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夫为天》 第1章(1) 京城风府 “连月老都跟我作对,居然只让我抽到中吉……”孙氏拔尖的嗓音,令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难道我儿子的姻缘就这么坎坷?还是他哪一点不好,连个上上签都不肯给?” 坐在华丽厅堂内的风煜棠用尾指掏了掏耳朵,早就习惯母亲尖锐的叫嚷和抱怨声,知道这个时候最好别搭腔。 孙氏恨不得瞪穿手上的签诗。“你来听听看,什么车行水路情难进,休嗟行难又迷途,百炼千磨心不变,终有还君明珠时……凭你的条件,想要嫁进门的闺女可以绕京城一大圈,有哪个女人敢在你面前耍威风、给你脸色看?” “娘说得是。”风煜棠掩嘴打了个呵欠,随口回道。 “正经一点!”瞪着儿子敷衍了事的态度,孙氏就一肚子的火,偏偏是心头肉,又是护身符,想骂个几句又会担心真的惹毛他,因为这个儿子翅膀硬了,渐渐想要月兑离自己的掌控。 风煜棠用左手支着下颚,一双漂亮凤眼斜睨了下对面的中年美妇,也就是自己的亲娘,两片薄唇似笑非笑地开启。“中吉就中吉,总比大凶来得好。”他根本就不信签诗上那一套。 “呸、呸、呸。”孙氏没好气地怒视着儿子。“什么大凶?不要乱说话,娘会去月老庙求姻缘也是为了你好,你都二十六了,还不肯让娘抱孙子,万一让大房抢先一步,娘的面子要往哪里搁?” 闻言,他笑哼一声。“说到底就是要跟大娘比谁的儿子先成亲、谁先抱孙子。” 从自己懂事以来,娘亲和大娘之间的战争就不曾停歇过,总是喜欢比谁最受宠、比谁的儿子能力好,什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可以拿来比个没完没了,风煜棠看着她们斗到现在,什么嘴脸、手段都见识过,也对女人倒尽了胃口,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成亲。 孙氏丢了一记白眼给儿子,然后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她还不是样样都喜欢跟我比,就因为娘最受你爹宠爱,她就吃味了。哼!生了两个儿子就了不起吗?可惜老大死得早,老二还破了相,吓得没有一个闺女敢嫁,还是我生的儿子强。” “娘不要忘了大娘早就抱孙子了。”那是死去的异母大哥留下的遗月复子,风煜棠故意提醒。 “你……你这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孙氏磨了磨牙。“有孙子又怎么样?她那个长子都死了好几年,现在要比的是你跟煜深,他不过比你早出生一个月,个性却很稳重,难怪你爹会那么倚重他,可是最疼的还是你这个庶出的儿子,只要你开口,想当什么官都没问题。” “我对当官没兴趣。”闻言,风煜棠挑了一下两道俊朗的眉毛,如今朝中权力最大的除了皇帝之外,就是身为首辅又兼任吏部尚书的爹了,只不过自己的个性不适合当官,更不想没事找事做,自找麻烦。 说完这句话,风煜棠便在圈椅上伸了个懒腰。年方二十六的他容貌俊美,束在头顶的发髻不用网巾或是戴上巾帽,只是随意地插上玉簪,一身绫罗布料所制的交领宽袖大袍,让他浑身上下带着官家子弟的骄贵之气,即便是在娘亲面前,姿态依旧傲慢得很。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帮娘争一口气?”儿子的回答让她气得咬牙切齿。“当年是我先认识你爹,我和他一见钟情,他也亲口允诺要用八人大轿来迎娶我的,谁知道……谁知道……”他家里的长辈却已经帮夫婿谈好了门亲事,对方的身家背景比自己还好,结果她只得退而求其次,成为了侧室。只要想到这一点,孙氏就有满月复的恨,与不甘心。 风煜棠撇了下俊唇,懒懒地打断她下面的老调重弹,因为听到都会背了。“娘要说的就只有这些,那我要走了。”说着,他便作势起身。 “我话还没说完……”孙氏可不打算就这么放儿子离开。“听说你大娘也在安排煜深的婚事,这回你可得比他早一步娶妻才行,等你爹晚上回来,娘会跟他商量,尽快帮你挑一个媳妇儿。朝中那么多大臣,有谁不想把闺女嫁进咱们家来,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还不简单,娘绝对会帮你选一个出身高贵,而且既贤慧又识大体的好妻子,再帮你爹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子……” “要我娶妻可以,对象我要自己选。”风煜棠可不想一辈子都当颗棋子,任由母亲摆布,连未来妻子的人选都得听她的意见。 孙氏马上反对。“终身大事原本就是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自己选,难道你不相信娘的眼光?” “是不怎么相信。”他也实话实说。“除非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一辈子不成亲,娘也永远抱不到孙子。” 她气得捏紧手中的绢帕。“万一将来娶进门的媳妇儿出身不够高不够好,你大娘可不会放过嘲笑娘的机会,那娘还不如死了算了。” 风煜棠嗤哼道:“这才是重点,娘只在乎别人的眼光。”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如娘亲的意,什么事都照着她的话去做,他就是要唱反调,忍了这么多年已经受够了。 “你不会明白娘的心情,身为侧室,就算再怎么受宠,也成不了正室,永远在她那个元配面前矮上一截。”孙氏又恼又恨。“所以娘的媳妇儿绝对不能比她的差,就算娶不到公主,郡主也可以,看她还敢不敢瞧不起我。” 他在心中冷笑。“那么成亲那一天,娘得要把我五花大绑的去拜堂,就连洞房也得在旁边监督才行。” “你是存心跟娘过不去是不是?”孙氏气到眼眶都红了。 “是娘跟我过不去才对。”风煜棠凉凉地回道。“你跟大娘之间的恩怨,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别再把我扯进去。” “你可是娘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才生下来的,当然得听娘的……”孙氏可是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说什么都要把他抓得紧紧的。“娘的命真苦啊……连你都不管娘的死活了……” 风煜棠置若罔闻,冷眼看着娘亲唱戏似的哭得声泪俱下。这一套他从小到大可见多了,以前总被她闹到心烦,也就随她去,这回说什么都不会再妥协。 就在这当口,伺候孙氏的婢女匆匆地进了厅内,先向坐在一旁的少爷福了,这才凑到主子的耳畔。 “二夫人,奴婢听说大夫人也刚从月老庙求了签诗回来,而且还求到了上上签。”知道主子一定想知道,婢女立刻就来通风报信。 “上上签?真的吗?”孙氏差点惊跳起来,方才的眼泪早就不见踪影。 “回二夫人,这事千真万确。”婢女笃定地点头。 “月老也太不公平了,居然这样对待我,真是气死人了……”孙氏可不想被大房给比了下去。“万一大夫人问起,你就说我也求到了上上签,知不知道?” 婢女用力颔首。“是,奴婢知道。” 趁娘亲一个不注意,风煜棠修长的身影已经跨出厅堂,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接着朝跟在身后的小厮比了个手势。 “三少爷有何吩咐?”小厮上前问道。 风煜棠一脸百般无聊地嘱咐。“去准备轿子,我要出门走一走。” “是。”小厮走了。 不想又被娘亲逮个正着,风煜棠赶紧加快脚步离开,只是想到刚才的对话,不禁嗤笑一声。“要我娶个门当户对又出身高贵的媳妇儿,好让她有机会骑到我头上来吗?这辈子都别想……” 没错!既然要娶,就要娶个凡事以夫为天,他开口说一,绝不敢说二,他说往东,更不敢往西的女人,不要妄想跟娘亲一样操控自己。风煜棠只要想到这儿,就气涌心头,将拳头捶向朱红色的廊柱。 “可恶!”看来是不娶不行了,因为娘亲是不会善罢干休,非一哭二闹三上吊不可,他可是很了解生下自己的女人。 只是该娶谁好呢? * 京城大街也如同平日般热络,来往的百姓商旅如织,却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关心一下跪在墙边的一大两小—— 一名穿着孝服的姑娘带着两个同样穿着孝服的男孩,神情哀凄地跪在地上,因为他们的面前躺着昨天刚过世,却没有银子下葬,只能用草席简单盖着的爹,路过的行人无不快步走过,谁也不想沾上晦气。 两个男孩中年纪最小的永冬悄悄地拉了旁的亲姊姊,小声地问:“……姊姊,还是没有人肯买咱们吗?” “再忍一忍……应该快了……”杨盼弟饿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过还是努力挤出声音安抚才六岁的小弟。 两个男孩中年纪较长的永春看着盖着草席的父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爹躺在那儿好可怜,我真是没用……”他是家里的长子,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如果可以早生几年就好了。 “你还小,爹不会怪你的……”杨盼弟有气无力地安慰年方八岁的大弟,看着两个弟弟瘦弱的身子,心里更自责,因为最没用的是她才对。“姊姊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帮咱们……” 就在这当口,一顶轿子慢慢地往这头而来,坐在轿内的风煜棠斜倚着精瘦的身躯,正在闭眼假寐,恰巧有一道风吹开了深色轿帘,让他本能地掀开眼皮,眼角就这么觑见了对街墙边的景象。 风煜棠用着略带磁性的嗓音低嚷:“停轿!” “停轿、停轿。”跟随在轿旁的小厮连忙跟轿夫下令。 待轿子落地,风煜棠一手拨开轿帘,瞅见了对街的一大两小,就在两个男孩中间,跪着一名个头有些娇小的姑娘,只见她垂着螓首,看不清容貌,不过那瘦弱的身子不停地摇晃,彷佛随时都会昏倒似的。 “他们是在做什么?”他随口问道。 小厮顺着主子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颔了下首。“回三少爷,多半是死了爹娘,却没银子办理后事,所以那姑娘不得不卖身。” “是吗?”风煜棠瞅着他们半晌,他不是个会同情怜悯的人,只是突然有些好奇,想要瞧瞧那个姑娘的长相。“你过去问她要多少银子?” “是。”小厮衔命去了。 就这样,风煜棠终于看到那名穿着孝服的姑娘抬起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正在回答小厮的问题,只见她除了眼睛大了点,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头上还簪了朵白花,看起来就是一副可怜兮兮又瘦巴巴的模样。 没过多久,小厮回来了。 “回三少爷,那位姑娘说他们姓杨,昨天她爹病死了,需要三十两,因为还没付大夫诊疗费和药钱,也欠了街坊邻居不少银子。”他据实回复主子。 风煜棠抬了下眉。“就三十两?”对穷人来说是天大的数目,可是对自己来说是笔小钱,随手就花光了。 “是,那位姑娘又说为奴为婢都可以,但是要连同两个弟弟一起带去。”小厮又说出那名姑娘开出的条件。 他有些傻眼。“难怪没有人伸出援手,我还道京城里的善人都跑哪儿去了。”看那两个男孩才不过几岁,什么活也干不成,还得供他们吃住,算盘珠子一打,怎么都不划算,赔钱的生意可是没人会做的。 小厮又弯问:“三少爷还要去茶楼吗?” “让我想一想……”风煜棠看着跪在墙边的姊弟三人,过了片刻,便决定揭起轿帘前去探看。 风煜棠纡尊降贵地走向对街的姊弟,也不在乎什么晦气,最后在他们面前站定。“听说你姓杨?”他睥睨地问道。 “是……”盼弟已经饿到头晕眼花,听到有人在问,于是慢慢地抬起螓首,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不过看到的影像都是模糊重迭的,只能从声音来判断大概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 “只要三十两银子就能买下你和你的两个弟弟?”风煜棠高高在上地问着跪在眼前的姑娘,拉近距离之后,更加肯定她是个姿色普通的女人,要美貌没有美貌、要身材更没有身材。 “是。”盼弟不想说太多话,因为会浪费太多力气,肚子也会更饿,要是她倒下来,两个弟弟可没人照料。 风煜棠“嗯”了一声,口气高傲地问:“叫什么名字?” “盼弟。”姑娘家的闺名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可是眼前的男子说不定有意愿买下她,盼弟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看着低垂螓首的姑娘,问道:“多大了?” “……十七。”只要愿意买下她,让两个弟弟每天都有饭可以吃,盼弟什么都愿意说。 “十七?”风煜棠上下打量她又瘦又干的身子,还以为才十五。 低着头的盼弟则是盯着对方的袍摆,眼睛不由得一亮,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那布料相当昂贵,一匹布可以买上好几袋白米,想到白米饭,她忍不住吞咽了下唾沫,肚子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风煜棠那双遗传自娘亲的漂亮凤眼睥睨了她好一会儿,心中一动,想到这位姑娘出身既不好,又生得平凡,连小家碧玉都沾不上边,还带了两个拖油瓶,娘要是知道自己此刻打的是什么主意,表情一定很好玩,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还有什么亲戚?” “没有了。”盼弟声音愈来愈小。 他抬起一道眉毛。“本少爷要是买下你,你真的什么苦都愿意吃?” “是。”她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模样,希望可以博取对方的同情。只要能让两个弟弟平安长大,将来若有机会考个功名,也能光耀门楣,因此要盼弟受再多的苦都甘愿。 “那就好……”对于盼弟的有问必答,风煜棠可是相当满意,他想要的就是这种不会反抗、不会趾高气昂,更不会妄想要指使他的女人,只要老老实实地待在该待的地方就够了。“阿贵,跟着他们回去,尽快把丧事办妥了。” 小厮愣了愣,本能地看了下天空,心想明天的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这个主子居然也有大发慈悲的一天。“是,三少爷。” 听到风煜棠这么说,盼弟的反应总算大了些,不断地跟他磕头,身旁的两个男孩也赶紧照做。 “谢、谢谢三少爷……我会永远记住三少爷的恩情……”终于有人愿意买下她了,从今以后不必再让两个弟弟跟着挨饿,只要能活下来就有希望。 风煜棠哼了一声,很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感激,因为这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接着便转身踱回停在对街的轿子,挥开轿帘入座。 “起轿!”他低喝道。 无论将来娶的是谁,对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女人只是用来传宗接代,不过若是能让娘亲气得直跳脚,也就值得了。风煜棠在心里这么盘算着,他要让娘亲知道,别以为还能一直控制自己,再说依那名姑娘的条件,能够嫁进门来,还怕她不唯唯诺诺、乖乖听话,把他这个相公当作天? 就这么办了! 第1章(2) * 五日后—— “你、你说什么?”孙氏瞠大眼睛,捂着心口问着儿子。 风煜棠好整以暇地重复方才的话。“我要娶妻……对方是住在盆儿胡同里一户杨姓人家的女儿,叫杨盼弟,今年十七,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因为她爹刚下葬,所以要赶在百日之内进门。” “盆、盆儿胡同住的可都是些低贱贫穷的百姓……”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孙氏大受刺激,一口气都快上不来了。 他一手托着腮,笑睨着娘亲惊吓过度的表情,唇畔的笑意更深了。“没错,娘不是一直要我娶妻?我就是要娶她。” 孙氏嘴巴一张一合,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你是存心要气死娘的是不是?朝中有多少高官大臣的闺女让你挑,你居然要娶个穷人家的女儿……我不答应!死也不会答应,那种媳妇儿我才不要!” “我就知道娘会这么说,既然不让我娶杨盼弟,那么我这辈子都不成亲。”风煜棠语带要挟地说。 “你……”孙氏急火攻心。“她生得美吗?”男人总是贪图美色,说不定就是这样才迷住儿子的心。 “只能算是中等之姿。”风煜棠脑中浮现杨盼弟瘦弱的模样,虽然只见过一次,但可以断定她跟美这个字相差甚远。 “那么你到底看上她什么?”孙氏气到头都痛了。 他嗤笑一声。“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我才要娶她。”要是真的娶个身分高贵的女人进门来供着,不就得反过来伺候对方,看对方脸色过日子了,那种事风煜棠可不干。 “你真的想把我给气死……”她深吸了几口气,眼看拿儿子没辙,只好把夫婿端出来当靠山。“依你爹在朝中的身分和势力,绝对不会答应让你娶那种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进门的,那可会受人耻笑,教他的头以后怎么抬得起来。” 闻言,风煜棠冷笑一声,因为这个回答也在自己的预料之中。对双亲来说,永远把名望声誉摆在第一位,处处讲究门当户对,虽然这种士大夫观念是无可厚非的,不过他就是要反其道而行。 “如果爹答应了,娘就没有意见了是不是?”他嘲谑地问。 “我……”孙氏顿时语塞。 “娘?”风煜棠一脸嘲弄地询问。 她咬了咬牙。“好!只要你爹答应,娘就让她进门。”孙氏相信夫婿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娘可不要反悔。”风煜棠得逞地笑说。 他这个儿子对娘亲来说,只是用来炫耀、用来跟大娘比较的,从来不曾关心过自己想要什么。风煜棠不禁在心底这么思忖,或许连他也不晓得,因为从出生到现在,他不只衣食无虞,更可以说天天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是却莫名地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 到底他想要的是什么? 风煜棠不禁茫然地问着自己。 当天晚上,他便和身为内阁大学士,又兼任吏部尚书的父亲有了一番长谈,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了结论,接着便去禀告娘亲,果然引起强烈的反弹。 “老爷!”孙氏拔尖的嗓音在书斋外头响起,接着就见她气急败坏地跨进了门坎。“你真的答应让煜棠娶那个女人?” “我是答应了。”风大人坐在书案后头,慢吞吞地捻着蓄在下巴的灰胡,尽避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不过还是保有年轻时的英俊风采。 “这下子娘总该相信了吧?”被迫又跟着娘亲回到书斋的风煜棠在心底偷笑。“既然爹已经答应了,娘也没有理由再反对下去,何况杨家正逢丧事,按照习俗得在百日内进门,所以得尽快请媒婆安排……对了!娘,到时她的两个弟弟也会跟着陪嫁过来。” 听完了这番话,孙氏简直快昏倒了。 “娘还好吧?”他作势要扶。 “老爷……”孙氏气得挥开儿子伸来的手,然后转向夫婿求救,眼眶在瞬间涌出了泪水,还故意把尾音拉长,拿出女人的娇嗔使嗲功夫。“老爷要替妾身作主……为什么要答应让煜棠娶那种出身不好的姑娘为妻……呜呜……大姊要是知道一定会嘲笑妾身的……您就这么狠心……” 为了安抚宠爱的侧室,风大人不得不从书案后头绕出来,一脸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来,这么多年下来,对于孙氏依旧有着深深的内疚,因为无法给她元配的名分,所以也就尽其所能地满足她的要求。 “你是个妇道人家,官场上有很多事并不明白,其实煜棠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风家着想,毕竟这树大招风,还是别太张扬了,免得有人在背后闲言闲语,恶意中伤,说我如今掌握大权还不满足,还妄想用联姻来结党营私,何况煜棠到底是庶出的儿子……”风大人面有愧色。“其它的事我可以听你的,只有这件事我必须顾虑周全才行。” “可是老爷……”孙氏一脸委屈,她真的好不甘心,就因为自己是侧室,想要个身分高贵的媳妇儿都没有权利,这样的结果教人如何接受。 既然有爹在,一定有办法说服娘的,风煜棠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转身步出了书斋。或许自己真是太任性妄为,真的是被宠坏了,那也都无所谓,总想要有件事是由自己作主。 “三少爷真的要娶那位杨姑娘?”小厮顾不得卑下的身分,忍不住开口问了,因为依主子的眼高于顶,根本不可能看上对方。 风煜棠撇了下唇,语带讥嘲地说:“那是当然,你这就去告诉杨盼弟,本少爷可是花了三十两银子把她买下来,不管要她做什么事,都得乖乖照办。” “是。”小厮实在是猜不透主子的心思。 于是,这门亲事便在当家作主的风大人拍板定案之后,如火如荼地进行。 饼了几天,在媒婆的奔走之下,杨家那边自然也不敢有意见,就这样赶在百日之前,选了一个好日子。 而整天唉声叹气的孙氏听说大房的二儿子煜深也选在同一天娶妻,对方还是工部尚书的女儿,不过又听说这个女儿不过是小妾所生,而且小妾婚前还是个青楼女子,出身更好不到哪里去,这才放宽了心。 只是孙氏还是打定主意,等新媳妇儿进门,绝对不会让她的日子太好过,早晚都要把人赶出去。 * 两个月后—— 立秋,凉风至,不过对风家来说却是大喜的节气。 由于是喜上加喜,两个儿子同时娶妻,也让风大人笑得合不拢嘴,朝中的文武百官更是亲自登门道贺,场面相当热闹。 不过对于新房内的盼弟来说,这一切好像是在梦中。 头上覆着红巾的她坐在喜床上,又偷偷地捏了下自己的手背——真的会痛,不是在作梦。 盼弟歪着螓首,小声地咕哝道:“三少爷为什么要娶我?他大可以让我为奴为婢,甚至当妾都行,犯不着给我一个正室的名分,这样不是很吃亏?”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位官家少爷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两个月每天都有白米饭可以吃,总算让永春和永冬长出一点肉来了,也对爹有了交代。”盼弟这样告诉自己,至于未来的命运会怎么安排,就随老天爷的意思。 因此不管是什么委屈、什么苦头,她都会忍耐。 接下来不知道又等了多久,等到盼弟情不自禁地打起盹来,就在这当口,忽然被惊醒了。 “……够了!被了!你们可以下去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在新房内响起,口气似乎带了几分不耐烦。 婢女们和吉祥婆子福了身,很快地离开新房。 能进到新房的也只有新郎倌了,盼弟连忙把身子坐正,从今以后要当个听话顺从的妻子,免得不小心被休了,又得过以前那种挨饿的日子。 风煜棠有些醉意地睨了坐在喜床上的新娘一眼,逸出一声轻嗤,若不是被娘亲逼急了,他还真希望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都不要娶,不过现在已成定局,那么就得好好地跟她“沟通”。 这么一想,风煜棠便去拿了喜秤过来,随手挑起覆在她头上的红巾,看着凤冠下那张抹了太多胭脂水粉的小脸,反倒适得其反,那模样让人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于是匆匆地瞥过。 “杨盼弟。”他连名带姓地唤道。 “呃……”盼弟本能地仰起头来,虽然那天在大街上见过风煜棠,不过当时饿到眼睛都花了,并没有看清楚长相,直到今晚才算真正地和他见面。 这就是她的相公? 盼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生得五官俊美但又气焰高张的风煜棠。他是她活了十七年来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就好像挂在天上的星星,只能仰头欣赏倾慕,一辈子都不可能摘得到,更别说嫁给他了。她不禁看得痴了,原来……这就是她的相公,是那个愿意出三十两银子买下她,让她能葬了爹的好心人。 “杨、盼、弟!”风煜棠眯起凤眼,微愠地喝道。 “是。”她脸颊发热,连忙低下头。 “从今以后只要叫你,都得马上应声。”他命令地说。 “是,三少爷。”盼弟觉得自己的脸蛋快烧起来了。 风煜棠低哼一声。“要叫相公。” “是,相公。”盼弟马上回答,嗓音不自觉地带了些羞意。 “虽然进了风家的大门,不过还是要记住自己原本的身分,可别妄想摆什么架子,千万不要忘了。”风煜棠先给她一个下马威。 闻言,盼弟先是一怔,接着脸上的热气渐渐地散去了,搁在膝上的小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状。 “是……相公。”她再天真无知也听得出来这个男人压根儿看不起自己,那么为什么还要娶她? 他逸出轻嗤。“从进门的这一刻起,要以夫为天,凡事都得听我的,不得违抗半个字,只有我说的话才算数。” “是,相公。”盼弟对自己方才的痴迷感到可笑,所有的好感也跟着消失了,因为这个男人就算娶她当正室,并不是真的把自己当作可以平起平坐的妻子,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虽然自己的出身确实配不上这位官家少爷,不过还是有骨气的,可是……这个骨气却敌不过挨饿的痛苦,还有两个弟弟的将来,盼弟抡紧袖中的拳头,硬生生地咽下怒气。 风煜棠睥睨着盼弟卑屈认分的模样,才算满意了。 “喝了这交杯酒……” “是,相公。”不管他说什么,盼弟就照着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从小到大已经有很深的体会。 他很满意盼弟的服从,想到夜已经深了,这周公之礼无法避免,也是自己该尽的责任,于是动手取下她头上的凤冠,接着月兑起盼弟身上的霞帔和红袍。 