章(1) 京城荣国府 “禀主子……”一名奴才来到寝房外,出声通报。 “什么事?”刚从宫里回来的盛永澜解下腰上的玉带,交给身边的贴身小厮,微微启唇,嗓音透着沈稳和威严。 外头的奴才躬着身。“夫人已经醒了。” “我这就过去。”他眉头微拢,想到昨天不慎发生意外的妻子,在昏迷了将近一天之后,总算恢复意识了。 “爷……”门外的奴才有些欲言又止。“听伺候夫人的婢女还说……夫人清醒之后变得有些古怪。” 闻言,盛永澜刚毅的面容顿时一凛。“把话说清楚!” “听说夫人……只是傻笑,说起话来还颠三倒四的。”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不过这种事谁也不敢乱说。 盛永澜一面让贴身奴才帮他穿上常服,一面思索,依据太医的诊断,妻子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并未伤及头部,之所以昏迷不醒,多半是因为惊吓过度,应该不至于会发生这种情况才是。 无论夫妻感情好坏与否,江氏毕竟是他的正室,于情于理都得亲自前往探望,这么一想,盛永澜便用力拉开门扉。 站在门外听候差遣的奴才见到房门开了,连忙退到一旁。 斑大身影跨出门槛,迈开步伐,前往另一座院落,不禁又想起与江氏结缡五年来,只有刚成亲那两个多月曾经同睡一室,最后实在无法再忍受她的无理取闹,便搬出原本的院落,并非不尊重妻子,而是希望她能因此有所反省,可惜还是无法改善夫妻之间的关系,反而更加恶化了。 当盛永澜来到妻子居住的院落,还没走到寝房门口,就已经瞅见平日伺候的几个婢女惶惶不安地站在门口,马上加快脚步。 “爷来了!” 其中一名婢女如释重负地嚷道。 盛永澜踏进寝房,屋里还有一名服侍最久的贴身婢女,满脸惶惑地看着坐在案旁,正狼吞虎咽吃着点心的主子,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沈声问道。 贴身婢女这才注意到来人是谁,立刻福身见礼。 “回爷的话,夫人她……她……” 听她说得吞吞吐吐,盛永澜便将凌厉的目光射向妻子,只见她垂着一头青丝,以往娇媚高傲的脸上堆着傻笑,唇畔还有点心的残渣,不禁一愣,这么粗鲁的吃相还是头一回在她身上看到。 他上前两步,狐疑地问道:“夫人没事吧?” “这个好好吃……”听到对方的询问,她将手上仅剩一口的糕点塞入口中,傻兮兮地笑说。 妻子的神态和口吻让盛永澜又是一怔。“夫人可知我是谁?” “不知道,你是谁?”她嘻嘻地笑问。 “那么夫人可知道自己是谁?”他又问。 她傻乎乎地指着自己。“不知道,我又是谁?” “夫人是被追封为安庆侯的怀远大将军江达之孙,如今是荣国公夫人,也就是我的正室……”盛永澜一面向她说明身分,一面审视妻子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完了!这个男人就是那位荣国公夫人的相公,也是最亲近的人,一定会发现破绽,看出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她……也就是江冬秀脸上虽然还是挂着傻笑,心里却直冒冷汗。 想到半个时辰前,当她醒来发现自己从头到脚变成另外一个人,而且躺在陌生的寝房内,身旁婢女成群,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让冬秀感到震惊的地方,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居然变成了荣国公夫人。 上一刻,她才因为任务失败,没有成功地除去目标,还不幸负了伤,为了躲避追兵,于是拦下一辆正巧经过的马车,而里头乘坐的便是荣国公夫人,结果半路上却发生了意外,接着下一刻,却要面对这个诡异荒谬的状况,今日换作是别人,只怕早就吓晕过去了。 不过冬秀脑子动得也快,干脆就傻笑,然后推说不知道就好,这可是她的拿手好戏,每次惹师父生气,就会用这一招,总是让他老人家好气又好笑……蓦地想到再也没人会骂她了,她心里既难过又怀念。 盛永澜看着笑得傻里傻气的女人,结缡五年来,这神情可从来不曾出现在妻子脸上,若这是她原本的性子,也许他们夫妻之间也不会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反而会想多怜惜她。 因为他宁可娶一个天真单纯、不解世事的妻子,也不想跟个心胸狭窄、自私傲慢的女人共度一生。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确定妻子的状况。“你真的不记得?” “我通通不记得了……”冬秀笑嘻嘻地回答,不过却在暗地里打量面前的高大男人。 只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和身形体格都和大师兄差不多,不过却多了大师兄所没有的贵气,身上那件深色的缠枝宝相花纹织锦襕衫在华丽之余,更衬托出主人的身分,还有棱角分明的脸孔上嵌着一双浓密双眉,以及深邃锐利的黑瞳,此刻正紧迫盯人的瞪着自己。冬秀从小苞着师父和师兄们在江湖中行走,见的世面自然也多了,可以感觉得出对方不是易与之辈,提醒自己要谨慎应付。 他一把扣住冬秀的左腕斥喝。“快说实话!” “唔……”好痛! 身为一名练武之人,遇到敌人袭击,自然有所反应,冬秀出于本能地举起右掌,打向对方的肩头,不料面前的男人却是不动如山,这才意识到这一掌绵软无力,像在打蚊子似的,她偏不信邪,又试一次,却还是无法撼动半分。 “打够了吗?”盛永澜抿起薄唇斥道。 我的内力呢?冬秀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一大半,这才想到现在这副身体不是属于自己的,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当然不存在。 “我……”瞪着自己的右掌,看来白皙纤小,别说剑了,只怕它的主人这辈子拿过最重的东西是筷子。冬秀不肯就这么死心,于是试了一次又一次。“我要打……再打……” 在场的几个婢女则是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主子居然变成了傻子,全都是一脸无所适从。 “够了!”盛永澜力道加重,几乎要折断她的手腕。 冬秀痛呼一声,像他这种会对女人动粗,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妻子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对这位荣国公的印象也更差了。 “好痛……放开我……”要是内力还在,早就把这个男人一掌打飞出去。 她十分确信跟这个男人合不来,若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妻子,不知会用何种残酷手段来对付她? “你真的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见妻子疼得又叫又跳,盛永澜便松开手掌,也就信了几分。 盛永澜心想妻子再怎么任性妄为,还不至于敢动手打他,那么是真的变傻了?不过太医曾经仔细诊断过伤势,再三保证没有伤到头部,只有一些外伤,可是眼前的状况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记得了!”冬秀生气地嚷道。 他默不作声地瞪着妻子,想要看出个端倪。 冬秀被那两道深沉的目光瞧得背脊发凉,听大师兄说这些豪门贵个个是心狠手辣,落在他们手上,不是被严刑拷打、就是脑袋不保,她可不想要那种死法,更不想莫名其妙地赔上一条小命。 “你走开!”她佯装气鼓鼓地叫道。 妻子的一言一行确实很不寻常,跟意外发生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们好好伺候夫人,等喝过汤药之后,让她躺下来歇着,或许睡个一夜脑子就会清醒些了。”是因为发生意外当时,受到极大的惊吓才会导致神智失常吗?盛永澜也只能这般推测,看来还是得再请太医过来一趟,好确认原因。 “是。”婢女们福身回道。 待盛永澜转身出去,冬秀顿时全身无力地坐倒在地,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只想着为何她会遇上这种怪事。 “夫人没事吧?”婢女赶忙搀她起来。 她被扶到了几旁坐下,面对一张张小心翼翼的脸孔,只能先填饱肚子再另做打算。“我肚子好饿……我要吃饭……吃饭……” 想到主子胃口一向很小,这会儿吃了几碟的点心,又嚷着肚子饿,在场的婢女们开始相信主子真的成了傻子。 “是,夫人。”贴身婢女使唤。“你们去把午膳端到房里来……” 其中两名婢女颔了下首,很快地出去了。 冬秀口中还是不停地嚷嚷。“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夫人再等一等……”婢女小心翼翼地安抚。 “我要出去玩……”她从椅上跳起来。 见状,婢女们连忙将主子又按回椅子上。“夫人不可以出去……” “走开……我要出去……”眼看身边有这么多婢女看守着,恐怕连房门都无法踏出去一步,冬秀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用过了膳,也勉强地喝下汤药,冬秀便躺在床上装睡。 就这样,一直等到子时左右。 寝房内安静无声,只有蜡烛发出细碎的哔啵声。 又过了一会儿,冬秀听到房门被轻轻地带上,担任守夜的婢女出去了,多半是去小解,她马上翻身坐起,然后盘腿运气。 片刻之后,她满脸沮丧地垂下螓首,连叹了好几口气。 “还是不行……”因为这副身体完全不曾练过武,又何来的内力?“大师兄,快来救我……” 老天爷八成是看她不顺眼,才会故意恶整她,这么荒诞怪异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连作梦都没有想过。 叹了一口气,冬秀决定下床走动走动,躺太久也是会累的,谁知才踏到地面,来不及站稳,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就往前仆倒。 “我又忘了她有缠足……”看着脚上的三寸金莲,她不禁泛出苦笑。“这一双小脚要如何飞檐走壁?” 她是在一岁时被师父收养,加上从小苞着大师兄他们习武,自然也不曾要求自己像普通姑娘家一样缠足,所以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寸步难行的滋味,现在才知道有多麻烦。 待冬秀穿上那双绣工精巧的弓鞋,扶着身边的东西,才得以行走。 好不容易走到镜台前,她不禁看着铜镜中反射出的美艳容貌,还有丰胸细腰的姣好身段,可以说是个无可挑剔的美人胚子,天底下没有一个姑娘家不希望拥有这些。可是顶着别人的脸孔,真的很别扭,一点都不像自己,虽然原本的她只能算清秀之姿,可是看久了也是很顺眼,而且已经习惯了,再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她可不能要,还是快点想办法回到自己的身体…… 对了!她的身体呢? 直到这一刻,冬秀才想到这个天大的问题。 “为何我会跑到这位荣国公夫人的身体内呢?”冬秀在镜台前的圆凳上坐下,努力回想整个经过。 “我只记得……当时外头正下着大雨,跟着雷声大作,过没多久马车便失控了……咦?好像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起来了!” 冬秀终于忆起她跟那位荣国公夫人的额头曾经狠狠地撞了一下,接着便晕了过去,然后就听到大师兄他们的声音,多半是过了约定的时辰却没见到她,所以才会出来找人,再下来…… “难道……真正的荣国公夫人跑到我的身体里,让大师兄他们救走了?”她脸色丕变,抬起手抚着当时相撞的额头,万万没想到会撞出这么大的问题,恐怕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一定是这样没错,他们都以为那个女人是我,却不晓得……我和她在阴错阳差之下……交换过来了……”冬秀惊愕地低喃。“要快点通知大师兄,可是得先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这时,外头又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应该是婢女回来了,冬秀摇摇晃晃的回到床上,又躺下来继续装睡。 一定要赶快交换回来! 她要快点回到原本的身体才行! 翌日中午,盛永澜坐在书房内,沈着一张脸,令周围伺候的奴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爷,那天跟着夫人出门的婢女已经带来了。”一名奴才进来通报。 “让她进来!”他眼中闪着寒意。 “是。”奴才转身出去了。 第1章(2) 饼了一会儿,就见一名脸上有着好几道挫伤,左手腕还因为骨折而用木条固定,走路有些一拐一拐的婢女,呜呜咽咽地进来。 “见过爷……”婢女跪倒在地,啜泣地说。 见这名婢女的伤势确实不轻,跟她相较起来,妻子可就幸运多了,盛永澜静默片刻才启唇。 “前天早上,夫人究竟是为了何事才会坐马车出门?她一向喜欢乘轿,除非是出远门,所以其中必有原因。”他沈声地说。 婢女用右袖拭着泪水,怯怯地回道。“夫人出门之前交代过奴婢……要奴婢不能说出去……” “你不说是吗?”盛永澜大喝一声。“来人!把她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她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这三十大板可是会要了自己的小命。“爷饶命……奴婢说……奴婢说就是了……” 盛永澜用力拍下座椅把手。“还不快说!” “是……夫人听说……听说……”婢女瑟缩一下,呐呐地说:“小柳巷内住着一位法术高强的道士,能帮人消灾解厄,所以专程……前去找他,可是夫人又不想让人瞧见她去那种地方……才会乘坐马车出门……” “她找道士要消什么灾、解什么厄?” 婢女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地说:“夫人当时命奴婢先到外头等候,所以……奴婢也不太清楚,不过临走之前,听那位道士说作这个法是在害人,若是不幸失败,可是会反过来报应在他和夫人身上,夫人听了不以为意,还说只要成功,会另有重谢……奴婢就只知道这些了。” “你说那道士住在小柳巷?”盛永澜冷声地问。 她点头如捣蒜。“是,奴婢不敢欺骗爷。” “来人!” 于是,盛永澜立刻叫来府里的管事,命他领着几名护卫前往婢女所说的地点,找到那名道士,再将人带回,好当面问个清楚。 “那天雷雨交加,马匹受惊,加上视线又不佳,才会导致两辆马车无端相撞,车夫也当场死亡……”盛永澜想起当时得到消息,立刻带人前往出事地点,正好见到当朝首辅瞿大人府里的管事也带了奴仆在那儿救人,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猜测,只能说是一场无妄之灾。 “你先下去吧。”他说。 婢女一面拭泪,一面从地上站起来,突然想到了件事,可不敢隐瞒。 “对了!爷,其实……其实那天马车上除了车夫,以及夫人和奴婢之外,还有另一个姑娘在。” “姑娘?”盛永澜一怔。 “是,那姑娘约莫十七,生得清清秀秀的,不过可凶悍得很,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突然拦下马车,还把剑架在夫人的脖子上,硬逼着咱们送她一程……”婢女心有余悸地说。 他沉吟了下。“当时马车上并未见到有其他人在。” “那姑娘多半是趁乱逃走了。”她只能这么想。 “这件事我会查个清楚,你先下去吧。”盛永澜摆了下手说。 婢女吁了口气,庆幸不用挨板子,于是又一拐一拐地走出书房。 “她到底去找道士作什么法?又是想要害谁?”话才出口,他脑中马上闪过一个念头,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在这座府邸里头,妻子最无法忍受的只有一个人了,盛永澜万万没想到她会做出这般歹毒的事来。 “……她大概也没想到最后害人不成,反而先害了自己。” 说着,盛永澜不禁摇了摇头,想起妻子过世的祖父怀远大将军江达当年平定边疆乱事,江家从此备受朝廷恩宠,她便是在那种养尊处优的富贵环境中长大,也在那时,两家的长辈作主,为他们订下了这门亲事。 当岳父和岳母相继过世之后,皇上还恩封妻子为县主,享受该有的礼遇,更让她恃宠而骄,而两家早有婚约在先,盛永澜再不情愿,也只能遵守,在妻子十七岁那一年迎娶进门,孰知成亲不到三个月,便决定与妻子分房而睡,两人连相处都难了,更遑论要培养感情。 在这当口,一名奴才进来通报,打断了盛永澜沉重又无奈的思绪。 “爷,太医来了,已经领着他到夫人那儿去了。” 盛永澜马上起身往外走,找出妻子失常的病因才是当务之急。 待他来到妻子居住的院落,一踏进寝房,就见太医已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隔着纱帐,正在把脉。 他两手背在身后,静心等待结果。 而纱帐内的冬秀有些紧张,也跟着屏住气息。 半晌之后,太医终于把完了脉,从凳子上起来。 “情况很严重吗?”见太医神色凝重,盛永澜不禁这么猜测。 太医蹙起灰白的眉毛,保守地回道:“下官不才,实在诊断不出夫人为何会神智恍惚、心神涣散……” 纱帐内的冬秀险些笑出声来,因为是假装的,当然诊断不出来了。 “不如先开一帖开窍活血的药方子,让夫人服用看看是否有所改善。”他硬着头皮说道。 盛永澜瞪着太医半晌。“就只有这个法子?” “是。”太医不敢抬头。 “……就先这么办吧。”为今之计,也只能试试看了,若是连药物也无效,再想其他办法。 太医捏了一把冷汗。“是,下官会命人把药送来,先告退了。”说完,便匆匆地出去了。 “夫人从昨日到现在的状况如何?”他又开口询问伺候妻子的婢女。 几个婢女先是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由其中一个代答。 “回爷的话,夫人的状况跟昨天差不多,不过……胃口倒是很好,吃得也比平常还要多,这是过去不曾有过的。” 听了婢女的话,盛永澜眉头皱得更紧。“等药煎好了,就让夫人喝下,还有别让她到处乱跑。”他正色地说。 闻言,冬秀真的傻了,可不想一直被关在房里。 她掀开纱帐,大声嚷道:“我要出去!” 婢女们赶忙按住她。“夫人别起来……” “夫人快躺下来休息……” 冬秀作势要下床。“屋里很闷,我要到外面去……” “你这会儿生病了,还是待在房里,等好了再出去。”盛永澜心想妻子不可能做出装疯卖傻这么丢脸的事来,那么是真的变傻了。 “我好得很,才没有生病!”她马上反驳,要是连房门都出不去,更别说逃出这座府邸。 看在妻子现在身子不适的分上,盛永澜思索片刻,只好让步,不再坚持。 “好,你要出去可以,不过得要让这些婢女跟在身边才行。”他不希望妻子又出事了。 见目的达到了,冬秀马上露出傻笑。“你是个好人……” 闻言,盛永澜更加断定妻子真的傻了,这对她来说,已经受到相当重的惩罚,过去的事也不想再去计较。 “爷……”就在这当口,管事在房门外禀报。“首辅大人投帖拜访,此刻在大门外等候。” 盛永澜眉头一拢,猜想着对方的来意。“快请他至大厅等候。” “是。”管事马上衔命去招呼贵客。 他又将目光调到依然笑得傻乎乎的妻子身上,少了原本的娇蛮之气,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实在很难想像同一张脸蛋,却像是不一样的人。 “若是想吃什么尽避说,让她们去准备。”盛永澜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殷殷嘱咐。 “好,我知道……”她笑嘻嘻地说。 他突然有一种无奈的感触。“虽然婚事是咱们两家的长辈订下的,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或是中不中意都得依约履行,可是这五年相处下来,不禁要想若现在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才是你的本性,咱们夫妻或许还比较容易相处。” 冬秀头一回听到有人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傻子,不过想起和那位荣国公夫人在马车上的短暂相处,那性子确实令人不敢领教,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于是,在盛永澜临走之前特别嘱咐婢女。“夫人若是要离开寝房,你们都要好好跟着,否则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婢女们缩了缩脖子,自然遵命了。 见那个男人终于离开了,冬秀吁了一口气,至少对方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起疑,接下来便是想办法甩掉跟在身旁的婢女,逃出这里。 一个时辰后—— 盛永澜亲自送贵客到大门口,虽然与首辅瞿大人私下没有过于深入的往来,不过此人身怀异能,能预知未来,连皇上都对其言听计从,而对方又专程前来探视慰问,表现出相当大的诚意,无论那一天的意外是谁所造成的,已经不重要,也不想再追究了。 而盛永澜对于妻子的“病情”同样是只字未提,无论是暂时还是永久,都不想声张,所以也特意叮咛过太医,对外一律说是受到惊吓,需要静养。 待贵客乘坐官轿离去,衔命前往小柳巷抓人的管事正好回来了。 “那名道士呢?”回到书房,盛永澜蹙眉问道。 避事拱手禀明始末。“回爷的话,小的到了那名道士住的屋子,却没见到人,便问了街坊邻居,才知道前天夜里,他突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官府的人验过尸,并没有他杀的嫌疑。” “当真死了?”这个结果完全出乎盛永澜的意料之外。 “衙门里的仵作说是突然暴毙,小的还慎重地请街坊邻居前往认尸,确定就是那名道士没错。”管事慎重地说。 难道就如婢女所听到的,施了那个害人的法术,结果真的报应在妻子和那名道士身上,一个成了傻子,一个暴毙身亡? 盛永澜从座椅上起身,两手背在身后,踱了几步,心想怪力乱神虽不可信,可是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莫非真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让妻子改头换面? “有关夫人那天去找道士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他旋即下令,可不希望有闲言闲语传出去。 “是。”管事拱手退下了。 待管事一走,盛永澜重新落坐,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若妻子的病当真无法治好,他也会照顾她一辈子,这是身为夫婿的责任,只不过…… 他忽然有了个念头,妻子现在这副傻气率真的模样,可比过去讨人喜爱多了,未必真是件坏事。 “大哥!大哥!” 书房外头传来二弟的叫声,让他沉下脸来。 嗓音方落,就见一名约莫二十四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跨进门槛,五官长相与盛永澜十分相似,只是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轻佻。 “我听说大嫂变成傻子了,是不是真的?”盛永繁劈头就问,他早就看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不顺眼,忍不住幸灾乐祸。 盛永澜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先质问去处。“这两天都见不到人,上哪儿去了?” “我……我去找朋友。”盛永繁随便说了个理由。 “朋友?”盛永澜对于这个亲弟弟的喜好,可是清楚得很。“是爱玩斗鸡的朋友,还是喜欢狎妓的朋友?” “就算去找他们又如何?”盛永繁顿时恼羞成怒。 “整天无所事事,成何体统?”身为兄长,不得不出言教训几句。“也不想想自己年纪不小了,该找点正经事来做。” 盛永繁歪坐在座椅上,语带嘲弄地回敬道:“我跟大哥不一样,一无爵位、二无官职,当然整天无所事事,不玩斗鸡、不狎妓来打发时间,还能做些什么?”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盛永澜怒气勃发,一掌拍向座椅把手。 “我有说错吗?”他依旧不知悔改的大声反驳。“大哥只不过早我出生几年,就把荣国公这个爵位抢走了,爹娘在世时,口口声声都是称赞大哥,如今又深受皇上倚仗,什么好处都轮不到我……” 想到从小所受的委屈,人人都在自己面前夸奖兄长,盛永繁就满肚子的火,而祖先立下的无数功劳,才获得“荣国公”这个当今朝中唯一获得世袭罔替的爵位,子孙继承可以不用降一等,还领有免死铁卷,这是无比的荣耀,但是这份荣耀永远不是加诸在他这个次子身上。 “你根本是不知反省!”盛永澜粗声怒斥。 “我又没错,有什么好反省的?” “你!”他一把揪住二弟的前襟,从座椅上拎起来。“爹娘临终之前,你是怎么答应他们的?难道全都忘了?” “那是因为他们不久于人世,我才答应会痛改前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铁拳打倒在地。 几个奴才上前试图制止。“爷息怒……” 盛永繁一手抚着被打肿的面颊,嘴角也破了。“让他打!最好打死我好了,免得我让他丢脸……” 闻言,盛永澜握紧的拳头因为压抑怒火还微微颤抖着,不过并没有再动手。“从下个月开始,月例减半,看你哪来的银子去玩斗鸡、上青楼狎妓。” “你……”他不禁面红耳赤地怒瞪着兄长。“爵位是你的,每年还有俸禄银米可以领,就连祖先留下来的家产也归你管,住在这座府邸里,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得看你脸色过日子,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这番话相当伤人,让盛永澜脸色陡地刷白,心也被刺痛了,可是并未收回已经出口的决定,宁可让二弟恨他,也希望他能改掉玩乐的坏习惯。 他能做的只是转身离去。 想起爹娘还在世时,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弟弟,总是叮嘱要好好地照顾他,可是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让二弟醒悟过来。 盛永澜深觉愧对双亲的期望。 