盼弟吓得全身僵硬,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因为在出嫁之前,邻居大娘知道娘死得早,好心地来跟她解释什么叫夫妻敦伦,还说只要闭上眼皮,忍一忍就过了,绝对不能抵抗或拒绝。 所以盼弟只能由着风煜棠为自己宽衣解带,接着也月兑去他的衣物,这是盼弟第一次看见除了爹孱弱病痛的身子,以及两个年幼的弟弟之外的男性身躯。当她被压倒在喜床上,更是紧张得不知所措,脑子也一片空白,还来不及感到害羞,腿间就传来一阵痛楚,覆在身上的男人已经毫不怜香惜玉地占有她,她不敢叫出来,甚至哼上一声,只能咬着牙,脸色都白了,心里只想着忍一忍就会过去了。 而行完了周公之礼,风煜棠几乎马上就睡着了。 就在这个晚上,原本应该是旖旎多情的洞房花烛夜,盼弟却觉得好委屈、好委屈,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原来这就是做夫妻,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一点都没有温柔可言,最好以后都不要再做了。 直到听见身旁的男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还是睁着大眼,盯着帐顶,好久好久之后才睡着。 第2章(1) 翌日早上—— 今天是成亲的第二天,盼弟由着前来伺候的婢女帮她着装打扮,记得两个月前还只量一个卖身葬你的贫家女,现在却又成为当今首辅的儿媳妇,她无法马上适应自己的新身分。 不过想到昨晚和三少爷……不!以后要叫相公才行,想到跟他的对话,盼弟又抡紧拳头,愤怒再度涌上心头,心想要她“以夫为天”还不简单,自己只怕两个年幼的弟弟饿着肚子,其他的事都愿意照办。 “奴婢这样梳可以吗?”被派来伺候的小翠问道。 盼弟猛地回过神来,赶紧陪着笑脸,“嗯,谢谢。” “奴婢只是下人,三少夫人不用这么客气。”小翠又在主子的挑心髻上插上珠花和银簪。“其实三少夫人生得漂亮,就是太瘦了。” 听婢女这么说,盼弟本能地模了模小脸,又看着铜镜中反射的自己,有些认不出来,因为家里根本买不起铜镜,所以连自己的长相都很陌生。“你不用这样安慰我,其实我一点都不漂亮。” 小翠信誓旦旦地颔着首。“奴婢是说真的,三少夫人的五官秀气标致,只要再养胖一点,气色自然就会跟着好了,到时您便会相信奴婢的话,说不定连三少爷都会认不得。” “真的吗?”盼弟脸蛋蓦地一红,不过又想到那个男人昨晚的傲慢态度,简直不把人当人看,心口一沉,告诉自己绝对不是在乎他的看法。 “请三夫人相信奴婢。”小翠加重语气地说。 “你对我真好。”盼弟一脸感激。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好了,早膳都快凉了,请三夫人先用膳吧。”听到小翠说可以吃饭了,盼弟几乎马上就跳起来,因为太急了,连凳子都翻倒在地。“三少夫人别急……” “呃,因为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她很难为情地解释,虽然习惯挨饿了,不过听到有东西吃,还是会迫不及待。 小翠也不好意思取笑主子,伸手把凳子扶起。“奴婢知道,所以准备了很多饭菜,三少夫人可以慢慢吃,不用着急。” 就如同婢女所说的,桌上果然摆了五、六道菜色,不过再可口丰盛,盼弟眼里也只有那碗白米饭,因为能吃到白米忽饭,可是件多么幸福又奢侈的事。 “这些都是给我吃的?”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碗,看着眼着笑喷喷的白米饭,原本就磊的双眼更圆更亮了。 “那是当然了。”小翠见主子看着白米饭直吞口水,连忙用袖口掩住嘴巴,免得笑了出来。“三少夫人请慢用。” 盼弟拿起筷子,很珍惜地吃着每一粒白米饭,慢慢地嚼出饭香,相关爹若也能吃到,该有多好。 “三少夫人也喝点汤。”小翠舀了碗鸡汤给她。 “好”她吃完一碗白米饭,又盛了一碗,连那几道菜也全数吃进自己的胃里,只要是能吃的,盼弟可是通通不放过。 见主子胃口这么好,小翠更想努力把她喂得白白胖胖的,这样才能表示自己伺候得好。“三少夫人以后若想吃什么,直接跟奴婢说。” 先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盼弟才急急的说:“我、我不挑嘴的,只要是能吃的都好……最好每天殾有吃到白米饭……”最后一句话话说得好小声,就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分。 小翠抿嘴一笑。“这倒是容易,就包在奴婢身上,除了三餐,当然还有点心,以及宵夜,更别说补品了,在这府里可不愁没得吃。” 彼不得回答她的话,盼弟又继续把剩下的鸡汤喝完,一点也不想浪费。 就在这当口,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到风煜棠修筑高傲的身影跨进门槛,盼弟第一个反应是把碗一搁,马上站起身迎接,免得又被这个男人说她忘了自己的身分。 风煜棠凤眼一掠,扫过她脂粉未施的脸蛋,没有了那些庸俗的胭脂水粉,至少还看得顺眼些,“好了,坐下来吧。” “是,相公。”盼弟依言照做,两手交叠在膝上,低垂螓首,等他开口。 他很满意盼弟顺从的态度。“待会儿要去跟爹娘请安,不用担心,只要照着我的话做,娘说什么都不要在意。” “是,相公。”盼弟重复同样的话。尽避昨夜才算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不过她已经把这个男人俊美狂妄的五官记在脑中,知道他此刻定然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自己。 “就像昨晚我说的,要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风煜棠斜睨了下她的发顶,继续往下说。“在这座府晨,只听我这个相公的,要以夫为天……” “是,相公。”她盯着自己的手指。 风煜棠哼了哼,把昨晚没说完的话,一次补足了。“见公婆要毕恭毕敬,面对面大娘也是一样,他们都是这个家的长辈,不可出言顶撞,可别丢了我的脸……另外面对守寡的大嫂更要敬重,还有你该称呼他一声三伯出样也是……” “是,相公。”盼弟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根本没有认真在听,而是挂念着两个年幼的弟弟不晓得被安排住处在什么地方,得去看看他们。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风煜棠还是听得出她草率的回答。 “当然有,相公请说。”他不悦的嗓音让盼弟赶紧正襟危坐。 “我怎么有种你在敷衍我的感觉?”他眯起凤眼问道。 盼弟连忙把十指绞要一起,用着可怜的嗓音回答:“相公,我会很小心不犯错,不让婆婆讨厌、不丢相公的脸的,请你不要生气。”这样的回答应该符合这个男人的要求吧,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被休掉。 “娘那儿自然不会太过好,一定会处处刁难,你就忍一忍,别跟她正面起冲突了。”风煜棠这才怒气稍缓地把话说完。 “是,相公,我会记住的。”她模着身上昂贵的丝绸料子,并不心动,只想着它可以换多少袋的白米。 风煜棠瞪着她低垂的脸蛋,看她对自己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这才低哼一声,缓缓地起身。 “走吧。”说完,风煜棠便率先走在前头。 想到现在就要去拜见公婆,盼弟不可能完全不紧张,虽然不晓得相公娶她的目的和用意,但也很清楚什么叫门第之见,不过这辈子再难听再尖酸刻薄的话都听过,是伤不了她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 盼弟跟在穿着贵气的男人后头走着,只有这时才能抬头偷看相公两眼。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婿,她终生的依靠,不过自己却一点感觉也没有,反倒觉得他们不过是主子与婢女。 “他到底娶我来做什么?”这个疑惑一直在盼弟心里打转。 走在前头的风煜棠似乎听见她在说话,于是停下脚步,转头询问走在身后的娇小的身影。“什么?” “没、没事。”盼弟垂下眸子。 “想说什么就说,我要你以夫为天,可没要你当哑巴。”风煜棠嗤了一声,不在乎话有多刺耳。 她咬着牙抡紧藏在袖中的小手。“我只不过是在担心永春和永冬,担心他们来到陌生的地方会害怕。”我忍!为了每天都能吃到白米饭,为了两个弟弟的未来,我通通忍下来。 “他们很好,我有事先交代管事安排他们的吃住了。”说着,他又将两手背在身后,作势转身要走。 闻言,盼弟还是很不放心,想要亲眼确认,于是又赶忙问道:“他们睡在同一间房吗?身边有谁在照料?万一夜里想上茅房怎么办?会不会迷路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们?” 风煜棠看着她不再低垂着头,而是用那又又大又亮的眼睛笔直地看着自己,一副非要问出个答案,否则不会跟自己善罢干休的样子,心里有些惊讶,因为这是盼弟头一次用这样坚定的表情来面对他。 他更可以从盼弟眼底看出她对两个弟弟的感情有多深厚,风煜棠忽然对她有了另一番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汪会为了自己可以享福,就忘了亲人的存在,绝对是个好姐姐。 “等见过爹娘之后,自然就让你去看他们。”风煜棠发现她的脸蛋并没有原本以为的那么平凡普通,只有在提到两个弟弟时,表情不见一丝卑微,反倒像是谁若敢欺负他们,就会跟对方拼命似的坚毅。 她小脸一喜。“真的吗?你没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风煜棠冷哼地问。 盼弟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又摆出小媳妇的懦弱模样。“对不起,相公当然不会骗我了,是我说错话。” 看着盼弟低头道歉,小心翼翼地赔不是,风煜棠开始有一种错觉,这副胆怯的样子是她伪装出来的,并不是她的真性情。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过不过得了我娘那一关吧。”是他想太多了吗? “是,相公。”盼弟又变回唯唯诺诺的样子。 趁着风煜棠转身的当口,她便在背后呲牙咧嘴。这个男人还真当自己是软柿子,不过为了每天能吃到白米饭,还有为了还清埋葬爹的这份恩情,盼弟还是得认命,能过一天是一天。 突然想到什么,风煜棠又转过头。“还有……” “是,相公。”盼弟吓得连忙低下头,脸也因为尴尬而胀红。 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你刚刚在做什么?” 盼弟一脸无辜,猛摇着螓首。“我、我没做什么……只不过是想要看清楚相公的样子……”她故乱找了个借口搪塞。 “哼!”风煜棠瞟了下她脸红的模样,因为对外表向来有绝对的自信,也对姑娘家爱慕的眼光习以为常,所以对盼弟这番话也没有太多疑虑。 “相公还有什么吩咐?”她有些庆幸样奴才和婢女都走在后头,没人瞧见自己刚刚在扮鬼脸。 风煜棠盯着她半响,要盼弟嘴巴甜一点、机灵一点只怕很困难,因为那不是一朝一夕就学得来的事。 “算了!”他告诉自己犯不着替盼弟的处境担忧,让她进门当三少夫人享福,相对的,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没过多久,风煜棠已经带着新婚妻子来到娘亲已居住的院落,放眼四周净是花木扶疏,金桂飘香,一景一物都是奢华讲究,足见主人的精心安排,也看得出评价的要求甚高,更让盼弟大开眼界,小嘴一时都合不拢了。 才跨进内厅,只有娘亲一个人在,没看到爹的影子,多半还在大房那儿,因为昨天可是大房和侧室的儿子同时娶妻的大喜日子,见娘亲的脸色相当难看,风煜棠便心里有。 “爹还在大娘那儿?”他明知故问。 孙氏把茶杯用力一搁,“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 “只不过是问问。”风煜棠自然不会承认。“娘,她就是盼弟,也是您刚进门的媳妇儿。” 不和儿子开口,孙氏那双利眼早就瞧见他身旁的娇小身影,不过还是一脸鄙夷地将盼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生得这副模样你也要?就算穿金戴银的,也遮掩不住那股俗气。” “媳妇见过婆婆。”盼弟脸颊热辣一片,备感羞辱,不过还是咬住牙根,才华规规矩矩地跪下来请安。 “哼!”孙氏自顾自地喝着茶,由着盼弟跪在跟前,看都不看不眼。 “娘这样的态度,若是传到大娘耳中,只怕会取笑娘心胸狭窄,没有度量。”风煜棠可是抓准娘亲的弱点,正中心事。 孙氏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你现在是站在你大娘那一边吗?”就是因为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媳妇儿,才让她抬不起头,没办法跟人炫耀。 “当然不是。”风煜棠回答得脸不红气不喘。“我这么说也是为了娘着想,免得到时让大娘抓到把柄,又被奚落一番。” 彬在地上听着他们母子俩对话的盼弟,有些意外相公会替自己说话,还以为他看不起自己,或许……这个男人并不是完全不在乎她,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这个念头不禁又让盼弟升起一丝小小的希望。 她多么渴望有人能够疼爱自己、呵护自己,在最需要有人依靠时,有具强壮的肩膀当靠山,这也是盼弟藏在心中的愿望。 “你这么说也对。”孙氏稍稍冷静下来。“这门亲事是你爹同意的,既然人都进了门,娘总不能把她赶出去。别跪了,起来吧。” 盼弟迟疑一下。“谢谢婆婆。”说完,这才站起来。 “原本新妇在进门第二天,要拜见公婆时,还得送上见面礼的,看你的出身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所以就算了。”孙氏嘴巴可不放过,非要挖苦嘲弄几句才会甘心。 “谢谢婆婆的体谅。”盼弟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更没有长辈在身边适时提醒,事先为她准备。“媳妇以后会好好孝顺婆婆、伺候相公的。”好吧!这件事是她错了、疏忽了,不过也不需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孙氏一脸讥笑。“我也不会太奢求你会有多孝顺,别让我丢脸就好了。” “是,婆婆。”她态度乖顺,可是却没人知道袖中的小手揣得有多紧。从小就穷,为了生存下去,她只得压抑自己的本性,处处跟人低头,可是这些自以为高贵的人真是欺人太甚。 风煜棠瞥了身旁的娇小身影,见盼弟确实按照自己的要求而忍气吞声,对她这样的表现也难得和颜悦色了。 “听见了吗?往后就得替我多孝顺娘,相信娘以后也会疼爱你这个媳妇。”他知道娘亲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这个不讨自己喜爱的媳妇,看在盼弟这么听话的分上,就多帮她说两句好话,让她少受点罪。 才产生这个想法,连风煜棠自己也感到相当吃惊,因为他向来是个自私的男人,这么一点自知之明他不家,而要他这个只懂得坐享其成、养尊处优的男人去设身处地的替别人着想,更是件不可能的事。 盼弟低垂螓首,唇角忍不住小小地上扬。 “是,相公。”听到他为自己说好话,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欢喜。 话声方落,从大房那儿过来的风大人进门了,正式见过刚时进门的三媳妇,就跟方才一样,盼弟也向他跪拜见礼。 风大人这一关可就好过多了,说了几句勉励他们夫妻俩要相互扶持的话之后,就让儿子和媳妇退下。 第2章(2) 回到两人居住院落的寝房,盼弟倒了杯刚沏好的茶水给相公,一脸欲言又止的,想着要找机会开口。 风煜棠啜了一口,润了润喉,“以后要是娘又找你麻烦,就多担待一点,娘的个性就是这样,只要不回嘴,时日久了,她也会觉得没意思。” “是相公。”盼弟听得出他话听关心,有些雀跃。“相公……” “什么事?”风煜棠随口应着。 盼弟面颊微微地发烫,忍不住抬眼着着坐在身旁的俊美男子。“我、我是想要谢谢相公刚刚在娘面前帮我说话。” 闻言,他不由得把目光望向盼弟,也望进一双出奇发亮的大眼中,里头仿佛在渴求着什么,而那是自己不想给,也不愿意给的东西。 没错!那就是宠爱,风煜棠经常在娘亲的眼中看到,无非就是希望得到爹全部的关注和整颗心,而他是绝不会给,还会让个女人有机会借着宠爱来掌控自己。 风煜棠哼笑一声。“我不是在帮你说话,而是不想如娘的愿,根本是故意教训给看,因为我娶了她不想要的媳妇儿。”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盼弟喉头窒了窒。 他搁下茶杯。“娘非要我娶个门当户对、身分高贵的女子为妻,我偏不想照她的意思走。正好遇上了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人家女儿就是最适合的对象,而我也成功地把她气得半死,让她知道别想一辈子控制我。” 盼弟心头凉了半截。“就为了这个原因才娶我?” “否则你又有什么身分和资格让我开口说要娶的?” 风煜棠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有多残忍,早点让她认清现实也好,因为他不会爱上她,甚至爱上任何女人,更不想让盼弟怀有任何期待,将来用哭闹的方式来索求。 “那天我用三十两银子买下你,不管要你做什么,你都得照做,就算娘为难你、虐待你,也都得忍下来。”他冷冷地吐出话来。 “我明白了,相公。”听到这里,盼弟才注意到搁在膝上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拽着身上的长背子,连指节都白了。 “那就好。”风煜棠告诉自己不用去顾虑这番话会不会太伤人,因为他们是各取所需,她并不是没有得到好处,说完便作势起身。 尽避被风煜棠的话给狠狠地刺伤了,盼弟还是没有忘记他答应过要让自己见弟弟的事,连忙大声叫住他。“等一下……可以让我去见永春和永冬了吗?” 风煜棠转过头来,见她脸色惨白,瘦弱的身子还微微发抖,但是去函同有因此哭哭啼啼,如果盼弟想和泪水来抓住他的心,自己反倒不意外,可她却没有,心里只惦记着两个弟弟的事。 “你刚刚答应过我的!”见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盼弟以为他打算食言,眸底跃动着两簇小小的怒焰,不得不提醒他。 这个女人比自己想像中的还要坚强勇敢多了,而且让负煜棠感到陌生,记得第一次在大街上见到她,以为不过是个卑微认分、也没见过世面的穷人家女儿,完全可以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可是此刻的盼弟却让他惊愕,也不得不另眼相看,因为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遇过像她这样的女人。 虽然生长在所谓的低下阶层,可是盼弟却有着那些名门千金、大家闺秀所没有的韧性以及勇气,更会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而奋战到底,这让负煜棠的心不禁起了小小的骚动。 那是什么? 或许是羡慕吧?他居然也会羡慕别人,羡慕那两个男孩有个好姐姐这么全心全意的护持着。 “要是我不让你见呢?”风煜棠试探地问。 风煜棠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更不确定要不要去探究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因为在他眼中,女人的本性就是贪婪和自私,为了得到丈夫完整的心,谁都可以利用,不需要浪费时间去了解. 闻言,盼弟握紧了双拳。“那我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以夫为天的地步。”听到他居然拿两个弟弟来威胁自己,她也不客气了。 “你说什么?”他瞠大俊目,也跟着沉下脸来。 “为了永春和永冬,相公要我以夫为天,甚至怎么给我难堪和羞辱,我一概都可以忍受,但是不要用他们来恐吓我。”盼弟要让这个男人明白,在这个世上她只在乎这两个弟弟。 “你……”风煜棠为之气结。 看着眼前的盼弟一副宛如母鸡保护小鸡的捍卫模样,要是真的有人想对她的弟弟冰利,这个女人随时会扑过去咬人,这才是她的真面目,风煜棠还真的给唬过去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太,总不能把她休了,那么娘亲可就高兴了。 盼弟姿态旋即又软化下来。“我只求见到他们,其他的事都可以听你的。” “意思是这种不逊的态度以后不会再出现?也不会再跟我顶嘴了?”风煜棠不甘示弱地反讽回去。 她垂下眼帘说道:“只要能确定永春和永冬过得好,我保证再也不会了,相公,就当是我求你,让我见见他们。” 风煜棠嗤笑一声。“难不成你还怕这座府里有人会吃了他们?” “……”盼弟张口欲言,不过还是又把话咽回去了,就怕说了真话,又惹这个男人不高兴了。 “你想说什么?”他眯起俊眸。 “相公不是要我以夫为天,不可以跟你顶嘴吗?”她很聪明地用风煜棠自己说过的话堵回去。 “你倒是伶牙俐齿,还真是不出来。”风煜棠瞪着她故作卑微的姿态,不知怎么就有气,因为八成是装出来的。“等会儿让婢女带你去。” “谢谢主。”听他答允了,盼弟总算绽出笑颜。 风煜棠见她笑得开心,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总觉得是自己输了,才会退让,于是忿忿然地拂袖而去。 等到他跨了门槛,盼弟才把小脸仰高,就是不让泪水流下来。 她不会哭的,因为哭对盼弟来说时会扑奢侈的事,还有比哭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活下来。 所以当小翠将午膳送进来,盼弟便像是发泄似的,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 “三少夫人慢慢吃,小心噎着了。”小翠连忙帮他盛汤。 “因为……咳咳……太好吃了……”盼弟想哭,可是又得笑给她看。 “好吃也不能这么急,没人跟三少夫人抢的。”小翠失笑地说。 盼弟将口中的饭菜都咽下去,填饱了肚子才问她:“你知道永春和永冬……就是我两个弟弟在哪里吗?我想见见他们。” “奴婢刚刚好像有听其他奴才提到,他们这会儿人在大小夫人那里。”她偏头回想地说。 “大小夫人……就是相公的大嫂?”盼弟依稀记起风煜棠早上才跟她提起,有个死去多年的大哥,生前留下一对孤儿寡妇;另外还有早他出生一个月,也是昨日同时娶妻的二哥,不过都大房所生。“为什么永春和永冬会在那里?” 小翠摇了下头。“奴婢也不太清楚。” “我要去看他们,拜托你带我去。”对盼弟来说,两个弟弟是自己仅剩的亲人,也是她的责任,不能有半点闪失。 “三少夫人别这么说,奴婢这就带你过去。”小翠点头说道。 于是,盼弟满心焦灼地跟着婢女,来到大小夫人住的地方,不过又不方便直接闯进去找人,就由小翠先进去禀报。 才过了一会儿,盼弟就看到两个弟弟手牵着手,从长廊那一端跑来,连忙蹲来,一把抱住他们。 “永春、永冬,你们没事吧?”她小心地检查弟弟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嘴里直问。“昨晚睡得好不好?吃过饭了吗?” 当哥哥的永春先回答:“姐姐不用担心,我跟永冬都很好。”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盼弟见到他们不只毫发无伤,身上穿的也都是新衣裳,稍稍安心地问。 最小的永冬笑嘻嘻地接腔。“因为大少夫人说从今天起,让我跟哥哥一起陪玉疆少爷读书。” “真的吗?”盼弟一脸不可置信,不想到会有这么好的事发生。 “是真的,大少夫人说客观一来,我和永冬也可以跟着读书识字,而且有人陪伴,玉疆少爷也会认真学习。”永春模了模姐姐担忧的脸蛋。“大少夫人是个好人,她对我和永冬真的很好。” 永冬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姐姐,我刚刚吃了两碗白米饭,吃得好饱,大小夫人还说以后要吃几碗都可以。” “你们有没有谢谢人家?”盼弟眼眶湿润地问。 “当然有!”两兄弟用力点头。 盼弟用袖口试去眼角的泪水。“那就好,既然大小夫人对你们这么好,那可要乖乖地陪玉疆少爷用功读书,不可以任性,也不可以贪玩。” “好!”两兄弟又异口同声地说。 永春有些早熟地问着盼弟:“姐姐嫁进这个家来高兴吗?那位三少爷……我是说姐夫对你好不好?” “他当然对姐姐很好,还派婢女来伺候姐姐,每一顿都可以吃到好多东西。”盼弟不想让弟弟们担心,强颜欢笑地说。 “如果姐夫对姐姐不好,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还小,不过一定会帮姐姐讨回一个公道。”永春尽避才不过八岁,但是对于人情冷暖也看了不少,真的不希望见到最爱的姐姐又为他们受委屈。 “好,姐姐知道。”盼弟用力地抱了下两个弟弟,喉头一梗。 “那我和永冬要进去陪玉疆少爷写字了。”跟姐姐挥了挥手,永春便牵着弟弟往回走。 目前两个弟弟的身影愈走愈远,盼弟心跳相当欣慰,因为只要他们过得去好,任何委屈都愿意承受。 为此,盼弟去见大小夫人,想要亲自道谢。 “三弟妹不要见外,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别说什么感激的话。”十五岁就嫁进风家,已经守寡将近十年的李氏是个温柔也没有脾气,说起话来轻声累语,一听就知道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女子,让盼弟在她面前,都会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举止不够端庄。 “我还是想要亲自谢谢大概,谢谢夜色给永春和永冬读书识字的机会,真的谢谢夜色。”盼弟由衷地说。 李氏笑得温和,已经当盼弟是自家人了。“永春和永冬都很乖,有他们陪玉疆念书,我也放心,三弟妹若是有空,也可以常来看看他们,顺便跟我说说话,否则一个人还真是闷得慌。” “谢谢大嫂。”在这个家能有上对她这么和善亲切的人,让盼弟好窝心。“我一定会常常来的。” 这一刻,盼弟打从心底相信所有不好的事都会过去,现在就只等两个弟弟长大成人,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第3章(1) 这一天终于快熬过去了。 盼弟用过晚膳之后,就显得坐立不安,想到相公今晚回房,若是又要做夫妻之间的事,真希望可以说不要。 “三少夫人在看什么?”小翠注意到主子不止一次地望向房门,似乎在等待什么人进来。 她连忙收回目光。“没看什么。” 小翠掩嘴笑问:“是不是在等三少爷?” “我、我才没要在等他。”盼弟红着脸驳斥,心想就算等到了又能怎样,那个男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娶她只是想用来气婆婆,有这个利用价值罢了,要不然自己又何德何能可以嫁进这个家。 还以为盼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小翠也就不再逗主子了。“三少夫人不必觉得害羞,这是很正常的事,不过听说三少爷下午就出门去了,这个时辰也不晓得回府了没有。” 盼弟松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先睡了。” “我帮三少夫人宽衣……”小翠才这么说,就被主子婉拒了。 她还是很不习惯让人这样伺候。“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快去休息吧。” 在盼弟的坚持之下,小翠只好退出房外。 看着门扉关上,她便起身走向镜台前,眼角又不经意地瞥见贴在墙上和喜床上方的囍字。 “对我来说,何尝不也是在利用他,因为在这座府里有得吃有得住,比在外头挨饿受冻好,只要再捱个几年,等永春和永冬长大,这份恩情也该还清了,到那个时候……”盼弟已经做好了最后的打算,她不想继续留下来自取其辱,只要拿到休书,就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开那个男人。 “我要当着他的面,狠狠地臭骂一顿才甘心。”她要让风煜棠知道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穷人并不是没有骨气,可以任人践踏的。 这么一想,盼弟的心情便舒畅多了。 于是,她将头上的珠钗全部拔下,又月兑下长背子和襦裙,便上床就寝,可不打算等风煜棠进房再睡。 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很快地,盼弟的眼皮愈来愈重了。 喀! 陡地,门扉被人从外头推开,让盼弟全身一僵,就算寝房内的烛火熄了,她也能感觉到进门的人是谁。 站在昏暗的寝房里,风煜棠难以置信地瞪着躺在床榻上的女人,居然没等他这个相公回房就自己先睡了。 风煜棠又忍不住想到白天时,两人的那番对峙,于是气得跑出门找朋友喝茶,一直拖到这么晚才回来,就是想要让盼弟乘机反省反省,结果她倒好,一个人睡得可香了。 透过窗外的淡淡月光,他伸出右手,想要把盼弟给推醒,不过还没碰触到人,又迟疑地停住。 为什么不叫醒她呢?连风煜棠自己也很纳闷,又伸出了手,想到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也够她受了,就决定好心地放这个女人一马。 “等明天再说吧……”风煜棠口中咕哝,这可不是体贴,只是来日方长,不急着教训,他在心里多此一举地解释。 待风煜棠月兑上的直裰和脚上的鞋,也跟着掀被上榻,并没有注意到枕边人的异状,心想天亮之后,再跟盼弟重申一次什么叫“以夫为天”。 盼弟僵硬地躺在床榻的内侧,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就怕躺在身旁的男人会有进一步的行动,身子又得痛上一次,直到确定风煜棠睡着了,这才全身放松,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约莫过了十来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风煜棠这几日的心情大好,因为娘亲在三天前就跟着大娘到位在京城南麓,靠近寿安山的卧佛寺进香,虽然两个女人始终不对盘,不过大娘都开了口,娘亲自然也不便拒绝,听说为了表示诚意,还要在寺上住上十天半个月,早晚吃斋礼佛,好祈求合家平安。只要想到耳根子总算可以清净点,不必每天听到同样的抱怨,真的要谢天谢地。 也就因为这样,风煜棠想到被他故意冷落的妻子,打算回房陪她用午膳,尽尽当相公的责任,这也是从娘亲身上学来的,因为只要爹超过三天没来看她,她便会急了慌了,就怕会失宠,于是想尽办法讨好爹,所以才会这么做,看盼弟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 只不过当风煜棠站在空无一人的寝房,俊眉不禁蹙拢。 “人呢?”他脸色一变地喃道。 风煜棠马上又往外走,把小厮唤来。“阿贵,去问问看三少夫人跑哪儿去了?怎么没看到她在房里?” “是。”小厮匆匆地走了。 “要她待在该待的地方,别四处乱跑,到时传到娘的耳里,又让娘借题发挥了,是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吗?”风煜棠俊脸愠怒地喃道。 不消多久,小厮带了负责伺候的婢女回来覆命了。 “回三少爷,三少夫人去了大少夫人那儿。”小翠低头禀报。 他眉头又皱拢了。“去把她叫回来!” 小翠揖了个身,提着裙摆,赶忙去找主子了。 而正在陪两个弟弟吃饭的盼弟听到婢女前来通知,小脸上的笑靥倏地消失,却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先和弟弟们道别。 “真是怪了,他不是白天都不回房的吗?”就因为这些日子只有在晚上才见得到人,盼弟才放心地去探望弟弟。“没办法,只好先跟他道歉,免得他不让我再去看永春和永冬。” “以夫为天……以夫为天……” 盼弟在心里不断默念这四个字。 直到站在寝房外头,盼弟已经走得有些喘,额上也覆了层薄汗,但又不敢耽搁太久,赶忙跨进门槛。 “相公,我不知道你来了,真是对不起。”她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摆出低姿态开口道歉。 坐在桌案旁的风煜棠正等着兴师问罪,不过当他看向妻子,才说了个“你”字就怔住了,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只见盼弟因为走得太急,已经圆润许多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也多亏了这阵子天天进补,才会这么快就有了成效,加上一天吃上五、六顿,吃得又好,气色也比成亲之前明显好看许多,经过修饰的两道柳眉弯弯地嵌在秀气的小脸上,小小的鼻头还冒着汗珠,两片唇瓣不需要抹上胭脂,有着自然的嫣红色彩,她就像颗未经雕琢的璞玉,磨光之后,整个月兑胎换骨,渐渐散发出应有的美丽光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因为风煜棠都是夜里才回房,根本不曾在白天里见到她,所以对于盼弟的转变,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好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相公?”盼弟等不到该有的嘲弄和讽刺,困惑地抬起眼睑,却见风煜棠瞪着自己发呆,下意识模了模嘴角和下巴。“是不是黏了饭粒?” 风煜棠及时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用质问的口气问道:“上哪儿去了?”这女人是他买回来的那一个吗?怎么才几日不见,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我去大嫂那儿看永春和永冬。”她老实的说。 他哼了哼。“每天都去?” “是,相公。”盼弟坦白道,因为她知道就算撒谎,也很容易被戳破。 “我跟你说过什么话,还记得吗?”风煜棠听她亲口承认,心生不快,原来在这个女人眼中,只有两个弟弟才是关心的对象。 她两手交握在身前,垂下眸子,倒背如流地回道:“从进门那一刻起,要以夫为天,不可顶撞相公,只有相公说的话才算数……” 风煜棠听她一一背诵,却是愈听愈不顺耳,不过这是为什么呢?这不是他所要求的吗?没错,他会觉得不顺耳,肯定是因为听不出盼弟嗓音中的真诚,她根本只是在做表面工夫,不是打从心底的顺从,别以为他会听不出来。 “相公要我做什么都成,我绝对会照办。”盼弟希望他不要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自己麻烦。 他微眯凤眼。“如果我要你去死呢?” “当然可以,相公是天,所说的话自然要照做……”她回答的没有半点迟疑。 风煜棠顿时语塞了,因为自己当然不可能真的要她这么做,不过接着听到盼弟接下来的话,火气就直往头顶上冒。 “只要相公愿意对天发誓,帮我好好照顾永春和永冬,就算要我马上去死,我也没有半句怨言。”盼弟真的是这么想的。 “你就只在乎他们?”风煜棠的心头突然颇不是滋味,为了两个弟弟她连命都不要,真是伟大的情操,真是个好姊姊。 盼弟没有回话,因为不想惹恼他。 “回答我!”他喝道。 “是,相公。”盼弟只好实话实说。 风煜棠咬紧下颚,从齿缝迸出声。“那么你把我这个相公置于何地?” “相公当然是天了。”她可不敢有其他答案。 “你真的有把我当做天吗?”风煜棠手掌拍向桌面,愤而起身,心想他这么生气也是应该的,因为自己要的是盼弟完全的顺从,而不是阳奉阴违而已。“那么就该把我排在第一位,而不是你那两个弟弟。” 听相公吼完了,盼弟却保持沉默。 “说话!”风煜棠吼道。 盼弟扬起睫毛,口气多了几分嘲讽。“相公确定要听?”这可是他逼的,不是自己想说。 “我倒要听听看,说!”风煜棠怒视着她低喝。 她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嘲弄之色。“相公娶我只是想要气气婆婆,想要一个以夫为天的妻子,根本对我无意,也不在乎,我这么说对不对?” 风煜棠直觉地回道:“没有错!” “那么现在相公是希望我能比两个弟弟还要在乎你,更希望我能把心全放在相公的身上,而不是顺从听话就好,是不是这样?”盼弟挖苦地反问他,看来这个男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么就好心提醒他好了。 “我没有这么说……”风煜棠俊脸一阵青一阵白,因为盼弟的意思活像自己在跟她索讨真心似的。 盼弟夸张地叹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因为她被这个男人狠狠地刺伤过,是那样的难堪,所以已经认清事实,不再冀望能够得到他的心,还有在乎了,那么他也别想得到自己的,她不想活得那么下贱,眼巴巴的送上自己的真情真意,却被一脚踩在地上,这样一点点的骨气她可是还有。 “你的意思是不会把那些在乎主动给我?”风煜棠俊脸铁青地问。 眼前的女人不只是不驯,根本是在反抗他,就像是长在乡间的野草,强韧到再大的狂风暴雨都禁得起,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摧折的。这个结果让风煜棠气坏了,他可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状似卑微地垂下螓首。“如果相公真的想要的话,那么我当然会遵照你的话去做了,因为相公是天,我不能不听。” 风煜棠听她开口就是“相公是天”、闭口又是“以夫为天”,却是听得他咬牙切齿、怒不可抑。 “就不怕我休了你?”他只能用威胁的手段。 “我当然怕。”这句是盼弟的真话。 “原来你也会怕。”他冷嗤一声,脸色稍霁。 “我怕被休了之后,永春和永冬又要跟着我挨饿受苦,怕他们无法活到长大成人的一天,怕违背了爹临终前的交代……”盼弟眼眶泛红,嗓音也哑了。 “又是他们!”风煜棠听她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弟弟,原来自己这个堂堂首铺之子在这个女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盼弟深吸了口气。“相公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只要别跟永春和永冬扯上关系,相公要我做什么,我都不敢有意见。” “我……”他想说话,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到底想要她怎么做才对? 难道他真的希望盼弟能够真心喜欢他、爱他?风煜棠用力地甩了甩头,不!他才不要有女人来爱他,因为那些爱都是虚假的,只是想要利用自己罢了,就像……他的娘亲一样。 可是见到盼弟这么爱护疼惜两个弟弟,凡事都为他们着想,连自己的死活都可以不在意,风煜棠真的不得不承认他有多么嫉妒,因为他什么都能拥有,却没有一个用全副心神来爱他、对他好的人。 原来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却从来得不到的东西。 “算了!”此刻的风煜棠就像只斗败的公鸡。 就因为他不可能开口跟盼弟索求真心,那是多么丢脸、有失颜面的事,所以才觉得格外地挫败。 盼弟不解地看着相公,对风煜棠突然沮丧的表情相当纳闷,因为那不太像会出现在他的脸上,不过盼弟对自己的责任也相当清楚。 “当初相公用三十两银子让我安葬了爹,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所以一定会尽我所能达到相公的要求。”盼弟还是跟他保证。 他一脸没好气地说:“那么刚刚的态度又算什么?” “这又能怪我吗?”她在嘴里咕哝,因为只要扯到弟弟,自己的反应都会比较激烈些。 “嗯……”风煜棠当然听见了。 盼弟把螓首垂得更低。“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记得你也说过同样的话。”他哼了哼。 她撇了下粉唇,这回决定忍下来,不顶嘴了。“若是我又再犯,忘了要以夫为天,那就罚我饿一顿好了。” 风煜棠横睨她一眼。“这算什么处罚?” “对我来说,饿肚子可比死还要来得痛苦,这种事相公是不会了解的。”盼弟幽幽地开口。 他的确无法体会那种痛苦,因为那是自己不曾经历过的事。“那又如何?要是你再犯一次,我就让你那两个弟弟饿上一顿。” “你……”盼弟瞠大圆眸。 “怎么样?”总算让风煜棠知道该怎么治她了。 “是,相公。”我忍! 见盼弟气得直磨牙,风煜棠忍不住笑出来,不过马上又将笑声咽了回去,就是不许自己的情绪受她影响。“就这么说定了。” “我明白了,相公。”盼弟态度收敛许多地回道。 风煜棠一反方才的颓丧,趾高气昂地让盼弟恨不得踢他一脚。“好了,可以用膳了,阿贵,去把饭菜端进来。” 候在房门外的小厮连忙应声,马上去张罗。 这一回合是她输了,盼弟只能咬牙忍耐,因为两个弟弟现在过得很好,能跟着大嫂的儿子玉疆读书,而且在夫子的教导之下,也开始学写自己的名字,爹要是地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所有的忍耐都是值得的,她对未来有信心。 第3章(2) 自从那一天之后,风煜棠不再只有夜里才会回房,他只要心血来潮,就会进来晃上一圈,有时一天来个好几回,要是没见到盼弟,便马上命人去把她找回来,害得盼弟不能在想要见弟弟们时就能去探望。 “他一定是故意的!”盼弟在心里忿忿然地想。 这天早上,风煜棠好整以暇地坐在桌案旁,等着小厮和婢女将早膳呈上,有意无意地瞥了下同桌的妻子,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只是经过几次言辞交锋,他可不认为他真像表面上那么乖顺。 “怎么?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昨晚睡得不好吗?”风煜棠佯装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满脸无辜地问。 盼弟咬了咬牙。“谢谢相公关心,我睡得很好。”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他眉眼带笑地说。 “……”盼弟只能在暗恼在心。 风煜棠薄唇噙着一抹胜利的笑弧。“那就用饭吧,可别饿着了,免得传了出去,人家以为我有虐待妻子的癖好,可就不好听了。” “是,相公。”她又默念了好几次“以夫为天”来提醒自己。 见盼弟没有反应,他不禁挑起一道朗眉,心想她真的打算遵守约定,收起不逊,也不顶嘴了,可是……这样又让风煜棠有些怅然若失,总觉得浑身哪里不对劲,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这样的转变让他感到迷惑…… “吃吧!”他甩去不该有的想法。 盼弟等到身旁的男人动了筷子,她才满眼虔诚地端起眼前的饭碗,小口小口地慢慢享受,仿佛这碗白米饭是人间美味。 “怎么光吃饭不吃菜?”风煜棠才月兑口而出,就想咬住自己的舌头,因为这不等于是承认一直在注意盼弟的一举一动。 她吞下嘴里的饭。“是,相公。” 于是,盼弟便照着他的意思挟了一口菜到碗里,然后继续吃着自己最爱的白米饭,就算三餐都只给她吃白米饭也愿意。 吃完一碗,盼弟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叹,伺立在身旁的婢女已经很习惯地又帮主子盛了一碗。 风煜棠真的很克制地不去注意她,可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见盼弟光吃白米饭就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要是让娘瞧见,肯定会大声嘲笑她不愧是穷人家出生,果然一副穷酸样,他实在不愿见到那种情况发生。 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 他怔愕了下,也反问自己,为什么会想要保护盼弟,避免她受到娘亲的冷嘲热讽,不想让她受委屈? 风煜棠也觉得可笑,他不可能会在乎这个买来的女人,如果在乎了,那就表示自己输了。 就像娘亲在乎他,是因为想用来抓住爹的心;而爹在乎他,也只是因为两人是父子,但是爹的在乎分给了好几个人,不可能全部给他;身边那些口口声声和自己称兄道弟的朋友更不用说了,全是因为他是当今首铺的儿子,才想要攀附。哪一个是真的在乎,这些他比谁都还要清楚,所以他更不会把在乎给予任何人。 可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渴盼着有人真正在乎自己的感受,就像盼弟在乎她那两个弟弟,没有私心、没有任何虚假,这是风煜棠头一次去探究自己的心,如果盼弟也能那样对待自己的话…… 思索至此,风煜棠有些食不知味,不愿再想下去了。 没有发觉同桌的男人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盼弟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吃饭上头,眼前再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了。 “看你今天早上的胃口倒是好得很。”风煜棠想要拂去那种不该有的情绪,于是刻意地挖苦她。 “是,相公。”她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有什么好事吗?”他状似不经心地问。 “每一餐都有白米饭可以吃,就是件好事了。”盼弟简单地带过,因为说太多也没用,这个高贵的官家少爷根本不能体会。 风煜棠哼了哼。“那我也来饿个一天,瞧瞧那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是想吵架吗?盼弟费力地不去反唇相稽,只不过一天没进食是无法领悟到真正的饥饿是什么。 “相公想要试试看当穷人,好能将心比心,这个想法是很伟大,不过我担心万一伤了相公的身子,婆婆会生气。”她可不想无端被骂。 听到盼弟这么说,字面上似乎没什么不对,可是风煜棠仔细推敲之后,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涵义了。 “你是怕被我连累了?”他阴阴地问。 盼弟放下碗筷,低垂螓首。“是相公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只是婆婆一定会认为是我没照顾好相公、是我这个媳妇不好。” “你真的是这么想?”风煜棠一点都不信。 “如果真的让相公有那样的感觉,那就是我错了,我跟相公道歉。”她可是谨守“以夫为天”这句话,不会笨到承认他说对了。 “哼!”风煜棠嗤了一声,但就是没办法从盼弟的话语和态度上找出毛病,这让他不禁气闷,明明是自己要她这么做的,可是却又不满意,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才不管这个男人在想什么,盼弟继续吃她的饭。 风煜棠见她吃得开心,心情就愈恶劣。 “相公怎么不吃?”就算再迟钝,盼弟还是感觉到他不断投来的目光,很“尽职”地表达关心。 “今天厨子做的饭菜真难吃,全都撤下去吧。”他嫌恶地说。 盼弟可不想浪费这些食物,很贴心地开口说:“既然相公觉得不好吃,我这个当妻子的自然有责任帮你善后……”说着,也顾不得什么优不优雅,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到满嘴油腻,很快地,几盘菜纷纷见了底。“真的好好吃……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你也不怕撑死!”这女人一定是故意吃给他看的。 “回相公的话,我想我宁愿撑死,也不要饿死。”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这是在顶嘴?”风煜棠气呼呼地问。 见相公恼羞成怒了,盼弟连忙低头忏悔。“当然不是,下次我会记住不要随便回答相公的话,免得又惹得相公不高兴了。” 风煜棠为之气结,不期然地,眼角瞄到桌上还有两碟点心,于是将它们拿过来。“这些也要吃掉。” “呃……”她已经太饱了。 见盼弟面有难色,风煜棠凤眼闪过一道戏谑的笑意。“要以夫为天,不准违抗我的话,可不要忘了。” 盼弟马上伸出小手,抓起一粒白胖包子就吃,吃完一碟,还有一碟馅饼,实在是塞不下了,可是不用抬头,也知道身旁的男人在盯着她。 “怎么了?你不是说宁可撑死吗?”风煜棠嘲讽地笑问。 她只好硬着头皮,挟起馅饼咬了一口,不过刚刚吃下的东西已经满到喉咙,怎么也吞不下去,连忙用手心捂住唇,免得吐了出来。 见状,风煜棠大声地爆笑出来,心情再度转好。 看他笑成这样,盼弟凭着仅有的那么一点骨气,将那碟馅饼一一塞进口中,就算再难受也要吃光它们。 “你这是在做什么?”见盼弟一脸痛苦,泪水都在眼底打转了,风煜棠又气又恼,不假思索地伸手握住她持箸的小手,阻止她再继续吃,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倔强。“够了!我说够了!” 不想又被风煜棠说她没有遵守以夫为天的话,盼弟用力的挣开他的手掌,又要挟起最后一块馅饼。 “杨盼弟!”风煜棠气得大吼。 “唔……”盼弟总算将筷子搁下,用两手捂住嘴巴,脸蛋都胀红了。 “快点吐出来!”他下意识地轻拍盼弟的背。 她用力地摇了好几个头,好不容易吃进去的食物,盼弟绝对不会吐掉,那会遭到报应,说不定连下辈子都没东西吃。 “你……”风煜棠真会被她给气死。 盼弟还是捂着唇,泛着泪眸,等待喉咙里的食物慢慢滑进胃里。 “……喝茶。”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居然还亲自倒茶给她,于是更加觉得事情的进展愈来愈不对劲。 她犹豫一下,还是接过杯子,啜了口茶水,让嘴里的食物比较容易下咽。 风煜棠冷哼一声。“以后不要这么逞强。” 这是谁害的?盼弟忍不住用控诉的眼神瞪着他。 “你是在骂我?”他当然看得出来,于是嘲弄地问。 盼弟赶忙又用力摇头。 “呵,咳。”风煜棠发现自己又被她逗笑了,连忙用咳嗽掩饰。“这次就算你有达到以夫为天的要求,过关了。” 她暗恼在心,偏偏又不能发作。 “还有三少夫人的位置也保住了,我暂时还不会休了你。”其实有盼弟在身边惹恼他,任由他耍着玩,似乎也不错,风煜棠心里模糊地忖道。 我可不会说谢谢。盼弟咕哝地想着。 直到风煜棠心情相当愉快地起身离开了,盼弟才用眼神瞪着他,真恨不得能瞪穿他的背,直到又啜了口茶水,才总算都咽下去了。 “呼……差点就噎死了……”她按着胸口叹道。 “三少夫人还好吗?”身边的小翠连忙又帮主子倒杯茶水。 “我没事,我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打败了。”因为永春和永冬都还小,需要有个安稳的家,所以得照相公的话去做,就算再不合理的要求也一样,盼弟不停地说服自己。 盼弟很想现在就去看望两个弟弟,只要看着他们,就会生出无比的勇气,可是又担心风煜棠突然折回来,那个男人摆明了是在恶整她,谁晓得下次会用什么方式,只好等明天再找机会了。 第4章(1) 戌时—— 眼看天色都暗了,风煜棠带着微醺步出酒楼,也婉拒了朋友的提议,对于去青楼寻欢,他一向兴趣缺缺,明知那里的姑娘要的是银子,看上的是自己的身份,可不会笨到送上门去当火山孝子。 风煜棠坐在轿内,斜倚着修长身躯,看似懒散爱困的姿态,只有自己最清楚心情有多复杂,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对付娶进门不到一个月的妻子,原本以为娶到的是一个言听计从的女人,结果却是表里不一,一旦卯起来,真会把人给气死,但他偏就不信拿她没辙。 他开始在乎她了吗? 再怎么不肯承认,风煜棠还是无法不去面对现实,他是真的希望盼弟能把眼光多放在自己身上,能在她心里占一个位置,就像对待那两个弟弟一样,因为他们是夫妻…… 风煜棠用手掌捂着自己的俊脸,不禁好笑地喃道:“我一定是醉了,居然说跟她是夫妻,虽然在名分上的确是如此没错……” 杨盼弟不过是他娶进门来气娘的,只是权宜之计,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当她是自己的妻子,他也确实是这么告诉自己,可是现在情况有了改变,他希望那个女人多在乎自己一点,而自己大可不必付出感情。 