第2章(1) 三日后 冬秀为了早一点适应脚上的三寸金莲,一直练习着走路。不然别说跑了,连走都成问题,幸好她的资质和反应都不错,剑法总是一学就会,连师父都不止一次夸赞过,所以不到三天就抓到窍门。 她踩着精致的弓鞋,愈走愈稳,不过可苦了身后一票婢女,个个气喘吁吁,就怕把主子给跟丢了。 “这么多双眼睛在监视,真是麻烦……”冬秀小声地咕哝。 不期然地,冬秀脑中灵光一闪,打算先松懈对方的心防,转稳注意力,再乘机甩掉她们。 “荣国公……他晚上都睡在哪儿?”她随口找个话题。 紧跟在身后的婢女回道:“回夫人的话,爷这些年来都一个人住在东边的院落,晚上自然也是回那儿去。” “太好了……”冬秀吁了口气,害她每晚都在担心这件事。 再怎么说,她并不是真正的荣国公夫人,可不想和个只见过几次面,甚至是其他女人的相公同床共枕,总算可以安心了。 婢女疑惑地问:“夫人说什么?” “呵呵,没什么。”她傻笑一下,然后加快脚步。 “夫人走慢一点……” “夫人等一等……” 只听婢女们在身后不停地嚷着。 冬秀冷不防地拐了个弯,直接跳进花丛中躲起来。 “……夫人昵?” “夫人不见了!” 不见主子的踪影,那些婢女急得四处寻找。 冬秀见她们都的远了,才从花丛后头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往另一头走去,不过才走没多远,已经两手撑着膝盖,香汗淋漓,拖着这副柔若无骨的身子,恐怕还没踏出大门就会被抓回去了。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逃出这里……”她一面喘气,一面说道。“不然等大师兄他们离开京城就太迟了……” 她小心翼翼地眼观四方,确定都没有人,才再度往前走。 “夫人……” 这时,婢女们的呼喊又往这一头过来了。 “糟糕!”冬秀暗叫不妙,出于本能地,一个提气就要纵上高耸的屋檐,可是怎么也跳不上去,试了一次又一次,也不过离地两寸。 “我练了十几年……我最引以为傲的轻功……”她感觉眼前一片天昏地暗,没有了内力,等于武功被废,简直是个噩耗。 “再去那边找找看!” “夫人……” 听到婢女们的叫声,冬秀只能望着屋檐兴叹,过去轻而易举的事,如今却比登天还难,可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垂头丧气,一手提着裙摆,立刻朝反方向跑,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大门。 她谨慎地张望四周,瞥见不远处的月洞门,说不定就是通往院落外头的出口,眼睛一亮,马上提起裙摆,朝目标奔去。 当冬秀要跨出月洞门之际,一道高大的男性身影也正巧要走进院落,两人就这么四目相望,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啊!”她僵在原地。 真是可恶!这个男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出现,就差这么一步。冬秀不禁在心里懊恼地啐骂。 盛永澜也瞅见妻子错愕的表情,接着见她身边没有婢女陪伴,不禁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呃……我……”冬秀硬扯出一抹傻笑。“我出来散心……”看来今天的逃亡计划宣告失败了。 “散心?”他注意到妻子头上的发鬓歪了,背子上还沾了几片翠绿的叶子,连绣罗裙的裙摆也脏了,有些狐疑。 冬秀一律傻笑回答。 虽然这是她的拿手好戏,不过笑久了嘴巴还是会酸的。 凝视着妻子脸上那抹傻气的笑靥,盛永澜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这些年,他肯对她好一点,多让她半步,多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就会有所改善?可是每每想到妻子说出口的话都是尖酸刻薄,句句都是夹枪带棒,着实令人难以忍受,才会说不上两句话就不欢而散。 何况夫妻之间的事不是单方面的对或错,而是要互相忍让,只是两人个性上的悬殊和差异,怎么也合不来,一直让他相当苦恼。 不过妻子会去找道士作法害人这一点,盛永澜不得不承认得负一部分的责任,明知她是个善妒、独占欲又强的女人,却无法将那个“秘密”告诉她,更加深了彼此的误解。 “荣国公……”她又挤出傻笑。 “要称呼相公才对。”盛永澜板起脸孔纠正,在名分上,他们是夫妻,还是要照着规矩来。 等下辈子吧!她在心里冷哼。 原本想回一句“你才不是我相公”,可是话才到了舌尖,却因为这个男人的动作而打住,更忘了要躲开。 只见盛永澜轻叹了口气,伸手取下沾在妻子发髻上的落叶,接着是肩头上的,虽然只是小小的举动,却又蕴含着鲜少表现出来的温柔。 “咱们成亲这五年来,一直无法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也听不进对方的话,现在的你又听得进去吗?” 冬秀僵着身子,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呃……”这些话别对着我说。 盛永澜又深深一叹,道出难得出口的真心话。 “见你现在变成这副模样,又觉得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比起意外发生之前率直可爱多了……”这几天下来也想了很多,和妻子最大的问题除了个性不合之外,更缺乏信任,有许多话宁可放在心里也不肯对她说,所以彼此之间的裂痕才会愈来愈大。 眼看他们夫妻走到这步田地,他是否也该好好反省,也该做些退让和改变?盛永澜不禁有了这样的自觉。 闻言,冬秀的脸蛋开始发烫。 “咳……呃……”这……是在夸赞她吗? “这么说或许太过自私,不过若要我来选择,真希望你一辈子都是这副模样,人傻一点,自然就不会有太多心眼,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也不会太斤斤计较,这样日子也会好过些。”盛永澜缓缓地说出心里话。 一直以来,他想要的妻子不需要美貌,也不必拥有好出身,只希望能与自己做对举案齐眉、晨昏相伴的夫妻,可以分担心中的烦恼,就像双亲一样恩爱,当年娘过世不到三日,爹也在睡眠中离开人世,夫妻情深,就是不愿独活在人世,那却是自己可望而不可求的婚姻。 听到这儿,全身的血液直往冬秀脸上涌,浑身跟着不自在。 慢着!她有什么好不自在? 这个男人以为此刻站在面前的女人是自己的妻子,把她当作别的女人才会这么说的,可不是真的在夸赞她,不要搞错了。 冬秀连忙提醒自己。 “……咱们也别老是见了面就争吵,难道真要一辈子这样过下去?”盛永澜已经厌倦与妻子针锋相对的日子,希望到此为止。 闻言,她忍不住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原本内敛刚硬的五官,透着明显的无奈和疲惫,缓缓地吐露心声。 还以为他是个霸道又不讲理,说话老是喜欢用命令的口气,对妻子的态度又很凶恶的男人,可是这一刻,冬秀却被这番话给打动了。 原来这个男人不像大师兄总是大刺刺的,心里有话就直说,而是用严厉淡漠来武装自己,不但让人窥见心底的柔软,也不愿被人看穿真正的想法,真实并不似外表那么难以相处、不近人情。 要是他真正的妻子听见了,一定也会受到感动的!冬秀不禁要这么想,可是她又不是荣国公夫人,跟她说又有何用,害她不知怎么有些良心不安,好像欺骗了人家的感情似的。 “其实……呃,我不是你的夫人。”看来对方也不是个完全不通情理的人,她犹豫了半晌,终于决定坦承了。 盛永澜先是怔愕,接着是不以为然,像是她又在说傻话了。 “我真的不是你的夫人,虽然外表是她没错,可是……该怎么说呢?”冬秀用一根纤指比着自己。“其实里头是另外一个人……”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他一脸疑惑。 “我是说真的,你要相信我!”冬秀大声嚷道。 “夫人!” “找到夫人了!” 昂责伺候的婢女总算找来了,见到盛永澜也在那儿,不禁吓白了脸,担心会责怪她们伺候不周。 “我真的不是你的夫人。”冬秀又重申一次。 “好,那么你是谁?”看在妻子病着的分上,便顺着她的话问道。 “我本姓江……叫江冬秀……”为了取得这个男人的信任,冬秀不得不透露自己的姓氏和闺名。“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并不是你的夫人……只是我和她一个不小心交换过来了……” 闻言,盛永澜沉吟一下。“太医开的那帖药方子倒挺管用的,至少已经让你想起自己是谁了。” “我说我真的不是……”冬秀简直快气死了,要是内力还在,就能赏他一掌来做证明。“你要相信我,你真正的夫人在别的地方……” 听她愈说愈离谱,让盛永澜眉头也皱得更深。“好,那么有谁可以证明你所说的话不假?” “当然有了,就是我的……”她陡地咬住舌尖。 慢着!万一这个男人要求当面对质,接着又不小心查出大师兄他们就是官府在悬赏缉拿的要犯,岂不是自投罗网?虽然他们是在为民除害,不过所杀之人不乏一些狗官,要是被擒,一定是杀头的死罪。 何况从小师父就千叮咛万交代,还要他们发下毒誓,无论将来是谁不幸被官府擒住,宁可一死,也不能供出其他同伴。 “你的什么?” “呵、啊,我忘了……”她不能说。冬秀傻笑着,其实是苦笑。 “忘了?”盛永澜又是一阵错愕。 “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冬秀这下真的好想哭。 他叹了口气,以为是妻子的脑袋还不太清楚所致。“带夫人回房,该喝的药不能少,一定要让她全部喝下。” “我不要再喝了……”她拚命摇头,每天早晚都要喝那些苦死人的汤药,原本没病也喝到病了。 “夫人一定累坏了,还是回房歇着吧……” “奴婢先帮夫人换件衣裳……” 于是,几个婢女就这么半搀半拉地架着她走。 “我……我可以自己走……”冬秀一面被人往前拉扯,一面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高大身影,无法提出人证,他是不会相信这么离奇古怪的事,偏偏又不想把大师兄他们牵扯进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回到寝房内,冬秀只能任由摆布,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而现在的她根本无法抵抗这五个婢女的力气。 “药已经煎好了,夫人快点喝下吧……! “奴婢帮夫人把头发梳理一下……” 片刻之后,冬秀全身上下已经重新打点好了。 “其实我不是你们的夫人……”她有气无力地喃道。 婢女们你看我、我看你,都当她在说傻话。 “你当然是夫人了,奴婢不会认错的。” “夫人这会儿生病了才会这么想……” 她们反过来安慰主子。 “如果我说……我叫江冬秀,今年十七,还没嫁人……”看着面前几位婢女,应该也是最了解荣国公夫人的人了。“你们应该分得出来才对。” 伺候最久的婢女不禁掩唇笑了出来。“夫人这会儿已经想起自己的闺名,相信不用多久,就会记起所有的事。” “是啊!至少夫人已经不像刚醒来的时候,见了人就只会傻笑,说话还颜三倒四的,这会儿倒是有条有理多了,太医开的这帖药还真是管用,只要多服几帖很快就会痊愈。” “说得没错。”其他婢女也附和。 冬秀从头到尾只听进其中一句话。“你刚刚说……说什么?我记得自己的闺名,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的娘家姓江,闺名便叫冬秀……”她们不约而同地看着一脸呆愣表情的主子。“是在十七岁那一年嫁给爷的。” “你说她……她也叫江冬秀?”她有些结巴。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跟真正的荣国公夫人同名同姓,真的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冬秀马上用了甩头,应该只是巧合才对。 早知道那天就不要拦下马车,先找个隐密的地方奴起来,总好过现在这般进退不得的状况,此刻的冬秀真的是悔不当初。 见主子脸色惨白,婢女们互相交换一个眼色。 “夫人还是躺下来歇着……”只要主子别乱跑,又增添她们的困扰就好。 “我……”冬秀好想大哭一场。“我真的不是她……” “是,奴婢知道。”婢女们随口敷衍。 “夫人还是睡一会儿再说吧……” 冬秀被她们硬架到床上躺着,却没有一丝睡意,只能张大眼睛,瞪着帐顶发呆,如今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大师兄身上,他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一定会发现那个“江冬秀”不是自己,说不定很快就会来救她了。 还是快点想办法跟真正的荣国公夫人交换回来,让一切恢复原状,过了好久好久,她终于睡着了。 只希望一觉醒来,发现不过是一场梦。 第2章(2) 崇德宫 身穿插有九章纹蟒袍的盛永澜刚觐见过皇上,才步出德阳殿,正打算离开,就见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便是当今太子,也是他最不想遇到的人。 “……这不是荣国公吗?”簇拥着太子的大臣之中,有人瞧见了他,也让所有的目光都定在盛永澜身上。 他不得不拱手提礼。“见过太子。” 身为嫡长子,自然被立为王储的太子昂起下巴,高高在上的睥睨,眼底净是狂妄自负之色。 “真难得会在这儿遇见荣国公,该不会……是父皇宣你进宫的?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太子立刻追问。 “回太子的话,皇上只是跟微臣闲聊了几句。”盛永澜说得云淡风轻,不过听在有心人耳中,却像是故意在避重就轻。 太子低哼一声。“就只有闲聊几句?” “是,太子。皇上听闻数日之前贱内发生意外的事,特地宣臣进宫关切慰问。”他不疾不徐地回道。 “真的只是这样?”太子多疑地斜睨。“父皇真的没有提起“其他”的事,而想听取你的意见?” 盛永澜对于他口中“其他”这两个字背后的意义,了然于胸,只因皇上至今迟迟不肯退位,而太子都己三十多岁,依旧还是一个“太子”,始终坐不了那张龙椅,心里自然会着急了。 而他也听到了不少风声,知晓近年来,朝中许多王公大臣,甚至是后宫,纷纷在暗地里使力,希望早日拥护太子坐上皇位,不过皇上一直无法作出最后的决定,退位更是遥遥无期。 “太子多心了。”盛永澜垂眸说道。 尽避他反对太子即位,只是还不到公开表态的时候,过早和太子对立,并无任何好处,只能静心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太子脸上透着阴鸷之色,阴阴地说:“本太子心里可是记得很清楚,你和七年前遭到满门抄斩的兵部尚书赵氏一门私交甚笃,和赵家长子还是八拜之交,荣国公应该不至于蠢到步上他们的后尘,和本太子为敌吧?” 他拱手一揖,不动声色地回道:“太子多虑了。” 闻言,太子这才恢复笑脸,有意拉拢。“像荣国公这么聪明的人,也应该听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本太子往后可还有不少地方需要借助你,有空常到东宫来走动走动。” 说完,太子又带着身边几位文武官员往前走,还能听见那些大臣的对话,无非就是奉承和巴结了。 “……有七年前的那次教训引以为鉴,还有谁敢和太子作对?” “就连首辅瞿大人见了太子,都不敢太过放肆……” “相信太子再过不久便能如愿。” 太子得意的猖狂笑声响起,让正朝反方向而去的盛永澜脸色倏地冷凛,横在腰后的双拳顿时抡紧。 苞暴戾好杀的太子相比,皇子之中还有更适合的人选,若真让他即位,并非苍天之幸、百姓之福。 只是想到七年前的那场悲剧,原本主张另立太子的那一派臣子,全都遭到铲除,无一幸免,因此盛永澜也就更加谨慎,不希望历史重演。 酉时时分,盛永澜回到荣国府。 “爷请喝茶。”小厮端着茶水进房伺候。 盛永澜取下腰上的鱼袋,想起皇上今日宣他进宫询问妻子的状况,毕竟江家仅剩她一个女儿,上头的兄姊不是早么就是病笔,岳父岳母也不在了,念其祖父当年立下的功迹,当然会表达关心。 待盛永澜换上常服,决定前去探视妻子,过去的疏忽和冷落,造成彼此严重的失和,这次她之所以发生意外,或许真是老天爷给予他们从头来过的机会,更是一个转机。 就在盛永澜跨过月洞门,走进院落中,远远地便瞧见几个婢女慌慌张张地四处奔走,让他脸色一沉,立刻快步过去。 “怎么回事?”他大声喝问。 婢女们脸色都发白了,躬着身,连头都不敢抬。 “夫人她……又不见了……” “奴婢只不过是转个身,夫人就跑了……” 他面罩怒气地责问:“这么多人看着一个,居然还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奴婢如错!” “爷饶命……” 顿时,几个婢女全跪下来求饶。 “你们再仔细地找,一定要找到夫人!”盛永澜环视身处的院落,真要躲起来,一时半刻也很难找到,于是又朝身边的奴才说:“再去多找几个人过来。” 暂时逃过一劫的婢女们连忙起身,分散开来寻找主子的踪影。 “她会上哪儿去昵?”他低喃。 想到妻子从小到大让人伺候惯了,无论走到哪儿,都要有人在身边服侍,也很少到屋外走动,可是意外发生之后,倒是经常一个人往外的。 “我不是你的夫人……” 盛永澜脑中又响起妻子前两天所说的话,旋即又觉得可笑,不该把她的傻话当真了,若真的不是,那么眼前这个有着同样外表的女人又会是谁呢? 当他走进小花园中,目光不由得在假山、凉亭之间移动,可惜依然不见半个人影,于是走过小桥,往另一头走去,可是盛永澜不禁猜想依妻子的脚程,应该不至于走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不期然地,前头不远的树荫之间,似乎有一些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盛永澜下意识地迈开步伐。 而此刻的冬秀正手执一根细长的树枝,上头还有两、三片叶子,比划着已经练过几千遍的剑法,每日练剑是她的习惯,只是如今失去内力,一招不到,已经娇喘吁吁,连手臂都举不起来。 “每天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日子我实在过不惯……一定要赶快把身子练壮些,才有力气逃出去……”冬秀用袖口抹去额上的汗水,咬紧牙关,决定再重来一次。 就这样,她把树枝当成剑,一招一招开始练起。 盛永澜站在不远处看着妻子,惊疑不定地问:“你在做什么?” “哇!”冬秀被这道突然冒出的男性嗓音吓了一大跳,要是她的内力还在,早就发现身边还有别人。 如果没有看错,方才那些刺、抹、点、劈的动作很像是剑法,这让盛永澜疑心大起,因为据他的了解,妻子并不会武,尽避方才每一个招式都虚软无力,却又有模有样,不像只是随便挥动。 他一脸迷惑地上前。“方才你比划的那些动作……” 闻言,冬秀心头一惊,说出真相容易,可是万一这个男人问起他真正的妻子身在何处,就得说出大师兄的事,可是又不确定会不会连累到他们,至少在确认盛永澜值得信任之前,都还是不能说。 “这个……好像以前……在哪里看过……可是又不太记得……”她一面傻笑,一面举起树枝乱挥几下。 听见妻子的回答,盛永澜总觉得有些矛盾,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怀疑的种子已经悄悄种下了。 他向来就沉得住气,可以慢慢地观察。 “荣国公……”她赶紧转移话题。 “要称呼相公。”盛永澜又一次纠正。 “呃……相、相公……”冬秀叫得好生别扭。“我可不可以到外头去?”只要能踏出这座深宅大院,就有机会乘隙溜走。 “到外头去做什么?”盛永澜困惑地问。 冬秀偏着螓首,笑嘻嘻地说:“因为外头有很多好玩的,比这里有趣。” “府里有很多婢女可以陪你玩。”他说。 她很想丢一颗白眼过去,那些婢女根本是在监视自己的行动,没有一个能够信任。“她们一点都不好玩,我要到外头去。” “等你的状况好一点再说。”盛永澜可不希望妻子又出事。 “我已经好了!”冬秀有些恼了。 盛永澜只当妻子是在使性子,不过跟从前相比,却不致让他心生不悦,反而多了耐性来哄她。 “再过一阵子吧。” 听他不肯答应,冬秀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都已经十来天了,大师兄他们还没发现那个“江冬秀”不是自己吗?而她又逃不出去,难道真要一辈子被关在这座府邸里头? “不如这样吧……”盛永澜见妻子一脸不开心,不得不让步,无非是希望她能重展笑颜。“你可以踏出这座院落,到府邸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过得让婢女陪着,不许再故意甩掉她们。” 闻言,冬秀马上转忧为喜,眉开眼笑。 “这可是你说的。”至少也是一个机会。 “是我说的没错。”见她笑逐颜开,盛永澜刚硬的脸庞也跟着柔和不少。 “那就这么说定了!”冬秀一脸喜孜孜,紧绷的情绪也放松不少,很自然地流露出真性情。“心情一好,肚子也跟着饿起来了,待会儿可以吃上三碗白饭,要是再有只鸡腿更好……” 虽然他们是干杀手的,不过收取的费用却很少,因为委托生意的都是些受害的苦主,自然拿不出太多银子,还是得要自食其力,诸如自己种菜以及养鸡、喂鸭,样样都来。 盛永澜不禁失笑,这番话真会让人以为过去的她都不曾吃过好东西,可是听来又是这般率真自然,令人莞尔,暂时抛去方才觉得矛盾和怀疑之处,只觉得意外发生之后,妻子真像是月兑胎换骨,再也不复过去的盛气凌人。 如果真的是老天爷让妻子有了这么巨大的改变,那么盛永澜也愿意尽轻前嫌,努力去对她好。 他们这次要忘记过去的不愉快,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发现面前的男人又用着那双深沉黝黑的目光盯着自己,冬秀有些窘迫地模了模脸蛋,还有发髻,是不是又沾了东西。 “啊……我的耳饰……”好像掉了一边,冬秀不禁低头寻找,藉以逃避那两道让人不知所措的视线。 “掉了吗?”他说。 “不见了……”冬秀总觉得事情的演变愈来愈无法掌握。 “算了,别再找了。”盛永澜朝她伸出右掌,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牵起妻子的小手。 想到他们夫妻结缠五年,牵手还是头一回,原本应该是最亲近的枕边人,实际上两人的心却距离遥远,也不曾想过要这么做,可是面对现在的妻子,他愿意进一步去亲近她,说来也真的很不可思议。 而这个看似平常,却又透着几分亲昵的举动,让冬秀双颊陡地一热,想要把小手抽回去,可是对方又握得更紧,也不得不让他牵着,感受到细女敕的手心贴着粗糙长茧的男性大掌。 “回去吧。”盛永澜轻道。 这一刻,她连傻笑都装不出来了。 这下该怎么办?这个男人对自己愈好,她就愈觉得事情不妙,得快点逃出这座府邸才行。 第3章(1) 经过数日 冬秀又踏出居住的院落,不停地在府里的每个角落走动,其实她的用意就是在“探门路”,这可是干杀手的基本功夫,先将地形模透,才能在完成任务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消失无踪。 “夫人每天走这么多路不累吗?”跟在后头的婢女忍不住问。 “一点都不会累。”她傻笑着回道。跟练功比起来,走路不但不辛苦,也可以锻炼体力。 苞在身后的两名婢女互觑一眼,以前最讨厌走路的主子,现在却乐此不疲,真是让人想不通。 没有多加理会婢女的疑惑,冬秀仔细记牢每一条曲径,以及通往何处,至少目前已经知晓大门的位置,接下来就是偏门,还有后门,最后便是观察护卫早晚巡逻换班的时辰。 冬秀在心里盘算,既然得不到外援,那么只有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尽快找到大师兄他们,换回原本的身体,然后各回本位。 喘了一口气,脚上的三寸金莲已经不堪负荷,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息。“这座荣国府还真大,要走几天才走得完?” “夫人在说什么?”婢女听不太清楚。 “没什么,只是有点渴了……”冬秀舌忝了下干燥的唇,又比了下前头。“那座院落是谁住的?” “那是二少爷,也就是爷的二弟所住的。”婢女回道。 冬秀颔了下颔首。“原来他还有个弟弟。” 就在这当口,说人人到。 就见盛永繁正好搂着他的侍妾,两人一面走,一面打情骂俏地步出院落,似乎打算出门。 已经瞧见冬秀的侍妾连忙挣开盛永繁,朝她见了个礼。“夫人。” “哼!”盛永繁见到大嫂,并没有给好脸色。 “见过二少爷。”接着冬秀身后的婢女也赶紧朝他福身。 他旋即想到了什么,便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来到冬秀面前。“我还道是谁呢,原来是大嫂……” 瞅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五官轮廓和他的兄长确实有几分神似,不过言语轻浮,目光闪烁,简直像个只会吃喝玩乐、一无是处的公子哥儿,看起来就不是好东西,冬秀自然不但理会。 “听说大嫂出了意外之后就变成了傻子,我还正想过去探望,瞧瞧到底是什么模样。”盛永繁似笑非笑地讥道。 “现在瞧见了吧?”冬秀不怒反笑。 若是以前,这个女人铁定抬起下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摆明了就是瞧不起自己,更不屑跟他说话,这会儿居然会开口附和,盛永繁不禁逸出冷笑,没想到她也有今日这种下场,当然要把握机会奚落一番。 “看来是真的变傻了,这就叫做报应。”他讽笑地回道。 她嘻嘻一笑。“你才会得到报应。” “你……”盛永繁顿时气结。 “我没空理你。”她还有要紧的事要去做。 闻言,他一个箭步,挡住冬秀的去路,想将过去所受的屈辱,一并还给她。 “我大哥从来就不曾喜欢过你,要不是长辈作主,也不会把你娶进门,所以这些年来才会跟你分房睡。”盛永繁反唇相稽,好为自己出口怨气。“他想要的是个贤妻,就跟我娘一样,凭你根本别想得到我大哥的心,这会儿又变成傻子,看你还能得蠢到几时?” “走开!”冬秀用看待疯子的眼神瞪着他。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凡是瞧不起自己的人,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冬秀作势要走,不过盛永繁不想轻易放过她。 见状,她索性伸出右脚,故意绊了下对方。 “啊……”盛永繁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在地。 “二少爷小心!”侍妾连忙伸手搀住他。 “你这女人……”他当然知道凶手是谁了,怒气攻心地抡起拳头,就要往冬秀身上打了过去。 尽避现在的冬秀完全没有武功,不过对付一个虚有其表的男人,还星绰绰有余的。她反应很快,一个偏头,避开了拳头,让对方挥了个空,接着她又闪到盛永繁身后,撩起了裙摆,一脚踹向他的。 只见盛永繁“哇”地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二少爷!”侍妾作势要扶他,却被盛永繁给甩开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怒红了眼。“你是故意的?” “对,我是故意的。”冬秀傻笑地说。 盛永繁又要冲上前去,被婢女们拦下来。“二少爷……” “快来人哪?”她们快挡不住了,只好大声求救。 “滚开!”盛永繁吼骂。 见他像是发了狂似的要扑过来,冬秀索性再补上一脚,直接命中对方的胯间,而盛永澜果然当场脸色发白,捂住命根子,跪倒在地。 在场的两名婢女和盛永繁的侍妾,以及闻声赶到的奴才看到这一幕,全都不禁目瞪口呆。 “你……这个……”跪在地上的盛永繁痛到连话都说不全。 冬秀凉凉一哼。“像你这种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日子过得太顺遂,才会吃饱没事干,有闲功夫找别人麻烦。” 听到这番再正常不过的话语,他先是怔愕,接着咬着牙根嘶道:“你……根本就不傻……” “谁说我不傻的?”她又呵呵地笑着。 盛永繁一脸气急败坏地朝周遭的奴仆们吼着:“你们……都看到了吧?是这女人先动手的……” “我才没有动手,只有动脚。”冬秀装傻地说。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说不出话来。 望向呆愣一旁的侍妾,冬秀虚情假意地关心一下。“他好像真的很痛,你快点扶他回去歇着。” 闻言,侍妾愣愣地点头,“呃、是,夫人。” 冬秀两手拍了拍。“我的口好渴,还是先去找水来喝。”说完,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大摇大摆的走了。 “你给我站住!”身后响起盛永繁的怒咆。 听见叫声,她嘴角往上弯了弯,一点都不觉得内疚。 苞那些受到不白之冤而家破人亡的百姓相较,这些生来就比别人好命的豪门贵胄,是无法体会在困境中求生存的挣扎和痛苦。 要是敢再来惹她,冬秀绝对不会客气。 盛永澜才回到府里,就听说了不久之前发生的事,自然也包括妻子踢的“那一脚”,有些不敢置信。 “你确定是夫人动的手?”他露出少有的呆愣表情。 只见管事憋着笑意,故作正经地拱手。“回爷的话,有奴才和婢女亲眼目睹全部过程,因此千真万确。” 他心想那种粗野的举动不像妻子会做的事,不过那是意外发生之前,意外发生之后就很难说了。 见主子还是一脸愕然,管事便将全部经过一五一十的禀明。“……小的听说是二少爷先出言挑衅,想不到最后却吃了闷亏,这会儿正在房里大发脾气。” “他有什么好发脾气的?”盛永澜冷哼一声,不过还是移动脚步,前往二弟所居住的院落。 待他推开二弟的房门,就听见一连串的咒骂声。 “那个女人八成是想让我绝后……我绝不会放过她的……”躺在床上的盛永繁忿怒地咆哮。 盛永澜沉声低斥。“你不会放过谁?” 见到兄长前来探望,盛永繁马上想坐起身,不过扯到了痛处,立刻疼得脸孔扭曲。“除了那个得叫她一声大嫂的女人之外还会有谁?他居然踢……踢我的……大哥,那个女人根本是故意的……” 他板起脸孔说:“那得先问你做了些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开口就先撇得一干二净。“大哥,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傻,全都是装出来的,不信的话可以问当时在场的奴才,他们全都听见了……” “够了!人必先自侮,然后人侮之……”盛永澜义正词严地斥责。“你若不先出言不逊,她又怎会无缘无故踢你?” “大哥要相信我,那个女人根本不傻,而且比谁都还要清醒,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千万不要被她骗了!”盛永繁对天发誓,绝对要揭穿那个女人的伪装。 “你都几岁的人了,还是只会推卸责任,何时才会长大?”二弟的态度让盛永澜感到痛心。 “大哥宁可相信那个女人,也不相信我?”盛永繁大感不平。 “因为我听到的,跟你方才所言完全不同,要我如何相信?”见到二弟被堵得无话可说,盛永澜深吸了口气。“你大嫂那儿我也同样会去问个清楚,往后我不希望再见到你对她有任何无礼的言行。” “大哥!”见兄长转身离去,他不禁愤懑地叫道。“你要相信我” 跨出房门的盛永澜紧闭下眼皮,最后还是决定踺步离去,只希望二弟能记住这次“惨痛”的教训,不要再犯。 接下来,他再度举步前往妻子居住的院落。 对子妻子的意外之举,盛永澜并不气恼,因为二弟确实应该受点教训,让他以后知道收敛,只是……有些遗憾自己并不在场,无法亲眼见到。 这个想法让他不由得失笑。 来到妻子的寝房前,前来应门的婢女神色有些不对。 “爷,夫人她……” 盛永澜立刻皱起眉峰。“难道夫人又不见了?” “夫人没有不见,只是……这会儿正闹肚子疼……” 闻言,他马上往房内走,果然见到妻子躺在床上,凑近一看,似乎真的不太舒服,额头还沁着薄汗。 “怎么会肚子疼?方才吃了些什么?”他问。 冬秀没有心情回答。 要不是因为想快点把身体养壮,才有力气逃出去,也不会拼命地吃,否则根本不会发生这种糗事。 “你们说!”盛永澜索性问其他人。 另一名婢女面有难色地瞧了下摆在桌上的八、九个碟子,上头的糕饼点心早就被人一扫而光,只剩下残渣碎屑。 “夫人只是吃得太多,才会肚子疼。” “奴婢已经拿了药给夫人服下,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听了她们的解释,盛永澜不由得顺着婢女的眼光看过去,愣了一愣。“那些都是夫人吃的?”妻子以前的胃口有这么好吗? “是。”婢女老实回话。 盛永澜用一声轻咳来掩饰笑意。“这些东西府里多得是,想吃随时都有,不必急着一次吃完。” “我当然知道……”冬秀嘴里咕哝着,又感到一阵绞痛。“唔……” 见状,盛永澜很自然地在床沿坐下。“我看还是请大夫来一趟好了。” “不用了……”她不想再喝药。 他伸手探向妻子的额头,这个动作让冬秀全身一僵,方才还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渐渐染上嫣红。 冬秀想起以前生病,大师兄也常这么做,其他师兄更是轮流照顾,可是从来不会觉得难为情,这到底是怎么了? “再半个时辰若还是疼,就得请大夫。”盛永澜正色地说。 她小嘴一开一合,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你不要……对我太好……” “为何这么说?”他不解地问。 “因为……”冬秀觉得自己欺骗了人家的感情,会有罪恶感。 盛永澜不由得轻喟一声。“或许你已经忘了,过去这些年来你总是抱怨我对你不好,也漠不关心,我想现在补偿应该还不迟。” “不、不用补偿,我是说真的。”她又不是真正的荣国公夫人,这么一来,只会增添困扰。 “在意外发生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些问题,甚至不可能说出要补偿你这种话,可是意外发生之后……”盛永澜实在无法厘清心中的感觉。“面对现在的你,却可以坦然地说出口……” 分明都是他的妻子,是同一个女人,却让人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这令他不禁深感迷惑,可是也让盛永澜决定面对自己的心情,不想再重蹈覆辙,让误解再次横亘在彼此之间。 第3章(2) 愈是往下听,冬秀的嘴巴就张得愈大,完全呆住了。 “也许这真是老天爷的刻意安排,让咱们夫妻有机会可以从头来过。”他是真心这么想。 “你……我……”冬秀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将这个男人说的话又仔细地想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听错。 是自己让这个男人想要从头来过,而不是那一个“她”……冬秀脸色先是熏红,接着又渐渐泛白了。 不对!不对! 这个男人的意思是妻子现在的改变让他想要重新开始,不是因为知道她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若要我说,我喜欢现在这副模样的你。”盛永澜轻笑地承认。 “你不能喜欢我!”她冲口而出。 盛永澜一怔。“为何不行?” “因为我……我……”又不是你的妻子。冬秀有口难言。“哎呀!” 他关切地问:“怎么了?肚子还疼吗?” “嗯……好疼……”她索性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的脸。 看着妻子有些孩子气的举动,盛永澜倒也不以为意,往后有的是机会和她慢慢说。“那你好好休息,再不行就请大夫,我晚一点会再过来。” 冬秀假装没有听见,不知闷了多久,都快要没气了,才将被子拉下,那个男人已经走了,她却整个人陷入心慌意乱之中。 “他只是以为自己的妻子变得不再那么坏,也不再那么讨人厌,所以才会说喜欢……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她试图说服自己。 “总而言之,我一定要快点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头,他们夫妻的事跟我无关……”冬秀明知不该把对方的话当真,还是会在意。“本来就无关不是吗?” 要是那个男人知道在他妻子身体里头的是别的女人,还是个杀手,只怕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也不会说什么喜欢的话了,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冬秀用力摇头甩掉了。 “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愈想心就愈烦,索性又把被子往头上一盖,决定当只缩头乌龟,暂时不去烦恼这个问题。 当天晚上,盛永澜真的又来探望了。 “听婢女说你没有胃口,我让厨子熬了粥,还是多少要吃一点。”他端着碗坐到床沿说。 冬秀连忙坐起身。“我自己来就好……” “肚子还疼吗?” “不、不疼了。”冬秀真希望他不要对自己这么好。 她才接过碗,就因为烫手,差点打翻。 盛永澜赶紧接住。“还是我来吧。” “我……”冬秀不禁满脸困窘,也只能让他喂粥了。 大师兄他们也曾经喂她喝粥过,可是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脏仿佛就要从喉咙蹦出来了,她将手心贴着左胸,好确定它还在原位才安心。 他探向冬秀的额头。“怎么脸这么红?” “呃……这粥好烫……” “那我把它吹凉。”盛永澜舀了一匙,吹了吹才凑到她嘴边。 冬秀一口一口地吃着粥,脸上的热度不减反增,只希望快点吃完,好让这个男人离开。 终于喂完了一碗粥,盛永澜才淡声说道:“二弟从小便认为爹娘只疼我这个长子,而疏忽了他,所以变得自暴自弃,连书都不肯好好地念,也不想考个功名,前两年要我去帮他跟皇上讨个三品官来当,结果我不答应,他对我也就更加怨恨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打开他心中的结,若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身为长嫂,理当管教一番。” “你不生气?” 他将空碗搁在案上。“若是能让二弟得到教训,那一脚也算是踢得值得。” “你是个好大哥。”要是换作她,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不过显然还做得不够好,不只是兄长,连相公也是。”盛永澜不禁自我解嘲。“今天你会变成这副模样,我也难辞其咎,不管你会不会恢复,我都会一辈子照顾你的。” 这个男人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而是自己全部揽下来,让冬秀心中对一些豪门权贵的刻板印象也渐渐改观了。 冬秀咕哝一声。“又不关你的事……” 愈是了解这个男人的长处和优点,就愈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对象,可是这个好对象却不是自己能喜欢的。 “好好歇着,我明天一早再过来。”他伸手协助冬秀躺下来说。 待盛永澜带上房门离开,冬秀却是瞪着帐顶叹气,真怕他再这么对自己好,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她不能心动,还是要想办法跟另一个“江冬秀”交换回来。 五日后 炎热的天气让人变得有些懒散。 冬秀在树荫下蹲着马步,藉此锻炼肌肉,这些每天要做的基本功夫,若是一天不做,就全身不舒服。 “夫人到底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两名婢女在不远处交头接耳的,对主子的奇特举动既纳闷又不安。 “看来还是不行……”马步蹲不到半刻,膝盖就直发抖,冬秀不禁懊恼,却也只能放弃,不再勉强。 她用袖口抹去额上的汗水,婢女见了连忙递上手绢。 “……夫人用这个。” 接过质料上等的手绢,冬秀有些不太习惯地往脸颊上擦了几下,虽然她是个姑娘家,可是从小苞着大师兄他们长大,也粗鲁惯了,自然不会这般讲究。 “多谢。”她笑吟吟地把手绢又还给婢女。 婢女愣了愣才回道:“夫人别客气。” “夫人不用跟咱们道谢。”另一位婢女说。 冬秀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 两个婢女不禁面面相觑,都胡涂了。 “夫人这是傻还是不傻呢?” “是啊,不过比起以前,现在的夫人和气多了。” “我也觉得亲切多了……” 将她们的窃窃私语全听在耳里,冬秀可以想象得出真正的荣国公夫人有多么惹人嫌,那天在马车上便已经见识过了,娶到那种女人为妻,也就难怪夫妻之间的感情不好…… 她又甩了用头。“他们感情好不好与我何干?那是人家的家务事,我……不过是个外人。” 没错!她只是个外人,冬秀提醒自己别牵扯进去。 心中突然一动,冬秀状似不经心地询问身旁的婢女。“呃……这个……你们夜里都睡在哪儿?” “夫人问这个做什么?”婢女奇怪地问。 冬秀傻笑一下。“我只是想去看一下,你们能不能带我去?” 因为这座府邸不只是大门,就连两处偏门,还有后门都有人在看守,真是警卫森严,只得把脑筋动到其他地方。 这才想到一般大户人家或是官宅,奴仆所居住的地方都有出入的小门,可以通到外头,也可以送来、送菜进来,就不信真的固若金汤。 “夫人想看当然没问题。”婢女不疑有他。 她差点大声欢呼。“快点带我去。” “是,夫人。” 成功了!早知道直接问就好,白白浪费这么多日子,冬秀小心按捺若兴奋的情绪,在婢女们的带路下,前往下人们居住的地方。 于是,她一边跟着走,一边偷偷记住地形,左弯右拐,走了一小段路,总算来到目的地了。 这个地方的房舍较为老旧,也很冷清,自然是男女有别,各占一边,中间有道高墙隔着。 婢女比了一下。“夫人,咱们就是住在这儿……” “夫人,这儿又脏又乱的,看一眼就好……” 冬秀四处走动张望,就是想要找到小门。 “哇……我不要喝……” 陡地,女人的尖叫声响起,让冬秀很自然地循声望了过去。 接着,一个年纪较长的妇人嗓音喝道:“你非喝下去不可!” 她停下脚步,想知道发生何事。 “夫人还是别待在这儿……” “咱们快走吧……” 女人凄厉的哭叫让冬秀有些不放心。“到底出了什么事?”想到师父教过遇到不平之事要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不能袖手旁观。 “夫人别进去……” “夫人……” 冬秀自顾自地走进其中一间屋子,便见到一名美婢被个中年妇人压在座椅上,还将药碗凑到对方嘴边,似乎要强行灌下。 只见那名美婢死也不从,不断地挣扎叫喊着,就怕喝下去会一尸两命。 “我不喝……我不要喝……” “想活命就喝下去!”王大娘试图扳开她的嘴。 “你们在做什么?”冬秀气冲冲地冲上前推开王大娘。 美婢见到她进门,马上扑倒在冬秀跟前,声泪俱下。“夫人救救奴婢……别让奴婢喝下那碗药……” “夫人别管这事……”两名婢女试着将主子拉走。 “那是什么药?”她一脸纳闷,心想就算药再苦也犯不着哭成这样。 “夫人,这是打胎药。”负责管理府中婢女丫头的王大娘老实地回道。“是二少爷吩咐的,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一定要打掉。” “打胎药?”冬秀先是怔愕,接着怒气上升。“是……二少爷的?”先是仗着权势玩弄人家,有了孩子却不要,简直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王大娘点了点头。“已经两个多月了,再不打掉就太迟了……” “我要菜刀!”她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婢女说。 主子的吩咐让婢女愣住了。“菜刀?” “对,给我菜刀!”没有剑,菜刀也行。 于是,其中一名婢女只得去厨房拿了。“夫人,菜刀来了。” 才接过那把沉重的菜刀,冬秀险些拿不住,只得用双手使劲地握着,接着又对王大娘说:“不要让她喝那碗药,我很快就回来。”说着,她便转身往外走。 两名婢女赶紧跟上。“夫人要上哪儿去?” 冬秀没有回头,只有丢下一句话 “当然是去“斩草除根”。” 第4章(1) 冬秀想到自己的身世。 听说她的娘亲生前是在一位官老爷府中当婢女,不幸被那名官老爷看上,玩弄之后便如弃敝屣,更惨的是还发现怀了孩子,又让夫人赶出府,好不容易才生下她,却积劳成疾,昏倒在路上,被经过的师父给救了,最后临终托孤。 所以冬秀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只会糟蹋女人的豪门权益,仗着有权有势就毁了一个女人的贞节,不禁怒火中烧,一心一意想着要教训墨魁祸首。 她两手紧握着菜刀,将它举在胸前,这个画面看来相当惊悚,沿路走来,引起奴仆和护卫的侧目,可是没人敢上前拦阻。 “夫人小心伤了自己……” “还是先把菜刀交给奴婢……” 无视身旁两名婢女的苦苦衷求,冬秀用一副挡我者死的惊人气势,直奔盛永繁居住的院落。 最先发现她到来的侍妾失声叫道:“夫、夫人这是在做什么?” “你的主子呢?”她寒声问道。 “他……他在……”侍妾见对方来势汹汹,情况有异,赶紧就去通风报信了。“二少爷不好了……” 冬秀见状,立即尾随。 “二少爷不好了……二少爷……” 正在房里生闷气的盛永繁听见侍妾的叫嚷,重重一哼。“你说谁不好了?心情已经够糟了,还给我触霉头……” “二少爷快逃!”冲进寝房的侍妾叫着。 “逃?你在说什么?”他先是一脸不耐烦,可是当冬秀手握菜刀进门,活像要杀人似的,他脸色陡地大变。“你……你想做什么?” 她举起菜刀,二话不说就砍了过去。 “你疯了!”盛永繁只能狼狈地满屋子逃窜。 冬秀一脸气呼呼地说:“等成为太监,看你还能怎么糟蹋女人……”要是自己的武功还在,只要一剑就能断了这个男人的“祸根”。 “你真的疯了……”他一脸骇然地往外跑。“救命啊……来人哪……” 婢女们想要上前阻止,可是又担心会被菜刀砍中,只能干着急。 “夫人冷静一点……” 她听不进任何劝告,依然紧追在后,像这种的男人犯了第一次,就会犯第二次,下回不晓得是哪个倒霉的婢女被他看上,甚或落得跟娘亲一样的下场,非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不可。 “快去通知爷!” 这时,不知哪个奴才这么喊着。 而盛永繁则是一路跌跌撞撞,不敢停下脚步,往后瞄了一眼,就见大嫂又追来了,忍不住大声呼救。 “大哥……大哥快来救我……”才跑了几步,整个人仆倒在地,他又赶紧爬起来继续逃命。 “站住!不要跑……”要是能使出轻功,一眨眼便可以追上,也不用跑得这么辛苦!冬秀又气又恼地思忖。 “不要过来……救命啊……”盛永繁对着愣在一旁的几个护卫叫骂。“你们眼睛瞎了不成?还不快阻止她?” 几个护卫这才回过神来,试图上前夺下菜刀。 “不关你们的事,谁都不准过来……”冬秀已经香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而且脚又疼,还是不肯善罢干休。 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护卫也救不了自己,盛永繁已经吓到脚软,也跑不动了。“大哥救我……大哥快来……” 冬秀一步一步地逼近对方,全身上下散发着杀气,对他嗤之以鼻的讽笑。“出了事只会叫你大哥救你,真是敢做不敢当……像你这种人活在世上又有何用?还不如趁现在一刀让你去见阎王……” “啊……”见冬秀举起菜刀,他只能两手抱头。 “住手!” 听到奴才来报,盛永澜火速赶到了。 “大哥快点救我……”盛永繁马上连滚带爬的躲到兄长背后,迭声骂道:“这女人居然拿菜刀砍我,一定是疯了……” 盛永澜先是瞅着娇喘吁吁的妻子,汗湿的颊上黏着几绺青丝,两眼因怒火而炯炯发光,看得出意识清楚,不像心神丧失的模样,见她两手还抓着菜刀,担心她会先伤了自己,于是踱上前两步。 “把菜刀给我!”他伸出右掌说。 她一面喘气,一面说:“我、我没有、没有疯,只是、只是太生气了……”每回想到娘亲的遭遇,就会失去理智。 “我明白。”盛永澜接过妻子手上的菜刀说。 冬秀依然瞪视着躲在他身后的男人,不禁恨恨地娇声斥道:“就算是婢女,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亲生骨肉,一句打掉就没事了吗?你到底是不是人?简直比畜生还要不如……” 这番话让盛永澜脸上迅速地掠过惊讶、意外、不解、以及欣赏的表情,看待妻子的目光又跟之前不同了。 眼前的女子像是他的妻子,但又不是。 因为现在的她,与意外发生之前有着天壤之别,不只是性子,就连想法都让盛永澜不得不另眼相看。 “我真的不是你的夫人……你要相信我……” 难道她那天说的傻话是真的? 不可能!天底下不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事,盛永澜几乎立刻否认这个想法,眼前这个女子分明就是他的妻子,不可能会是别人,可是…… 若真有这个可能性昵? 盛永澜一面沉思,一面用犀利的目光打量妻子。 “她不过是个婢女!”还没有学乖的盛永繁回得可是理直气壮。 闻言,冬秀又怒不可遏地冲上去。“你说什么?” “大哥快拦住她……”他一面闪躲一面嚷。 二弟的惊喊让盛永澜回过神来,眼捷手快地拦腰抱住妻子。“先冷静下来!这事我自有定夺。” “不要阻止我……我要再踢他一脚,最好从此绝后……”冬秀还没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搂在怀中,粗鲁的伸长右脚,恨不得踹到对方。 “大哥听见了吗?她真的是疯了……” 不待他说完,盛永澜扬声命令在场的几名护卫。“将二少爷带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踏出院落一步。” “我没有做错事,大哥不能把我关起来!”盛永繁惊怒地叫道。 护卫们不敢违抗命令,将其左右架起。 “那个女人根本是疯了,大哥别听她的” “带走!”盛永澜毫无转圜地喝道。 直到二弟被带走了,他才将目光收回,看着立于身前的妻子,见她怒气未消,脸蛋通红,尽避她拥有人人称羡的美貌,可是盛永澜从来不曾为其惊艳过,直到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来得动人。 若说她傻,方才那番话已经显见她思绪清晰,又能明辨是非:若说她不傻,依妻子所受的教养,绝对不会认为打掉婢女月复中的胎儿是错的,生在权贵之家,身分重于一切,而当主子的原本就有权力决定要不要留下。 莫非真像他所怀疑的…… 盛永澜不禁看着眼前再“正常”不过的妻子,心中掀起了波澜,不过在没有证据之前,也只能心存怀疑。 而此时的冬秀还怒瞪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哼!这回算是便宜了你……”下次见面可不会再轻易放过他。 “方才的行为实在太过鲁莽,不只会伤了二弟,也会不小心伤了自己。”就算这个亲弟弟有再多不是,还是他唯一的手足,盛永澜不可能见死不救。 “你也认为他没有做错?”冬秀悲愤不已地问。 他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不是。” 冬秀气到嗓音哽咽了。“你们这些人根本就视别人的性命如蝼蚁,可以任意地践踏……”师父之所以会教他们武功,无非是希望能铲奸锄恶,即便杀了人,将来会下十八层地狱,也是无怨无悔。 “这话又从何说起?”盛永澜可不希望被她这么误解。 她吸了吸气。“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先回房去。”他不想在奴仆面前与妻子争辩。“走吧。” “唔……我的脚……好疼……”冬秀才移动一下脚步,便发现经过刚才那番折腾,一双三寸金莲就像有好多根针在扎似的,让她举步维艰。“慢点走……让我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再回去……”说着,冬秀就要在附近找个地方歇脚。 下一刻,盛永澜索性身躯一矮,将妻子打横抱起了。 “你……”这一刹那,她才意识到彼此之间太过亲近,何况自己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么能让个男人抱着,就算这副身子不是属于她的也一样。“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盛永澜以为她是难为情。“咱们是夫妻,不用担心有人说闲话。” “可是……我……我……”要是换作以前,有人敢轻薄她,早就一掌劈过去,直接了结对方的性命。“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去……” 怀中的妻子虽然令盛永澜迷惑不解,但是却不想放手。“你这么叫嚷挣扎只会让奴仆看笑话,就快到了。” 说得好像全是她的错!冬秀不满地仰头瞪着他。 可是光凭自己现在的花拳绣腿,根本动不了这个男人一分一毫,也只能又羞又气地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回寝房了。 回到寝房,冬秀坐在床沿,而且坐在最远的床角,就是想尽量跟眼前的男人拉远距离,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真是愈来愈不妙。 