没错!他不会爱上盼弟,但是非要盼弟爱上他不可,就算说他自私也好,他都不在乎,顶多对盼弟再好一点,包括她那两个弟弟在内,这也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极限。 当轿子送风煜棠回到了府里,虽然刚刚喝了几杯,不过并没有醉到连路都无法走,于是在月色中踩着期待的步伐,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呀”地一声,当风煜棠用手推开房门,瞥见房门的烛火还亮着,表示盼弟还记得自己的叮嘱,要等他这个相公进房才准睡。 坐在桌旁的盼弟不知道打了今晚的第几个呵欠,看见房门开了,赶紧当个好妻子,起身迎接。 “相公回来了。” 风煜棠发出“嗯”的一声,两眼不禁瞅着她青丝垂放、半掩的眸光,假装谦卑驯服的模样,目光往下移,只见盼弟穿着单薄的内衫,将长背子披在肩头上,整个人看来更为娇小荏弱,让男人想要一把搂进怀中,不过他可是很清楚她的本性可以有多强悍。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他低哼地说。 她两眼盯着地面。“相公特别吩咐过得等你回房才能睡,我自然要遵从。”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亏你还记得。”风煜棠语带淡讽。 “相公说过要以夫为天,我自然记得。”盼弟可不想被他激怒了。 “哼!”风煜棠往她身前一站,昂起下巴。“帮我宽衣。” 闻言,盼弟脸上的温度忍不住上升,不过还是佯装镇定的举起小手,动手月兑去他身上的直裰。 这个男人再怎么傲慢恶劣,她的心里又有多气他、怨他,可是最初第一眼的悸动已经在心底生了根,她无法制止当两人过于亲近时会感到不自在、会忍不住害羞。 只要把他当做爹或弟弟就好了!盼弟心里这么想。 风煜棠垂眼睥睨着她,依然可以觑见盼弟面颊上的红潮,虽然很淡,可是却代表着她还是在意自己,不由得产生男人的优越感。 当他的手掌情不自禁地抚向盼弟的腰肢,马上发觉她浑身一僵,眉头马上皱起,问道:“怎么了?” 盼弟呐呐地说:“没、没什么。” 自从洞房花烛夜那个晚上,这个男人就没有再碰过她,即便夜夜同床共枕,也只是睡觉而已,这让盼弟委实松了口气,可是现在被他这么触模之后,再无知也能敏感地察觉到风煜棠接下来要做的事,自然又紧张了起来。 风煜棠沉下俊脸,不悦地问:“你不愿意?” 她没说话。 “回答!”这个女人要是敢点头,他绝不会放过她。 盼弟有些为难地说:“不是不愿意……” “那么是什么?”他质问。 “因为……很痛。”盼弟羞恼地说。 风煜棠一怔,想到成亲那天晚上,他确实是粗鲁的、毫不温柔的,只想快点结束,完全没有去考虑盼弟的心情和感受,不过那又如何,又有哪个姑娘家不会疼。 “这次……不会再痛了。”他可不会内疚,更不认为自己有那种情绪。 她抬眼瞟了一下,压根儿不相信。 “你不信?”风煜棠有些面子挂不住。 “相公既然这么说,我当然不敢不信了。”盼弟识相地改口。 风煜棠下颚一咬,才不管她愿不愿意,手掌再次抚向盼弟的细腰,虽然还是很瘦,但是却让自己有了反应,有了想去抱她的冲动,不再只是应付了事。 他俯下俊美得让人迷恋的男性脸孔,去亲吻盼弟的小嘴。 原本紧闭着眼皮的盼弟愣了愣,接着讶异地张开大眼,瞪着近在眼前的俊脸,这样的亲热有别于洞房花烛夜的草率马虎,因为这是风煜棠第一次亲她。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品尝什么似的,让盼弟脸颊霎时更红了。 不行……她不能心动……不想再被泼一次冷水…… 盼弟拼命地这么跟自己说,可是当吻愈来愈深,搅得她的心更乱的时候,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慌,她就怕真的沦陷,连心都丢了。 待身上的衣物和鞋袜都被月兑去之后,盼弟将眼皮闭得更紧,任由风煜棠将她放倒在床榻上,只要不去看他的脸,不去感受他的吻,就不会动摇了。 盼弟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身子渐渐随着他的碰触而颤抖,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在身上的男人故意用这种方式敦伦,盼弟宁可跟洞房花烛夜那天一样鲁莽,这样就可以继续排斥这样的亲密行为、继续讨厌他了。 …… 在这对各怀心思的男女身上,从身体的角力到感情上,彼此拉扯着…… 直到许久之后,盼弟将自己蜷缩在床榻内侧,想要远离风煜棠一点,才能保持一点理智,以免把心丢了。 风煜棠嘎哑地问:“还会痛吗?” 虽然听见了,不过盼弟就是不想回答,有一半也是气自己,居然好喜欢风煜棠刚刚那样温柔地抱她。 以为盼弟睡了,风煜棠没再问下去,调整了下姿势,一下子便进入梦乡。 背对着他的盼弟却是睁着大眼,因为她明白了一件事,只要风煜棠稍微对自己好一点、疼惜一点,就会渐渐忘了这个男人之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忘了他娶她的目的,忘了他有多高高在上。 “不可以爱上他……”盼弟无声地喃道。 因为这个男人根本看不起她,更不会爱上她。 外面正在下雪…… “娘,好冷……我好冷……” 五岁的他站在院子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物,冷到猛打哆嗦,连嘴唇都冻白了,只能用小小的手臂抱紧自己,回头向站在廊下的娘亲哀求。 “娘……好冷……让我进屋里去……” “再忍耐一下,只要你跟煜深一样都染上风寒,你爹也会赶来看你……” “可是我真的好冷……”他的双脚已经冻僵了,抬不起来,连长长的睫毛都沾了白色雪花。 “继续站在那里,不准进来!” 看着模样美丽娇艳的娘亲,小小年纪的他突然明白了,娘心里只在意爹会不会来看她…… “娘不爱我吗?” “只要你爹肯多花点时间在咱们母子身上,娘就会爱你。” “原来是这样……” “好冷……我好冷……”风煜棠在睡梦中发出呓语。 盼弟被这窸窸窣窣的低喃给吵醒了,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是睡在身旁的男人在说梦话。 “相公?”她用手肘撑起身子,虽然窗外已经蒙蒙亮了,不过房内光线还是很暗,只大略看得出轮廓。“相公……”盼弟又唤道。 “我好冷……”在梦中,雪不断地从天上飘下来,个子小小的他不敢乱动,怕娘会不高兴,只是重复说着同样的话。 “好冷?现在才不过处暑,白天的天气还很热,这样就受不了了,果然是天生的少爷命……”盼弟虽然这么说,还是把身上的棉被分一些给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还冷不冷?” 风煜棠在梦中感受到身旁的人带来的体温,本能地靠过去取暖,也本能地伸臂将那温暖紧紧搂住。 “你……不要过来……”盼弟想要挣开他,不想跟风煜棠过于亲近,可是反倒被他箍得更紧,就是不许怀中的温暖离开。 她用尽力气,还是推不开,只好放弃了。“你不是瞧不起我的出身吗?那就别这样对我搂搂抱抱的……会让我以为你并不那么讨厌我……” 不过盼弟更气自己没用,被他这么搂抱着,还是会脸红心跳,还是会希望风煜棠多少能喜欢她一点点。 而陷在梦中的风煜棠也因为怀中的温暖,让他不再觉得寒冷,也不再说梦话,又沉沉地睡着了。 倾听着耳畔传来的呼吸声,还有喷在耳后的男性气息,让盼弟耳根子一红,好想把身旁的男人给踹到床下,就不会这么扰乱她的心,在内心交战之中,渐渐地也在不知不觉中跟着睡着了。 当盼弟再度睁开双眼,床榻上只有自己,外头的天色也已经大亮了。 “三少夫人醒了。”听见寝房内有了动静,小翠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进来伺候主子梳洗打扮。 “嗯……三少爷呢?”盼弟一脸羞赧地套上内衫,掩住昨晚风煜棠在她身上亲吻过的痕迹。 “老爷方才派人来请他过去。”回答完主子的话,小翠便去捧了衣物过来。 坐在铜镜前,盼弟心不在焉地由着婢女帮她梳头,想到昨晚的事,脸颊又冒出热气,于是用手想把它扇凉。 “三少夫人会热吗?”小翠困惑地问。 “不热、不热。”她连忙把手放下,面红耳赤地摇头。 小翠端详着镜中的主子,忍不住开口赞美。“三少夫人真的是愈来愈漂亮了,现在不仅气色红润,皮肤也都变好了,跟第一天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会儿三少夫人总该相信奴婢说的话了吧。” 闻言,盼弟一脸羞窘。“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奴婢是说真的。”小翠又接着说。“不然三少爷也不会每天晚上都回房,过去可不曾这样过。” 这番话让盼弟仰起头来追问:“他……很少待在府里?” 小翠往房门口看了一眼,就怕风煜棠正好回来,于是压低嗓音说。“三少爷似乎不是很喜欢待在府里,十天里大概有六天都住在其他朋友家中,多半是不想听二夫人那些唠叨抱怨,所以宁可睡在外头。” “原来是这样。”她轻喃。 “所以奴婢以为三少爷一定是很喜欢三少夫人,才会天天睡在府里。”主子一旦受宠,小翠自然也会开心,因为可以在其他婢女面前神气一番。 盼弟笑意微微一僵。“他……才不会喜欢我……”不想有太多的期待,免得到时失望更大了。 “奴婢不会看错的。”小翠希望给她多一点信心。“三少爷虽然生得好看,不过对姑娘家向来爱理不理,就连府里的婢女也连正眼都没给过,不过这会儿却愿意陪三少夫人用膳,晚上也都回房睡,这就已经证明他很在意三少夫人。” 她不想把婢女的话当真了,但听了还是会心动。 第4章(2) 就在这当口,风煜棠神情愠怒地推门进来,见到盼弟已经醒来,就命婢女去把早膳端进来,先把人打发了。 “相公请喝茶。”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盼弟只是将杯子递到他面前,并不想多问。 风煜棠哼了一声,啜了口热茶,凤眼朝她一瞥,似乎在等待盼弟开口。“怎么不说话?” “相公要我说什么?”盼弟纳闷地问。 他撇了下薄唇,悻悻然地说:“当然是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是谁惹我生气了?”这种事还要自己来教吗? 盼弟一脸了然。“原来相公要我问的是这个……那么相公为什么不高兴?是谁惹相公生气了?”想要她问就直说,何必在那里装腔作势,这个男人说话还真是不老实。 “你还真是听话。”风煜棠憋着气说。 她垂下闪动莞尔笑意的眼眸。“因为相公说过要我以夫为天,凡事都要听相公的,当然要照做了。” “哼!”他被堵得无话可说。 “请问相公到底在生什么气?”盼弟成功扳回了一城。 风煜棠又啜了口热茶。“刚刚被爹叫去训了一顿,就是要我跟外面那些朋友断绝往来,只因为他们仗着跟我的关系,无意间得罪了安公公的义子,让安公公十分震怒,爹花了不少功夫才摆平。” “安公公?”她抬眼问道。 他语带讥嘲地说:“不过是个太监,但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只因为现在朝中的大权必须跟安公公合作,所以连爹也得礼让三分。” “公公既然这么说,相公照做就是了。”盼弟理所当然地回道。 闻言,风煜棠不满地斜睨。“你倒是跟爹有志一同。” 盼弟故作卑微地说:“谢谢相公夸奖。” “这不是夸奖!”他斥道。 “是,相公。”她把头垂得更低,悄悄扮个鬼脸。 “我在乎的不是跟那些朋友断绝往来,而是连交往的对象都得受制于人……”风煜棠冷笑地喃道。 这番话让盼弟很不以为然,不由得瞥他一眼。 风煜棠恰好抓住了这个眼神,倒想听听看她有何高见。“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允许你。” “真的可以说?”盼弟再确定一次。 “说!”他眯起凤眼。 “既然相公亲口答应了,那我自然以夫为天,不客气地说了……”她抬起下颚,看风煜棠的眼神好像在看个三岁小孩,只会任性、耍脾气。“相公,我的出身是不好,又没什么见识,不了解这个安公公到底权力有多大,在皇帝老爷面前又有多红,但是我却懂什么叫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免得将来惹祸上身,我想公公也是在担心这一点。” “你以为我不懂这个道理?”风煜棠嗤笑地问。 盼弟没有回嘴。 “该不会是无话可说?”他昂起下巴笑问。 她真的很想叹气。“相公实在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已经拥有那么多东西了,还不知足,哪天什么都没有,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风煜棠瞪着眼前这个敢对他出言不逊的女人,但是既不想赶盼弟走,又不能赏她一个耳光,他不想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只想着难道拿她没办法? “罚你不准吃早膳!”他擅于抓住对手的弱点。 “为什么?”盼弟马上从凳子上跳起来,吃可比性命还要重要。 他就知道这么说有用。“当妻子的居然开口教训相公,还有把我当作天吗?” “是你自己要我说的。”盼弟也快翻脸了。 “我可没要你骂我!”风煜棠昂起下巴哼道。 她磨着牙,却是敢怒不敢言,就怕这个男人加重处罚。 这时,婢女已经将早膳端进房来了,看着摆了满桌的菜,以及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盼弟用力吞咽了下,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风煜棠自然瞧见她的表情,迳自端起碗,扒了一大口白米饭到嘴里。 “嗯,好香好好吃……” “苏。”盼弟两眼直盯着他手上的那碗白米饭,硬把口水吸回去,肚子也叫得更大声。 他爆笑出来,一副施恩地说:“好吧,看你可怜,就让你吃一口。”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盼弟的自尊被狠狠地刺痛了。 见盼弟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眼眶倏地红了,风煜棠唇畔的笑弧跟着拉下来,霎时明白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以前的他可不会去顾虑这种小事,但是看着盼弟受伤的神情,居然开始觉得自己错了,不过他可不会道歉的。 “别再逞强了,快吃!”他转头命婢女盛了碗饭给她。 “我不吃!”盼弟把绷紧的小脸别开。 “我要你吃就吃!”风煜棠也跟她杠上了。 她抿着嘴说:“我已经饿习惯了,只是一顿不吃,死不了人的。”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吃?”原本只是想要整整她,没想到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风煜棠不禁气恼,不过多半是针对自己。 闻言,盼弟唇边泛起苦笑,她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要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男人开口道歉,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盼弟这么自嘲之际,一只白瓷汤勺凑到她的嘴巴前,定睛一看,上头还有白米饭,不禁怔住了。 风煜棠眼底掠过一道困窘,又佯装高傲地命令道:“吃!” 这一刻,盼弟似乎看出他脸上的不自在,霎时有些懂了,这是风煜棠最低声下气的姿态,是他表现歉意的方式。 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可是盼弟已经不由自主地张开小嘴,让风煜棠把那匙白米饭喂进自己口中。 “再一口……”他俊脸微窘。 “我、我自己吃就好。”盼弟的面颊也跟着发烫。 “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又跟我闹脾气。”风煜棠把白瓷汤匙塞进她手中,好掩饰彼此之间的尴尬。 她一脸嗔恼,早知道就让这男人多喂几口。 “不是饿、饿了?吃、吃饱一点。”风煜棠差点咬到舌头。 听他说得结巴,似乎很不擅长说这种体贴的话,盼弟忍不住想笑,赶紧用碗缘挡在小嘴前,不过似乎太晚了。 “你在偷笑?”他阴阴地问。 “没有!”她一口就否认,不过嘴角的颤抖已经泄漏了真相。 “明明就有!”风煜棠恼羞成怒地吼道。 盼弟用手捂住唇,笑到双肩抖动。 “杨盼弟……”他霍地跳起来,差点打翻了碗。 以为风煜棠要对她动粗,盼弟可不会乖乖地束手就缚。“你想干什么?会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谁说要打你?”风煜棠一把将盼弟抓了回来。 “你……”她才说了个字,小嘴就被堵住了。 或许连风煜棠也很惊讶,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亲吻她、想要抱她?可是这样的来得又急又猛,连他都乱了手脚。 “出去!”他及时想到还有婢女在场。 小翠红着脸,迅速地退出房外,轻轻地带上房门,也关上屋里的春色。 比起昨晚,这次明显的多了激情。 对于女人,风煜棠向来冷淡,再美也引不起他一丝的冲动,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体内仿佛有团火球,可以连理智都燃烧殆尽。 原来自己是如此迫切地想得到盼弟的心,还有在乎…… 他想只要让她渐渐习惯自己的抚触拥抱,盼弟就会把心思多拨一点到自己的身上…… 风煜棠不在乎使这种心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可以利用身边的人、事、物,这是他从小在娘亲身上学到的,也是他唯一知晓的方式。 一直到他得到餍足,盼弟就像只煮熟的虾子,羞窘地蜷缩在自己怀中,风煜棠可以从她眼底觑见爱恋的光芒,知道自己已经跨出成功的一步。 他一定能得到盼弟的心以及在乎,至于自己要给她多少,主导权还是在自己的手中,没有人可以操控。 第5章(1) 饼了数日,这两天气温变化大,已经有了瑟瑟凉意。 从早上到现在,都已经未时了,盼弟还是坐在桌旁发呆,想到风煜棠的夜夜求欢,情不自禁又冒出了不该有的期待,想着那个男人应该是喜欢她的,才会这么经常地跟自己做夫妻之间的事。 要开口问吗? 万一自己又会错意了呢? 她叹了口气,这个烦恼跟下一顿饭在哪里同样让盼弟头疼。 “不想了!”盼弟决定趁这会儿风煜棠不见人影,去看看两个弟弟。 盼弟在婢女的陪同之下,来到大少夫人李氏居住的院落,很熟门熟路地往书斋的方向走去。 走在穿廊下,即便还有一段距离,她还是一眼就见到两个弟弟在书斋门外的院子里罚站,小小的身影站得直挺挺地不敢动。 “永春、永冬?”盼弟步出穿廊,走进院子里,轻唤着两个弟弟的名。 两个男孩见到姐姐来了,像是做错事般地低下头。 盼弟来到他们面前,先看了两个弟弟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望向书斋,还能听见里头传来夫子教书的声音,所以眉心一攒。“怎么都站在外头?是不是你们不守规矩、不听话,惹夫子生气了?” “我跟哥哥才没有!”永冬嘟嘴地嚷道。 永春把两手藏在身后。“因为我和永冬没有认真读书,夫子才会处罚咱们,姐姐,没事的,你先回去。” “才不是这样……”永冬呜咽地说。 “那么是怎么样?”她蹲来,轮流看着他们。 “姐姐不要听永冬的,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你不用担心。”永春不想让姐姐知道,就怕她会难过。 盼弟很自然地伸出双手,要将两个弟弟的小手握住,然后说些要忍耐的话,这是他们一直以来互相打气的方式,不过永春怎么也不肯把手从身后伸出来,这才让她觉得有异。 “这是……怎么回事?”她稍稍用了下力,这才将弟弟的两只小手从身后抓出来,看到细女敕的手掌心上布满一条条红色抽痕,一看就知道是刚才被打的。“是谁打你的?” “一点都不痛,明天就会好了……”永春拼命地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 永冬跟着瘪起小嘴,“哥哥是被夫子打的……因为玉疆少爷不肯读书,夫子很生气,可是又不能打他……” “所以就要你代替他受罚……永春,是不是?”话还没说完,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经从盼弟的眼眶中滚了下来,只因为玉疆是风家的宝贝,永春却不是,所以可以打得这么狠。 “姐姐……我真的一点都不痛……你不要哭……”永春红着双眼安慰她,想到只要忍着痛,就不会被发现,结果还是让姐姐伤心了。 盼弟用手捂住唇,想到两个弟弟从小到大,爹娘和她都不曾打过他们一下,就算家里再穷再苦,也没让他们受过这种委屈,现在却得替人受罚,只因为他们姐弟三人都得仰赖风家生存,她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让姐姐看看……”她泪水盈眶地审视着小小的手心上被藤条抽打过的红肿,想着自己虽然是这座府里的三少夫人,永春、永冬是她的亲弟弟,不过毕竟只是姻亲,论起出身,根本是天差地远,如今又是伴读,所以夫子这么做并没有错,可是盼弟说什么也舍不得,泪水也愈掉愈多了。 最小的永冬也跟着哭了。 “男孩子要勇敢一点,哥哥真的不痛……”永春不顾手心像火烧一样疼痛,只想着安抚姐姐和弟弟。“姐姐也不用再哭了,不然我会更难过……” “姐姐不哭……”她用袖口抹去泪水,但怎么也抹不干。 “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忍耐的……”永春哽咽地说着勇敢的话。 “是姐姐没用……”盼弟抱住两个弟弟,哭成一团。 “光在这里哭有用吗?先帮他上药吧!”一个意想不到的男性嗓音在盼弟身后响起,把她吓得站起来。 “相、相公……”之前都是直接叫奴仆来找她回去,这次居然亲自来了,让盼弟有些惊惶,就怕他又不高兴,“你来多久了?” 风煜棠瞥了下她泪痕未干的脸蛋,再朝永春的手心瞟了一眼,原本听婢女说盼弟又跑来这儿,所以打算亲自来逮人回去,不想到正巧撞见这一幕,不想理会,但又无法视而不见。 “房里有药,先带他们回去。”说完,风煜棠便率先转身离开了。 “永春、永冬,你们跟姐姐走!”既然相公都这么说了,盼弟便牵着两个弟弟回他们居住的院落。 就在盼弟带着两个弟弟进了寝房之后,风煜棠已经去拿了药膏等着他们,俊脸上不见一丝嘲弄或笑意,而是难得的严肃之色。 “这是宫里的人常用的,对于消肿去淤很有效,让他抹个两天应该就没事了。”直到这一刻,风煜棠才用正眼看了下那两个男孩,想到自己年幼时,即便真的遇到难过的事,也只能躲起来哭,可没有人在身边安慰,他们可比自己幸福多了。 “谢谢你,相公,谢谢。”风煜棠这个出人意料之外的贴心举动,让盼弟的心都快融化了,再多的怨怼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声道谢让他怔愕一下,因为第一次从盼弟脸上看到真诚的笑意和感谢,只不过是为了她的两个都弟弟。 “不用谢我,我只是想到小时候也曾被夫子打过,好几天都没办法拿筷子吃饭,就算我这个人再傲慢冷血,还是能够体会那有多痛……”风煜棠不忘自我解嘲一番。“如果你真的要谢我,以后少跟我顶嘴就好。” 看着之前即便受再大的委屈和侮辱,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盼弟,却因为弟弟挨了打,哭成了泪人儿,让风煜棠看得心烦,可不承认自己有多善良好心,那些东西他可是完全没有。 “是,相公。”盼弟笑得好甜。 这抹发自内心的笑靥让风煜棠心头泛起阵阵酸意,原来真的只要对她那两个弟弟好,不需要任何其他手段,甚至不必给盼弟一丝宠爱,就可以得到这样的回报,简单得让他……不知所措。 “谢谢姐夫。”永春和永冬异口同声地说。 “不必谢了。”风煜棠有些别扭地哼了哼。 “来!姐姐帮你上药……”盼弟让永春坐在凳子上,捧着他的小手,细心地将带有中药香气的药膏涂抹在红肿的掌心上。“这样痛不痛?” 永春大声地回答:“不痛!” “要是痛就说出来。”她心疼地说。 “我真的不痛!”永春更大声地说。 “哥哥不痛了……”最小的弟弟也在旁边帮忙呼呼。 风煜棠看着他们姐弟情深的模样,反观他和两个兄长,虽然从小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是连话都难得说上几句,真像是陌生人。 他再次望向盼弟脸上的疼惜和关爱表情,好像挨打、痛的人是她自己,看多了女人的丑陋面,可是在她脸上,风煜棠见到女人最美丽无瑕的部分,为了弟弟,可以牺牲性命、奉献一切。 多希望盼弟也能这样对他…… 希望她能再像刚刚那样对自己笑…… 这样强烈的渴望是风煜棠过去不曾有过的。 想到这儿,风煜棠不假思索地离开寝房,往二哥煜深居住的院落而去。 最后,风煜棠在花园内荷花池畔小室找到要找的人,只见小室内摆了笔砚、熏炉和小榻,高大身影正背对着窗棂而坐。 风煜棠一脚跨进内室,劈头就说:“我有事要跟你谈。” “真难得你会主动来找我。”高大身影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他轻哼一声。“如果不是跟玉疆有关,我还懒得来。”因为两人的娘亲这么多年来明争暗斗的结果,导致兄弟俩并不亲近。 “玉疆怎么了?”听三弟提起同父同母兄长所留下来的遗月复子,虽然背对着光,看不清高大身影的,但能感觉得到表情凝肃。 “我想这事还是由你来跟夫子说比较妥当……”于是,风煜棠将盼弟的弟弟因为侄子的关系,无端挨了夫子的打,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既然犯错的人是玉疆,就该由他来领罚才是,没道理让别人代为受过,你跟大嫂可别把他宠坏了。” 斑大身影静默片刻,说道:“这事我会处理。” “大嫂那儿也要知会一声,虽然她让盼弟的两个弟弟当玉疆的伴读纯属一片好意,可不能真把他们当作府里的下人。”他话中带了几分警告意味,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形中将永春和永冬当成自己的人,自然看不得他们被欺侮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袒护某人、替某人说情。”