当盛永澜身形微晃,她马上戒备地娇嚷。 “你不要过来!” “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的脚……”相较于她的抗拒,盛永澜只觉得好笑。 “不必、不必!”闻言,冬秀猛摇着螓首,扬声娇喝。“你只要站在那儿就好,不要靠近我……” 这个男人以为她是他的妻子,才会对她好,又不是因为她是她,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替身…… 不对!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人家本来就是夫妻,介入的人是自己,压根儿没有资格抱怨。 这么一想,冬秀便在心底发誓,就算这个男人对她有千般的好,也绝对不能动心,要尽快把他还给真正的荣国公夫人。 可是眼看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不禁要担心拖得太久,便再也无法跟另一个“江冬秀”交换回来,不就一辈子要顶替别人的身分过日子了? 盛永澜见妻子一脸坚持,只得在几旁坐下,先和她谈论方才的事。“有关二弟的事,我会妥善处理的。” “处理?”冬秀担忧地喃道。 他一脸正色。“既然怀的是盛家的骨肉,自然要留下来,等二弟成了亲,有了正室,再把孩子交给正室来扶养,至于那名婢女……就收她当妾,还能看着孩子长大成人。” 这番处理算是合情合理,让冬秀找不到理由反对。 “你觉得如何?”盛永澜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问道。 冬秀马上点头如捣蒜。“就这么办。” 回答的同时,也很高兴他愿意这么做,这个男人虽然出身权贵,不过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也不会搬出对方不过是个身分低下的婢女,不配生下孩子之类的托辞来当借口,已经是相当难能可贵了。 第4章(2) 见妻子满意地笑了,刚毅英俊的脸庞也柔和不少,看着她的眼神也渐渐改变,变得有了热度,更有了感情。 “接下来……该谈谈咱们之间的事了。”他言归正传。 “咱们之间有什么……啊!”话才出口,冬秀这才警觉得捂住红唇,想到方才气到忘了要装傻,这个男人八成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身分了,得赶紧想办法补救,她连忙露出傻笑。“呵呵,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盛永澜缓缓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深沉的双眼宛如盯住猎物般,牢牢地锁住她。 “二弟说得没错,你根本就不傻……” 看着他走向自己,冬秀开始坐立不安。 “因为意外发生之前的你,绝对不会同情那名婢女的遭遇,甚至说要留下她月复中的孩子……” 她有些心虚,脑子飞快地转动,想着该如何解释。 盛永澜来到妻子面前,由衷地说道:“可是方才听你斥责二弟的那席话,真的让我感到十分意外。” 坐在床沿的冬秀,因为他的逼近,身子跟着紧张地往后倾。 “我……”才吐出了个字,冬秀的手肘便被只男性大掌握住,接着从床上拉了起来。 “若真是老天爷垂怜,让我的妻子变得如此善良,懂得为他人着想,我要为此感谢上苍……”说着,盛永澜将她揽进怀中,紧紧地按在胸口。“现在的这个你,才真正地令我心动。” 他……他在说什么? 原本想要挣扎的冬秀听见他的话,顿时傻了、呆了。 “这样的你也才是我想要的妻子。”他由衷地说。 冬秀分不清此刻的心情是心虚,还是慌乱失措,或者……该说是高兴,只觉得眼眶发热,好像有什么在凝聚着。 从小她就跟着师父和大师兄他们一起东奔西跑,虽然备受疼爱,可那只是亲人般的感情,内心深处,总希望将来有个人不计较自己的出身,全心全意地对她,再生几个孩子,那该有多幸福。 这个愿望连自己都不敢奢求,只能偷偷地摆在心底。 可是这一刻听到盛永澜说想要她这样的妻子,明明心里也清楚他只不过把她当成另一个“江冬秀”,可是冬秀偏偏抗拒不了这句话带来的温暖和慰藉,原来自己也是被需要的,还是有人要她。 没想到她居然也会自欺欺人,冬秀不禁要笑自己傻,真的好傻。 不过欺骗别人的感情怎么说都是不对的,更不该隐瞒这么重大的事情,冬秀深吸了口气,想要将真相说出来。 “你……你先听我说……” “你想说什么?”盛永澜稍稍放开臂膀,低头看她。 “其实……我……我……”她红唇一开一合,说不出话来。 为何说不出来?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为何这回吐不出半个字?你快点说啊! 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才能活得心安理得,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这可是师父的教诲,冬秀在心里不断地催促。 “别急,慢慢来。” 才望进盛永澜那双深邃又带着纵容的黑眸,等待着她开口,话都已经在舌尖打转了,就是不听使唤。 “我、我一点都不好……”冬秀害怕他在得知真相之后,眼神会转为冷淡,甚至嫌恶,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盛永澜不禁失笑。“对我来说,现在这样的你够好了。” “可是……”冬秀明知这么做是错的,却又贪恋着有人对她好,舍不得这种被人关爱的感觉,那是大师兄他们无法给予的。 看着欲言又止的妻子,盛永澜再度拥她入怀,道出真心话。“只要是现在的这个你就够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就算不是自己原本的那个妻子也无妨,虽然他还需要证据来证明这个猜测,可是那又如何? 他只想要眼前这个“她”。 闻言,冬秀心中的感情战胜了理智。“只要现在这个我……真的就够了?” “没错,只要保持现在这副模样就好。”盛永澜衷心地说。 她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终于下定决心。 “好。”冬秀用力颔首。 听她答应了,盛永澜不禁收紧臂弯,搂得更紧,不管怀中的女子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妻子,想要留下“她”的意念也更强烈。 “这可是你说的。” “嗯。”被盛永澜拥在怀中,那是种天塌下来也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就连体温、味道和心跳都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这就是喜欢吗? 都已经告诉自己多少遍,不能对这个男人动了心,可还是管不住自己,冬秀不禁懊恼,不过她绝对不会霸着不还的,只是在跟真正的荣国公夫人交换回来之前,让她偷一点幸福过来。 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啊!差点把它忘了……”她陡地记起那碗打胎药。“要是太晚去,说不定又会硬逼着那名婢女喝下去……” 盛永澜轻颔下首。“别慌,我来处理。” 至于二弟,确实不能再放纵下去,等他当了爹之后,或许能够多些责任感,愿意定下心来,思考自己的将来。 于是,盛永澜命人去把管事找过来,要他立刻去挡下那碗打胎药,并且安置那名怀了身孕的婢女,直到平安生下孩子为止。 接下来,他便亲口将自己所作的决定告诉二弟。 被兄长软禁在自己寝房的盛永繁还在气头上,又听到得收个婢女为妾,更加忿忿不平。 “这种事大哥应该先问过我,而不是独断独行……” 盛永澜怒哼一声。“自己干的好事还有脸说?” “她不过是个婢女,凭什么……” “就凭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骨肉,是盛家的血脉,由不得你否认,相信爹娘在世,也会赞成这个做法的。”盛永澜打断他的话,口气也越发强硬。“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盛永繁气红了眼。“既然大哥都决定了,又何必来问我?” “的确不必来问你。”他痛心疾首地说。 见兄长就这么拂袖离去,盛永繁只能摔东西出气。 踏出二弟居住的院落,盛永澜神情阴郁,令人不敢接近。 一名不过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远远地见到他,不禁心生畏惧,只好站在五、六步远的地方等待被他发现了。 “有事?”终于察觉到她的存在,他才收起怒容。 小丫鬟咽下了口唾沫。“是……是周姨娘想请爷过去一趟。” 盛永澜一听,马上举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来到位于府里最僻静的院落,这里没有假山流水,也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个院子,几棵老松,以及木鱼声。 听着木鱼声,盛永澜跟着放慢脚步,直到在小佛堂外站定,他没有出声打扰屋里的人,只是伫足凝听。 片刻之后,木鱼声停止了。 “爷来了。”一身朴素妆扮的周氏从小佛堂里出来。 他“嗯”了一声。“靖儿呢?” “在他房里。”她说。 盛永澜屏退了跟在身旁伺候的奴才,不想让外人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听丫鬟说你有事要找我?” “是。”周氏轻领颔首。“自从得知夫人发生意外之后,妾身便一直想去探望,可是又担心会惹她不高兴。” “她受了一点小伤,已无大碍,不过忘了一些事,性子也跟以前不太一样,或许休养一阵子就会恢复了。”他简单地说明。 周氏颔了下螓首。“那么妾身就放心了……对于夫人,妾身一直深感歉疚,因为妾身和靖儿的存在,让你们夫妻不和,还经常为这事争吵。” “这事与你们无关。” 她笑叹一声。“同样身为女人,妾身能够了解夫人的心情,若真的万不得己,还请爷把所有的事告诉她,让夫人明白咱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是洁白的,“姨娘”这个身分不过是个掩饰,只是为了保护妾身和靖儿。” “这件事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要告诉她,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盛永澜想到这些年来,妻子处处刁难周氏,更以为靖儿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简直是恨之入骨,可是这桩“秘密”愈少人知道愈好,即便是枕边人,也无法信任,所以他一直守口如瓶。 不过盛永澜怎么也没想到妻子居然会走旁门左道,暗地里寻求道士的帮忙,这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尽避人证已经死了,无法得到亲口证实,不过她容不下周氏,视其为眼中钉,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答案已经很明显。 “我和靖儿的爹不只是一块儿长大的玩伴,还是八拜之交,在赵家被满门抄斩之前,我对他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们母子,那么就一定会做到。”一旦决定的事,他便不会更改,更不会反悔。 “可是爷……”周氏委实过意不去。 盛永澜正色地道:“只要太子的势力一日未除,危机依旧存在,当年你虽然尚未嫁进赵家,可是靖儿确实是赵家的子孙,依太子的多疑和残忍,绝对会斩草除根,永除后患的,所以这件事只要你知我知就够了。” “是,妾身明白了。”她不再多说。 这么多年来,周氏唯一的心愿便是儿子能够平安长大,成年之后,将身世告诉他,更希望到时太子已经失势,能够认祖归宗,而自己则削发为尼、长伴青灯,但求来世与靖儿的爹再续夫妻缘分。 第5章(1)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冬秀还是早早就醒了。 虽然她无法将真相说出口,不过还是得尽快跟大师兄他们联络上,等到和真正的荣国公夫人交换回来,到时会诚心诚意地跟盛永澜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这也是冬秀唯一想到的两全其美法子,既可以和他多相处几天,又能将身体还给原来的主人,所以就容许她保有这小小的私心吧。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出不去。 “我……我想出门,很快就回来了。”她问着身边的婢女。 婢女们互望一眼。“爷交代过,让夫人待在府里,暂时别出门。” 一听,冬秀的心情更低落了。 就在这时,房门“呀”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爷。”在房里伺候的婢女福身见礼。 盛永澜目光却定在一脸心事重重的妻子身上,踱上前去,瞅着她黯然的神色,轻声地问:“在想些什么?” “呃……没想什么……”她挤出傻笑。“只是觉得很闷,想要出门走一走,可是她们说你不准。” “要是真的闷,府里这么大,又有花园可以散心,不需要出门。”他说。 “可是……我保证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不会很久的……”冬秀说得有些结结巴巴。 “有什么事非得出门不可?”盛永澜疑心地问。 她傻笑一下。“也不、不是很要紧的事……” “那么在府里散心就好。”尽避心中怀疑她并不是江氏,不过还是要有证据,见她又急着出门,看来事有蹊跷。 难道“她”想要离开? 盛永澜深深地瞅着面前的女子,若真是这样,要如何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这座府邸?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她们老是跟在后头,看了就心烦。”她要先摆月兑这几个婢女的监视才行。 端详着妻子片刻,盛永澜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以后你不想要她们跟着,只要说一声就好。”在这府里,还有众多奴才、护卫看着,不至于走得出大门,也就顺着她的意思。 “真的吗?”冬秀心中一喜,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子是,他转向随伺在旁的几个婢女,别有用心地说:“往后就听夫人的吩咐,她不想你们跟着,就去忙别的事。” 婢女们应了声“是”。 冬秀委实松了一口气,那副表情自然也落进盛永澜眼中。 “……若真闷得慌,就跟我去一个地方。”思索片刻,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个法子。 她随口问道:“什么地方?” “跟我来!”他牵起妻子的手说。 冬秀不晓得这个男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能被他拉着走,又瞥了一眼握着自己的男性大掌,最后还是没有挣开。 沿路上,冬秀不止一次偷瞧身边的男人,想象着将来有一天知晓真相,用着无比愤怒轻视的眼神看着她,就好难受,不过这既然是自己的选择,那么自然也要一并承受。 “就是这儿!” 这句话把冬秀的心思拉了回来,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楼阁外头,立在眼前的门扉还慎重其事地上了大锁。 她不解地仰起头,看着身旁的盛永澜。“这里是……?” “这间屋子里头摆着我爹娘生前所用的东西,还有他们珍藏的宝贝……”盛永澜从袖袋内取出一把用黄铜打造的锁匙,开启扣在门上的大锁,然后轻轻地推开门扉,里头的光线有些阴暗。“进来吧。” “可……可是……”她又不是他们家的媳妇儿。 盛永澜索性又牵起妻子的手,拉她进屋。“娘在过世之前说过,将来你若是看中哪一样东西,都可以送给你,就当作她这个婆婆送给媳妇儿的见面礼。” 只要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或许就会愿意留下来,而这里对自己而言相当重要,也是最能表达诚意的。 “不、不用了,我没有资格……”冬秀摇着头说。 “你是盛家的媳妇儿,当然有这个资格了,除了你,没有别人。”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句话把冬秀逼到了死胡同。 这个男人对她愈好,她就愈舍不下。 “我还是头一回带你来这儿。”盛永澜浅笑地说。 冬秀怔了一下。“你说以前……我都不曾来过?” “说来好笑,成亲这五年,我从来没想过要带你来这儿,可是现在……我却想要让你看看爹娘留下的遗物,跟我一同怀念他们。”这是真话,过去面对江氏,他原本的妻子,盛永澜深知她的性子,可不想听她说风凉话,甚至用一张嫌弃的嘴脸来看待这些东西,所以连提都不曾提过。 “我真的……可以来吗?”冬秀害怕再这样下去,就会想永远留下来,不想跟真正的荣国公夫人交换了。 “那是当然。”盛永澜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你不要对我太好……”这会让她宁愿当个替身,也不想把这个男人还给另一个“江冬秀”了。 见到面前的“她”脸上动容,眼中还噙着泪光,若是本来的江氏,不可能光凭这些话就被讨好了,这样的女子又教盛永澜如何不喜欢。 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会用尽一切来对“她”好的。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他说。 于是,冬秀便到处模一模、看一看,当然不会真的想要拿走,它们原本就属于这里,不是她这个外人可以拥有。 冬秀并没有发现身后的男人正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待她抬起螓首,不经意地瞥见墙上悬挂着两把剑,一把是较长的男剑,另一把是较短的女剑,彷佛一对相爱至深的男女相互依偎着。 对于擅长剑法的冬秀来说,看到好剑,总会忍不住手痒。 “这把短剑是我娘生前所用的护身兵器,还是我爹命人为她打造的……”察觉到妻子的目光,盛永澜伸手将它从墙上取了下来。“我娘虽是官家千金,不过却不爱女红,而是喜欢习武,他们还在世时,可是经常一起切磋刻法。” “我可以……看看吗?”她禁不住心中的渴切。 “当然。”他将女剑递给冬秀。 用两手接过那把女剑,重量比冬秀想象中的还要轻,看来确实是特地打造,好符合主人的要求,就不知使起来顺不顺手。 “我想娘在天之灵,也会很高兴你看上它的。”见妻子两眼发光,盛永澜不难看出她有多喜爱。 冬秀一怔,连忙把手上的女剑塞回给他。“我不能拿……” “为何不能?” “不能就是不能……”教她怎么说。 “你喜欢这把剑不是吗?”盛永澜审视着妻子脸上的挣扎。 “不是我的东西不能拿……”冬秀苦笑一下,就跟这个男人一样,他是别人的相公,还是不能抢。“我要回房去了。” 说着,冬秀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伸手拦住。 “你不拿,娘会很失望的。” “可是……” “拿着!”盛永澜不由分说地道。 “那我收下了……”冬秀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接了过去。 “好。” “我真的收下了,以后要我还,我也不会还。”冬秀可把丑话说在前头。 “绝不会叫你还的。”严厉的男性脸庞多了浓浓的笑意。 “那么它是我的了。”她将女剑抱在怀中不放。 盛永澜见她明明喜欢得紧,又不肯老实承认,这副既别扭又可爱的样子,更加让人心动。 他轻笑一声。“它是你的没错。” “嘻嘻。”冬秀欣喜若狂地看着手上的女剑,开心地笑了。 “其他还有喜欢的吗?” 冬秀连想都没想就摇头。“没有了、没有了。”做人可不能太贪心,拿走这把女剑已经够多了。 “那就回去吧。”他专注地看着妻子雀跃的表情,若有所思。 “好……等一等!”冬秀环顾了下屋内,基于礼数,还是要跟这把女剑原本的主人说一声。“我要把它拿走了,多谢。”还有,也诸多多原谅,拿走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见“她”如此诚恳有礼,这是江氏身上没有的优点,也让盛永澜更加喜欢。 只不过他还是想知道“她”究竟是谁?来自何方?又是为何会跑到江氏的身体里头这等怪事? 如果直接问“她”,会不会反而把“她”吓跑了?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盛永澜依旧不动声色地观察身旁的这个女人,决定以静制动,暗中观察。 当天晚上…… 冬秀老早就把婢女赶回去睡觉,不让她们守在房里,直到整座府邸安静到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才偷偷模模地起身。 只见她披着一头青丝,在微弱的烛光下穿上衣裙和背子,脚上踩着弓鞋,拿下悬挂在床头的女剑,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忍了一整天,冬秀都快忍不住了。 待她关上房门,站在廊上,往天上看了一眼,庆幸今晚的月光明亮,于是信步走到距离不远的空旷之处。 “先小试一下……”她单手握住剑鞘,深吸了口气,用右手握住刻把,唰的一声,将剑身抽出。 在月光映照之下,只见剑身虽薄,却十分锋利。 冬秀先将剑鞘搁在地上,右手握紧剑把,在半空中挥动了几下,确实十分顺手。 “果然是把好剑……”说话的同时,她浑然未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第5章(2) 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的高大男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也如他所期待的,到了半夜,冬秀真的有所行动了。 他一瞬也不瞬地瞅着在月光下挥舞女剑的娇秀身形,尽避每个一招式都有气无力,不过却毫不马虎,可见得是长年累积下来,绝不是光看几次就能学得会,所以更加确定那一天是在说谎。 为何不敢坦承呢? 是不敢说?或是担心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无论答案为何,现在这个“她”确确实实是个练家子…… 慢着!盛永澜脑中闪过一道思绪,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对了…… 盛永澜想起意外发生之后,他问过那天随行的婢女,听她提起当时还有位陌生姑娘在马车上,是在半路上遇到,而且硬要他们顺路载她一程,据说对方还是名用剑高手,自己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莫非两者之间有所关联? “我真的不是你的夫人,你要相信我……” “我本姓江,叫江冬秀……只是和她不小心交换过来……” 他把目光再度调到正努力挥剑的女子身影上,如果那一天所透露的只字词组是千真万确,“她”和江氏真的同名同姓。 “要是内力还在就好了,不然空有一把好剑又有何用?”冬秀一时动作太大,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我的腰……好疼……” 不动如山的高大身影依然远远地看着,直到冬秀又回到寝房内,这才从黑暗中踱了出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盛永澜望着紧闭的门扉,想着婢女口中那名约莫十七的姑娘,当日为何拦下马车?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只要现在这个“她”是自己想要的,身分和来历根本无关紧要。 没错!不管这个女人是谁,他只要她。 想了又想,盛永澜决定等“她”主动说出真相。 翌日 原本天气还好好的,过了中午却下起雨来了。 屋里的闷热和湿气让冬秀浑身不舒服,以前的她还可以靠练剑来抒发,如今却只能呆坐在房内,心情更不好了。 想着,她便起身往外走。 “夫人要上哪儿去?”婢女急问。 冬秀丢下一句话。“出去走走。” “可是外头下雨了……” 淋雨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顶着荣国公夫人这个身分,万一着了凉,在身边伺候的婢女可会受到惩罚。 “夫人……”婢女拿了把伞追过来。 “把伞傍我,你们不要跟过来。”说着,冬秀便走进了雨中。 她一手撑着伞,没有目标的胡乱走着,更不在乎裙摆和弓鞋都被雨水溅湿,活到十七岁,冬秀自认没做过亏心事,生平第一次骗人,良心真的很不安。 待冬秀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此刻穿着用上好锦缎所做的宽袖背子,以及染成榴红色的百褶裙,天天都是锦衣玉食,不过骗得了别人,可是却骗不了自己,这些原本不该是她享有的富贵生活。 “大师兄他们还没发现那一个“江冬秀”不是我吗?怎么可能呢?还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她将小手伸到伞外,掬了一把雨水,想到意外发生那天同样是这种天气,心情怎么也定不下来。 老天爷也真会整人,竟给她出了这么大的难题。 唉!冬秀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下来所叹的气,可比之前十七年还要来得多。 她在雨中站了许久,脚都酸了,才往回走。 当冬秀走进廊上,把伞收起,就见伺候她的几名婢女全低着头,满是惶恐地站在寝房外头。 原本一脸不豫的盛永澜,见到冬秀终于回来,紧绷的线条才放松下来。“刚刚上哪儿去了?” “只是去散心。”她说的也是实话。 盛永澜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语出关切。“要散心也别挑下雨天出去,万一染上风寒就不好。” “只不过淋了一点雨,不会这么严重。”冬秀干笑地回道。这个男人愈对她好,她就愈是内疚。 “先进房再说。”盛永澜轻拥着她的肩说。 本来有些凉意的双颊,因为这个男人的亲昵举动,血液又猛地往上冲,让冬秀脸蛋染上一片绯色,赶紧垂下螓首,就是不想让他看到。 他回头朝婢女下令。“去沏壶热茶过来!” “是。”婢女如获大赦地出去了。 冬秀才在床沿坐下,就见盛永澜取来干净的面巾,为她拭干发鬓上,以及额上的水珠,脸上的热度更高了。 “我……我自己来……”说着,就要伸手抢过那条面巾。 “让我来。”盛永澜不禁凝睇着她脸上的困窘和羞赧,面对这样的“她”,心中泛起阵阵柔情,这种心情还是头一遭。 从小他便知晓和江氏订亲的事,于是把心中的期待投注在对方身上,不料成了亲之后,夫妻感情难以和谐,也让盛永澜感到失望、厌倦,不再奢望和她做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直到“她”的出现又让自己生起一丝希望,不管“她”是谁,又是何出身,那都无关紧要,只要“她”愿意留下就够了。 闻言,冬秀只好把手缩回去。“荣国公……” “该叫相公。” “如果有一天……发现我骗了你……”她呐呐地问。“你会怎么做?” 盛永澜瞅着她脸上的愧色。“我会先问明原因和理由再作决定。”看来“她”之所以不敢坦白相告,是还不信任自己。 “如果是有原因和理由……” 他微微一晒。“如果情有可原,我自然不会计较,也会原谅你的欺骗。”希望这么说能得到“她”的信任。 “嗯……”冬秀垂下眼睑,迟迟无法作出决定。 就在这时,婢女送了壶热茶进来,让她吁了口气,因为不想破坏眼前的幸福,即便这幸福是虚假的,即便被当作另一个“江冬秀”也甘之如饴,师父若是地下有知也会骂她是个傻丫头。 “都退下吧。”盛永澜见她似乎真有难言之忍,又怎么忍心逼问她。 待房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两人独处一室。 “先喝口热茶。”他倒了杯过来。 冬秀心不在焉地接过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 “别想太多,只要现在这个“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若“她”真的说不出口,盛永澜也不想当面戳破。 她怎么能不想呢?冬秀想到从小疼爱自己的大师兄,还有其他几位师兄,总希望能再见到他们,还有真正的荣国公夫人又该怎么办,这些都得考虑进去,不能全然不顾。 “可是……” 盛永澜张开双臂搂紧她。“什么都别再说了,只要知道现在这个“你”就是我要的,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因为在意、也因为不愿失去,所以不想再追根究柢了。 “以后……你会后悔这么说的……”冬秀眼眶泛红,这番话又让她的意志变得薄弱了。 “我绝不后悔!”他收拢臂弯。 “这可是你说的。”她哽声地说。 “我可以对天发誓。” 冬秀紧闭了下眼皮,气自己太软弱,太感情用事。 “不用发誓,我相信你就是了。”就算到时他说话不算话,自己也没有权力责怪对方,因为是自己有错在先。 “只要记住一件事,呈现在这个“你”让我心动,让我想要和“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原来在“她”对着自己傻笑,还有第一次愿意主动牵起“她”的小手,那便是动了心,只是当时并不晓得“她”不是江氏,如今盛永澜总算明白了,因为对象是“她”,才会让自己改变态度,想要对“她”好。 “嗯……”她真的抵挡不了这种柔情攻势。 盛永澜将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额际,轻吻一下,然后顺着颊面往下滑,马上引得娇躯一阵颤动。 “你……”直到这一刻,冬秀才意识到寝房内只有他们。 瞅着那惊愕、差赧的神情,盛永澜嘴角微微上扬,“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姑娘,要多点耐性,别吓坏她了。 “愿意和我做夫妻吗?”他嗄哑地问。 冬秀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不管能和这个男人相处几天,都已经是老天爷赐予的恩典,要懂得感澉,也要珍惜这短暂的幸福。 待他又吻上自己的唇角,冬秀顿时面如火烧,双手都不知该怎么摆。 “我只要你……只要此刻在我怀中的这个你……” 这么动听的话语,让冬秀原本有些僵硬的身子,顿时像雪一样融化了。 “好痒……”当温热的男性嘴唇吻向她的颈项,不禁瑟缩一下。 “我会小心的……”他扬起嘴角。 “荣……荣国公……”从没经历过这么亲昵的举动,饶是冬秀平常的胆子再大,也不知所措。 “要叫相公。”盛永澜又纠正。 “相……相公……”冬秀脸蛋更烫了。 “先别说话……”他覆上冬秀的小嘴,先是轻捻慢吮,感觉到怀中的娇躯惊跳一下。“别怕……” “我才不……不怕……”她嘴硬地回道。 他无声地低笑着,然后再次吻住她,带着和需求的舌头舌忝过冬秀的唇瓣,接着乘虚而入。 “唔……”冬秀因为探入口腔中的异物,又惊跳一下,害她闭上也不是,张开也不是,只能紧绷娇躯,等待它离开。 不过它并没有立刻退出,反而有意无意地挑逗着她的舌尖,在齿间滑动着,这样的刺激,让冬秀不禁想要把脚趾头蜷缩起来。 “我……”她觉得快无法呼吸了。 盛永澜湿热的唇舌又滑向纤柔的颈侧,在上头烙下一个又一个痕迹,随着衣衫从肩上卸下,渐渐往下移。 她只觉得好热,好像有把火在体内燃烧着,让冬秀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的接受这个男人的求欢。 …… 第6章(1) 很快地,半个月过去了。 自从两人有了“夫妻之实”,盛永澜夜里都会睡在这间有“她”在的寝房内,衣物以及日常用品更是理所当然的命人一件件搬进院落,开始过起了期待己久的夫妻生活。 而荣国府上上下下也因为他们夫妻和好,纷纷表示乐观其成。 上自管事,下至小厮、丫头,早就听闻夫人居然开口救了险些被打掉月复中胎儿的婢女,爷还亲自作主,让二少爷收为小妾,所有的人从最初的讶异、不信,才不过两个月的光景,都完全改观了。 人人都说自从那次的意外发生之后,夫人似乎真的变了,以前都会的规矩全忘了,不只举止大刺刺了些,也不再注重妆扮和仪态,偶尔出现一些怪异举动,若不小心被人发现,就露出傻笑。 可是如果由他们来挑选,宁愿要现在这位夫人,也不要过去那个喜欢用鼻孔看人、又自私傲慢的主子。 而奴仆之间的闲话家常,自然也传进了府里管事的耳中,最后再由他往上呈报给了主子。 “他们真的这么说?”坐在书案后头的盛永澜啜了口香茗。 “爷,是否该予以严惩?”毕竟事关夫人,不容许下人们私下议论。 盛永澜倒是不怒反笑,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地上扬,不过已经让管事惊讶不已,因为他很清楚这个主子是个严以律己的人,在十八岁那一年继承爵位,为了建立威信,便很少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 “处罚倒是不必,但是不准他们再谈论下去。”他淡淡地说。 待管事衔命退下了,盛永澜也从书案后头踱了出来。 得知府里的下人都喜欢现在这个“她”,盛永澜自然开心了,那么是否只要不去戳破、不去揭穿,就可以维持现状?就可以保住“她”?7 他真的不想失去“她”。 “爹!”一名约莫六、七岁左右的男童跑了进来。 这声稚女敕的呼唤将盛永澜的心思拉回眼前,看着眼前小小的孩子,虽非自己亲生的,可是这些年来始终视如己出,给予他最好的,让他读书识字,就是要栽培他成为有用主人。 盛永澜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上沾了不少泥巴,露出慈父般的笑容。“怎么又玩得一身脏?让你娘看见,可要挨骂了。” 看着靖儿一天一天长大,也算是不负结拜兄弟所托,这孩子可是赵家唯一仅有的香火,绝对要保住。 “有爹在,娘不会生气的。”父亲向来最疼自己,一定会替他求情的。 “快回房换衣服,别让你娘瞧见了……”盛永澜不禁要想,是否太空这个孩子了。“这回爹可不会再帮你。” “知道了,爹。”靖儿低下头,小声咕哝。 “……爷。”才离开不久的管事又折回来了,“宫里派了人来,说皇上宣爷即刻进宫。” 闻言,盛永澜眉头一拢,不过皇上宣召,可是件刻不容缓的事,于是立即回房更衣。“靖儿,先回你娘那儿去,免得她找不到人又担心了。” “爹!”靖儿在后头叫唤。 避事连忙阻拦。“爷有事要进宫,靖少爷还是先回房吧。” “可是……”这阵子爹都只顾着陪大娘,他们父子很少见面,心情不禁有些失落。“我想跟爹多说几句话。” “等爷从宫里回来,自然就有空了……”管事先安慰这位庶出的小少爷几句,便招了名婢女进来。“快带靖少爷回周姨娘那儿去。” 于是,靖儿闷闷不乐地跟着婢女步出书房,心想爹以前明明不喜欢大娘的,为何现在一天到晚都陪在她身边,听府里的人说还搬回去跟大娘同住,夫妻感情也变得比以前好。 他真的不懂大人之间的事。 不过他就是讨厌大娘,才不会喜欢她。 午后,暑气正盛。 “我出去走一走,你们不要跟着我……”送盛永澜出门之后,冬秀再度对伺候的婢女们说道。 婢女们眼看劝阻不了,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冬秀并没有忘记要尽快联络上大师兄他们,不过却也发现守卫比之前更加森严,有时在府里走动,不时会有奴才,或侍卫在不远处盯着,这让她不只大门,连同偏门,甚至好不容易探听到的小门都无法靠近。 “大师兄他们这么久都没来找我,该不会是出事了?”冬秀不禁要做这种不好的假设。 就在这当口,她的眼角瞥见有什么人在探头探脑的,才要定晴看个仔细,已经不见了。 “看错了吗?”冬秀起初不以为意,只当作眼花了,说不定只是正好有奴仆路过罢了。 沙沙…… 身后传来的异声让她陡地回过头去,只见花丛晃动,仿佛方才有人般在那儿偷窥似的,冬秀马上警觉地扫视四周,那是习武之人下意识的举动。 到底会是谁呢? 冬秀小心翼翼地打晕周遭的景物有无异状,然后转过身去,一面往前走,一面注意跟踪自己的人。 尽避看不到对方藏身何处,不过她可以感觉到正被人在暗中监视着,既然如此,就想个法子将蛇引出洞来。 当冬秀来到一棵老树前,只见刺眼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心中一动,无视身上衣裙是否会弄脏,便往树下一坐。 她盘起腿,闭眼假寐,其实正竖起耳朵,倾听周遭的声音。 饼了好一会儿,冬秀可以听到细微的脚步声靠近,然后便不动了,接下来,左臂似乎被什么东西打到,才要睁开眼睛来看,接着头部也被击中。 “小石子?”她低头看见掉落在身上的“暗器”,先是一愣,接着抬头寻找敌人的踪影。 虽然不算痛,可是无端受到偷袭,当然得要把敌人从暗处里揪出来了,不过自己在明,敌人在暗,就要沉住气,于是冬秀又重新闭上眼皮,屏息以待。 丙不其然,敌人已经食髓知味,打算上前,再度扔出手中的“暗器”。 冬秀猛地睁开双眼,望向藏在廊柱后头的小小身影。 “找到了!” 小小身影顿时大惊失色,转身就逃。 “看你往哪里跑!”她一骨碌地爬起来,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 没想到大娘会追过来,靖儿简直吓坏了,一个不留神,就跪倒在地上。 “好哇!被我抓到了吧!”冬秀伸手揪住男童的衣服,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佯怒地威胁。“居然敢用小石子扔我,看我怎么教训你……” 靖儿听她这么说,想到大娘以往的凶狠可怕,马上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哇……爹……娘……” “呃……”这下冬秀可尴尬了。“我是吓唬你的,不会真的打你……好了,不要哭了,算我怕了你……”她可不想被人误会,以为自己会欺负小孩子。 “大娘……我……我下次不敢了……”靖儿抽抽噎噎地说着,因为方才见大娘只有一个人,身边难得没有婢女伺候,才会大着胆子想要替娘亲报仇,谁教大娘老是欺负她。 大娘?冬秀不禁怔怔地看着面前哭得好不凄惨的男童。 “你、你叫我大娘?”那么这个孩子的爹就是…… “嗯。”靖儿一面抽气一面回道。 “你爹……是荣国公?”明明知道答案,冬秀还是开口问了。 靖儿仰起泪颜,困惑地看着大娘,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问,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免得又被骂没规矩了。 原来他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那么是跟其他女人生的,因为发生得太过突然,一时之间,心头有些酸、有些涩、有些苦,可以说是五味杂除。 其实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尤其盛永澜又是出身权贵,她又能吃什么醋,更何况也没有资格嫉妒或生气,她可不是真正的荣国公夫人,想到这儿,冬秀眼神和脸色不禁黯然了。 而担心受到惩罚的靖儿,害怕甚至连累娘亲,已经哭到全身抽搐。 “不要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动不动就哭,会被人家笑的……”她用自己的袖口帮孩子拭去脸上的泪痕,没注意到靖儿瞪大双眼看着自己。“我不会打你的,方才那么说只是想吓吓你罢了。” 他一面抽气一面问:“大娘不、不会要我面、面壁思、思过?” “面壁思过?”荣国公夫人经常这么处罚他吗? “还是要、要打我手心?”靖儿瑟缩地问。 冬秀看着那张小脸上布满畏惧,又怎么狠得下心来。“只要下次不要再犯就好了,这次就原谅你。” 大娘何时人变得这么好了?靖儿不禁奇怪地看着她,要是以前,不是罚跪,就是让婢女取藤条过来了。 “大娘也、也不会骂我娘?”他紧张地问。 “这……”她故作沉吟。 “我让大娘打手心,别骂我娘……” 听他这么说,冬秀噗哧一笑。“我是骗你的,不要担心,做错事的是你,又不是你娘,至少现在这个我不会那么做……”何况自己又哪来的资格骂她。 靖儿歪着小脑袋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大娘,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快回去找你娘吧。”她摆了摆手,只要不看到,心里就不会难受,宁可当只缩头乌龟,不要去面对它。 这个念头一生,冬秀不禁自我解嘲,想到过去的她可从来不会这么想,可是打从遇到那个男人之后,就开始学会了逃避,就只因为不想失去他,所以变得不像原本的自己了。 大娘要他走,靖儿也不敢不从,只好转头离开,不过还是一直回头,真以为认错了人,其实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大娘。 而冬秀则是往反方向走,两手还在半空中比划着,原本应该虎虎生风的拳法,这会儿像在抓蝴蝶似的,完全失去劲道。 “要是方才遇上的是高手,可就死路一条了……”说着,她又来到方才那棵老树前,也不在乎粗不粗鲁,很干脆地席地而坐。 “对了!要是大师兄他们真的被抓,那该怎么办?”冬秀旋即又摇了摇头。“先别自己吓自己,要先确认才行……” “夫人!”见主子出去好一阵子都没回来,婢女们真的不太放心,便出来找人了。“找到夫人了!” “夫人怎么又坐在地上了?快点起来……” “要是让外人看见会被笑的……” 说着,两名婢女一个拉她起来,一个帮她拍去身上的树叶和泥巴,真的都当主子傻了,才会做出这些不合身分的行为举止。 “你们也不必这么大惊小敝……”冬秀一脸苦笑。他们在江湖上行走,向来就不拘小节,也随遇而安,这么多规矩,实在是觉得碍手碍脚的。 “夫人快跟奴婢回房更衣。”婢女们拉着她走。 她也不想增添婢女们的麻烦,又害她们挨骂,只好先回房去。“对了!方才遇到一个约莫六、七岁左右的孩子,他还喊我“大娘”。” “夫人忘了,那是靖少爷。”婢女见主子不记得了,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惊讶。 另一个婢女说得更详细。“那是周姨娘所出的靖少爷。” “周姨娘?”真的还有个小妾,冬秀苦笑地想着。 “虽然夫人身为嫡母,不过爷还是决定让靖少爷跟着周姨娘,由她亲自来养育照顾……”说着,婢女还不忘偷觑一下主子的脸色,想到以前的她可是恨极了这个由别的女人为自己相公所生的儿子,每回出手教训这位庶出的小少爷,可是都很重。“靖少爷方才是不是跟夫人说了或做了些什么?” “没有,他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她马上摇头,根本不打算将那个孩子用小石子扔自己的事说出来。 婢女们这才安心,不再多问。 相对的,冬秀的心情却分外复杂,也只能要自己别吃醋、别在意,要去接受这个事实,总不能要相公把那位周姨娘赶出府去,让孩子失去娘亲,那种事她可做不出来。 等换好衣服,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只好使出最后的手段。 冬秀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好几名护卫试图拦下,不过她不顾阻止,硬要闯出去,直到管事出面了。 “我要出去!” “爷再三交代过,绝不能让夫人单独出门。”管事为难地说。 她脸色一沉。“你可以派人跟着我,那便不是单独了。” “还请夫人见谅……” 不等他说完,冬秀就往地上一坐。“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不起来!” “夫人别为难小的……”管事一脸为难。 不是她存心要为难,而是不得不出去,冬秀依旧坐在地上,直到管事不得不点头答应为止。 第6章(2) 而在此时,盛永澜觐见过皇上,前脚才步出寝宫,就能感受到在暗处窥伺的目光,宫里的太监、宫女众多,自然不乏太子的耳目,随时都在附近监视着,让这座金碧辉煌、崇高尊贵的皇宫大内,弥漫在诡谲不安的氛围当中。 他脸孔一沉,两道锐利的黝黑目光扫过周遭,几个形迹鬼祟的太监马上一脸心虚地离开了。 盛永澜相信依皇上的睿智和英明,不可能毫无所觉,因此近日才会召见亲近的大臣,听取有关退位的意见,只不过这么大张旗鼓的做法,有可能只是缓兵之计,想要试探众人的反应。 对于太子的品性为人,皇上比谁都要来得清楚,可是依据宗法,得由嫡长子继位,这是连皇上都无法改变的,若想要废除,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不过担心归担心,退位之事应该不至于马上作出决定,加上首辅瞿大人请了一个月的假,所以暂时还不会有任何结论出来。 “……荣国公方才所言,真是本意?”同样被皇上召见的兵部尚书,正好走在他身旁,突然开口问道。 想到现任的这位兵部尚书可是太子的岳父,加上七年前赵家被满门抄斩,就是由当时还是侍郎的他负责监斩,应付起来得更谨慎小心。 “魏大人的意思是?”盛永澜故意装蒜。 见他停下脚步,兵部尚书来到跟前,劈头就问:“本官的意思是方才荣国公对皇上所言之事,真是肺腑之言?” “郡是当然。”他在心中冷笑,看来连太子的岳父也着急了。“皇上尚夫到耳顺之年,而且龙体康健,应该以苍生百姓为重,谈退位还太早。” “难道荣国公不认为太子即位,也是苍生和百姓之福?”兵部尚书语出不满地质问。 “身为人臣,眼里心里自然只有皇上,只会认为皇上才有资格。”一句话就堵住了对方的嘴。“难道魏大人认为这么说错了?” 兵部尚书顿时语塞。“这……这是当然了……” “听说稳大人前阵子受了伤,一直想要上门探望,可惜贱内正好也出了点意外,不知伤势是否痊愈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盛永澜突然话锋一转,让对方有台阶可以下,也不至于当场撕破了脸。 “托福,已经没事了。”他马上顺着台阶而下,拱手回道。“就不知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女刺客,胆敢行刺本官,幸好本官有先见之明,府里老早就请了不少护卫,个个是武功高强,因此只受了一点皮肉伤。” “可捉到人了?” “那名女刺客虽然也中了一箭,可惜还是让她逃了,要是让本官抓到,一定要她生不如死!”兵部尚书恨得牙痒痒地说。 盛永澜见对方说得咬牙切齿,心想他在朝中的风评本就不好,又有太子撑腰,自然不会干什么好事,会有仇家并不意外。 这时,一名小太监过来向两人揖礼,然后在兵部尚书耳边嘀咕了几句。 “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才说完,就速速前往东宫。 睇着兵部尚书匆匆离去的身影,盛永澜也猜得出他要去见的人除了太子,不会有别人,想必也会将方才跟皇上建言之事,一五一十的回报。 “……荣国公请留步!” 一名老太监从寝宫里快步出来,喘着气赶上他。 他回头一看,见是皇上身边的内侍。“刘公公还有事?” 老太监凑近了些,声音很小,就是不想让第三者听见了。“皇上有请,不过不在这儿……在御花园……” 闻言,盛永澜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他的机会来了。 看来皇上听取大臣的意见,果真只是刺探,做做样子罢了,其实另有盘算,而私下召他觐见,才是真正的目的,那么可得要好好把握。 于是,盛永澜即刻前往御花园面圣。 至于他和皇上又谈了些什么,也只有两人心里才明白。 待他回到府里,已经是戌时。 盛永澜推开门扉,才踏进寝房,就见冬秀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想到管事方才禀告之事,不得不开口问。 “发生什么事了?” 她这才注意到寝房里还有别人。“你、你回来了。” “听管事说你下午出门了一趟?” “呃、嗯,是我硬要出去的,你可别处罚他,要罚就罚我好了。”虽然管事最后不得不答应放行,不过还是派了好几个婢女和护卫随行,又准备了马车,才让她出门。 而她去的那间不起眼的小小土地公庙便是和大师兄他们这次来到京城,事先就说好的会合地点,也是意外发生那一天,自己所要前往的地方,可惜还没有抵达就出事了。 冬秀趁随行的人不注意,悄悄地留下只有自己人才看得懂的暗号,如果大师兄他们平安无事,应该会注意到才对,接下来便是等候消息。 “听说是去一间土地公庙?”那个地方有特殊的意义吗? 她期期艾艾地回道:“只是……正好瞧见,就想去求个平安……” “下次想出门的话跟我说,我可以陪你。”看得出冬秀并没有说实话,盛永澜也不再追问,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还不够,愿意等她主动坦白。 “呃、好。”她连忙扯开话题。“你饿不饿?我去把饭菜端来……不是,我让人去把晚膳端进房里……” 盛永澜轻笑一声。“别忙,我已经用过了。” “那、那我帮你更衣。”冬秀取来常服,帮他换上。“今天……我见到那个叫靖儿的孩子了。” “你已经见过靖儿了。”盛永澜想知道她对此事的看法。“自从意外发生之后,我就叫他先别过来请安,让你能好好静养。” 她只是颔了下首,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讨厌靖儿?” “我才没有讨厌他!”冬秀大声回道。 盛永澜眼底有了淡淡的笑意。“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因为意外发生之前,你可是相当讨厌靖儿。” “那、那是以前。”她呐呐地说。 他脸色一整。“即便靖儿是别的女人为我生的孩子?” “就算是那样我也不会讨厌他,因为他只是个孩子,大人的事又与他何干。”冬秀说出心里话。 如果当年娘没有被赶出府,也被允许将月复中的孩子生下,爹亲同样不会承认她这个女儿,自己的命运只怕会更悲惨,最后不是被卖给人家为妾,就是当个任人使唤打骂的婢女。 那个叫靖儿的孩子是小妾所生的又如何?冬秀由衷地希望每个孩子不论出身高低,都能得到善待,可以顺利长大。 “你说得很好。”盛永澜张臂揽住她。 冬秀想到那个孩子见到自己的反应,义愤填膺地说:“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对个孩子出手,我可做不出来。” “我相信……我真的相信你不会伤害他。”他不禁动容了,更高兴自己所爱的“她”是这般善良,如此替人着想…… 爱?盛永澜为之一愣。 他对眼前的女人不光只是动心、只是喜欢,而是因为爱上了,所以不想强迫她说出真实身分,宁可不去揭穿,只要能拥有她就够了。 她抬起泛红的眼眶。“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我相信自己所爱的女人。”盛永澜衷心地说。 爱?这个字让冬秀不禁落下泪来。 这样教她如何说出真相? “这样教我……”冬秀呜咽一声,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什么?”盛永澜轻抚着她的背。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她摇着头说。 他拥紧怀中的娇躯,决定率先说出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要让冬秀明白自己是可以信任的。 因为他也愿意信任她。 “其实……”盛永澜严肃的口吻让她不禁仰起犹带泪痕的脸蛋。“靖儿并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冬秀瞠大眼睛看着他,似乎还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还有靖儿的娘名义上是我的小妾,可是我和她之间始终都是清白的,只是为了保护他们母子的安全,不得不做这种安排。”他让一脸错愕的冬秀先坐下,自己也跟着落坐,才道出彼此的关系。 她张着小口,愣愣地看着盛永澜,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为了躲避仇家吗?”冬秀直觉地问。 “可以这么说……”他沉下脸色。“靖儿的祖父生前位居兵部尚书一职,而且暗中拥护五皇子,因为当今太子虽是皇后所出,却生性狠毒残暴,若真由他来继承皇位,只怕是民不聊生,可惜最后还是功败垂成,不但没有扳倒太子,反而因为意图谋害,而遭到满门抄斩的命运……” 想起七年前的那场悲剧,太子脸上得意的表情,至今都让盛永澜忿恨难消,就算皇上当时有意救他们,也在皇后和一干王公大臣的劝谏之下,不得不下了圣旨,将五皇子终生幽禁,赵氏一门全都处死。 盛永澜语带沉痛地说下去。“靖儿的爹和我亲如兄弟,在被押至刑场之前,曾去牢里见他最后一面,他还很庆幸地笑说,幸好靖儿的娘还未过门,才能侥幸逃过这一劫,也能保住肮中的胎儿,为赵家留下最后的香火,并将他们母子郑重地托付给我照顾,为了不让太子发现赵家还有漏网之鱼,便决定安置在自己府中,让所有的人都认为靖儿是我的儿子。” “府里的人全都不知情?”