高大身影缓缓起身,从桌案后绕出来,走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让他脸上那道丑陋的刀疤渐渐呈现在光线之下。“是因为三弟妹的关系吗?” 风煜棠别开凤目,还在死鸭子嘴硬。“谁说我是为了她?”就算是为了盼弟,也没必要让他人知道。 “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他淡淡地说。 “我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风煜棠低嗤一声。“总之我不希望同样的事再度发生,不然我会亲自去找夫子理论,到时场面可就难看了。”要不是尊重守寡的大嫂,早就自己解决,不用来拜托他了。 说完这番话,风煜棠也不再罗嗦,转身就走。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翌日下午—— “三少夫人,大少夫人来了。”小翠匆匆地进房禀报。 盼弟担心了一晚,因为不太放心弟弟手上的伤势,正想过去看他,就听到婢女这么说。 “快请她进来……”一见到李氏跨进门槛,盼弟连忙趋前见礼。“大嫂。” “三弟妹,我是特地来跟你道歉的。”李氏主动握住盼弟的手,满脸亏欠。“直到刚刚才听二叔跟我说了昨天的事,我没想到夫子会这么做,害得永春替玉疆受罚,真是对不起你。” 闻言,盼弟眼眶发热。“有大嫂这番话就够了……” 李氏很明理地说出自己的决定。“等明天夫子来了,我会跟他说清楚,谁犯错就罚谁,免得玉疆以后有持无恐,认为做错了事都会有人扛。” “谢谢大嫂。”她动容地说。 “是我疏忽了,还请三弟妹原谅。”李氏语气诚恳地道歉。“我还听二叔说,要不是昨天三叔去找他谈过。恐怕都没人知道出了这种事。” 盼弟愣了好一会儿。“是相公……去跟二伯说的?” “二叔的确是这么说,可见得三叔很关心你。”说着,李氏用袖口掩嘴,温婉地笑了笑。“嫁进来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三叔主动为谁出头,这证明你在三叔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 “是、是这样吗?”她脸蛋倏地红通通的。 李氏再三保证。“当然了,我不会骗你的。” 这是真的吗?盼弟有些飘飘然地思忖。 直到李氏都离开了好半天,盼弟还坐在椅子上傻笑,因为相公如果还是讨厌她、看不起她的话,根本不可能为会她说话。 相公至少……有点喜欢她吧? 就算只是一点点也没关系,盼弟不敢奢求太多,只要能把她当妻子来看待就心满意足了。 盼弟频频地往房门口张望着,想到风煜棠所做的事,突然好想快点见到他,想要亲口跟他道谢。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黑,风煜棠才陪着父亲参加朝中老臣的寿宴回来。 见到他推门进房,从下午等到现在的盼弟几乎是忘情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满脸惊愕的风煜棠。 “相公……”她娇软地唤道。 风煜棠对于这飞来艳福,脸孔不由得发热,只能轻垓一声,佯装镇静地问道:“这、这是在做什么?” “谢谢你,相公。”盼弟由衷地说。 他微微一愕。“谢我什么?” “谢谢你去找二伯,也谢谢你为永春所做的一切,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他和永冬以后又要替玉疆受罚、挨夫子的打了。”盼弟从他胸前仰起泛着甜笑的脸蛋,让风煜棠明白自己是真心在感激他。 “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小事一桩,算不了什么。”风煜棠嘴巴上可不承认对她道谢的方式相当受用。 盼弟斜睨了下他又摆出的高傲姿态。“真的吗?那就当我没说好了。”说着,抱住风煜棠的手臂就要松开。 见状,风煜棠又把她拉回自己怀中,再将盼弟的双臂环在自己腰上。“你的感谢也未免太短暂了,就抱这么一下?” “相公不也说是小事,算不了什么?”盼弟先是对他的举动感到错愕,接着便是噗哧一笑,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个男人只是不好意思承认,其实并不讨厌她的亲近,而且应该说喜欢才对。 风煜棠清了清喉咙。“我这是谦虚。” “谦、谦虚?”盼弟险些喷笑出来。 “你有何高见?”他佯怒地瞪眼。 “没有,相公谦虚得好。”她话转得很快。 “哼!这还差不多。”风煜棠发现自己挺喜欢这种拌嘴的相处方式,虽然老是气得半死,但又希望盼弟能用最真实的性情来面对自己,不要有虚伪。 第5章(2) 盼弟又把话锋绕到正题上头,“我是认真的想跟相公道谢,因为永春和永冬对我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我一定要保护他们。” “反正在你心里,一向只有他们,容不下其他人。”他这话说得可酸了。 她涩涩一笑。“那是因为爹在临终之前,我就对他发过誓,就算是死也要让永春和永冬活下去,何况他们是我的亲弟弟,我心甘情愿为他们做任何事。” “那你自己呢?”风煜棠哼了哼。 “我是女儿,本来就不重要,重要是的儿子,只有儿子可以延续杨家的香火,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要保住永春和永冬。”盼弟想到自己的名字,不就是这个用意,盼着弟弟出生、盼着弟弟长大、盼着弟弟光耀门楣,这就是她在这世上的责任。 风煜棠明白从古到今向来就是重男轻女,在这之前,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观念,可是觑着盼弟微微黯淡的脸色,想着她因为身为家中的长女,扛起家计和负担,但却最不受重视,她心里不是不明白,却义无反顾地这么做……只要想到她是抱持这样的心情,心头就猛地紧缩,这种感受好陌生,也让他慌张失措。 “我看是你自己太笨,笨到让人无话可说,所以只剩这么一点用处。”他依旧开口就没说好话。 她吞下顶嘴的冲动。“是,相公骂得真对。” “你知道就好。”风煜棠也不跟她客气。 盼弟决定不跟他计较。“相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为什么。”他就是想为盼弟做点事,或许是希望证明给她看,自己也是值得她在乎的,可是绝对不会说出口。 “是吗?那也没关系。”盼弟多希望能听他亲口说因为是夫妻,因为喜欢她这些话,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会勉强,只要心里明白就好。“从今以后我会努力回报相公,当个以夫为天的好妻子,不管相公说什么,我都绝对不会再顶嘴,这次是说真的,不是想要敷衍。” 风煜棠怔了怔。“就只是这么一点小事,你就愿意照我说的去做?” 他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要二哥转达几句话罢了,既不当她是最宠爱的女人,也没有送什么金银首饰,风煜棠真的好想大笑…… 自己之前到底在怕什么呢?是怕盼弟仗持着宠爱,跟娘亲一样想要掌控自己的后半辈子? 在电光石火之间,风煜棠恍然大悟了。 原来他早就动了心,只因为看出盼弟不是贪得无厌的女人,所做的人一切都是为了两个弟弟,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就是这样的她让他心动了,也渐渐地卸下了心防。 盼弟绝对跟娘不一样。 可是动了心就代表爱了吗?他真的不懂什么才叫爱…… 突然被风煜棠抱得好紧,紧到都快喘不过气来,但是又能从他身上感受到灼热的体温,让盼弟不由得抬起泛着红晕的小脸,想要确定这个拥抱是否代表着喜欢的意义。 “你那两个弟弟叫什么?”他一直没有去留心。 提到弟弟,她便扬起唇角。“大弟叫永春,因为是春天生的,今年八岁了;小弟叫永冬,则是冬天生的,小了永春两岁。娘说这样比较好记,就这么取了。” 风煜棠把脸孔埋在她的肩窝,模糊地问道:“那我叫什么?” “呃……风……风……”她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你不知道?”他不悦地抬起俊脸瞪人。 “我、我当然知道,只是一时忘了……”盼弟心虚地咕哝,因为之前都直接称呼他“三少爷”,根本没有认真去问。 “忘了?自己相公的名字居然忘了?罚你写一百次。”风煜棠饱含怒气地眯眼,心头很不是滋味。 “可是……”她又不识字。 他冷哼一声。“明天开始我来教你,没有写完一百遍,不准吃饭。”就是不许盼弟只记得弟弟的名字,连他的也要包括在内。 “哪有这样?”盼弟大声抗议。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相公?”他反过去质问。 盼弟眨了眨眼,脸颊倏地又红了,小小声地说:“当然是了。”这个男人承认他们是夫妻了。 “那么就拿出吃饭的精神,好好地把字学好,以后不准再忘了。”风煜棠可不许她连名字都认不得、不会写,因为自己才是要和盼弟相伴一生的那个人,就算说他心眼小、爱计较都无所谓,总之就这么决定了。 “是,相公。”盼弟想到要拿笔写字,不禁头疼,可是见到这个男人虽然不肯老实说有多在乎自己,但是她渐渐感受到,心里又忍不住甜滋滋。 “没写完,不准吃饭。”他又声明一次。 “我知道了,相公。”这回她没有抗议了。 风煜棠觑着盼弟晕红双颊的娇态,轻咳一声,不许自己心软。“到时真的写不完,你可不要跟我哭,就算哭也没用。” “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掉眼泪。”盼弟自认承受得起再大的挫折。 “那昨天是谁哭得那么凶?”他一脸不以为然。 “看到永春的手心被打成那个样子,我当然会哭了,他才不过八岁,只是个孩子,怎么有人打得下手。”这是两码子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如果……是我被打呢?”风煜棠吞吞吐吐地问。“你也会哭吗?” “当然不会。”盼弟白他一眼。 “不会?”他俊脸僵了僵,死也不肯露出失落的表情。 “要是知道你被打,我就去替你打回来,再不成就去告官。”盼弟偏头一想,说道:“不过应该没人敢打你这个首辅的儿子吧?” “你真的会去替我打回来?”风煜棠想笑又不敢笑,硬是憋着。 “那是当然了,之前永春、永冬和街坊的几个小孩在玩,那些小孩乘机欺负他们,被我看到了,我一个个打得他们哭回家。”她很骄傲地昂起下巴,但是转眼之间又淡去。“只不过没多久那些孩子就找了他们的爹娘来家里骂人,我只好跪下来恳求原谅,虽然是这样,至少我没有让永春和永冬白白被人家欺负了。” 他心口一紧。“可是你却得向人家下跪。” “我下跪没关系,只要能保护永春和永冬就好。”盼弟率真地笑了。“如果相公真的被打,我也会去打回来,事后就算要我去下跪道歉也可以,反正挨骂丢脸的人是我,跟相公无关。” 听到盼弟这么说,风煜棠觉得心头好像被什么扎到,刺刺的,让他很不舒服。“要是我真的被打了,你应该马上去找爹,要他用身分去压垮对方,让对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样仗势欺人也不太好。”她最讨厌那种人了,所以更不想变成那样。 闻言,风煜棠凤眼怒瞠。“管他什么仗势欺人不仗势欺人的,我风煜棠的妻子可不准去跟人家下跪道歉!” 盼弟听到他真的亲口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鼻头一酸。“不过我在打回去之前,还是会先把事情弄清楚,说不定是相公的错,那就……” “那就怎么样?”他嗓音低了。 她慢慢地退出风煜棠的怀抱,作势要逃。“那就让你被多打几下,受点教训也好……哇!我说笑的……” 风煜棠把盼弟抓了回来,佯哼一声。“我看要受点教训的是你才对,看以后还敢不敢再说笑……”说着,便将娇小的身子压在床榻上,开始月兑她的衣裙。 “相公……”盼弟面如火烧,不过没有抗拒。 因为他们是夫妻…… 她是他的妻。 吻着那张小嘴、纤细的项颈,风煜棠慢慢地往下亲着。 盼弟好不容易在亲吻之间找到空档说话。“也许相公会嘲笑我……但我还是想要说……我很喜欢相公……第一眼见到时就喜欢了……”她从来就不敢奢望这辈子能嫁给这样高不可攀的对像,更别说喜欢的男人,可是老天爷待她真好,居然如了她的愿。 这番发自内心的话让风煜棠喉头一梗,只能用行动来表达激动的情绪,不知不觉地想要给予盼弟更多的疼爱和宠溺。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距离白露还有好几天,不过晚上已经可以感到丝丝凉意, 一早,风煜棠步出寝房,先打了个呵欠,原本懒散的神情想到后天娘亲就要回来,俊朗的眉峰跟着打了个结。 “等娘回来,盼弟又得每天去跟她请安,听她说那些挖苦讥讽的话……”虽然盼弟都忍了下来,不过他可听不下去,得想想办法才行。“就不知道大娘是不是也这样对待她的二媳妇。” 因为他这个二嫂的出身也让大娘不怎么满意,是勉为其难才答应婚事的…… 风煜棠一面想着,一面走出院落,决定去找二哥煜深,不过可不是想要商量,只是想要旁敲侧击一下。 “姐夫!”一个稚气的声音在身后叫道。 他本能地回过头,看到一个男孩朝自己跑过来,认出是盼弟的大弟。 “你是……永春?”风煜棠难得记住了名字。 永春扬起嘴角。“是,姐夫。” “嗯。”风煜棠睥睨着眼前的男孩,小脸上笑靥和盼弟十分相像,或许是爱屋及乌,让他没办法再当作是不相干的人,好不容易才挤出关心的话。“你的手好点了吗?”都过了三天,也该痊愈了。 “已经好多了,谢谢姐夫的药膏。”永春把手心摊开来给他看,红肿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了。”风煜棠颔了下俊首。 “姐夫……”永春抬眼直勾勾地瞪着他,毫不退缩地开口。“请你对姐姐好一点,姐姐真的很辛苦,为了生病的爹,到处跟人拜托借钱,有吃的一定给爹,还有我和永冬,宁可自己饿肚子,可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姐姐说她是心甘情愿的,所以不要想太多了。”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早熟懂事的永春,风煜棠原本冷淡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些,没想到他居然被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所说的话给感动了。 永春有些孩子气地用袖口抹去泪水。“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才希望姐夫能对姐姐好,因为姐姐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 “我……尽力。”他不确定地回道。 要怎么样才叫对她好?是宠她、爱她,无论盼弟有任何要求都一概答应?由着她骑到自己头上吗?风煜棠茫然地问着自己。 不过他可以肯定盼弟不是那种会提出过分要求的女人,就算有,也一定是为了两个弟弟,不是为了她自己,更不会想掌控自己。这个想法让风煜棠整个人放松了,因为盼弟不是娘,他要牢牢记住才行。 “谢谢姐夫。”永春露出可爱的笑脸,至少他还能为姐姐做一些事,真的很开心。“那我要回去陪玉疆少爷念书了。” 望着小小的身影跑远,风煜棠突然觉得这二十六年来活得很贫乏,也许在物质奢华上不曾缺少过,但是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手足之情,那是血浓于水、是彼此关心的人。 他真的很希望能够拥有。 如果现在开始做,还来得及吗? 风煜棠在去找二哥的路上,不禁这样思索着。 第6章(1) 两天后,还不到午时,府里的婢女和奴才们全部都忙了起来,因为大夫人和二夫人回府了。 孙氏回到自己的院落,才敢大声抱怨,“总算回来了,还是自己的家里好,这些日子可真把我给累死了……哼!那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居然要我去帮忙准备斋饭,明知道我没下过厨,瞧这手都粗了。” “二夫人受委屈了。”婢女帮她捶着肩,也跟着主子一个鼻孔出气。 她抿了口茶,“早就猜到那个女人不会放过整我的机会,等老爷回来,非得跟他告状不可。” 婢女在旁边附和,“这是当然了,免得大夫人以为二夫人好欺负。” “三少爷呢?”孙氏想到自己都坐了好半天,还没见到儿子前来请安,“不在府里头吗?” “回二夫人,应该是在府里,听说三少爷最近乖的很,很少往外跑。”另一位婢女呈上点心,然后接腔。 孙氏扬眉看着她们,想要确认真假,“很少往外跑?这天还真要下红雨了,那他都在府里做什么?” “负责伺候的小翠这几天不停地跟奴婢炫耀,说什么三少爷每天都会陪三少夫人用膳,昨天还在教她写字,连夜里都会回房睡,夫妻俩感情好得很。”婢女将听来的消息转述给主子。 闻言,孙氏美艳如昔的脸庞透着一抹寒意,“他们的感情真的那么好?”她绝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一定要想办法把两人给分开来。 另一个婢女颔了下首,将嘴巴凑到主子的耳畔,“奴婢还听说三少爷对三少夫人的那两个弟弟也很关心。” “我不过出门半个月,煜棠就被那种身份低贱的女人给迷得神魂颠倒,我这儿子还真有出息。”孙氏恨恨的咬牙,“去把他们叫来!” 婢女福了离开了。 “那种女人到底哪一点好?”孙氏真的想不通。 这个儿子可是她生的,是她的护身符,任何人都别想从自己手上抢走…… 听到伺候婆婆的婢女前来禀报,盼弟脸色泛白,强作镇定的说:“我……马上就去。” “三少夫人可别拖太久了。”婢女仗恃着有靠山,姿态也很高。 “我知道。”盼弟模了模头上简单绾起的发髻,想着总要整理一下再去,不能太过随便。 待那名婢女走后,她马上叫来小翠,帮自己重新梳头。 “三少夫人别慌。”小翠动作也很俐落,帮主子戴上用银丝和金丝制成的假髻,再点缀上花朵簪子,没多久便大功告成。 “我、我没有慌。”盼弟深吸几口气,不许自己退缩,也没什么好怕的,想到刚进门那几天,婆婆顶多在言语中讥笑嘲讽,并没有实际上的行动,所以她可以忍受,“三少爷呢?” 才这么问,就听到脚步声进来,风煜棠总是挂着嘲谑笑意的嘴角紧抿着,脸色有些沉。“娘回来了。”好日子过去了。 盼弟扯出一抹笑,“我知道,现在正要过去请安。” “那就走吧。”风煜棠很自然的朝她伸出右手,让盼弟呆了呆,“看什么?把你的手给我。” 她旋即展开灿烂的笑颜,将左手递过去。 想到之前相公总是自顾自的走在前头,而她则像个婢女,默默的跟在后面,可是现在真的不同了。 “谢谢相公。”盼弟羞涩的说。 风煜棠横她一眼,有些别扭。“这有什么好谢的?待会儿别太紧张,娘问什么由我来答就好。” “是,相公。”她顺从的回答。 他高高在上的睥睨她交代道:“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或是娘说了或做了什么,都别吭声,我来处理就好了。” 盼弟垂下眼睑,不过嘴角却往上扬,心里是欢喜的。 “是,相公。”不过短短几句话,却让她安心了,因为知道有人可以依靠,这是十七年来头一遭,不必再独自去面对困境。 “那就走吧。”风煜棠牵着她步出了两人的寝房。 当他们走在廊下,风煜棠可以觑见身旁的妻子不时地偷看着彼此紧握的手,然后笑得害羞,而且满足。 原来自己不需要特别为她做什么,就能让盼弟露出这么幸福的神情,这个体认让风煜棠心口不禁泛疼,这种滋味就是爱吗? 如果这不是爱,那又是什么? 等到他们离开居住的院落,风煜棠这才慢慢收起眼底的温柔,跟着放开妻子的小手,两人又回到一前一后的走法。 风煜棠了解生他的娘亲是自私又占有欲强的女人,只想着控制他,所以不想在她面前和盼弟表现的过分亲昵,免得惹恼她了。 他们来到孙氏居住的院落,风煜棠率先跨进门槛,来到正在品茗的娘亲跟前。 “娘,一路辛苦了。” “娘。”走在身后的盼弟也跟着福身。 “你……”孙氏望向不讨自己喜欢的媳妇儿,有些诧异她的模样竟然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只变美了,而且还容光焕发。 “娘不认识了?”风煜棠在心里偷笑。 她瞪了儿子一眼,按兵不动的笑道:“果然是不一样了,每天吃好穿好的,就算是山野村姑也能变成大家闺秀。” 盼弟自然听得出孙氏的明褒暗贬,不过也只能低着头,没有出声。 “娘还嫌大家闺秀不够好吗?那我就让她再读点书、识点字、培养一下气质,说不定一个月后就像名门千金。”风煜棠大剌剌的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抓住语中的语病,举一反三。 “你……”孙氏恼怒的瞪着跟她唱反调的儿子,努力压下不悦,“听说你们这阵子过得倒是挺快活的,你也不一天到晚往外跑了,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我还真要谢谢媳妇儿,这些都是你的功劳吧?” 听到婆婆在跟自己说话,盼弟小心翼翼的回答:“媳妇儿不敢。” “你怎么会不敢呢?”孙氏口气一冷,“我看你野心大得很。” 风煜棠啜了口刚呈上的香茗,“还以为娘这半个月住在寺里修身养性,会悟到些什么佛理,怎么才回到家就急着教训起人,一点都没变。” “你真的想气死我是不是?”她气得咬牙切齿。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不由得握紧了些,“娘,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娶妻,我也娶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孙氏面颊抽搐,“我当然不满意了,有这样的媳妇,叫我怎么接受?” “娘之所以不满意,不是因为盼弟的出身不好,而是因为我不听娘的摆布、照娘的意思去做,这才是重点。”风煜棠直接点破。 “你既然知道,还……”她为之气结。 风煜棠逸出一声很冷的笑声,“娘还想控制我到什么时候?是到我死为止吗?不过先走的应该会是娘才对。”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孙氏,只见她从椅子上跳起来,直接冲到儿子面前,猛地举起右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厅内响起。 不过这一巴掌不是打在风煜棠脸上,而是盼弟的。 盼弟并不觉得痛,也不后悔挨这一巴掌。 “你这是在做什么?”风煜棠俊脸倏地变了,修长身躯从太师椅上跳起来,连忙察看她脸上的红色指印。 “我没事……”盼弟朝他摇了下螓首,接着便朝孙氏曲膝下跪。“相公不是故意要说那些忤逆的话,请婆婆不要生气。” 孙氏磨着牙,眼露凶光,把所有的气全出在她身上,“都是你这个女人害的!”说着又要甩她一个耳光。 风煜棠凛着俊脸,捉住娘亲举高的右手手腕,怒声斥道:“不许打她!” 看着儿子眼底强烈的维护,孙氏明白他的心已经全给了杨盼弟,再不想想办法真的不行了。 “全都给我出去!”孙氏吼道。 这也正合风煜棠的意,只见他拉起跪在地上的盼弟,转头就走。 “相公……”盼弟硬是被他拖着走,一路上都没有缓下来的趋势,只好一手提起裙摆,小跑步的跟上。 原本还好好的天气突然变了,开始飘着毛毛细雨。 风煜棠脸上盛满怒气,一句话也不吭,只是拉着盼弟不停地走,直到返回了他们的寝房,才松开手掌的钳制。 “坐下!”他低喝。 见他真的气坏了,盼弟缩了缩脖子,乖乖在凳子上坐好。 他两手环胸,凤目含怒,“成亲第一天,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盼弟呐呐的说:“要以夫为天,只有相公说得话才算数!” “刚刚我不是也说了,不管娘说什么或做了什么,你都别吭声,我来处理就好。”风煜棠瞪着她左颊上的红印,怒气更炽。 她怯怯的抬起脸蛋,“可是看到娘要打你,一时间就忘了这些话……” 风煜棠忿忿然的踱开,在柜子里拿了药膏又走了过来,用指月复沾了一些,细心的在盼弟脸颊涂抹。 “只不过是一巴掌,明天就好了,没事的,不用抹这么贵重的药膏……”在风煜棠的瞪视之下,盼弟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一脸悻悻然的说:“你不是说要是看到我被打,也会打回来吗?” 盼弟怪异的瞅了他一眼,“她是我婆婆,我怎么敢打?不过相公也有错,怎么可以说那种大逆不道的话,真是不孝。” “呵。”风煜棠发出一声似哼似笑的单音。 她轻叹一声,“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你的娘,生育和养育之恩比天还要大,相公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苦涩的说。 “那你要不要……说给我听?”盼弟试探的问。 “我不想说!”风煜棠撇了下薄唇。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好了,我都会听。”她柔声的回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替她抹着药。 饼了一天,盼弟不顾风煜棠的反对,还是坚持要去跟孙氏请安,不想让婆媳关系更恶劣。 盼弟在寝房外等了半个多时辰,孙氏还是给她吃了闭门羹,但是她不气馁,每天早上一样去请安,无论要不要见她,都要尽到一个当媳妇的本分。 另一方面,孙氏则是精心等待时机的到来,非要儿子休了这个讨厌的媳妇,把人赶出风家大门不可。 进入秋分的节气,除了外头飘着小雨,夜里也变冷了。 盼弟接过婢女端来的面盆,里头装了热水。“小翠,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来伺候相公就好。” “是。”小翠顺手带上房门离开了。 当盼弟将端在手上的面盆搁在床畔前的地上,一面看着此时此刻坐在床沿,不断揉着右小腿的风煜棠,只见他俊脸阴郁,心情也很差,连忙关切的询问:“真的很不舒服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天气一变坏就会这样,已经是老毛病了。”他轻描淡写的说。 “大夫也治不好吗?”盼弟拿了面巾过来,先放在热水中,然后拧吧之后,再敷在风煜棠的右小腿上。 “又不是不能走路了,看什么大夫。”风煜棠嘴硬的说。 “身子不舒服当然要看大夫,总要找出个原因来。”她很想骂人。 