她问。 他叹了口气。“当时爹娘已经不在,不过若还在世,也会赞成我的做法,至于二弟那儿,自然是瞒着,就怕他会说溜了嘴,只剩下靖儿的娘知情,而靖儿还太小,等他长大之后再说。” “相公这么做是对的……”冬秀点头表示认同。 昕她这么说,盛永澜又是欣慰、又是感动。 “你真的这么认为?” 冬秀用力颔首。“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太子一定料想不到你会光明正大的将他们母子安置在自己府里,也不至于会起疑心,更可以就近照顾,相公做得很好。” 她真的打从心底这么认为,像盛永澜这么讲义气、重承诺,还愿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做担保的血性汉子,天底下又能找到几个,教冬秀又是崇拜、又是敬仰,也更……喜欢他了。 “我想听的就是这些。”真的就只是这么简单而已,如今终于听到有人对他这么说了。 盛永澜喉头微哽,彷佛压在心中的重担卸去一半,也只有“她”才会明白自己的想法,而且给予支持。 怕他还有疑虑,冬秀不禁拍了拍胸脯。“相公尽避放心,刚才所说的事,我死也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母子的。” “我相信……”盛永澜略显激动地抱住冬秀,紧闭着眼皮,在心中感谢老天爷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在意外发生之前,我从来不曾跟任何人说过,直到现在,我才亲口告诉你。” 这番话又让冬秀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只因对自己的信任,才会主动托出这桩天大的秘密,而她也因此相信盛永澜的为人,若知道她和大师兄他们所杀的都是欺压善良百姓之人,也能理解和体谅。 可是……拖到现在,冬秀发现自己一天比一天眷恋着这个男人的温柔和呵护,才不过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她的心已经陷落得太深,更加难以启齿了。 “你不该这么相信我……”她口中咕哝着。 他俯下头去,亲吻着冬秀泛湿的眼角。“说我自私也罢……我只希望你能和我一块儿分担。”就因为当“她”是自己的妻子,才会这么说。 所以不需顾虑,尽避信任我,把一切都说出来,盛永澜在心里这么说。 冬秀不假思索地回道:“我当然也愿意跟你分担了……” “有你这句话,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吻住她,用行动来证明。 至于其他的,盛永澜可以等,等她主动对自己吐实。 她才不管什么矜不矜持,张开双臂抱住安在身上的男人,就是不想错失和盛永澜相处和亲近的任何机会。 “相公……”冬秀觉得自己愈来愈贪心,不只想霸占别的女人的夫婿,还想得到他的心。 盛永澜卸去两人身上那些碍事的衣物,感受到彼此的皮肤都在发烫,欲火也烧得更旺。 “我爱你……” “我也是……”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这一夜,即使两人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没有留下一丝空隙,可是距离完全敞开心扉,似乎还差一步。 第7章(1) 两日后 一大清早,盛永澜便进宫去了。 冬秀向来习惯早起,不过以往都用来练剑,或是烧水砍柴,有很多事要忙,可是现在却闲得发慌。 才用过早膳,一名婢女进来禀报了。 “夫人,靖少爷前来请安了。” “请安?”她怔了一下。这才想起相公昨天的确提过,从今天开始,要让那个孩子每天早上来请安,一切如常。 “这是爷昨天吩咐的……”另一名婢女解释。“以往靖少爷都会前来请安,只不过前阵子夫人出了意外,才暂时要他别过来。” “让他进来。”冬秀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不过相公有他的考虑,于是往座椅上一坐,开口说道。 婢女福了个身出去了。 不到一会儿,就见小小的身影跨进门坎,不过却是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身后则是跟了名小丫鬟。 冬秀故意板起了脸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靖儿给、给大娘请安。”小小身影来到她眼前,接着跪下来磕头。 身后的小丫鬟也跟着福身见礼。 听出他稚女敕的嗓音中所流露出的惧意,可以想见那位荣国公夫人过去是怎么待他的,冬秀轻咳一声。“起来吧。” “是。”靖儿抖着声音说。 见状,她故意用冷冰冰的语调质问。“怎么一直低着头,是掉了东西?还是又做错了什么事?” 靖儿用力地吸气。“我……”那天见到的笑嘻嘻大娘果然是看错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怕。 “回夫人的话,靖少爷很乖,真的没有做错什么……”小丫鬟赶紧替小主子回答。“请夫人别处罚他,要打就打奴婢好了……” 他瘪起小嘴,虽然心里害怕,还是不想拖累别人,挟着哭音嚷着。“这不关她的事,大娘要罚就罚我好了……” 冬秀抿起的嘴角抖了抖,再也装不下去,噗哧一笑。“我又没说要罚你,听你的口气好像我很坏似的……” 这两句话让靖儿惊讶地抬起小脸,瞅着她脸上促狭的笑意。 “不过看你方才的表现,可以说勇气可嘉,我很欣赏。”冬秀赞许地点头,见他还不敢置信地呆望着自己,唇角的弧度更高了。“过来这儿!” 见大娘朝他招手,要自己过去,靖儿还是有些不太确定。 “靖少爷,夫人要你过去……”婢女轻轻推着他说。 靖儿畏怯地来到大娘面前,小心地盯着她的表情,就怕突然又翻脸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要勇敢一点……”冬秀掏出手绢帮他拭泪。“将来无论遇到再痛苦再难过的事,都得要忍耐知道吗?” 一脸惊愣的小脸无措地看着她。 其实她跟这个孩子也算是同病相怜的,冬秀不禁有感而发。“这世上还有很多不幸的人,他们遭到坏人欺压迫害,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不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所以要比别人更坚强……” 虽然靖儿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却可以看得出眼前的大娘跟过去的大娘有着天壤之别,至少以前的大娘不曾用这么和蔼可亲的态度跟自己说话。 “你真的是……大娘?”靖儿呐呐地问。 冬秀喷笑一声。“我现在是大娘没错。” 闻言,他歪着小脑袋看着大娘,只听说大娘出了意外,生了一场病,可是病好了之后,就变了个样,还真的没有错。 “要是以后不想来请安也无妨,我会跟你爹提的。”见他这么害怕,冬秀看了也于心不忍。 “不行……”靖儿用力摇头。“我娘说这是应该的,也是规矩,要是不来请安,她会生气。” 她微微一哂。“这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可没逼你。” 靖儿迟疑一下,才勉强地颔首。 “我可不想再看到有人见了我就直发抖,好像我是会吃人的老虎。”冬秀不禁打趣地说,果然把他逗笑了。 “如果……是现在这个大娘,我就不怕了……”他很小声地回道。 冬秀还是听见了,脸上笑意更深。“不怕了就好。” “那天……裁不该拿小石子扔大娘,请大娘原谅。”靖儿乖乖地认错。 她佯装左思右想。“咦?有这么回事吗?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最近记性真是不太好,老是忘东忘西的……” 见状,靖儿低着头偷笑。 轻拍了下他的头,冬秀又说:“好了,回去陪你娘吧。” “是,大娘。”他偷偷地觑了一眼,见冬秀依旧是一张笑脸才安心离去。 不到一个时辰,婢女又进来禀报,说周姨娘前来跟她请安。 “请她进来。”冬秀又在座椅上坐下。 只见周氏一身素净,来到跟前跪下。“奴婢给夫人请安。” “呃……”还不太习惯有平辈跟她行如此大礼,冬秀本能地从座椅上跳起来,不过马上又被身旁的婢女按回去。 冬秀摆了摆手。“不、不用多礼了,快起来吧。” “多谢夫人。”周氏缓缓地起身。 她干笑一声。“以后不用行这么大的礼了。” “夫人,礼不可废。”看着嘴角噙着笑意的夫人,果然就像靖儿所说,确实跟过去不同。“奴婢直到今天才来探望夫人,还请夫人原谅。” 而冬秀也在打量周氏,只见她一身布裙荆钗、脂粉未施,想到对方的遭遇,更多了几分同情。“这倒是无妨,有这个心就够了。” “多谢夫人。”周氏福了个身说。 她想起相公说过靖儿的娘天天吃斋念佛,那种日子自己绝对过不惯的。“要是你觉得闷,想有个人说说话,随时来找我。” 周氏吃了一惊。“夫人?” “要是不愿意也无妨,我不会勉强你的。”冬秀连忙开口。 “不,多谢夫人。”就像爷说的,夫人的性子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变得和善亲切,这可是好事。“那么奴婢告退。” 待周氏离开之后,冬秀又换上忧心忡忡的神色,想起一直记挂在心的事。 难道大师兄他们没看到她在土地公庙留下来的暗号?还是已经不在京城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崇德宫 “……退朝!” 在太监的吆喝声中,大殿上的皇族权贵、文武百官全都下跪恭送,直到皇上步出殿外才纷纷起身。 “……自古以来都是由嫡长子继位,岂能随意更改?” “说得没错。” 大臣们开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各怀心思地谈论着。 “可是皇上方才不是说他连续作了好几天的梦,都梦到先帝怒目相向,斥责他令骨肉相残,不是个吉兆。” “兹事体大,只怕皇后娘娘不会答应改用“秘密立储”的方式。” “太子要是听闻此事,也不会坐视不管……” 看着众人议论纷纷,这些都在盛永澜的意料之中,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行列,只是静静地步出大殿。 尽避皇上有心改变立储的方式,无非是希望能以仁德为重,而不是以嫡长子来继位,不过可以想见困难重重,老一派的王公大臣自然主张依照宗法制度,这群人的势力极大,绝对会劝谏到底的。 “……荣国公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来人嗓音中透着来意不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太监,一听到消息,马上从东宫赶了过来。 “见过太子。”盛永澜心想来得还真快。 “父皇在大殿之上所言之事,不知荣国公有何看法?”太子冷笑地问。 “回太子,自然是尊重皇上的决定。”盛永澜语带保留地说。 太子阴阴一笑。“好个尊重!案皇突然会在今天早朝说出“秘密立储”一事,本太子以为是有人在背后煽动,你说是不是?” 闻言,盛永澜一脸沉着以待。“太子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前几日,你和父皇在御花园内谈了些什么?”在这座宫闱之内,可是有不少他的眼线。 他拱起双手。“回太子,只因首辅大人近日不在京里,皇上缺了一名棋友,于是命臣陪他对弈。” 就是在那一天,皇上私下召见他,表面上是找人下棋,实际上却是想听听自己真正的想法,君臣之间最后达成了共识,他们目的不是在于“秘密立储”,而是要如何才能“废太子”。 想到皇上当时还万分感慨,身为一国之君,却碍于宗法制度,连立储主事都不能决定,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山落在专擅威权、结聚党羽的太子与外戚手中,盛永澜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言,就是要看太子等人将会有何种举动。 “真的只是下棋?”太子哼笑一声。“朝中上下都知你和首辅是父皇身边的股肱之臣,一向信任倚仗你们,不可能只是对弈,一定谈了些什么。” “太子多心了。”盛永澜还是这句话。 “你可要明白一件事,荣国公这个爵位虽是先帝所赐,还是唯一获得世袭罔替的权力,并不代表就不能收回,将来能不能传给盛家的子孙,可是还很难说。”他愈是不说,太子就愈疑心。 “最好别让本太子抓到任何把柄,否则……”话没有说完,不过威胁恫吓的意味己然溢于言表。“哼!” 当太子走向其他王公大臣,盛永澜才扬起眼睑,面容冷静如常,不过对于最后一句话,令他想到了靖儿母子,不禁心生警戒。 直到接近午时,盛永澜才回到府里,便听说周姨娘有急事要见他。 于是,他立刻来到位于院落内的小佛堂外,看着站在佛前、双手合十的周氏,便走了进去。“是靖儿出了什么事吗?” “爷……”周氏连忙转身,满脸焦虑。“靖儿没事,是……” 盛永澜举起右手。“慢慢说。” “是,就在今天一早,妾身到观音寺还愿,也顺便听里头的师父开示,原本以为时辰还很早,午客也不会太多,没想到却……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她相当不安地说。 “是什么样的人?”他拢起眉头问。 周氏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当时妾身的父亲病得很严重,靖儿他爹知道了,便特地请了大夫来为他看病,可惜最后还是药石罔效,妾身也因为太过疲累而晕倒,便是由他诊断出其实是有孕在身,靖儿他爹在旁边听见了,还喜不自胜地说自己要当爹了……没想到这位大夫居然还认得妾身,妾身只好推说认错人了。” “大夫……”盛永澜喃道。 “爷,应该不会有事吧?”她一脸忧急。因为多一个人知道当年自己月复中怀有赵家的骨肉,就多一分危险,万一传到太子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别慌。”他先安慰周氏。“可知在哪家药铺能找到他?” 想了又想,周氏不禁摇了摇头。“妾身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夫姓徐。” 盛永澜沉吟一下。“我会多派些人手到处打听,你先别想太多。” “是,爷。”她深吸了口气说。 他神色凝肃地走出小佛堂,打听的事得暗中进行,不能太过明目张胆,何况就算那名大夫认出了周氏,也不代表就会跟太子扯上关系。 “若真有个万一……”盛永澜目光深沉地喃道。 这并非是杞人忧天,而是谨慎,因此有些事得提早做好安排。 第7章(2) 申时—— 冬秀来到书房外头,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扰,最后还是轻敲了两下。 “进来。”屋里传来低沉的嗓音。 她这才推开门扉,探头进去。“相公!” 听见这声叫唤,坐在书案后头的盛永澜才抬起头,轻笑一声。“你来得正好,快点进来吧。” “听说你一整个下午都关在书房,连午膳都没用……”冬秀关上门扉,走了过去。“出了什么事吗?” 盛永澜绕过书案走向她。“只是在想些事情。”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冬秀好奇地望着那只筒状物。 “这是丹书铁卷。”他将东西递给冬秀。 “好重……”她用双手才勉强接住。“这个好像竹筒,不过是铁做的……咦?上面还有用丹砂填的字……” “所以才叫丹书铁卷,它还有另一个名字,也就是免死铁卷。”盛永澜怕她拿不动,又接了过去。“这是当年先帝赐给盛家的祖先,可以享有免于一死的特权。” 冬秀一脸惊奇。“想不到它有这么大的用处。” “因为最近朝中发生了一些事,加上太子对我有诸多不满,企图抓住我的把柄,好除去后患,万一……” “你担心太子会查到靖儿跟他娘的事,会保不住他们的性命,所以才想到用免死铁卷来教人。”冬秀马上做了联想。 盛永澜原本沉重的神色因为这句话而显得柔和。“没错……你真的很了解我,一下子就说中我的心事。” “这东西真的能救得了他们吗?”她问。 他指着丹书铁卷上面用丹砂填的字,上头写得明明白白。“幸亏祖先有先见之明,当年在先帝赏赐这个恩典时,还另外提出一个请求,就算不是盛家人,只要经过盛家人的同意,也能用它免去一死。” “原来是这样。”冬秀颔首。 “我对靖儿的爹发过誓,一定要保住他们母子,若是做不到,又怎么对得起他,真到了紧要关头,就必须用上这个恩典……”盛永澜握住她的手。“虽然理智上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在感情上,却又相当犹豫。” 冬秀不禁反问:“为什么?” “原本我希望用它来保住你,一旦藏匿了赵家后人的事被揭发,太子绝不会放过我,到时连你也会一并获罪……”“她”只是在意外中和原来的江氏交换了,不该受到自己的拖累。 看着面前的男人真挚的眼神,冬秀眼眶倏地红了。 “我不想把你也扯进来。”盛永澜柔声地说。 她鼻头泛酸,这段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内疚和不安,终于承载不了了,于是将自己的双手抽回去。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冬秀低着螓首,感到很羞愧。“其实有一件事我始终都没有告诉你,也许听起来很荒谬,不过你一定要相信,因为我说的句句属实,绝对没有骗你……” 盛永澜没有插话,静静地倾听着。 “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江冬秀”,也就是说我不是你本来的那个妻子,只是那一天要挟她用马车载了我一程,没想到途中会发生意外,结果我和她不小心交换过来,虽然外表是她没错,可是里头却不是…… “我和她虽是同名同姓,出身却有着云泥之别,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岁时被师父收养,从此行走江湖,以做杀人的买卖为生,可是我和大师兄他们杀的都是些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也是十恶不赦之人,全是为了替无辜的百姓除害,就算对方付不出银子,也愿意为他们讨回公道……”既然说到这儿,冬秀干脆一口气说完。 “我每天都想说出真相,可是……你对我愈好,我就愈说不出口,明明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我真的说不出来……” 他不禁笑叹一声。“总算听你说出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冬秀猛地抬头,愕然地问。 盛永澜重新握住冬秀的手。“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妻子江氏,而是另有其人。” 闻言,冬秀一脸震惊。“你……那你为何不问我呢?” “你不说可能有难言之隐或是苦衷,才会有所顾忌,所以不想逼你坦承,只好等你愿意相信我这个人,相信我不会伤害你,然后主动说出来为止。”他说。 她呜咽一声。“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一直在暗示你,说我要的是现在这个“你”,只要这个“你”愿意陪在我身边就心满意足,以为你就会明白。”盛永澜以为这么说已经很明显了。 “我一点都不明白……”冬秀放下心中的重担,忍不住哭了。“一个大男人,有话就直说,做什么拐弯抹角的?害我一直良心不安,又不如该如何启齿……” 原来这个男人真正要的是自己。 要的是真正的她。 盛永澜将她的螓首按在胸口,让冬秀的泪水都揉进自己的心坎上。“而我爱的也是这个“你”。” “即使……即使我没有好的出身?”她啜泣地问。 “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他说。 冬秀也张臂圈抱住他,吸了吸气,嗓音带着哽咽。“你的妻子应该在意外发生时跑到我身上去了,而且又让我大师兄他们带走,迟早都会找到这儿来的,我也不能只顾着自己,还是得想办法跟她交换回来,不能霸着不还。” 听她这么说,盛永澜不由得加重搂抱的力道,几乎要将冬秀的肩头捏碎。 “如果真的演变成那种结果,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我不能给你正室的名分,可是你拥有我的心,还有我的人。”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有了冬秀的承诺,盛永澜在安心之全,马上想起方才所谈的事,于是又言归正传。 “不过在你们尚未交换回来之前,在其他人的眼中,你依然是荣国公夫人,尽避依照我朝律法,夫妻同罪不同罚,还是会让你受苦……” “你在说什么?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吗?”冬秀一脸气呼呼地娇斥。“要是你真的被抓去坐牢,我也要跟去,要砍头,我当然跟着你上阴曹地府。” “冬秀……”盛永澜为之动容。 “虽然这副身体不是我的,可是咱们这段日子的相处,在我心里,已经算是夫妻了,又怎么能大难来时各自飞呢?”她昂起下巴,口气坚定。“我什么都没有,就命一条,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听冬秀说得豪气干云,他又感动又想笑。 “只是得委屈那位荣国公夫人,必须一辈子顶着我的身分了。”冬秀想到对方可能吃不了苦,只有对不起她了。 他千般不舍,不过还是被说服了。 “这一生能遇到你,夫复何求?” 冬秀眨去眼中的泪水。“应该感谢老天爷,不然又怎么会发生如此离奇的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是啊,确实没人会相信。”他失笑地说。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完全敞开心扉,不再有任何秘密横亘在中间,对彼此的心意也更坚定了。 “不过你也别往坏的方向去想,太子权力再大,还有个皇上在,难道就作不了主?”她一脸不以为然。“何况赵家被判满门抄斩之前,靖儿他娘尚未进赵家大门,连靖儿也都还没出生,干母子俩什么事?怎么能连他们都杀?” 盛永澜不禁苦笑。“所谓的满门抄斩,就是只要跟赵家有关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我和靖儿的爹是八拜之交,若非有这个爵位在,只怕太子连我都不会放过,因此这些年来才会特别留意,而皇上虽是一国之君,也有他的难处。” “我不懂朝廷的事,只懂无辜的人就是不该死。”她忿忿不平地说。 他拥着她轻叹。“我也不希望你懂。” “要是我的武功还在,干脆去把那个太子给杀了,省得又有人被他害死。”冬秀扼腕地说。 “不准胡来!”盛永澜低斥。 冬秀傻笑着说:“我只是随便说说,不会真的去杀他的。”就算很想那么做,也是力不从心。 “咱们目前就先静观其变,希望是我多虑了。”他真的这么祈求。 转眼之间,又过了十日。 秋意渐浓的荣国府内,笼罩在一片雨声中。 冬秀实在坐不住,撑着伞在外头走来走去的,即便脚上的弓鞋都溅湿了也不以为忤,只希望有好消息。 “怎么还不回来?”她一面走一面喃道。 婢女们也只能撑着伞,跟在主子的身后来来回回地走着。 “夫人,爷回府了……”婢女远远地嚷道。 “回来了吗?”冬秀大喜过望,马上前去迎接。 待盛永澜走进院落,就见妻子急惊风似地的了过来,还真担心天雨路滑,会不小心就摔倒了。 “怎么样了?有消息吗?”她迫不及待地问。 盛永澜搀住她的手腕。“走慢点……先回房再说。” “快点!快点!”听他这么说,马上换冬秀拉着他走。 两人踏进了寝房,屏退了伺候的人,才好说话。 “官府的人怎么说?”总算可以光明正大的请相公打听有关大师兄他们的事,心里自然着急了。 “我先喝口水。”他故意卖关子。 冬秀立刻倒了杯给他。“好,水来了……快点说!” “我可是迂迂回回的才跟官府打听到……”盛永澜先坐下来,又喝了口水,在她眼巴巴的瞪视之下,轻笑说:“不用担心,目前他们并没有抓到你大师兄他们,除了京城之外,连同距离最近的建州府、空定府也都没有逮捕到犯人的消息,暂且应该都平安无事。” 她捂着心口,喘了一大口气。“真的吗?太好了,我还在想这么久都没消息,真怕是被抓了,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些。” “若有进一步的消息,官府也会派人来通知我。” “多谢相公。”她顿时笑逐颜开。“相公在外头忙这么久,应该也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盛永澜低笑一声,正要说还不饿,突然想到管事方才拿给他的信函,于是从袖中取了出来。 “谁送来的信?”冬秀随口问道。 他摇了摇头。“门房说大约半个时辰前,不知是哪家的奴才送来的,什么也没说,只说要把信交给我。” 就在盛永澜想把信拆开来看,她警戒地阻止。 “小心有诈!”冬秀掏出手绢,隔着一层布料接过那封信函。“在江湖上行走,处处都得要提防,万一有人故意在信上撒了毒粉,要是不小心碰到,可就马上去见阎王了……” 冬秀小心翼翼地拆开,取出里头的信纸,仔细检查,确定没有被动了手脚,才递给他。“应该没事,你看看写些什么。” 于是,盛永澜打开对折的信纸,一眼就认出是谁的字迹,倒是有些意外对方会突然派人送信来。 “是谁写的?”她也不便探身去看,只好开口问。 饼了半晌,他将信中的内容看了两遍,眉头也愈皱愈紧了。“是首辅瞿大人亲笔所写的……” “既然是首辅大人叫人送来的,何必这么神秘?难道还怕人知道?”冬秀不禁纳闷地问。 盛永澜朝她一哂。“真让你说对了,确实不能让人知道……”因为对方“预知”了些事,特地命人送信来提醒自己,好预做准备。“那次的意外,肇事的是他府里的马车,才想藉此还个人情。” “什么意思?”她听得一头雾水。 “冬秀,我接着要说的事相当重要,你要牢记在心……” 见他如此慎重其事,冬秀马上正襟危坐,用力颔首。“好,你说。” 接下来,他们所有的谈话都被屋外的雨声给掩盖,只有彼此才听得见。 第8章(1) 五日后 已经是未时了,冬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心里这么想。 她空着一块白布,擦拭着手上的这把女剑,动作相当娴熟,身边的婢女却是看得心惊肉跳。 “夫人别伤了自己……” “夫人小心……” 冬秀恍若未闻,只有拭剑才能让她的心情平静,对手即将发生的事,既然无法避免,那么只有去面对它。 “……相公如何肯定太子会查出靖儿跟他娘的事?” “首辅瞿大人有一种异于常人的天赋,他能在梦中预见将会发生的事,五日后的早朝,太子将会在大殿上揭发我窝藏赵家后人一事……” 她凛着娇颜,将剑身擦拭得更加光亮,在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锋芒。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和叫嚷声。 “夫人……夫人不好了……”一名奴才满脸惊骇地来到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太子带着禁军……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前来捉拿周姨娘和靖少爷,还说连爷都……都被关进天牢了……” 不待奴才说完,冬秀已经将剑身入鞘,握着它出去。 尽避她在这五日里头已经做好各种准备,不过当这一刻真的来临,还是让冬秀气愤难当,恨不得杀了始作俑者。 这一路上,荣国府里的奴仆们个个是人心惶惶,都不知发生何事,只能满脸焦灼地看着她,而冬秀则是抿着嘴角,一语不发地走向目的地。 当她来到前院,就见府里的护卫们正如临大敌的与前来的禁军对峙。 “夫人!”管事见到冬秀来了,心里不免担心她无法应付眼前的局面,偏偏主子据说已经被押进天车,只能焦急在心。 冬秀深吸了口气,握着手上的剑,走向为首的太子,尽避没见过本人,不过从对方的穿着打扮,以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用问也知晓他是谁。 “太子前来不知有何贵事?”她先礼后兵地问。 终于抓到荣国公的把柄,太子可是得意非凡。“本太子是奉了皇上口谕,前来捉拿赵家后人,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这儿不是赵家,又哪来的赵家后人,太子该不会走错地方了吧?”冬秀娇嗤一声。“送客。” 太子没想到她竟敢不从,高声斥喝。“放肆!” “你才大胆!”她反唇相稽。“别忘了我的祖父是什么人,我江家又替翻廷立下多大的汗马功劳,皇上甚至还恩准过,除了他之外,可以不跪任何人,你也不过区区一个太子,少在我面前摆架子。” 冬秀依照盛永澜所教的,以江氏的身分,一举将对方嚣张的气焰给压了下去,看对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真是大快人心。 “你……你……”太子不禁恼羞成怒。“本太子可是有人证能够证明荣国公府里的小妾周氏,就是七年前遭到满门抄斩的赵家夫过门的媳妇儿,当年还怀了身孕,如今孩子也该有六、七岁大了,想不到他竟敢隐匿不报,还谎称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蓄意包庇,简直是欺君罔上” “周氏是我相公的小妾,她所生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相公的亲生骨肉,又怎么能说是蓄意包庇,又隐匿不报呢?”冬秀一阵抢白。“难道太子的小妾所生的孩子其实是别的男人的种?”可别怪她把话说得粗鲁。 太子顿时面色铁青,索性来硬的。“你们还不进去抓人!” 禁军统领比了个手势,要属下跟着他走。 “谁敢乱来!”冬秀唰地一声,拔剑相向,就算只是做做样子,也要把气势给摆出来。 而她身后的护卫也同样严阵以待,就是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双方的情势可说是一触即发。 见状,太子大声斥责。“你敢抗旨?” 之前只听说荣国公夫人不过是个骄纵任性、养尊处优的官家闺秀,亲眼见到之后,还真不愧是拥有“天下第一大将军”美名、死后还被追封为安庆侯的怀远大将军江达的孙女,之前那些对她的传闻原来不过是以讹传讹。 冬秀一脸不为所惧。“有什么话我自会到皇上跟前说去,太子不必在这儿大呼小叫,请在此稍候片刻,容我先回房梳妆打扮。”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走,让太子当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自己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这笔帐他记下了。 而在场的管事,以及一干奴仆和护卫,虽然早就知晓现在的夫人跟过去不太一样,直到这一刻,才完全被冬秀的勇气和气势给折服了,纷纷用敬佩的眼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待冬秀回到寝房,将剑搁在桌案上,双手还不断地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要是这副身体是原来的,内力也还在的话,方才已经一剑杀了太子,甚至以太子为要挟,直接闯进天牢教人。 “夫人……”婢女们都不知所措,个个吓白了脸。 冬秀紧闭了下眼,凛声说道:“我要进宫!”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 就在婢女们取来命妇服饰,帮主子穿戴好了,周氏已经闻讯赶来,手上还牵着儿子,泪水盈眶地求见。 “你们都出去!”她将婢女们赶到外头,关上房门。 周氏牵着儿子朝冬秀屈膝跪下,泪眼婆娑地说出埋藏多年的秘密。“夫人,靖儿便是……便是太子要找的人,请把咱们交出去,好救爷回来……”他们母子已经亏欠荣国公太多,不能让他为此丢了性命。 “这件事相公已经跟我提起过了,所以我更不能把你们交给太子。”冬秀看着一脸懵懂无知的靖儿,慌张地看着不停啜泣的娘,又看着自己,若她能自私一点,可以不去管别人的死活,只要救自己所爱的男人就好了。“你以为相公知道我这么做就会高兴吗?他只会自责一辈子,更不会原谅我的。” “可是……”周氏已经乱了方寸。 她先拉周氏母子起来。“吉人自有天相,你要相信我相公,只要三个月过去,他就能平安回来了。” 这也是首辅大人在信中所写的,就是要他们忍耐,切忌轻举妄动,不过三个月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了,可是只要度过这一劫,便会否极泰来。 “三个月?”周氏不解。 “总之不会有事的。”冬秀也不能说太多。 但愿首辅大人预知的事能真的应验!冬秀在心中祈求。 她打开房门,一副慷慨就义的姿态,心里不断默念着相公之前所教的规矩,见了皇上又该怎么回话,可不能随便。 就在这时,前头传来盛永繁的大声嚷嚷。 “……大哥被关进天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没人可以告诉我吗?真是白养你们这些奴才了……” 见到盛永繁在责骂几个婢女,还用脚踹那些奴才,冬秀抽紧下颚,走上前去,再度一脚踢去,正中对方要害。 “呃……呜……你……”盛永繁捂着胯下,倒在地上申吟。 “你再这么叫,我就真的让你当太监。”都什么节骨眼了,这位二少爷只会拿奴仆出气,最没用的是他才对。 见盛永繁连吭都不敢再吭一声,冬秀才甩头离去。 德阳殿 待冬秀跟着太子进了宫,来到皇上的寝宫,虽然难免还是会紧张,不过为了相公,她连命都可以豁出去。 “臣妾参见皇上……”见到坐在龙椅上的君王,是位相貌温和的长者,太子可跟他一点都不像,她马上跪下来大声喊冤。“恳求皇上明察秋毫,还臣妾的相公一个清白……” 太子低哼一声。“启禀父皇,荣国公夫人竟敢抗旨,就是不肯把赵家后人交给儿臣带回宫,还请父皇一并将她治罪。” “皇上,太子所言根本是有心诬蔑,绝非事实……”冬秀眼眶一红。“咱们根本没有窝藏什么赵家后人……求皇上替臣妾作主……” 尽避有首辅大人的“预知”当作保证,她还是不免担心,总希望能为所爱的男人多做点什么,这么一想,泪水跟着夺眶而出,完全不必演戏,而是真情流露地表现。 听了冬秀的哭诉,皇上沉吟了下,即使有心偏袒,表面上还是要提出质疑。“不过太子说他有人证,又该如何解释?” “父皇,儿臣手中的这位人证是个大夫,当年曾经帮周氏诊断出怀了身孕,而在一旁的赵家长子也亲口承认月复中的胎儿是他的亲生骨肉。”说来真是巧合,这位大夫和岳父是多年的酒友,前几日在席间聊了起来,无意之间说出了这段往事,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太子不禁洋洋得意地思忖。 冬秀抬起泪痕斑斑的娇容,振振有词地说道:“启禀皇上,就算周氏曾经和赵家的人有过关系,可是相公事先并不知情,只是见她一个弱女子,身世又可怜,才会心生怜惜,纳她为妾,这完全是凑巧。” “嗯……”皇上抚着下巴上的灰白胡子,偏头思索。 担心父皇会被她给说服了,太子不禁冷笑。“那么周氏所生的儿子,难道不是赵家的血脉?” “靖儿是盛家的骨肉,这一点当年负责接生的稳婆可以作证,孩子是足月出生的,这么大的事可不会弄错了。”相公为了以防万一,当年早就做好各种可能的空排,好让别人相信周氏月复中的孩子是他的,真的是用心良苦,所以她绝对不能出错,让相公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太子不禁咬牙瞪视。 第8章(2) “太子若还不信,可以去问稳婆。”冬秀理直气壮地说。 “父皇,这些根本是月兑罪之词……” 冬秀想到所谓的“满门抄斩”,连带害死了多少无害的人,真是太残酷了。“皇上,事过境迁,都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又提起当年的事,不让死者瞑目,再这么追究下去,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皇上听她这么说,有些讶异,也感触良深。“你这孩子嫁人之后,学会了体谅和怜悯,朕相当欣慰。” “呃、谢、谢皇上夸奖,自从臣妾上回发生意外之后,这才体悟到人生无常,有些事不该争,因为争了也没用,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是你的,用尽镑种手段也得不到。”她这番话当然是说给某人听的。 太子似乎听出冬秀的弦外之音,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闻言,皇上不禁心有戚戚焉。“这话倒也没错。” “父皇,她——” 猜到太子想说的话,皇上一句话就堵住了太子的嘴巴。 “朕一直以来就相信盛爱卿的为人,绝不会做出知法犯法之事。”想到七年前救不了赵家,这回绝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父皇……”太子很不甘心。 冬秀依旧跪在地上,垂着螓首,屏住气息,等待着皇上的旨意。 这时,寝宫外头传来太监的吆喝,让太子不禁露出喜色。 “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脸色微变,就差这么一步便可以下旨放人了。 接着,皇后领着几位老臣进来,在得知要释放荣国公之后,马上提出反对,凡是有可能阻碍太子即位的绊脚石,都必须除去。 彬在一旁的冬秀不禁抡紧了拳头,差点哭了出来,真的好想扑过去掐住皇后的脖子,质问她良心何在,为了让儿子坐上龙椅,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 不行!她要忍住这口气! 若是太过冲动,激怒了皇后,只怕谁也救不了相公。 几名支持太子的老臣也纷纷跪下请命,还说出神种的理由,就是不但让荣国公太早被释放出来。 “……皇上还是先把荣国公关在天牢里,等完全确认和赵家没有关系再说。”皇后也就顺理成意的建议。 说着,皇后便和太子交换一个胜利的眼色,确不确认是另外一回事,把人关着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么办吧。”皇上只好同意。 冬秀紧闭了下眼,眼眶中的泪水已经不听使唤了。“皇上……恳请皇上让臣妾到天牢里见相公一面……” “朕……”皇上才说了个字,那几名老臣又跪下来,目的就是要断绝荣国公与外面的联系。 “启奏皇上,荣国公在未获清白之前,可是有罪在身,得让他好好反省。” “皇上,这也是为了给其他人一个警惕……” 皇上叹了口气,无奈地摆了下手。“到天牢去探望盛爱卿之事就再缓一缓,你先退下吧。” “……是,皇上。”冬秀几乎把下唇咬出血来,只能遵命。 最后,她连人都见不到,只能失魂落魄地坐上轿子回荣国府。 而此时的荣国府外头,上自管事,下至奴仆,全都在引颈期盼着冬秀能带回好消息。 当冬秀从轿内出来,看着众人望着自己,想起那天和相公的对话。 “冬秀,我不在府里这般日子,一切就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虽然不太懂那些规矩,不过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就会问人,你不用担心……” 冬秀赶紧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好让他们安心,于是挤出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你们的爷暂且不会有事,一切都只是误会,等皇上查明之后,就会放他回来了。” “夫人……”管事见她哭肿的眼皮,也看得出是强颜欢笑。 她重新打起精神,铿然有力地说:“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是,夫人。”众人齐声说道。 就从那一天起,冬秀努力扮演好当家主母的角色,有不懂的地方就问人,也用忙碌来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否则真怕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人。 而府里上上下下也早就摆月兑过去对夫人的不好印象,重新认识她。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冬秀也曾再进宫去请求皇上,准许她到天牢探望相公,不过总是有人刻意阻拦,只能失望而回。 可是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也因为有这个念头才没有击倒她。 每到夜深人静,冬秀一个人待在寝房内,还是会忍不住掉下泪来。“以前的我不会这么爱哭的……可是现在……” 她真的好想他,想到都无法呼吸了。 “我的轻功要是还在,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天牢里看他了……就算只是看一眼也好……”冬秀呜咽一声,愤慨地啐骂。“他被关在牢里一定吃得很不好……谁知道太子会不会乘机在饭菜里下毒……要不然就是对他用刑……” 愈是往下想,她心里就愈是难受。 只要一天见不到人,冬秀就连觉都睡不好,也吃不下饭,原来那个男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已经占得如此之重。 万一失去他,自己也绝不会苟活的。 到了白天,周氏也会前来探望,若不是为了她和靖儿,也不至于演变到这个地步,除了祈求菩萨保佑之外,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冬秀反过来安慰她。“这是相公的决定,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办到,所以咱们不能让他的苦心白费了。” “是,夫人。”周氏拭着泪说。 她们现在要做的事便是等待。 终于撑过了一个月,对冬秀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幸好这段期间,首辅大人曾经派人送信来,虽然上头只写着“一切平安、梢安勿躁”,不过对冬秀来说,像是吃了定心丸,至少可以证明相公没事。 这天下午,冬秀一个人坐在花园里,不让婢女在身边伺候,说是要想些事情,其实脑子根本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去想,只是抬头看着渐渐变黄的树叶,不时飘落在地上,连风也带来了凉意。 她突然有些不太记得自己在这座府邸待了多久,感觉已经过了好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早就模透,彷佛一直生活在这里似的。 不期然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让冬秀回头察看。 靖儿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低头不语。 “怎么了?”她笑问。 小小的身影还是站在原地不说话。 “我又不会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冬秀朝他招手。“过来。” 犹豫一下,靖儿才走到她面前。“大娘……” 冬秀见他满脸委屈,有些失笑地问:“是不是做错事被你娘骂了?” “不是……”他摇了摇头,这才鼓起勇气开口。“大娘……我不是爹的亲生儿子,爹也不是我亲爹是不是?” 她瞅着靖儿一脸快哭出来的神情,尽避对府里的人说那不过是误会,是遭奸人陷害,可是太子当日那番话,还是让一些闲言闲语传了出来。 “谁跟你说的?”冬秀要把那些嘴碎的人揪出来惩处。 “府里的人都在背后偷偷地说……”他瘪了瘪嘴。“我就跑去问娘,娘听了就哭了……大娘,他们是胡说的对不对?” “你先回答大娘的话……”冬秀反问他。“如果大娘说他不是你的亲爹,那么你是不是就不认他,也不再叫他爹了?” 靖儿快把脑袋垂到胸口了。 “说不出来吗?”她不高兴地问。 饼了片刻,靖儿才小声地说:“他当然是我爹,我也一样要叫他爹。” “为什么?如果他不是你亲爹,为何还要这么叫?”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因为爹很疼我,又对我很好……每次做错事被娘骂了,爹还会为我求情……” 冬秀模了模他的头。“是啊,谁敢说他不是你爹?他养了你这么多年,为了你连身家性命都可以不顾,这份恩情可不是别人光是嘴巴说说,甚至用“血脉”两个字就能撇得一干二净的。”就像从小把她养大的师父,在自己的心目中,师父就是她的亲爹了。 “嗯。”他还有些似懂非懂。 “有些事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现在只要认定一件事,无论别人怎么说,他就是你爹。”担心他年纪太小会听不懂,冬秀便这么解释。 靖儿用力点头。“是,大娘。” 相公,我这么说对吧?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接下来的两个月,冬秀不管朝廷发生什么大事,而且还掀起了狂风巨浪,那些都与自己无关,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她所爱的人能平安归来。 第9章(1) 冬秀每天都在数着日子,想到首辅大人所说的“三个月”期限就是这两天了,她真的很担心途中会生变。 “夫人……夫人……天大的好消息……爷回来了……” 外头传来婢女的叫声,让冬秀整个人惊跳起来,直扑向门口,一打开门,便冲了出去。“你说什么?” “爷回来了……首辅大人派人将爷送回来了……”婢女又哭又笑地嚷道。 冬秀不由分说地越过婢女,往前头奔去,好几次都差点跌倒了,可是她顾不得那么多,只想快点见到人。 待冬秀来到前院,一眼就瞧见大门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全都是为了迎接主子平安归来。 “夫人来了!”有人喊道。 所有的人都退到两旁,让出一条路。 就在冬秀跨出大门门坎,一辆马车正停在外头,两、三名奴才合力将主子搀扶下来,才见到第一眼,不禁心疼得流下泪来。 披着一头散发的盛永澜有些虚弱地让双脚踏在地面,不只脸颊憔悴凹陷,下巴还布满胡渣,身上只穿着一袭单薄的袍子,可以明显地看出瘦了好多,不过三个月的牢狱之灾并没有减损他眼底的锐气,即便被折磨掉了半条命,目光依旧坚定冷静,不曾动摇。 “相公……”冬秀哽声唤道。 盛永澜扬起嘴角的弧度。“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她泪流满面地接过婢女手中的披风,围在盛永澜的身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抱住他。 她的相公总算回来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盛永澜在她耳畔说着。 冬秀将他抱得更紧,哭得更大声了。 在场的人无不掩面啜泣,男男女女的哭声此起彼落。 “火盆来了!火盆来了!” 避事早巳命奴才去张罗了火盆,好让主子过火去霉气。 在冬秀的搀扶之下,盛永澜过了火,接着便跨进了大门,奴仆们有的哭、有的笑,无不感谢老天爷让主子平安归来。 “爹!”靖儿哭着扑了过去。 “爹回来了……”盛永澜抱住小小的身躯。 “爷……”周氏跪在他眼前,掩面啜泣,满心的亏欠只能用泪水来表达。 他伸手作势要扶。“快点起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你不需放在心上……”因为这是承诺,就得做到。 闻言,周氏不禁泣不成声,得靠身边的丫鬟搀扶才站得起来。 接下来,管事又命人烧了热水,好让主子沐浴包衣。 而冬秀也不想假手他人,于是亲自到浴间帮相公洗发、刷背,看着他身上还残留着被用过刑的伤痕,泪水又不争气地往下掉了。 “是不是太子干的?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你……”她恨声地娇斥。 盛永澜柔声地安抚她。“别哭……都已经过去了……”这些皮肉之苦,他并不放在心上,只要能保住想要保护的人就值得了。 “对,这三个月总算是熬过去了,是应该高兴才对……”她用手背抹去泪水,不能哭哭啼啼的,太不吉利了。 沐浴饼后,盛永澜穿上全新的衣袍,还有鞋子,才让冬秀扶回寝房,婢女们已经在桌案上摆满饭叶,识趣地退下,好让夫妻俩可以独处。 她在碗中挟满了菜。“瞧你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要多吃一点……” “好。”即使没有胃口,盛永澜也全都吃了下去。 用过了膳,他们坐在床沿,恍如隔世般的相互依偎。 这一刻,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彼此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饼了半晌,冬秀担心地问:“要不要躺下来休息?” 盛永澜轻摇了下头。“再坐一会儿无妨。” “嗯。”她也不勉强,只是怜惜地抚着他瘦削的脸颊。“其实我还是很气皇上,至少也让我送几样你爱吃的菜到天牢里,让我看一眼也好……他可是皇上,竟还得看别人的脸色,这是什么道理?” “皇上也是有苦衷的……”盛永澜笑叹一声。“若打从一开始就坚持要废太子,那些主张依宗法制度立嫡长子为王储的王公大臣定会来个死谏,誓死维护到底,到时必会让皇上留下一个昏君的千古骂名,所以不便太过坚持,在表面上也容忍皇后的作为,静待太子的党羽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她不太明白。 他轻拍着冬秀的手背。“皇上迟迟不肯退位,也是首辅瞿大人的意思,他似乎早就预知太子等不及坐上皇位,必会有所行动,才让皇上先顺着他们的意思,只是万万没想到皇后意用了魔镇之术,企图谋害皇上。” 冬秀半天说不出话来。“为了皇位,还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连皇上也没想到自己的皇后和亲生儿子会如此心狠手辣,可说是伤心欲绝,不只下旨废了太子,还判他终生监禁,更将皇后贬为才人,一干外戚和亲信全都打入天牢……”盛永澜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也因为这个原因,才以陷害忠良为由将我释放。” “难怪首辅大人说要三个月,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说。 盛永澜感慨万千。“不过短短三个月,却也把朝廷闹得天翻地覆,而因为这次的事件,让皇上更有理由废除将嫡长子立为太子的制度,至于往后用何种方式选立继承者,仍在研议当中。” 听完,冬秀的心情也总算好过些了。“看在废了太子的分上,我就不再生皇上的气了。” “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他心疼地说。 冬秀用力摇头。“只要相公平安无事,我一点都不苦。” “幸好是你……”盛永澜不由得轻喃,若她和江氏没有交换过来,自己这三个月恐怕无法安心待在天牢里,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早做好了安排。 “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嗯。”冬秀鼻头泛酸,将脸蛋埋在他的肩窝。 他们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相拥着,感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那才是最真实不过的幸福了。 只要还活着,就没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饼了七、八日,冬秀一直绷紧的情绪才渐渐放松,这才注意到季节转换,都已经是冬天了。 朝廷里的那些风风雨都与她无关,对冬秀来说,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努力把相公身上的肉全养回来。 “这是刚炖好的鸡汤,我来喂你……”她舀了一口吹凉。 盛永澜一天至少吃上五顿,还真有些吃不消,不过又不忍心拒绝冬秀的好意,只好拼命地往肚子里塞。 “我真的喝不下了,先搁着,晚一点再喝。”他连喝了三口,已经有些勉强。“你别净顾着我,自己也要多吃一点。” “我知道。”她将那蛊鸡汤先放在一旁。 “不知皇上的心情好些了吗?”盛永澜望着紧闭的窗子,外头寒风瑟瑟,难免还是记挂着,不过可让冬秀不太高兴了。 “相公在把身体调养好之前,什么都不要管,反正皇上身边还有首辅大人在,你就好好地在家休息。”她严正地警告。 “好,我听你的就是了。”盛永澜倍感窝心地说。 冬秀这才满意地笑了。