风煜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总是独自忍耐着,可是在盼弟面前,却又不由自主的说出来了,“这是……九岁那一年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结果摔断了腿,虽然后来骨头愈合了,却留下病谤,只要天气变坏就会酸疼,平时倒是没什么感觉,所以不打紧的。” “从马背上摔下来?”盼弟一脸惊讶,“你那时才不过九岁,也只比永春大一岁,怎么就让你骑在马背上?” 他自嘲的扯了下嘴角。“因为娘听说二哥正在学骑马,所以我也得尽快学会,决不能输给他,娘……根本不管我有多怕马、有多怕靠近它。” 只要想到当时的自己早已吓白了脸,早已嚎啕大哭,娘亲还是端起那张美丽娇艳的脸孔,硬要奴才把他抱到马背上,风煜棠真的很想笑,当时的他实在太没有用了,哭得像个不懂事的婴孩,好丢脸。 “你在哭什么?人家煜深多勇敢,听说你爹还直夸奖他……” “不过是马,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学不会,娘也不要你了……” “娘只要我处处比二哥强就好,根本不在乎我有什么样的感受……”风煜棠目光涩然的喃道。 盼弟低着头把面巾再弄热,又敷在他的右小腿上,不过耳朵可是很专心的在聆听着,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当爹娘的都是望子成龙,这个我能理解,只是……婆婆用错了方法,与其用强迫的,还不如鼓励,就像我常对永春和永冬说的,先让他们对自己有信心,就会主动学习。”她骄傲的说。 “哼!又是永春和永冬。”他口气又酸了。 第6章(2) 她一脸失笑的说:“他们是我的弟弟,提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风煜棠说的理直气壮。“你把我这个相公摆哪里?” “当然是摆心里。”看着他吃味的神情,盼弟心口一甜。 风煜棠微微一愣,什么嫉妒和醋意全都消失了。 “这样好多了吗?”她轻轻按摩着相公的小腿。 “嗯。”他瞅着盼弟柔和而专注的眉眼,分外享受这温柔的一刻,不想动、也不想去想什么,只要感觉就好了。 盼弟抬起下巴,叮咛道:“下次再不舒服就跟我说,不要忍着。” “盼弟……”风煜棠唤着她的闺名。 除了酸疼的右小腿温暖了,似乎连他的心也热了。 “什么事?”这是相公第一次不是连名带姓的叫她,让盼弟有些心跳加快。 “你……”他问不出口。 风煜棠想到当初是用那三十两的恩情来硬要她嫁进门,娶她并不是真心,只是利用,也不在乎盼弟的意愿,想着她能嫁给自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可是这会儿却有些不安,就怕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夫婿,对他不满意…… 他变得在意了,而且相当在意盼弟的想法,可是骄傲的自尊让他开不了口,只能把话又咽了回去。 “相公刚刚要说什么?”盼弟困惑的问。 “没什么。”他不想承认自己也有胆怯的时候。 盼弟看着相公眼底闪过一抹脆弱,有些不解。“说话吞吞吐吐的可一点都不像你,相公不也说咱们是夫妻了。” “等我想好以后再跟你说。”风煜棠还是嘴硬,即便心中的寒冷已经被盼弟的温柔给驱走了,面子依旧是最重要的。 “夜都深了,快点歇着吧。”她也不以为意,只想着两人现在能像夫妻般相处,就很幸福了。 风煜棠看着盼弟吹熄了烛火,也上了榻,这才跟她一块儿躺下,“别睡那么远,靠过来一点。” “哪有多远?”盼弟好笑的回道。 “要这样才对。”他索性将娇小的身子揽在怀中。 “相公很怕冷吗?”盼弟将暖热的面颊贴在风煜棠的胸膛上。 “为什么这么问?”风煜棠闭着眼皮,全身都放松了。 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扬起红润的嘴角。“因为相公在做噩梦时,嘴里总是喊着好冷好冷……要是真的怕冷,我再多准备一床被子。” “不用了……”原来那个噩梦还存在着,他怔忡地喃道,“只要你这样靠着我,我就不冷了。” “好。”盼弟羞涩的应声,然后伸臂抱紧他。 此时此刻,渐冷的气温,已经完全阻隔在门外。 而屋里的人也因为两颗心的靠近,感情逐渐在加温。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两天后,盼弟又去跟婆婆请安,不过还是无功而返。 苞在身后的小翠不禁替主子抱不平,“看来二夫人的气到现在还都没有消,三少夫人以后别去了。” 盼弟一脸苦恼,“婆婆越是生气,我就越要去,否则她永远都不会接受我。”只是还能怎么做呢? 没有人教盼弟该怎么当个好媳妇,也没有人可以问……啊!有了,可以去问大嫂,因为府里的人都知道大娘把大嫂当亲生女儿般疼惜,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她敲了下自己的额头,居然现在才想到。 这么想着,盼弟决定马上去找大嫂。 就在她来到李氏居住的院落,才走过小桥,穿过曲廊,正好见李氏站在小厅门外,看着前方。 “大……”“嫂”这个字还没出口,盼弟陡地打住。 她注意到李氏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一个背影高大的男子,那不是别人,是相公的二哥,是自己该叫二伯的男人。 盼弟心想多半是看错了,应该不可能才对,因为大嫂看着二伯的眼神是眷恋、是痛苦、是挣扎,仿佛不小心撞见了别人的秘密,她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然后匆匆忙忙的转身。 “三少夫人不是要去找大少夫人?”小翠看见主子突然往回走,奇怪的问。 “厄……改天再来好了,我先去看看永春和永冬。”盼弟期期艾艾的解释。 小翠不疑有他,赶紧跟上。 她觉得脑袋乱哄哄的,“一定是看错了,不可能有那种事……绝对是我看错了,大嫂不是那样的女人……是我想太多了……” 就算是真的,也不能去劝大嫂,这样不就证明她都知道了,更不能跟二嫂提,只能装作不知情了,盼弟最后下了这个结论。 “你在嘀咕些什么?”风煜棠正好朝她迎面走来。“连我都没看到。” 盼弟张口欲言,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万一是她搞错了,那可会害了大嫂,于是她吞下话,改而问道:“相公怎么会在这儿?” “咳,顺路经过。”他清了清喉咙,不好意思说是来关心两个小舅子。 她一怔,“顺路经过?”这里跟他们住的院落是反方向。 “嗯,呃,我只是来看看玉疆读书的状况,顺便瞧一瞧你那两个弟弟有没有认真在听夫子讲课,要是不专心,就不让他们当伴读了……”风煜棠面颊透着可疑的红晕,“只是这样而已。” “真是只是这样而已?”盼弟眨了几下眼,心中一片了然。 风煜棠有些困窘,“当然了,我可不是特地来看你那两个弟弟,我一点都不关心他们。” “我明白了。”盼弟噗嗤一笑,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他狐疑地斜睨,“你明白什么?” “不能说。”盼弟明白这个男人不想让人知道其实他并不是那么的狂妄傲慢,只是爱面子。 “我要你说。”风煜棠觑见她眼底的笑意,更加窘迫。 “真的要说?”盼弟抿嘴笑着。 “说!”他倒要听听看。 她仰起脸,目光带着羞怯的说,“我更喜欢相公了。” 苞在后头的小翠赶紧避开,不好意思偷听。 风煜棠假咳两声。“这种话……等回房了之后再说。” “是,相公。”盼弟含羞带怯的应声。 他两手背在身后,举步往前,好掩饰脸上那抹不自在的神情,“你不是要去看永春和永冬,走吧……”说完便自顾自的走了。 盼弟用手心捂住唇,更是笑出声来,这个男人会恼羞成怒的。 “是,相公。”她方才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自己真的越来越喜欢相公了。 就在他们来到院落的另一头的书斋之后,只能站在窗外看,不便进去打扰。 看着两个弟弟认真的磨墨,认真的在宣纸上写下一笔一画,认真的跟着夫子摇头晃脑的念着人之初,盼弟眼眶都湿红了。 她真的很期待两个弟弟出头的那一天的到来。 “既然看过了,就回去吧。”风煜棠见她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还是不太高兴,虽然盼弟说喜欢他,可是并没有把整颗心都给自己,还是得跟两个小舅子争风吃醋,这让他很不安。 是他不太知足吗? 可是盼弟是他的妻,不就该全心全意的爱他吗? 风煜棠闷闷不乐的思忖。 “相公。”盼弟又想到刚刚的事,想当作没看到,可是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二伯喜欢二嫂吗?他们夫妻的感情好不好?” 他诧异的回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随便问问。”她又不能说。 风煜棠偏头想了一想,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那个人的嘴巴很紧,不太轻易吐露心里的话,问了也是白问。” 听了,盼弟没有再多问什么。 “你就只会关心别人的事。”风煜棠哼道。 “我也很关系相公。”盼弟仰起脸蛋,想笑又不敢笑的看着她的相公。 “这样还是不够,你应该只关心我一个。”就算他心胸狭窄,风煜棠也只想要她整颗心。 她笑瞪一眼,不过还是以夫为天,照着风煜棠的话去做。“是,相公,我会努力不关心相公的二哥和二嫂,也会努力不去关心相公的大嫂,把所有的关心都给相公,这样可以吗?” 风煜棠撇了下薄唇,“你那两个弟弟呢?” “再过几年,他们就长大了,也会各自成家立业,就不需要我了……”盼弟知道这不符合以夫为天的要求,可是她真的没办法丢下两个弟弟不管。“相公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吗?”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满意,风煜棠瞪着凤眼,着恼地瞪着盼弟,想要开口拒绝,要她马上把心交出来,可是见着那双大眼中闪动的坚决光芒,如果硬是命令她,盼弟一定会很难过,会很为难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想勉强盼弟做不想做的事。 “等他们成家立业,就不许再管了。”风煜棠妥协了。 盼弟又哭又笑的说,“谢谢你,相公,谢谢。” 这是爱吧?开始学会去替她着想,学会去感受她的心情,不是爱又是什么?风煜棠慢慢懂了自己的心。 “回去吧。”风煜棠走在前头,要抱她亲她也得等到回到房里再做。 她噙着喜滋滋的笑颜,跟上相公的步伐。 幸福……真的来了,盼弟等着回到他们的寝房,要抱住这个男人,然后大声的说,好高兴能嫁给他为妻。 第7章(1) 寒露将至。 盼弟跨进婆婆的寝房,听到她终于肯见自己了,更是不敢怠慢,马上放下手边的事,立刻赶来。 “婆婆有事找我?”盼弟屏息地问。 孙氏靠坐在床柱上,病恹恹地揉了揉鬓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听说婢女说你天天来请安,想说再不见你,好像我这个当婆婆的心眼有多小、看你不顺眼、老爱挑你的毛病,所以就要人找你来了。” “谢谢婆婆。”盼弟更加确定自己没有错,只要有诚意,对方一定感受得到。“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就倒杯热茶给我。”孙氏话说得有气无力的,不过就是在等待她这声“谢谢”,要盼弟感激自己肯见她。 她马上走到桌旁倒了杯热茶,恭敬地说:“婆婆请喝。” “嗯。”接过盼弟呈上的杯子,孙氏继续演戏。“唉……” 盼弟见孙氏叹了口气,这才敢抬眼看她,见孙氏气色不太好,免不了关心地问:“婆婆哪里不舒服吗?” “还不是被那个不孝子给气的,都过了这么多天,连看也不来看我,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娘。”孙氏抱怨地说。 “婆婆,真是对不起。”盼弟替相公道歉。 孙氏偷觑她一眼。“这又不是你的错,自己生的儿子,我又能怎么办呢?也只不过是希望他能来探望我,然后跟我低头认错。” “我……”盼弟面有难色,因为这件事她也跟相公提过好几次,不过相公就是坚持不肯一起来请安。 “连你也帮不上这个忙吗?”孙氏口气一冷。“我还以为煜堂喜欢你,只要你说的话,他一定听。” “可是……”盼弟咬了咬唇,她多少也猜得到这对母子有心结,至少相公有,因为被生下自己的娘亲伤害过,那个结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打开,因此才不想强迫他来探望婆婆。 “算了!”孙氏右手一挥,又叹了口气。“连媳妇儿都不肯帮我,说不定真的得等我死了,那个不孝子才能来看我。” “婆婆不要这么说……”她好为难。 孙氏用手绢拭了一下眼角,呜呜咽咽地哭诉:“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以为后半辈子可以依靠他了,想不到有了媳妇儿,就不要我这个娘了。” “婆婆,不是这样的……”盼弟担不起这种罪名。 “难道不是吗?”说着,孙氏连声音都哽咽了。“我只不过是要他来跟我认错,真心地道个歉,就这么困难吗?” “我、我试试看就是了……”盼弟握紧了下拳头,硬着头皮答允。 “你真的肯帮我?”孙氏眼底惊过狡黠之色。 “是,婆婆。”盼弟不答应也不行了。 “那就拜托你了,现在才知道有你这个媳妇儿似乎也不坏。”孙氏夸了两句,脸上笑得慈蔼,让盼弟想把话收回去也没办法。 “婆婆,我先回去了。”说着,盼弟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眼看目的达到,孙氏马上破涕为笑,跟着掀被下榻。 “想跟我斗,你还早得很。”孙氏也是相当了解自己生的儿子,最恨别人指使他去做任何事,那只会让他反弹更大。 “二夫人这招真是高明。”婢女呈上参茶。 “那是当然了。”孙氏得意洋洋地说。“煜堂可是我唯一的儿子,怎么能让其他女人抢走。”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当晚戌时—— 盼弟端着热水走进寝房,接着蹲在床前,帮自己的相公热敷右腿小腿,然后再为他按摩,这已经是每天夜里必做的事。 “你也不必每天帮我做这些,等真的不舒服再做也不迟。”风煜堂故作不耐烦地说道。虽然很喜欢盼弟为他做这些事,但却不想让她太辛苦。 她倒是不以为意。“等到感觉到不舒服时已经太迟了,何况这些不过是小事,一点都不累,相公就让我做吧。” “是你自己要做的,可不是我逼你的。”风煜堂还是无法坦然说出心中的感谢和情意。 知晓他就是爱面子,还有口是心非,盼弟笑吟吟地接腔。“是,不是相公逼的,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你、你想做就做吧。”风煜堂困窘地别开头,不想看她的笑脸,因为他知道早就被识破了。 “谢谢相公。”盼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不过心里却是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等到帮相公热敷完,也按摩过了,盼弟先将面盆搁在房外,然后关上门扉,先起个头。“相公,今天早上我去看过婆婆了……” 他用手巾擦干脚上的水,凤眼淡淡一瞥。“她跟你说了什么?” 盼弟支吾了下,才说:“婆婆说已经好几天没看到相公了,说怎么都没去跟她请安,她很难过,看起来气色也不太好。” “喔。”风煜堂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就是故意不去,想看看接下来娘亲会使出什么手段。 “明天早上相公是不是可以——”盼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地打断了。 风煜堂把双脚伸进被窝,低喝一声:“不去!” “相公。”她叹道。 他沉下俊脸,拒绝再讨论这个话题。“好了,该歇着了。”只要想到那天娘打了盼弟那一巴掌,还是很生气,这样的在乎让他手足无措,也难以启齿。 “可是……”盼弟夹在中间真的很为难。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他口气更冷。 盼弟垂下眼帘。“是,相公。” 等她在床榻上躺上片刻,身边的男人已经睡着了,盼弟却没有睡意,只是想着明天婆婆问起,该怎么回答才好。 就这样,盼弟一整夜都睡睡醒醒的,等到天亮,寝房里却只剩下她一个人,这阵子总是陪自己用早膳的男人已经不见人影。 相公生气了吗?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这对母子之间的心结。 “三少夫人怎么不吃?是没胃口,还是不舒服?”小翠见主子居然连筷子都没动一下,这可是很反常的行为,连忙担心问。 经婢女这么一问,盼弟才发现自己烦恼到连最爱的白米饭都吃不下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小翠也就信以为真。“要不要再歇会儿?” “不用了,我还得去跟婆婆请安。”她很快地吃了点东西,便心神不宁地去面对婆婆的质问。 经过府里的奢华园林,已经开始蒙上冬天的颜色和气氛,不过盼弟没有心情去欣赏,只有忐忑不安,真希望不要太快走到目的地。 饼了片刻,终于还是来到婆婆的房门外,她深吸了口气,这才举手敲门。 “三少夫人请进。”婢女前来应门,并让到一旁。 盼弟紧张到膝盖都在发抖,举步维艰地走向倚在床头的中年美妇,福了。“婆婆今天身子好点了吗?” “哎!没见到煜堂,我怎么好得起来。”孙氏语带责备地说。 她唇角微僵。“相公他……他……” 孙氏接下盼弟说不出口的话。“他不肯来看我这个娘对不对?” “对不起。”盼弟把头垂得更低。 闻言,孙氏一脸嘲弄。“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教我怎么疼你这个媳妇儿?我还真是命苦,想要一个能干的媳妇儿,这个愿望连老天爷都不肯给,算了!我以后都不拜托你了。” 听婆婆这么抱怨,盼弟不禁感到羞愧。“我会再劝相公,直到相公愿意来探望婆婆为止。” “好吧,就再相信你一次。”孙氏虚情假意地笑说。 “婆婆不要这么说,我一定会求相公来的,请婆婆不要担心。”盼弟心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就拜托你了,媳妇儿。”只有在必要的时候,孙氏才会用上“媳妇儿”这三个字。 而这三个字也让盼弟的压力更大了。 回到居住的院落之后,始终没看到风煜堂的身影,盼弟只能坐在房里等待,在脑中反覆思索该用什么说词来劝他比较恰当。 一直等到用晚膳时,风煜堂才现身。 “小翠,再多准备一副碗筷。”见到相公走进寝房,盼弟不由得面露喜色,马上吩咐婢女去张罗。 小翠快快出去了。 “我还以为相公出门去了。”见风煜堂神色跟平常一样,盼弟才松了口气,还真担心他从昨晚气到现在。 风煜堂在桌案旁落坐。“我在二哥那儿,跟他聊了一会,你要是真的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既然相公在府里,当然要等相公了,免得相公又怪我没有‘以夫为天’了。”盼弟笑吟吟地说。 他佯哼一声。“只要你心里记得就好,我也懒得把这四个字一直挂在嘴边。” “是,相公。”盼弟笑到双肩抖动。 待婢女又送上一副碗筷,盼弟便让她先退下,不用在旁边伺候。 “相公请用。”盼弟盛了碗白米饭,然后递给风煜堂。 风煜堂不客气地接过去,然后吃了起来,见盼弟光顾着吃白米饭,他难得主动为她挟菜,直到堆成了小山。“多吃一点……”这样的动作出乎他意外的自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 “谢谢相公。”她羞涩地说。 他假装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再把自己养胖一点,瘦巴巴的实在不好看,别人还以为你被虐待了。” 盼弟已经吃得满嘴的菜,听了这番话,只是用力点头。 “不要噎到了。”风煜堂一面说,一面盛了碗鸡汤,放在盼弟眼前备用。 她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喝着相公亲手盛的鸡汤。“要是我变得太胖了,相公可不能嫌弃。” 风煜堂低嗤一声。“我是那么肤浅的男人吗?外表美丑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 “是什么?”盼弟膛眸问道。 “是心。”是那一颗爱我、在乎我的心。他在心里补充。 盼弟一脸认真地说:“相公尽避放心,我的心不会变的。” “口说无凭,我会等着看你的表现。”风煜堂明明心里很高兴她这么说,不过嘴里还是不肯轻易放过她。 “是,相公。”她一脸笑意晏晏。 接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享受这温馨宁静的时刻。 相公此刻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如果现在提去探望婆婆的事,应该会答应吧?盼弟不时的偷瞄身旁的男人,揣揣不安思忖。 “你想说什么?”风煜堂早就察觉到她的视线。 “相公……”盼弟思索着该怎么说才不会惹恼他,偏偏自己的口才又不是很好,所以说得吞吞吐吐的。“如果是我求你做一件事,你肯答应吗?” 他俊脸一冷。“那要看是什么事。” “就是去探望婆婆……”瞥见风煜堂脸色又变得难看,盼弟一股作气地把要说的话说完。“不管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气,婆婆还是生下你的亲娘,所以我求你去看看她吧。” “如果我还是不去呢?”他阴阴地问。 “即便是为了我也不愿意吗?”盼弟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固执。 “为了你?”风煜堂目光倏冷地喃道。 她真的好恨自己不够聪明,说服不了这个男人,只能用这种方式。“相公要是真的喜欢我,当我是你的妻子,就该听我的劝,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相公好……” “你这是在要胁我?”他目光升起一抹嫌恶。“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因为我不再讨厌你、嫌弃你,就该听你的摆布吗?你也跟她一样,妄想控制我?”想到盼弟也跟娘亲一样,就让风煜堂开始失去理智。 “我是生你的娘,难不成还会害你……” “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娘,你就乖乖地照做……” 风煜堂抽紧下颚,就因为她是生自己的女人,这辈子都无法摆月兑,只要听到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做的全是伤害他的事,他就好心寒,但他也只能一再的被利用,只因为他们是亲生母子。 想不到他唯一心动的女人、妻子也说同样的话。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盼弟一脸慌乱,没想到他会这么误解。 风煜堂把筷子用力一放,霍地站起身来,表情冷到了极点。“那么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对你好了,你就有权利命令我。” “相公,我并不是在命令你,我只是希望你和婆婆能够和好……”她小脸发白地喊道。 他冷愣地。“我和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盼弟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不用操心?我是你的妻子……”夫妻不就是互相扶持,遇到困难要一起面对? “对!你是我的妻子,所以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该待的地方就好,什么都不用管,你明白了吗?”丢下这句话,风煜堂寒着俊脸,拂袖而去。 她梗声唤道:“相公……” 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盼弟真的想不通。 “难道我想帮他也错了吗?”盼弟跌坐回凳子上,眼眶整个泛红,可是她不许自己掉泪,只想等相公回来,再跟他解释清楚。 只不过盼弟等了一晚,风煜堂都没有回房。 她一个人躺在床榻上,似乎睡着了,不过又好像醒着,作了一个已经不太记得的梦,直到听见远处传来鸡啼,盼弟才睁开眼皮,模了模身旁的空位,它还是冷的,知道相公这次真的生气了。 天亮了,小翠进来伺候主子梳洗,然后把早膳端进来。 “你知道三少爷昨晚睡在哪儿吗?”盼弟忧愁地问。 罢刚就注意到主子苍白的脸色,所以小翠小心翼翼地回道:“因为没看到伺候三少爷的阿贵,所以三少爷可能昨晚就出去,不在府里头……三少夫人是不是跟三少爷吵架了?” 她牵强一笑。“有一点吧。” “三少爷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还是先用早膳吧。”小翠安抚地说。 于是,盼弟心不在焉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却觉得食不下咽,这碗白米饭已经不再那么吸引自己了。 才吃了几口,盼弟便摇了摇头,让小翠把东西撤下去。“以后不用帮我准备那么多菜,不然吃不完浪费了。” 小翠回了声“是”,便先退下。 “相公到底去哪里了?是住在朋友家里吗?”盼弟口中低喃,却只能坐在房里等待着。 第7章(2) 一直到接近中午,风煜堂被小厮搀回房来,只见他似乎有些宿醉未醒,连路都走得歪歪斜斜。 盼弟马上起身迎接。“相公,你回来了。” “不要碰我!”风煜堂攒着眉头,一把挥开她伸来的小手,全身散发着排拒的气息。 她小脸一僵。“相公昨晚去那儿了?我很担心……” 风煜堂逸出嗤哼。“你想知道?” “嗯。”盼弟愣了一下才点头。 风煜堂冷笑一声。“我上青楼找姑娘去了,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虽然这么说很幼稚,可他就是想证明谁也别想要胁自己。 “原……原来是这样。”盼弟脸上的血色褪去,可是她又不能阻止相公去那种地方,只能努力忽视心如刀割的疼痛。 “你有意见吗?”他嘲讽地问。 盼弟挤出一抹笑靥。“没有,我去让人准备醒酒茶。” “不必,我睡一觉就好。阿贵,还不快过来伺候……”风煜堂坐倒在床沿,朝小厮吆喝。 她原本要上前的势子打住了,只能全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小厮帮相公月兑下外袍和鞋。 “谁都不准吵我!”说完,风煜堂倒头就睡了。 待小厮退下,盼弟双脚像是生了根,脸色也一片惨白,只觉得心口好痛,两天前还觉得自己好幸福,可是此刻却打心头开始发冷,还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是她不该去关心自己的相公吗? 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终于,盼弟移动娇小的身子,像一缕游魂般往房外走去。 不可以哭…… 娘在临终之前握着她的手,嘱咐她要坚强一点,要好好照顾爹和两个年幼的弟弟,所以不能轻易落泪。 无论是什么样的困境,她都不能被打倒。 盼弟来到位在府里最后方的院落,来到了两个弟弟的寝房,因为永冬害怕一个人睡觉,非要哥哥陪着不可,所以永春干脆跟弟弟一起睡。 “姐姐!”正在吃饭的两兄弟见到她进门,都开心地奔上前去。 年纪较大的永春盯着她,问道:“姐姐吃过了吗?” 她硬挤出笑脸来。“我不饿,你们吃。” “姐姐怎么了?”永春盯了半晌便开口问。 不想让他担忧,盼弟摇了摇螓首说道:“姐姐没事。” “姐姐都在哭了,怎么会没事。”他不相信。 “姐姐哪里在哭?”盼弟模了模自己的面颊,上头是干的。 “姐姐的眼泪是在心里头,别人看不见,但是我可以看得到。”永春一眼就看透姐姐眼底的悲伤,他已经有好一阵没看到,以为姐姐现在过得很好,看来并不是,让他相当愤怒。“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 她弯下腰来,用笑声来掩饰快要逸出唇畔的哭音。“你姐夫对我很好,怎么会欺负我呢?你只要用功读书,其他的事都不用去想。” 永春轻抚着姐姐没有血色的小脸,愤怒之余也作出了决定。“如果姐姐在这里不快乐,咱们可以回以前住的家,就算是间破屋子,也没有白米饭可以吃都没关系,只要咱们三个人在一起,都不要分开就好。” 大弟贴心的话让盼弟倏地红了眼眶。“那怎么行?你跟永冬还小,需要吃东西才能长高,不能老是饿肚子。” “我不怕挨饿!”永春只希望姐姐得到幸福。 身旁的永冬也大声地跟着哥哥喊着:“我也不怕挨饿!” “姐姐真的没事……”盼弟几乎要把下唇咬出血来。 “姐姐不要老是为我和永冬着想,这样我会更难过的。”永春泛出不同于这个年龄的苦笑。“因为姐姐不快乐,我也一样会不快乐,还有欠姐夫的那三十两银子,等我长大之后会想办法还给他,姐姐不用担心。” “永春……”她喉头哽住了。 “姐姐一直很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和永冬,已经做得够多了,就算吃不到白米饭,可是总比在这儿受人欺负来得好。”他抡紧搁在身侧的小拳头。“咱们穷归穷,但是还有骨气,不要让人瞧扁了。” “可是骨气没办法让你和永冬三餐都吃得饱饱的……”说着,盼弟已经不争气地落下泪来。“我也答应过爹要照顾你们,直到你们长大成人……” 永春用袖口帮姐姐擦去泪水。“爹已经不在,也管不着了,所以姐姐不必理他,只要咱们决定就够了……就算真的会饿死,我也不怕。” “永春……”她泣不成声地张臂抱紧大弟。 年纪小的永冬也扑过来。“哥哥不怕,我也不怕。” “姐姐,咱们回家吧……好不好?”永春真的好舍不得姐姐再为了他和永冬而受苦了。“好不好?” “我以后也不会再喊肚子饿了……”永冬也跟着哭了。 “傻弟弟……”她将两个弟弟好不容易养出了点肉的小小身子搂住,紧闭下眼皮,让一颗颗泪珠滚落下来。“好……咱们回家……” 在这座府里,让盼弟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真的需要有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个晚上,好好思考以后的事。 于是,盼弟在没有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心想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自己的去向,便带着两个弟弟步出风家大门。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嗯……”风煜堂从酒醉中醒来,看了下窗外,天色早就黑了。“盼弟……盼弟……我要喝水……” 他捧着快要爆炸的脑袋坐起身,只见到桌上的烛火,不见妻子的踪影,表情有些不悦。 “阿贵!阿贵!”他连叫了好几声。 接着便见到小厮神色匆忙地推门进来。“三少爷醒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风煜堂低头穿上鞋。 “已经快亥时了。”小厮捧着袍子过来说。 “三少夫人呢?”他眉头蹙紧。 小厮一面伺候主子着装,一面回道:“呃,奴才也不太清楚,小翠说她已经一个下午都没见到三少夫人了。” “八成找她那两个弟弟了。”风煜堂不用问也猜得到。 小厮又摇了摇头。“三少爷,三少夫人的那两个弟弟都不在他们房里,大少夫人和玉疆少爷也在找他们。” “他们也不在?”风煜堂揉了揉眉心,这才站起身来。“再多派点人去找找,一定是在府里某个地方。” “回三少爷,真的都找遍了,就是没见到三少夫人。”小厮不敢吵醒主子,否则早就想说了。 风煜堂听了大皱其眉。“不可能!这府里再大,不可能连一个大人两个小孩都找不到,再去找。” “是。”小厮只得再去找人帮忙。 待小厮走后,风煜堂摇晃地来到桌旁,自己倒水来喝。“夜都深了,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才这么说,他便想到睡着之前,似乎和盼弟说了什么,可是这会儿头很重,也很乱,怎么都想不起来。 风煜堂恼怒地喃道:“待会儿见到她,得好好训一顿不可。” 他在房里等了半天,小厮才去而复返。 风煜堂坐在凳子上问:“找到人了吗?” “三少爷,方才有人去问了门房,门房才说差不多未时左右,三少夫人就带着她的两个弟弟出门去了。”小厮回答得满脸疑惑。 “出门去了?”风煜堂一脸不解。“门房有没有问她要上哪儿去?” 小厮摇了下头。“门房说他没想到要问,只说三少夫人既没让人准备轿子,也没说要乘坐马车,就牵着两个弟弟离开府里了。” 他沉下俊脸。“为什么没有问?” 这个问题小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都是些没用的奴才……”风煜堂低咒一声,然后起身在衣箱中翻找,见到盼弟的衣物都在,铜镜前还摆了常用的珠簪发饰,什么也没带走。“这是怎么回事?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三少爷……”小厮期期艾艾地说:“三少夫人会不会回娘家去了?”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回娘家?”风煜堂狐疑地看着他。 “因为三少爷跟三少夫人说昨晚睡在青楼,三少夫人听了很伤心,所以奴才才会这么想。”小厮大着胆子把话说完。 经小厮这么提醒,风煜堂想起他的确为了赌气而这么说,其实只是睡在朋友的府里。“很好!她想要回娘家,那就回去好了。” “三少爷不去接三少夫人吗?”小厮小声地问。 他哼了哼。“不去!” “三少爷……”小厮欲言又止。 “你可以下去了。”风煜堂低咆。 “是。”小厮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风煜堂听见门扉关上,才烦躁得来回踱步。“居然连说都不说一声就回娘家,她眼里还有我这个相公吗?” 没错!他是生气,气盼弟跟娘一样,非要强迫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就像被踩到了痛脚,让他毫不留情地展开反击。 可是风煜堂从没想过要她回娘家,只要她以后别再犯就好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程度,结果那个女人竟然就这样一走了之…… 很好! 他绝不会去接她回来! 尽避心里是这么想,可是风煜堂却在床榻上辗转难眠,怎么也沉不住气,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爬了起来。 风煜堂脑中不禁又浮现盼弟夜里端来热水,温柔地帮他敷脚、帮他按摩的情景,想到那张故作勇敢的小脸,只有两个弟弟的事才能让她暂时忘了坚强,失控地掉下泪来,明明应该气恼那些泪水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流,可是却很清楚就是因为这样才对盼弟动了心…… 就算嘴里说不会去接她,但是风煜堂知道自己还是会去的,只因为他多么喜欢盼弟的陪伴、多么心疼盼弟的傻气,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换取弟弟们的幸福,这样的女人恐怕再也遇不到了。 就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的头脑也渐渐清明起来。 是他反应过度吗? 风煜堂不禁问着自己,因为从小到大受过的伤害,让他太过恐惧,所以才会一下子把她的话往最不好的方向去想,盼弟又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瞪着窗外的淡淡月光,等待天明到来。 等待去接妻子回家。 第8章(1) 夜晚过去,天色将明。 盼弟缓缓地睁开眼皮,觑见睡在身旁的两个弟弟,以及放眼所及,可以说是相当简陋的房间——虽然称它为房间,其实也不过是放了张床榻的地方而已。直到过了片刻,她才想起他们身在何处,嫁出门不到三个月,对已经住了十七年的屋子竟觉得陌生,好像这里不再是自己的家了。 她轻手轻脚下榻穿鞋,再把又薄又旧的被子盖在永春和永冬身上,这才掀帘出去,来到外头的小厅,除了神桌上的祖先牌位,还有一张桌子、几张凳子,可以说是空荡荡的。 之所以留下这间破屋子,是希望等到永春和永冬长大之后,可以搬回来住,不要忘了他们永远是杨家的子孙,这里才是真正的家。 “爹、娘,我回来了。”盼弟点了三柱清香,接着对牌位低喃道:“杨家的列祖列宗,请你们要保佑……永春和永冬能平安长大……”到了最后,她还是只替两个弟弟祈求祖先的庇荫,不是为了自己。 接着,盼弟忍不住又想到昨天带着两个弟弟一路走回盆儿胡同,三个人都累坏了,吃了几口在路上买的干粮,盼弟便哄他们回房歇着,结果自己也不小心睡着,直到这时才想起,相公若是知道她不见了,会着急吗?会不会来找她? 那个男人并不在乎你…… 这句突然在心底冒出的话,把盼弟的心刺痛了,就算知道她回娘家,或许相公也不当一回事。 盼弟胸口一窒,只能用力吸气,忍住想哭的冲动。 听到街坊邻居开始走动的声响,盼弟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也开始动手整理屋里屋外,一段日子没有人住了,角落已经缠了蜘蛛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扫完。 当她看着门外,天色已经渐亮,却还是想不出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若是离开,永春和永冬的未来该怎么办? 若是留下,也得不到感情的回应…… 盼弟真的是两难。 就在这当口,一辆马车喀啦喀啦的在胡同外头停下来,就见风煜棠气冲冲地一跃而下,然后要驾车的奴才在原地等着。 他绷着俊脸低喝:“阿贵,快点带路!” “是,三少爷,请往这边走……”小厮已经来过很多趟,可以说熟门熟路了,马上带着主子在胡同内左弯右拐,没多久便来到杨家。 风煜棠的脚都还没有踏进杨家的门槛,已经人未到声先到,怒气勃发地大吼—— “杨盼弟!杨盼弟!” 站在屋内发呆的盼弟怔了怔,以为听错了。 “杨盼弟,没听到我在叫你吗?”风煜棠跨进可谓是家徒四壁的小厅,见她盯着自己发愣,凤眼不善地怒瞪。不过见盼弟真的在这儿,心也跟着安了,至少她不是离开京城,有个落脚的地方可以寻来。 她眨了眨眼。“相、相公?”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会亲自寻来,盼弟是既意外又欢喜,可是也感到心酸,因为不确定他是为何而来。 “现在就跟我回去!”风煜棠将妻子抓在手中的竹扫帚先扔到一旁,然后拉着她的小手就往外走。 被拖着走了两步,盼弟才回过神来。“不要……我还要想一想……” “还要想什么?”他火气很大。“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跑回娘家来,你有把我这个相公放在眼里吗?” 盼弟幽幽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想要原谅风煜棠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但是见到本人,心头的怨怼又忍不住窜了上来。 “那么相公又有把我当做妻子看待吗?或许我的出身不好,在你眼里,根本没有资格相提并论吧?”她哀怨地笑问。 “你在说些什么?”他眯起凤眸,手掌始终钳制着盼弟的手腕。 “当相公高兴地时候,可以让我觉得是喜欢我、怜惜我的,可是一冒犯到你、说了不中听的话,又可以马上翻脸不认人了。”盼弟真的是无所适从,日子也过得胆战心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讨相公欢心才好,甚至我连是不是说错了话都不知道……” 风煜棠捉着她的手腕,愣愣地听着。 “我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明白什么大道理,但那并不表示我不懂、我没有感觉,我知道在相公心里,我什么都不是……”这才是最伤人的,盼弟眼中噙着泪水,唇畔挂着涩笑。“我只是你买来的女人。” “你不是!”风煜棠怒声吼道。 “不是吗?”她不敢再去相信他了。 “当然不是!”他大声驳斥。“你是我风煜棠的妻子……” 盼弟因“妻子”这两个字感到心酸。“我真的是吗?那么当我想用妻子的身份去关心相公,想要一起去面对相公的烦恼和心事,为什么相公对我的态度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轻视厌恶?” “我……”风煜棠为之语塞。 想到前天晚上两人的争执,他的确说得很伤人,不过那也是风煜棠一贯自我保护的态度,也从来不在乎对方有什么感受,直到此刻被盼弟直接一语道破,才恍然大悟,他真的伤了她。 见风煜棠说不出话来,盼弟喉头一梗。“相公,不是你才会受伤,也不是你才会痛苦,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但是不要把伤害关心你的人当做理所当然,这样以后还有谁敢去接近你?” “盼弟……”风煜棠真的是后悔莫及。 “所以……我要好好地想一想。”她艰涩地说道。 “你要想什么?”他表情有些茫然。 “想……是不是该请相公休了我。”盼弟壮士断腕地说。 “不可能!”风煜棠俊脸一白,不假思索地失声大吼:“我不会休了你!为什么要我休了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盼弟神情脆弱地别开小脸。“至于那三十两银子,我会想办法筹出来还给你的,不用担心。” “你还能去哪里筹银子?”他抓住这一点。 她苦笑一下。“我能卖掉自己一次,就能卖掉第二次……” “杨盼弟!”风煜棠咬牙切齿地低咆。“你到底想怎么样?要我休了你,你想都不要想……” 风煜棠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恐惧的滋味了,因为他知道自己快要失去盼弟,快要失去他的妻子了。 “跟我回去……”最后这句话,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她抿紧嘴角,就怕哭出来。 “盼弟,跟我回去……”风煜棠又说了一次,那嗓音像个紧紧拉着娘亲裙角的孩子,生怕她不要自己了。 “我……要想想……”盼弟不想去看他的脸,就怕会心软了。 “好,你要想几天都好……我等你……”他近乎哀求地说。 她不敢眨眼,就怕泪水滚下来。“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回去吧。” 风煜棠瞅着她好一会儿,这才点了下头,生怕执意不走会惹得盼弟更生气更难过。 “那我晚一点再来看你。”不待盼弟拒绝,修长身躯已经旋身出去了。 “阿贵。”他唤来候在门外的小厮。 小厮趋身上前。“是,三少爷。” “我先回府,你去让人送几袋白米,还有鱼肉之类的食物过来给三少夫人,银子不够的话再回去拿。”风煜棠想到不能让屋里的姐弟三人挨饿,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盼弟做的事。 “是,奴才马上去办。”小厮速速离开。 风煜棠回头看了那间破旧的屋舍一眼,然后一步步走出胡同,心里只想着他还能做什么来挽回盼弟的心,让她愿意跟自己回家。 他该怎么做?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亥时就快过了,盼弟坐在床沿,看着两个弟弟已经睡得很熟,帮他们盖好被子,这才走出房门。 当她来到外面的小厅,吹熄案上的烛火,才要关上门扉,不期然地瞧见那抹立在冷夜中的男性身影。 “相公?”盼弟想也不想地跨出门槛,更加确定是他没错。“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这儿?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屋去?” 风煜棠孤伶伶地站在那儿,瞥见较小身影从屋里跑出来,这才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只是睡不着,所以来看看……不用管我,你快进去睡吧。” “天气已经变冷了,怎么不穿多一点,这样你会着凉的。”她不禁恼道:“快点回去!” 他迟疑一下。“家里……还有缺什么吗?” “没有,你已经让人送很多吃的来了,所以什么都不缺。”盼弟心头乱糟糟的,一方面想跟相公回去,因为她好舍不得离开这个男人,可是另一方面又担心同样的事再度发生,她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承受得起。“你快回去歇着吧。” “可是……一个人睡好冷。”风煜棠不管此刻像不像在跟她撒娇,只想要道出心中的感受。 盼弟幽怨地瞪着他。“那你再去青楼找那些姑娘好了,有她们陪伴相公,应该就不会冷了。” “那只不过是气话,是故意骗你的,我根本没去。”风煜棠真的很后悔用那样的方式来伤害她。 “真的吗?”她鼻头酸涩了。 风煜棠撇了撇嘴角。“当然是真的,那些女人我可看不上眼。” “那相公就不该那样说……”盼弟喉头哽咽得厉害。“我知道没有权利不许你去那种地方,但心里还是会难受……” 他一脸悻悻然,不过是针对自己。“以后我要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气你,你大可以把我赶出房门,不准我回房睡。” “这些话你应该早点说。”她眼眶陡地红了。 “对不起。”风煜棠从来不道歉的,可是这一刻却很自然地月兑口而出,只希望盼弟能接受他的歉意。 盼弟因为这三个字而落下泪来。 “……不要哭了。”他有些无措地说。 她用手捂住唇,免得哭出声音来。 “之前我好羡慕你那两个弟弟,因为你的泪水都是为他们掉,只有他们可以惹你哭,可是现在却不希望你为了我流眼泪,因为我也会很心疼、会很自责,因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风煜棠用自己的袖口为她拭干颊上的泪水。“我不会再催你回去,你慢慢想、慢慢考虑,等到你真的确定了再告诉我,就算要离开风家,我也只能选择放手,因为是我不懂得珍惜这段姻缘。” “相公……”这一刻,盼弟好想开口说她愿意回去。 风煜棠自我嘲笑地笑了笑。“直到失去了,我才确定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人,凡事就只想到自己……不过我现在开始学习应该不会太晚,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呜呜……”这番话让盼弟哭到说不出话来。 他抬起右手,想触模她的脸蛋,不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就怕自己又不顾盼弟的意愿,硬要将她带回去。 “我回去了,你也快去歇着吧。” 说完这些话,风煜棠便迈着大步往前走,那身影看来好寂寞好悲伤,让盼弟的心都绞在一块儿,想要冲上前抱住相公。 盼弟突然觉得是不是不该这么快就放弃,认为这个男人不爱她、不在乎她?也许应该再努力看看才对。 没错!她该再试一次。 第8章(2)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风府—— 一整个晚上,风煜棠都睡得很不安稳,而且是噩梦连连,不是梦到盼弟离他而去,怎么唤都唤不回,要不就是他又回到年幼时,娘亲要他站在雪中,直到染上风寒才允许他进屋,从夜晚到天明,只能不断地发出呓语,那样的孤单和痛心让他瑟缩在被子里,汲取些许温暖。 待风煜棠终于掀开眼帘,居然已经是隔天申时了。 他惊跳起来,神情不悦地质问:“我明明吩咐过了,怎么不叫醒我?” “奴才叫过好几回了,不过三少爷就是起不来。”小厮呐呐地说道。 风煜棠这才想起恍惚间好像有听到阿贵的叫声,不过他的眼皮好沉重,就是无法睁开,也就没有再继续责备。 “先倒杯热茶给我。”他待会儿还要去看盼弟,虽然知道他们姐弟三人除了那个家之外也无处可去,但是没有见到人就是无法安心。 小厮将茶杯递给了主子。“三少爷,二夫人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说有事要请三少爷过去。” “就说我不去!”风煜棠心想盼弟回娘家的事,娘不可能不知道,不用猜也知道要说什么,不就是要自己趁这机会休了她。 “是。”小厮不敢再多言。 他让小厮伺候梳洗,想着或许该从两个小舅子身上下手,因为盼弟一定不会拒绝永春和永冬的要求。 风煜棠在心里斟酌着。“阿贵,去让厨子准备几样饭菜,我要带去给三少夫人他们吃。”先把两个小舅子喂饱,也比较好说话。 “是,奴才这就去。”小厮匆匆地走了。 就在这当口,一名奴才迎面而来,正好和小厮擦身而过,然后站在房门口禀明。“三少爷,老爷在二夫人那儿,想请你过去一趟。” “爹要见我?”风煜棠转念一想,恐怕也跟娘月兑不了干系。“我知道了。”娘眼看叫不动他,只好把爹请出来,也由不得自己不从。 待风煜棠梳好头,戴上方巾,再穿上一件深色的宽袖直錣,唇畔不免逸出一声冷笑,很想听听娘会说些什么,于是大步地跨出寝房。 没过多久,他已经来到另一座院落了。 走进了宽敞华贵的内厅,果然见到双亲都在座,风煜棠不动声色地上前几步。“不知道爹找我有什么事?” 孙氏终于见到儿子出现,没有开口,只是目光闪烁地望着身旁的夫婿,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风大人接收到了,定定地看着儿子,徐缓地问道:“爹是听你娘说,你那媳妇儿前天突然无缘无故地跑回娘家去,是不是有这回事?” 风煜棠不慌不忙地回道:“是我答应让盼弟跟她那两个弟弟回娘家住几天,并不是无缘无故。” “不过娘听说的可不是这回事,你也不要再替她说话,当人家媳妇儿的连说也不说一声,说回娘家就回娘家,她眼里还有公婆?”孙氏语带轻蔑。“果然是个没教养的女人,出身不好,也要懂得礼数,要是传出去还能听吗?” 他抽紧下颚,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就算娘再怎么讨厌盼弟,她还是我的妻子,娘用这些话来羞辱她,不就等于是在羞辱我。” 孙氏为之气结,只好又转向夫婿求援。“老爷还要这种没规矩的媳妇儿吗?这次是她自个儿跑回娘家,谁知道下回会做出什么败坏风家名誉的事,到时可就晚了,老爷……” “这事我会处理。”风大人先安抚轻拍着侧室的手背,然后又望向排行最小也最疼爱的儿子。“你那媳妇儿为什么突然想回娘家?” “是我的错,是我先伤了她的心。”风煜棠把所有的责任扛起来。 闻言,风大人眼底掠过一抹惊讶之色,心想他这个小儿子向来年轻气傲,更可以说是目中无人,曾几何时说过这样示弱的话来,甚至愿意坦承自己的过错,这可是第一次。 是媳妇儿改变了他吗?风大人若有所思地忖道。 “你哪里错了?”孙氏马上护短。“是那个女人不识抬举,能嫁进来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这会儿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好了,我正在问煜棠,你先别说话。”风大人正色地制止,他再怎么宽容,也不喜欢听孙氏在背后一再地说那些批评媳妇儿的话,而且实在太过恶毒,连自己也快听不下去了。 “是,老爷。”夫婿都开了口,孙氏只得暂时把那些难听的话吞回去。 “煜棠,夫妻争吵是再所难免,但是要有分寸,若真的错在你身上,爹也不许你就这样休了她。”风大人严肃地说。 “盼弟是我的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休了她。”风煜棠毫不考虑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她到底哪一点好?”孙氏气得横眉竖眼的。 “盼弟教会我什么是真正在乎、什么又是无私的爱。”他铿然有力地说。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教的?”她压根儿不明白。 “娘当然不懂了。”风煜棠一脸嘲弄。“因为娘从来没有教过我,在娘的身上也没有这两样东西。” 风大人低沉地训斥:“煜棠,不许你用这种态度跟你娘说话。” 有夫婿当靠山,孙氏话说得更大声了。“娘在乎风家的名誉声望,也在乎你爹的官位还有健康,而你是娘生的,娘对你的爱当然是无私的,天底下没有一个当娘的不爱自己的儿子。” “娘对我的爱是无私的,这点我无法认同。”风煜棠冷冷地笑着。 她有些错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煜棠直直地瞅着娘亲,仿佛要看穿她的心虚,不过眼前的中年美妇只怕连“心虚”是什么都不知晓。