“要不要到床上躺着?” “整天躺着也会不舒服的……”话才说到这儿,就听到寝房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爷!”奴才在外头叫道。 盛永澜有些中气不足地扬声问道:“什么事?” “府里闯进了三名刺客,管事已经命了护卫前来保护,还请爷和夫人先不要离开寝房,等抓到人再审问。” 听到“刺客”二字,冬秀马上打开房门。 “你说有刺客闯进府里?”她又确认一次。 奴才回了一声“是”。 冬秀心想若她没有弄错,已经可以猜到那三名刺客的身分。 “相公……”她迅速地回头,满脸惊喜。“一定是“他们”来了。” 知晓“他们”指的是谁,盛永澜心头顿时一沉,想着江氏是否也来了,不过这是迟早都必须要去面对的问题,不能逃避,可是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见她又急急地问着那名奴才。 “他们人呢?” “在南面……” 不待奴才把话说完,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提着裙摆,往府邸的南面直奔而去,要是和府里的护卫起了冲突,可是谁都讨不了便宜的。 她惴惴不安地来到府邸的南面,也不必找,已经听到刀剑相击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心头一沉,赶紧寻了过去。 远远地,就见三名身穿黑袍的男子手持兵器,正被十来名护卫团团包围住,冬秀一眼就认出他们,还没走近,便扬声大喊。 “住手!通通住手!” 护卫们见到她来,连忙制止。 “这儿危险,请夫人快点离开……” “夫人,刀剑无眼,别靠得太近……” 不过冬秀还是又往前走,两眼直盯着大半年不见的亲人,眼眶已经红润了。“不要伤了他们……” “夫人?”护卫们不解地面面相觑。 冬秀要他们全都退到十尺外,然后看着严阵以待的三名男子,喉头一哽。“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总算来了……” 盼了整整半年,终于见到了。 听眼前打扮贵气的美妇这么唤着他们,武麒和两位师弟互看一眼,全都莫名其妙。“你……” “我是你们的小师妹,鼻头大师兄……”冬秀唤着对方的小名,那还是自己为他取的,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 武默愣住了,“你、你怎么……” “我是丫头……”她说出师父为自己取的小名。 这下子他们全都傻了。 “我在土地公庙留下了暗号,结果你们到今天才来,害我担心死了,还以为你们出了事……”她用袖口拭着泪水。“先把剑收起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被眼前诡异的状况给弄混了。 “大师兄,她不可能是小师妹!”二师兄无法置信地嚷着。 “我也不相信,可是她所说的事,外人不可能知道……”武麒又看了眼前的贵气美妇一眼,可以肯定以前根本不曾见过。 “可是小师妹明明已经死了……”三师兄大惑不解地叫道。 第9章(2) 冬秀一脸惊愕。“她死了?三师兄,你是说真的吗?” “呃、嗯。”被叫做三师兄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响应。 “怎么会死了呢?”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可能性。 “你……究竟是谁?”武麒看着她说话时的小动作,还有表情,忽然有一种小师妹就在面前的错觉。 “前面有座小厅,咱们到里头再说……”于是,冬秀回头吩咐身后的护卫们不要跟来。 “你不怕咱们杀了你?”武麒愈来愈纳闷。 她绽开笑靥。“师父不是说过咱们虽然是干杀手的,可是不杀妇孺,更不会杀无辜主人,大师兄忘了吗?” 这笑……真像他们的小师妹…… 而且这番话确实是师父常挂在嘴边的…… 师兄弟三人不约而同这么想。 “跟我来吧!”冬秀在前头带路。 “大师兄,你说该怎么办?”两位师弟问道。 “咱们之所以会来这儿不就是因为土地公庙里的暗号吗?明明小师妹已经不在人世了,又如何会留下她在荣国公府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呢?”武麒看着走在前头的贵气美妇。 “说得也是……” “总之咱们小心应变。”他移动脚步眼上。 闻言,两位师弟点了点头。 冬秀走进小厅内,等待着武麒三人进来。 “夫人,这么做太危险了……”管事一脸忧虑地跟进来,身后还有好几名奴才、护卫,都不希望见到她出事。 冬秀看着他们,也明白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想到折衷的办法。“我认识他们三人,所以不会有事的,要是你们真的不放心,就在厅外守着,若是听见我大叫,再进来救我。” “可是夫人……”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她只好这么拜托了。 避事和护卫们最后不得不先退到厅外,也不忘让个奴才去通知主子,将目前的情况禀明。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在,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听来也许不可思议,相不相信就全看你们了……”于是,冬秀将意外发生那一天,她前去刺杀兵部尚书,却不慎失手了,还受了伤,在逃走之后,半路拦下荣国公夫人的马车,接着与她交换过来的全部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我才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每次生病的时候,是大师兄背着我四处找大夫,练剑受伤的时候,是二师兄帮我上的药,惹师父生气的时候,是三师兄带着我去躲起来,等他老人家气消……还有四师兄和五师兄……我最喜欢跟他们去抓野兔和钓鱼了……” 听到这儿,武麒三人都张口结舌,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些事只有咱们几个师兄妹才知道,外人是不可能这么清楚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三师兄若还是不信,想问什么就尽避问。” 三师兄率先发问。“咱们老家在那里?” “五老峰。” “大师兄娶妻了吗?”换二师兄问。 冬秀喷笑一声。“这半年娶妻了没有我不清楚,不过之前只有暗恋的姑娘,连说句话都不好意思,怎么娶得到人家,我看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我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担心吓着人家……”武麒大声反驳,话才出口,己开始相信,因为这些话小师妹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他瞠大眼睛问道:“你真的是小师妹?” “是,大师兄。”她猛点着头。 二师兄和三师兄也张大了嘴,看着眼前不是小师妹的小师妹。 “怎么会发生这种怪事?” 冬秀摇了下螓首。“我也不清楚,可它就是发生了。” “那么死去的小师妹……”武麒呐呐地喃道。 “不就是荣国公夫人……” “就不是小师妹了……” “你真的是……”武麒又看着眼前的贵气美妇,嘴巴还合不拢。 “我知道外表怎么看就是不像,你们不信也是应该的,要不然我就跟你们回五老峰,到师父的坟前去发毒誓……”她急红了眼。“师父他老人家若是还在,一定可以认得出我的。” 听她这么说,再不信也得信了。 “小师妹,你真的没死……” “咱们那时可哭惨了,没想到……” “还活着就好……” 她泪光盈盈的握住他们的手。“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我还在师父的坟前说没有把你照顾好,害得你枉送一条小命,没想到……”武麒也流下了男儿泪。“不过还是应该高兴才是。” 两位师弟听大师兄这么说,也不约而同地点头。 “……冬秀!” 这时,体力还未完全恢复的盛永澜,在奴才的搀扶下缓步前来。 冬秀偏头望向厅口,接着赶紧走向对方。“相公怎么出来了?外头这么冷,要是不小心着凉可就不好了……” “相公?!”武麒三人不由得惊呼。 肩上披着保暖斗篷的盛永澜面无表情地看着闯进府里的三名刺客,而从冬秀的态度上来看,也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他们的身分,于是摆了下手,让其他人全都退到厅外。 双方都在打量彼此,气氛也有点僵。 “相公,他们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还有两位师兄这回并没有一起跟来。”冬秀并没有察觉,一脸笑吟吟地为双方做着介绍。“这位是荣国公,也是……我相公。” 武麒三人对王公贵族向来便没有好感,要他们折腰,可没那么容易。 “小师妹,咱们可不会跟他下跪。”武麒把话说在前头。 “这个我明白。”她当然懂这句话的意思了,于是转向身旁的盛永澜,语带恳求。“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向来不拘小节,也不懂礼数,还请相公看在我的面子上,省去那些繁文缛节。” 盛永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向主位落坐,然后才望向浑身带着草莽气息的三人。“你们是冬秀的亲人,礼数自然可以免了,不过下回上门,还是得按照规矩来,免得被当成了刺客。” 懊通融的,他可以不去计较,不过该讲究的,也不能马虎,尤其还是持着刀械擅闯自己府邸的人,今日换作他人,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 “哼!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王公贵胄就了不起……” 冬秀夹在中间,不过可是谁也不帮,因为两边的人都很重要。 “你们要吵,等事情都弄清楚了再吵也不迟……”她还有很多疑惑想问。“大师兄,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一天咱们从马车上把小师妹救出去,可是她一直昏迷不醒,到了晚上突然发起高烧来,大夫说可能是肩上的箭伤所导致的,不管开什么药方来喝,烧就是不退,结果撑不到三天……就走了。”想到那时的心情,武麒还是很难过。 接着换二师兄往下说。“咱们心想小师妹一定会希望葬在师父身边,所以就决定把她运回五老峰,等到办完了丧事,这几个月也都一直留在山上。” “不过我愈想愈不甘心,小师妹要不是去刺杀兵部尚书,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死了,说什么都要为她报仇……”三师兄一脸愤恨难消。“因此我跟大师兄和二师兄决定再走一趟京城,这才听说太子被废,那个姓魏的也被打入天牢的消息,这仇也不用报了,就在离开之前,又经过那间土地公庙,这才看到留在那儿的暗号,明明之前并没有,怎么突然出现了,所以才想来探个究竟。” 听他们说要去行刺朝廷官员,盛永澜脸色一凛,不过也清楚光在口头上阻止是没有用的,得另想法子。 “都是我……是我害了她……”冬秀想到之前若没有中那一箭,荣国公夫人或许就不会死了。 盛永澜握住她的手,出言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并不是你要跟她交换的,这是天意,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确实出乎他原本预期的,心中也不禁百感交集。 “大师兄,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人都死了,小师妹和她不就交换不回来了?”这可是个天大的问题。 “无论是否交换回来,冬秀都是我的人。”盛永澜表明立场。“她是我的妻子,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一听,三师兄马上对他横眉竖眼。“这话可不是你说了就算。” “小师妹,你怎么说?”武麒望着冬秀,还没习惯她此刻的模样。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就算可以换回原本的身体,也不能跟你们回五老峰,因为……我跟他已经是夫妻了。”她羞赧地说。 师兄弟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好像失而复得的亲人又被抢走了。 “小师妹,你过来!”武麒招了下手。 冬秀毫不迟疑地起身,走向他们。“什么事,大师兄?” “你真的确定要跟了他?” “他对你好吗?” 二师兄和三师兄也连番地追问,就是想确定小师妹的心意,不希望有任何勉强或胁迫。 她用力颔首。“他真的对我很好,是除了你们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真的想留在他身边,还请三位师兄答应。” “真是女大不中留。” “姑娘家长大了就是别人的。” “总不能要她当老姑娘……” 武麒看着眼前的贵气美妇,粗犷的脸上满是无奈。“你现在这副模样,在别人眼中,就是荣国公夫人,也不能硬把你带走,不答应也不成。” “只是咱们真的很舍不得……”他们相处了十多年,就像一家人,可还是到了必须分开的时候。 “我也舍不得你们……”冬秀鼻头顿时酸了。 听着师兄妹四人的对话,看得出都是性情中人,眼看他们就要抱头痛哭了,盛永澜及时插话 “为了表示诚意,三位不妨留下来作客……”他起身走向师兄妹四人。“也可以亲眼看见冬秀出嫁。” “相公……”冬秀既讶异,但又不禁欣喜在心。 盛永澜用宠爱的目光看着她。“虽然无法大张旗鼓地迎娶,可是每个姑娘家都希望有穿上嫁裳,坐上花轿的那一天,这也是我能给你的。” 这份贴心和温柔,不只冬秀,就连武麒三人都受到感动了。 师兄弟三人原本心中还存有疑虑,也因为盛永澜这番安排而慢慢化解,相信他真的会善待小师妹。 于是,他们便以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曾经一起学过拳脚功夫,因此以师兄妹相称这个身分留在荣国府作客。 尾声 半个月后 这天是个吉日,虽然寒冷,不过天气晴朗。 一大早,荣国府内就喜气洋洋,府里上上下下对于这个特别的安排,真以为就像主子所说的,在他历劫归来之后,决定与夫人忘记意外发生之前的不愉快,两人从头开始,虽然从未有过这种例子,不过既是喜事,当然要开开心心了。 而位在府邸另一头的院落,就充当新娘子的住处,婢女们进进出出的,全忙着为夫人梳妆打扮。 冬秀也难得乖乖地任人摆布,在她脸上又抹胭脂又涂水粉,最后则是穿戴上凤冠霞帔。 就这样,一直到了吉时,迎亲的队伍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硝味,一路往这个院落过来,而走在虽前头的新郎官则是威风凛凛地骑在马背上,经过这阵子的调养,气色已经红润不少。 新郎官手上牵着红色彩带,引导着头上盖着红巾的新娘子往屋外走,武麒则和两位师弟亲眼目送他们的小师妹出嫁。 “小师妹真的嫁人了……” “可惜四师弟和五师弟赶不来,否则也会想亲眼看到……” 三人看着新娘子坐上花轿,有感伤,但也在心里深深地祝福她。 坐进轿中的冬秀想到今天是自己出嫁的日子,娘和师父在地下有知,一定会为她高兴的,也不禁流下泪来。 虽然仪式从简,不过迎亲队伍还是绕着荣国府走了一大圈,接着才是拜天地和祖先,最后进入洞房。 当贴着红色喜喜字的新房内只剩下一对新人,终于可以独处了。 虽然仪式从简,不过亲队伍还是绕着荣国府走了一大圈,接着才是拜天地和祖先,最后进入洞房。 当贴着红色囍字的新房内只剩下一对新人,终于可以独处了。 盛永澜取来了喜秤,挑起红巾,看见她哭花了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今天是咱们的大喜之日,应该笑才对。” “我有在笑,不过……还是想哭……”冬秀用袖口抹着泪水说。 “我终于娶到你了……”他紧紧地拥着她。 “相公,虽然我不懂该怎么做才叫贤妻,不过若有不明的事就会去问人。” “不必再去问人,你已经是我想要的“贤妻”了。”盛永澜笑叹一声。“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这么说。” 冬秀听了又想哭了。 “所以只要一辈子陪在我身边就好了。”他只有这个要求。 她用力吸气。“我一定会的,相公。” 两人喝了交杯酒,在彼此眼中看见自己充满情意的笑容,他们能有这段特殊的缘分,真要感谢老天爷的安排。 慢慢的,他们将脸凑向对方…… “啊!我忘了大师兄他们……” “自会有人招呼他们……”盛永澜把嘴巴覆在她的红唇上。 “我不是担心这个……”冬秀扬起嘴角,促狭一笑。“而是大师兄他们的酒量很好,一旦开了酒戒,没有喝上十坛可是停不下来的,何况有三个人在……咱们府里的酒够喝吗?” 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也笑了。“管事自会想出办法来……现在你只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就好……” “是,相公。”她笑着回吻。 今晚才是他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饼了五日…… 武麒和两位师弟实在过不惯这种被人伺候、不愁吃穿的好日子,于是决定回五老峰,自由自在的山野生活才是最适合他们。 得知他们要离开了,冬秀心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何况以后还是能再见面,也就不再开口挽留。 就在武麒三人前来跟小师妹夫妻辞行之际,盛永澜才缓缓道出心中的打算。 “尽避你们过去所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不过刺杀朝廷命官还是死罪一条,何必挺而走险,拿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他说。 这番话对师兄弟三人来说,可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你身为王公贵族,食朝廷俸禄,当然替他们说话。” 盛永澜语气铿然,令人不禁为之信服。“这不是替谁在说话,而是不希望你们冒险,即使你们的本意是对的,可是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昨日进宫时已经禀奏皇上,尽速在各地设立御史台,加强监察弹劾百官,若有为官不当者,立即免职惩处,皇上也已经准了,并全权交由我来处理。” 听了他的话,师兄弟三人面面相觑,无法否认这个做法确实可行。 “咱们就先看情况再说,如果真能不再有贪官污吏出现,咱们自然也想过平静的日子。”武麒代表其他师弟们说。 “这事我绝对会办到的。”盛永澜亲口允诺。 冬秀见他们达成共识,心里也很高兴,往后不再有无辜百姓受到迫害,也不用担心师兄们的安危,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大师兄,其实我有一个请求,要请你和其他师兄们帮忙。”她想到这几天和相公讨论好的事。 师兄弟三人看着她,不约而同地开口 “什么请求?” 她抬头看着身旁的盛永澜,夫妻俩交换了个眼色。 “二少爷呢?”盛永澜转头问着奴才。 “回爷,应该快来了……” 才这么说,就传来盛永繁怒气冲冲的叫嚷 “你们好大的胆子,快放开我……”被两名护卫架了进来,他气得又踹又踢,就是挣不开,见到兄长也在,马上大声质问。“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盛永澜没有回答二弟,只是看着妻子,交由她来处理。 “大师兄,请你们带我的小叔到外头去晃一圈,让他知晓自己有多好命,又是多么人在福中不知福,一年之内都不要送他回来。”冬秀朝三位师兄抱拳。“这件事就有劳你们了。” “你说什么?”盛永繁失声大叫。 武麒住在府里这段日子,早就看这位二少爷不顺眼,明明有手有脚,却好吃懒做,也想好好教教他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原来是这么回事,没问题,包在咱们身上。”他掐着双手,只听见指节噼哩啪啦作响,吓得盛永繁脸色一片惨白。 “大哥,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 盛永澜摇头叹息。“我教不好你,只好拜托别人帮忙了。” “走吧!”二师兄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盛永繁发出惊叫。“我不要去……我不要……” 耳朵都快聋了,三师兄索性点了他的哑穴,让他叫不出来。 “呜……呜……”盛永澜突然发现自己没了声音,满脸惊恐,只能在心里大喊救命。 武麒和两位师弟朝小师妹夫妻俩抱拳,便拖着既叫不出声音,又无力反抗的盛永繁,在他们的目送下,离开了荣国府。 “相公真的放心让我大师兄他们把人带走?”冬秀打趣地问。 闻言,盛永澜不免自嘲。“让二弟到外面见见世面也好,以前总是舍不得让他吃苦,他才会有恃无恐,都是我惯坏了他,也该狠下心来了。” “相公别担心,我那几位师兄一定会天天磨练他,让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她可以打包票。 盛永澜听到“磨练”二字,衷心希望二弟可以挺得过去。 一年后 春暖花开,朝中的纷乱终于平息,皇上正式退位,由五皇子继承皇位。 就在新帝登基的第一天,便下旨平反当年赵氏一门的冤屈,并为赵氏父子加以追封。 盛永澜直到此时才奏明赵家后人一事,好让靖儿得己认祖归宗,在这之前,由他亲口将身世告诉这个从小养大的孩子,父子俩在泪水中有过一番长谈。 而新帝在得知之后,为了报答当年赵家为了拥护自己,却不幸遭到满门抄斩的命运,下旨封靖儿为安乐侯,并赐府邸、领俸禄等恩典,而周氏则是婉拒了诰封,对她来说,今生的心愿己了却了一半,就只等儿子长大成人,便要削发为尼,皈依佛门。 “我总算对得起靖儿他爹了。”他终于兑现了承诺。 冬秀一手覆在圆润的小肮上,怀有五个月身孕的她,脸颊丰腴不少,另一手则让只男性大掌紧紧牵着。“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也可以瞑目了。” “要不要坐下来歇会儿?”盛永澜知晓妻子向来就坐不住,不过她现在有孕在身,还是要谨慎点。 “也好。”她当然看得出身旁男人的想法,只好尽力配合。 盛永澜牵着她往前走。“前面有凉亭,就坐那儿吧。” “不过我还真有些意外,小叔居然捎信回来,说想要在外头多待一年。”看来大师兄他们已经把他磨练出了成果。 “多待一年倒是无妨,等他明年回来,他的女儿也应该会叫爹了。”二弟的小妾生下的是名女婴,十分讨人喜爱,让这座府邸热闹起来。“那时咱们的孩子也已经出生了。” “就不知道是男还是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圆月复。 “都好。”在经历过生死关头,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小事,盛永澜已经很感激老天爷所赐予的了。 “义父、义母” 身后不期然地传来犹带稚气的呼唤,夫妻俩同时回过头,就看见长高不少的靖儿朝他们跑来。 尽避已经认祖归宗了,靖儿还是认他们夫妻为义父和义母,每隔几日就会前来府里请安。 “靖儿来探望义父和义母了。”小小的孩子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尤其在明白自己的身世之后,心智上也跟着成熟不少。 盛永澜低头睇着来到眼前的义子。“昨天才来过,就不用每天来请安了,要把心思放在读书识字上头。” “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义父说。”靖儿神情有些难为情。 闻言,他和妻子互望一眼。“什么话?” “就是……”靖儿说得腼觍.“虽然义父不是我的亲爹,可是把我养大,恩情比天还高,就跟亲爹一样,所以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义父的。” “好、好。”盛永澜喉头微哽。 冬秀轻拍一下靖儿的头。“那我呢?” “我当然也会孝顺义母的。”他露出大大的笑容说。 三人不禁都笑了。 她朝身边的一大一小灿笑。“进屋里去吧!” “走慢点!”盛永澜在一旁提醒。 “是,相公。” “我扶义母走。”靖儿搀着另一边。 “那就有劳了。”她言笑晏晏地回道。 现在的她真的很幸福!冬秀不禁仰首望天,对着己故的亲人这么说。 ——全书完 ps:书后小记 能预知未来看透世事的首辅大人瞿仲昂,娶的又是什么样特别的“贤妻”呢?请看“贤妻之一”采花1123《教夫有方》一书。 后记 终于把贤妻这个系列写完了,当初在设定的时候,就想要加入一些不同的元素,才有了《教夫有方)中的预知能力,以及《爱夫心切》里的灵魂交换,希望带给读者不同的感觉。 不过这本《爱夫心切》的架构还是有个地方和《元配》相似,都是女主角的魂魄附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内所衍生出来的,只是差在《元配》是穿越体裁,不过也因为这个点子类似,增加一些困难,很容易被拉回《元配》的氛围里头,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去克服,才写出不一样的故事。 而从《元配》到《婢女求生记》,看到不少读者说喜欢我的穿越作品都有交代结果,还有不是突然就穿越了,大概是因为我看别人的作品时,也会有这些疑惑,总希望作者能给一个答案,朋友都笑我太认真了,只不过是小说,可是偏偏就会纠结在那里,所以在写这些故事时,自然而然就会先想好一个因,才有之后的果,整个故事才算完整。 原本接下来想要来写久违的时装,把某本作品女主角的哥哥出洁,不过正好又参加了(yourstory)的活动,只好又延后了,希望今年可以把他的故事写出来。 下一本是穿越,而且还是河神,又是一个大挑战,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系列小说阅读: 贤妻2:爱夫心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