“娘真的什么都忘了吗?真要我重新说一遍?” “你到底想说什么?”孙氏突然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站得直挺挺的,告诉自己现在已经长大,不是孩子,也不会再那么轻易就受伤了。“当我还很小的时候,记得差不多两、三岁左右,虽然身边有女乃娘在,不过娘总说要我跟你一起睡,但是又趁我睡着,偷捏我的大腿,让我痛得大哭,然后隔天早上爹就会马上来看我,爹会抱着我,赶紧命人请来大夫,以为我是身子不舒服才会哭了一整夜,可是我不敢说真话,就怕娘会生气……” 风煜棠永远忘不了娘亲那种可怕的眼神,她瞪视着自己的模样,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遭到处罚,就会不要他。那是一种无力反抗的恐惧。 “又记得五岁那一年,外头正在下着雪,可是娘却要我站在院子里,因为二哥受了风寒,所以爹都没来看娘,娘希望我也生病,那么爹一定会过来,不会继续待在大娘那儿……”他道出自己长年以来的噩梦,直到现在还被紧紧纠缠着。 听到这儿,孙氏那张保养得宜,依旧美丽的艳容霎时一阵青一阵白的。“你……你全都记得……”原以为儿子当时还小,而且从来没有听他再提起过,以为他应该早就忘了那些事才对。 “我遗传了娘记恨的性子,别人怎么对我,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风煜棠讽刺地哼了哼。“要我再说下去吗?” 在座的风大人满脸震惊地看着宠爱的侧室,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真的对煜棠做了那些事?” 他居然完全被蒙在鼓里,风大人直到这一刻才醒悟过来,因为对孙氏的愧疚,所以对她那些无理跋扈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没想到却害苦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老爷,那只是……”孙氏神情僵硬,说不出话来。 “你娘还对你做了些什么?”风大人干脆问儿子。 风煜棠看着娘,神情不是心虚,而是那种被人揭穿的恼怒,知道她根本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那一年我从马背上摔下来,跌断了腿,也彻底地让我明白,娘对我的爱是有条件、有目的,因为可以拿来利用……” “就因为这样,你要让娘丢脸,让你爹不再宠爱娘是不是?”孙氏怎么也料不到会栽在自己儿子手中。 他喉头一窒。“娘还是只在乎这些?” “难道不对吗?”她用尽心机才坐稳今天的位置,就算得不到元配的名分,至少得到老爷最多的爱,不容许被人破坏。 “当我娶了盼弟之后,看着她对两个弟弟的爱,这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无私、什么才是爱,她在乎我,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是她相公,她爱我……”说到这儿,风煜棠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把话摊开来说,没有早一点跟生下他的这个女人做个了断,好打开心里的结。 “无论娘使出什么手段要我休了盼弟,我都不会放手。”他眼神坚定,毫不动摇地说。“所以不要再白费心机了,等盼弟回来,我也不奢望娘会接受她,不过别想再破坏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只要盼弟肯再回到自己身边,风煜棠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就算要他下跪都愿意,只求能挽回她的心。 孙氏想要开口反驳,可是在夫婿盛怒的脸色下,知道一切都完了。 “我可以理解娘这么做的理由,甚至可以选择原谅,但是我真的无法忘记娘对我做过的事,所以……娘,适可而止吧。”他把心底的话说完,剩下的事就交给爹去处理。“我先下去了。” 他身躯一转,步出厅外,此刻只想快点见到妻子。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盼弟站在家门口,看天色不早了,小脸上有些落寞的痕迹。 相公今天没来…… 会不会不想接她回去了? “姐姐!”永春暗地里观察了好久,这才唤道。 她回过神来。“肚子饿了吗?我去炒两样菜,很快就可以吃了。” 永春拉着姐姐的手。“我还不饿,只是有些话想要跟姐姐说。” “要跟姐姐说什么话?”盼弟微笑地问。 他仰着脑袋,神情认真的说:“姐姐,你回姐夫身边去吧,我看得出姐姐还是放不下姐夫,因为姐姐真的很喜欢姐夫,所以不想离开他。” “永春……”弟弟这番贴心的话,让盼弟眼眶泛红了。 “虽然我很担心姐夫又欺负你,又让姐姐伤心,可是看到姐姐从早上到现在都在等姐夫来,很舍不得看到你这么失望……”才八岁的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最爱的姐姐。 盼弟弯下腰来,模着他的脸蛋。“不要替姐姐担心,姐姐真的没事。” “姐姐每次都说没事,就一定有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永春有点生气了。“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我好想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保护姐姐了。” 她用力地吸了吸气,心里很是欣慰。“不要急,一定会长大的,所以在永春和永冬长大之前,就让姐姐来保护你们。” 永春张开小小的肩膀,搂住她的脖子。“姐姐要等我长大,等我有能力养活姐姐,到那个时候姐夫要是还不珍惜你,我马上带姐姐和永冬离开京城,咱们到别的地方,不要再回来了。” “好,姐姐会等永春长大。”盼弟感到到泪水盈眶。 他用姐姐以前经常安慰自己的那些话说到。“那么在我长大之前,姐姐一定要忍耐……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姐姐知道……”盼弟又哭又笑。 “我会当个有出息的人,光耀杨家的门楣,不会让姐姐失望的。”永春在心里发誓,要让姐姐因有他这个弟弟而感到骄傲。 她只能点头,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第9章(1) 马车来到盆儿胡同,风煜棠走进曲折幽深的通道,很快地朝杨家的方向走去,走在身后的小厮则是提着食盒,努力跟上脚步。 当风煜棠站在杨家大门外头,还是有些紧张,想着该说什么来说服盼弟,又担心逼得太紧,会让她为难。 一个人在门外玩的永冬看到他,马上笑嘻嘻地奔上前。 “姊夫!”永冬毕竟才六岁,不像哥哥那么懂事,自然也不太明白姊姊和姊夫之间的事,所以毫无芥蒂。 他俯睇着盼弟最小的弟弟。“吃过晚膳了吗?” 永冬稚气地回道:“姊姊正在做。” “进去跟姊姊说不用了,姊夫让厨子做了几道菜来给你们吃。”风煜棠话才说完,就见永冬很开心地迈开小脚往屋里跑。 “姊姊,姊夫来了……”稚女敕的嗓音一面跑一面喊。 风煜棠先让小厮将食盒里的几道菜端上桌,然后要他回马车上等,等小厮走了之后,就见盼弟正好出来。“你们都饿了吧,快点趁热吃。” 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他,这会儿见到人来了,盼弟总算露出释然的笑靥。“相公特地让厨子准备的吗?” “也不是特地,反正府里随时都有吃的。”瞥见盼弟唇畔的那抹笑意,风煜棠俊脸一红,也有些受宠若惊。 “相公吃过了吗?”见他就是嘴硬不承认,盼弟心中了然,也就不点破了。 “早就用过了,这是给你们吃的。”他目不转睛地瞅着盼弟弥漫在眼底、脸上的笑,不同于昨天的伤感,是那么的温柔,不禁看得痴了。 盼弟被他瞧得有些羞窘,连忙转移话题。“永春、永冬,快点谢谢姊夫。” “谢谢姊夫。”永冬稚气地说道。 反倒是永春只是瞅着姊夫半晌,没有说话。 “永春?”盼弟疑惑地唤道。 永春仰起脑袋,像个小大人般地开口:“姊夫,这是第二次了,请你好好对待我姊姊,不要再欺负她,又让她哭了,不然我长大以后,我会带姊姊离开,不会再把姊姊交给你。”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好好对待你姊姊,不会再让她掉一滴眼泪。”风煜棠也很正经地回道。 他又瞅着姊夫半晌,似乎想确定风煜棠是不是真心。“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 风煜棠更加肯定这个小舅子是说到做到,不能把他当作孩子看待。“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会遵守今天说的话。” “嗯。”永春这才满意地颔首,然后牵起弟弟的小手。“永冬,来,咱们先去吃饭。” 看着两个弟弟坐在桌旁,永春细心地帮弟弟挟菜,以为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但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变得稳重,让盼弟真的既安心又欣慰。 一只男性大掌握住她的,把盼弟的心思拉了回去。 “我有话要跟你说。”风煜棠轻咳地说。 盼弟垂下羞涩的眸光。“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他心口一紧。“要、要跟我说什么?如果要我给你休书,那就免谈。” “我不是要说这个。”盼弟先将他拉到一旁说话。 风煜棠皱起眉心。“那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先说。”她小声地说。 风煜棠清了清喉咙,一脸不自在,毕竟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人,可是盼弟不一样,她是他的妻,他唯一在乎的女人,只要想到这儿,什么面子、什么自尊也都不重要了。 “那我先说……我知道不能逼你,要给你时间好好想一想,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跟我回去,这次我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不会再因为害怕受伤而失去理智,不会只想到要下手为强,就先反击对方,其实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话,你一定要相信我……”风煜棠一口气说到这里,不敢直视盼弟的眼,生怕她还是不信任自己,原来自己是如此怯懦胆小。 盼弟只是静静地凝听着,没有插嘴。 “我跟娘把话说开了,不管她怎么想要拆散咱们,我都不会放你走,我的妻子只有你一个,所以跟我回去吧。”把想说的话说完,接着就是等待判决了。 “好。”她几乎是立刻开口。 风煜棠错愕地扬起眼睑,仿佛不敢相信盼弟会这么快就答应。 “好,我跟你回去。”盼弟含笑地说。 “你真的愿意?”他还有些不确定。 凝望着相公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盼弟的目光也更柔软了。“其实昨天相公离开之后,我就决定要跟你回去了。” “盼弟……”风煜棠无法形容心情的激动。 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在娘亲身上看到的,是一个女人为了得到夫婿的心和爱,可以说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只为了达到目的。不过他的妻子不一样,盼弟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耍心机的女人,他不该那样误解她的,风煜棠不禁惭愧地思忖。 盼弟仰起小脸,一脸真诚地说:“就因为咱们是夫妻,更不应该这么快就放弃,何况相公都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那我也就不该太计较。” “就这么简单?”他梗声地问。 她颔了下螓首。“本来就很简单,虽然我没读过书,但也常听人家说什么知错能改、善……”后面已经忘了。 “善莫大焉。”风煜棠失笑地说。 “对、对,就是这么念。”她猛点着头。“虽然这两天真的很痛苦很难过,可是相公都认错道歉了,我若还是不肯原谅,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风煜棠不知道该生气还是高兴。“你应该再多刁难几天,让我下次不敢再犯,这样才对。” “可是……”盼弟把头垂得低低的。 “可是什么?”他盯着妻子的螓首。 “可是我很想回到相公身边。”说完,她的面颊不禁泛起红晕。“我担心夜里没有人帮相公热敷按摩,又开始酸痛了;要是半夜觉得冷,没人帮相公盖好被子,万一着凉了……” 不等盼弟把话说完,风煜棠一把将她揽进胸口,嗓音沙哑地说:“咱们回家吧。”这样的似水柔情才是让他甘心献上自己真心的主要原因。 “嗯。”盼弟偎在他胸前。 “哥哥,姊夫为什么抱着姊姊?”永冬天真地问。 永春斜眼看着相拥的两人,然后挟了口菜给弟弟。“因为姊姊答应眼姊夫回去了,所以姊夫很高兴才会抱住她。” 点了点小脑袋,永冬又有疑问了。“那我和哥哥也要跟姊夫回去吗?” “那是当然,姊姊去哪里,咱们就跟到哪里。”永春故意说得很大声。 永冬一向很听哥哥的话。“好,不管姊姊去哪里,我也要跟。” 听了两兄弟的对话,风煜棠本能地望向永春,永春一面吃着饭菜,一面瞬也不瞬地回视他的目光,那目光带着警告意味,仿佛在提醒自己要对姊姊好,要不然就要把姊姊抢回去。 看来他不能小觑这个小舅子,风煜棠突然有这种领悟,要不然盼弟这么疼爱弟弟,绝对会以两兄弟的事为优先考量。 风煜棠可不敢轻视这个才八岁的孩子,于是对身旁的妻子说道:“吃完饭咱们就回家。”先把盼弟带在身边最重要。 “好。”盼弟并没有察觉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汹涌,甜甜地说。 永春朝姊姊招手。“姊姊,过来这边坐,我盛饭给你。” “谢谢。”她挨在弟弟身边坐下,笑吟吟地接过那碗白米饭。“你们也吃,要吃饱一点。” “我知道。”永春帮她挟菜。“姊姊也多吃一点。” 永冬也学哥哥。“我也要挟给姊姊吃……” 看着姊弟三人这么亲热、感情这么好的模样,风煜棠真有种像局外人的感觉。哼!没关系,从今天起,他要努力让盼弟更爱自己、更离不开自己。 没有人可以跟他抢女人,包括小舅子在内。 风煜棠在心里冷哼地忖道。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盼弟重新走进风家大门,这次的心情多了喜悦,和对未来的期许,也深深地相信她和风煜棠的感情路会走得更顺。 “……都是媳妇儿不好,不该擅自跑回娘家,还请公公原谅。”她先来到书斋,跪下请罪。 风大人也没有太多的责备,反倒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三媳妇另眼相看,因为是她改变了傲慢无礼、不懂得为人着想的儿子。“既然是夫妻了,往后得要相处几十年,有些事要忍耐,有话也要好好地说,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爹,要怪就怪我,都是我脾气不好,才会错怪盼弟。”风煜棠可不希望盼弟挨骂。 他横了儿子一眼。“你当然也有错,让媳妇儿伤心地跑回娘家,这可不是一个当丈夫的作为。” “是,爹。”风煜棠难得没有顶嘴反驳,全然接受了。 “也去看看你娘,虽然她对你做了那些事,不过到底是生下你的亲娘,不要忘记这一点。”说着,风大人不禁深深一叹。“你娘今日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切都是我害的……是我让她变成一个心胸狭隘、自私专断的女人,当年迫于长辈安排好的婚事,我实在无力反抗,只能说服你娘当我的侧室,知道她心里委屈,所以才会一味地容忍放纵,没想到她会伤害你,是爹对不起你。” 这番话让风煜棠心里的怨怼也完全消失了,不是爹不够爱他、在乎他,而是有着无法说出口的苦衷。 “我不怪爹,因为爹已经尽力了。”此刻的风煜棠已经懂得站在对方的立场去设想,说些安慰的话。 风大人用手掌捂住刺痛的双眼,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儿子,也因为意识到儿子终于长大,懂得体谅别人了,于是摆了摆手,让他们夫妻俩退下。 待盼弟跟着相公走出书斋,两人互觑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的想法。 “你真的要去见娘?”风煜棠其实不太情愿,就怕盼弟又被冷嘲热讽一番。 “不管婆婆怎么对待,我还是要去。”盼弟很坚持。 “好吧。”他勉为其难地同意。 当他们又随着提灯笼带路的小厮来到孙氏居住的院落,孙氏没有刻意刁难,就让两人进房了。 “还请婆婆原谅,媳妇儿下次不敢了。”盼弟马上跪在她面前,又把方才的话说一遍。 孙氏有气却不敢发,就怕又惹夫婿生气,甚至不想再见到自己。 “我爱的是初见面时的那个你……那个你是多么温柔婉约、美丽纯真,让我心动,我还可以再见到她吗?” 夫婿那天所说的话让她不由得流下泪来,因为连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把年轻时的自己找回来,因为这二十多年下来,她的心已经被深不见底的嫉妒、愤恨和不甘心给取代、给吞噬了,早就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回来就好,起来吧。”孙氏凉凉地说。 “谢谢婆婆。”盼弟吁了口气说。 “下次要回娘家就先说一声,免得大家着急。”她嘴巴依旧不饶人。 “是,婆婆。”盼弟见婆婆肯跟自己说话,就很开心了。 “好了,都回去歇着吧。”孙氏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媳妇儿,不过至少能做到相安无事的在同个屋檐下生活。 “那么娘也好好歇着,明天一早我再跟盼弟来请安。”说完,风煜棠迳自牵起妻子的手离开。 第9章(2) “明天咱们一块儿来陪婆婆用早膳。”跟着相公走在廊下,盼弟心里还是很希望能改善目前的婆媳关系。 “不用了。”风煜棠没有转圜余地,一口回绝了。“娘的个性我太了解了,无论你做得再好,她想到的永远是自己,除非娘自己想通了,要不然做什么都没用,所以你只要把心思和关注都放在我身上就好了。” “我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她一脸不解。 “还不够!”他要全部。 “相公,做人不要太贪心。”盼弟笑睨地回道。 风煜棠佯哼一声。“我也只要你一个,哪来的贪心?” “是,相公不贪心,只是不知足。”她憋着笑说。 他微眯凤目。“这两种有什么差别?” “当然有,至少贪心听起来比较难听。”盼弟一脸正经地说。 “好吧,那么待会儿我让你瞧瞧什么叫不知足……”风煜棠哼笑一声,牵着妻子的手回到他们的寝房。 夫妻俩终于走到他们的房门外,只见小翠已经在屋内点燃了好几根烛火,营造出一股暖意。 “你们都下去吧。”他挥手屏退小厮和婢女。 就在六扉关上的那一刹那,风煜棠低头吻住早已拥在怀中的妻子。“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虽然分开不过两天,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 “我回来了。”盼弟羞怯地回应。 风煜棠一面吻着妻子,一面褪去她的衣裙,口气带了点抱怨、带了点撒娇。“没有你在身边,我根本睡不着……今晚要好好弥补我……要知道我这人很不知足的,所以你也别想睡觉……” “好……”她满脸通红地低喃道。 他月兑去身上的直裰,以及脚上的鞋,接着放下系在床榻两旁的帐幔,挡去一片春光,这才覆上妻子的娇躯。 “盼弟……我很高兴娶到的是你……”风煜棠满腔的感情也自然流露,哑声地说。“只要想到那天如果没有在大街上遇到你,会有多遗憾,就很感谢老天爷的保佑……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感谢它……” 盼弟搂住相公的项颈,娇声地笑了笑。“我想应该是过世的爹娘保佑我,才让我遇到相公,也让我得到幸福……” “不管是谁保佑,你都注定要嫁给我。”他霸道地说。 她想说些什么,不过相公的手掌已经抚向自己腿间,只能吐出吟喘,也放开矜持,热情地接纳。 能嫁给这个男人,何尝不是盼弟这辈子拥有过最美好的事。 如今心意相通,他们终于成为真正的夫妻了。 ☆☆☆言情小说独家制作☆☆☆.yqxs☆☆☆ 五年后—— “娘肚子里的会是弟弟还是妹妹?”扎着双髻的丫头伸出小手抚模母亲高耸的肚皮,兴奋地问。 盼弟歪着螓首想了想,说道:“娘也不知道。” “我希望是弟弟。”已经四岁的她认真地表达意见。 “为什么?”女儿的话让盼弟微微一哂。 “永春舅舅说娘要是没有生个儿子,爹就会趁这机会说要纳妾,这样娘就会被冷落,甚至被爹休了。”乳名丫头的女娃虽然不是很懂这番话的意思,不过还是照实说了。 罢好走到房门口的风煜棠听见这席话,脸色变了又变,心想这个小舅子根本是故意要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不过没有马上冲进来,因为他想听听妻子如何回答。 盼弟搂着站在身旁的女儿,噙着恬静的笑靥。“永春舅舅只是在说笑,你爹不会纳妾的,娘相信他。” “为什么永春舅舅要说笑?”丫头又问。 “因为永春舅舅希望你爹一辈子只对娘好、只爱娘一个,所以才会那么说。”盼弟也了解大弟的担忧,不过现在的她真的过得很幸福,得找个时间跟他说,让永春不要再为她操心。 “我会跟永春舅舅说爹不会纳妾,一定只爱娘一个,不会爱别人。”丫头漾开可爱的笑脸。 “好。”她亲亲女儿的女敕颊说。 “娘……”丫头赖在母亲身上,童言童语地问道。“等我以后有相公了,他是不是也会疼我、只爱我一个?” 盼弟笑着启唇,不过还没出声,眼角就瞥见站在房门口的相公,心中一动,于是说道。“那么丫头就要记住,嫁了人之后要‘以夫为天’,这样才会得到相公的宠爱。” “以夫为天……”丫头喃喃重复。 她一句一句地教导女儿。“对,‘以夫为天’就是不能违背相公的话,更不可以跟相公顶嘴……” “慢着!”风煜棠已经听不下去,双脚跟着跨进门槛。 “相公回来了。”盼弟当作没发现他在外头,笑吟吟地说。 他先把女儿抱在大腿上坐着。“我风煜棠的女儿才不需要什么以夫为天……丫头,你听仔细了,以后爹要帮你找一个乖乖听话的男人来当相公,要对你好,更要疼你,甚至要把你捧在手心上,敢凶你骂你,爹绝不会放过他。” 盼弟往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相公,你在说什么?” “我可没说错。”风煜棠回答得理直气壮。 丫头拉着爹的手掌直嚷:“那以夫为天到底是什么?快点告诉我……” “以夫为天就是……就是……”风煜棠头痛了。 “就是什么?”她嘟起小嘴。 “让爹好好想一想。”要自己的宝贝女儿像个小媳妇一样去服侍她的相公,风煜棠说什么都不肯,可是该怎么解释才好。 “想出来了没有?”丫头催道。 “还没……”风煜棠额际冒着冷汗。 “爹不是很聪明,怎么要想这么久?”她没耐性地问。 “快想出来了……”他努力维持父亲的威严。 坐在一旁喝茶的盼弟把笑藏在杯缘后,然后悄悄地抚着快要临盆的肚皮,其实也希望这胎是个儿子,这样婆婆或许就愿意真正接受自己了。 现在的她只剩下这个心愿未了,就是希望一家人能和和乐乐。 这样会不会太不知足了?盼弟不禁又这么想。 “爹想到了吗?”丫头还在追根究底。 “就是……就是……”风煜棠快招架不住了。 “就是什么?”她狐疑地看着说话结巴的父亲。 “就是……”风煜棠已经想破了脑袋。 盼弟望着相公词穷的窘迫模样,于是开口替他解围。“以夫为天就是……就是要把丈夫当作自己的天,既然丈夫是天了,就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妻小,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爹,是这样吗?”丫头睁着凤眼问着父亲。 风煜棠嘴里回答女儿的问题,不过他的眼神却深情款款地望向大月复便便的妻子,想到他们就快要再当爹娘,一颗心也更加柔软了。 “没错!就像你娘说的这样,只要把你的相公当作天,他就会一生一世只爱你、疼你一个,永远不会改变。”他做了更好的补充,倾诉真实的心声。 “嗯。”丫头懂了。 等她长大一定要找个跟爹一样疼爱娘的相公。 丫头不禁又看向她的爹娘,虽然还不识男女情爱,可是见到他们深深地凝望着彼此,这个画面已经烙印在小小年纪的她心中。 ——全书完 后记 我有两个弟弟,不过个性都遗传到了爸爸,同样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令人担心到头发都白了,也让过世的妈妈哭过不知道多少次。 现在妈妈不在了,责任就在我身上,想要管他们,偏偏他们固执到听不进别人的话,只做自己要做的事,到了最后,我也不想再念了,因为念了也没用,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更恶劣。 这次故事里出现的孩子不再是男或女主角的儿子,而是女主角的两个弟弟,两个贴心可爱的男孩,当我写到他们时真的好羡慕,要是自己的弟弟真的能这么懂事就好了,不过到了最后,最大的弟弟永春好像有点“御姊控”的症状,还是第一次写到这样的角色,满有意思的。 接下来还是言归正传,聊聊这本的男主角,他有着童年时期的阴影,在遭到亲人虐待之后,其实性格上如果能再不正常一点会更好,不过我又很讨厌那种变态男主角,万一太虐女主角,我这个作者会先把人给杀了(其实是你不擅长写那种可怕的性格吧,不要否认了)。 所以我更喜欢女主角的坚韧和无私,为了弟弟可以奉献所有,即使被男主角伤害了,但是又不会钻牛角尖,当她确信自己的心意,更不会故意想要虐回去,很干脆地跟他回家,也许会有人说她笨,但是这样单纯的个性,却也让不懂爱、也不信任别人的男主角交出自己的心来。 这次的[姻缘签]系列书有两本,都是由我最爱的陈淑芬所绘的封面,真的很开心。 就先聊到这里好了,下一本《以妻为荣》再继续。 同系列小说阅读: 姻缘签1:以夫为天 姻缘签2:以妻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