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女官》 第1章 大明宫夏 位在太液池西侧的麟德殿传出轻快悠扬的宴乐,在这座气势磅礡的宫殿内,无一日不在营造着歌舞升平的大唐盛世景况,歌颂着帝王的丰功伟业。胡旋女的舞蹈,让坐在龙须席上的天子看得目不转睛,一脸如痴如醉。 太子李晟知道皇帝最喜欢欣赏舞蹈,所以投其所好,就连后宫的嫔妃们为了讨天子欢心,个个都练了一身好舞艺,像这样的宴席不需要任何名目,只要让皇帝高兴,天天都在殿前上演。 当胡旋舞结束,太子李晟朝身旁的侍从使了一个眼色,要他进行下一个节目,就在这当口,却见一名身穿紫袍,腰系金带,手持短棒的高大男子不请自来。 男子是被封为秦王的五皇子李隽,年约二十二的他,有着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坚毅的嘴唇,模样英俊又带着粗犷,但是这些优点全被此时醉眼蒙眬,连连打着酒嗝,以及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醉态给抹煞了。 “你们看秦王又喝醉了……” “看来秦王又要当众出糗了。” “说不定还没跳到一半就醉死了!” 大臣们见李隽一身酒臭味还要表演舞蹈,讪笑声和奚落声不但此起彼落,还明目张胆,完全不在乎让当事人听到,看来根本没人把这个秦王放在眼里。 李隽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其实他清醒得很,清醒到知道自己得在人前继续扮演这个不争气的秦王,让所有的人都认定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将拿在手上的面具往脸上一戴,面具上狰狞骇人的脸孔足以达到威吓的效果,而一旁手持鼓、笛、笙等乐器的“坐部伎”,便依着表演者的穿著打扮吹起了苍凉的笛声,方才还醉得连站都站不稳的他,霍地像是酒醒了般,跳起威风凛凛的“兰陵王入阵曲”。 只见李隽以柔中见刚之姿,随着宛如千军万马奔腾的乐声,不停地摆出指挥击刺的动作,衬着惊天震地的鼓声,恍若真的在战场上与敌人展开激战,那高傲强悍的王者气势,让皇帝与在座的观赏者都为之惊叹。他把原本被归为“软舞”的“兰陵王入阵曲”跳成雄健威武的“健舞”,这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演,霎时让麟德殿内所有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而后乐声渐低,终至结束,大家还沈浸在方才震慑人心的余韵当中,李隽又恢复先前醉醺醺的姿态,取下戴在脸上的面具,先是打了个酒嗝,接着呵呵傻笑了两声,高大的身躯仆倒在皇帝跟前。 “父皇……孩儿这舞跳得好不好?”李隽舌头有些打结地问。 皇帝见了排行第五的儿子又喝得烂醉,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来人!把秦王带下去!” 李隽两手乱挥。“我没醉……你们不准过来……” “看你又喝成什么样子?朕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分上,她已经失去两个儿子,就剩下你一个,这才封你为秦王,还赐给你最大的封地,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辅佐太子,可是你呢?整天除了喝酒还会什么?这儿有那么多大臣在,你就净会丢人现眼,真是看到你就一肚子的火。”皇帝见李隽这副醉生梦死的模样,方才的好心情全一扫而空。 “父皇不是最爱看……孩儿跳这支‘兰陵王入阵曲’吗?孩儿可是打五岁起……就努力地学……嗝……”李隽又打了个酒嗝,让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孩儿只想让父皇开心……” “你要朕怎么开心?朕从来不奢望你像兰陵王,但也不要这么不争气。”皇帝瞪着不成材的儿子,他居然还是自己曾经最为宠爱的贵妃所出,而这位贵妃生前是如何贤淑无私,通达事理,要是她还在世,想必会更痛心。“你要是能多跟太子学学,有他一半的优点的话,朕会更开心。” “父皇说得是……”李隽看似醉蒙蒙的黝黑瞳眸内闪过一道讽刺的光芒,像是在取笑皇帝的话,旋即又回复迷蒙。 “五弟,你就过来坐着,别再惹父皇生气了。”身为太子的李晟像个好兄长般地打圆场,表现出一派友爱的神情。“父皇,五弟喝醉了,还请父皇息怒。” 皇帝哼了哼。“他哪天没喝醉?” “我还要再喝……”李隽被搀扶到一旁的席上,才刚坐下,便又吵着要喝酒。“快点倒酒……我还要酒……” 瞧着李隽那嗜酒如命的姿态,李晟的嘴角逸出讥刺的笑意,随即隐去,挥手要宫女过来斟酒,看他要喝多少都随他了。 “小心伺候。”李晟交代了一句。虽然在传统上只有嫡长子才可以继承皇位,但并不表示其它的兄弟不会觊觎,因此就算是同母所生,谁敢跟他抢,他就要谁死。 “是。”宫女唯唯诺诺地说。 没过一会儿,一名穿着长袖舞衣,以及长长裙裾的女子翩然来到殿前,随着乐曲表演起舞姿轻盈、疾徐变化的“绿腰”,皇帝很快地忘了方才的不悦,也下场苞着舞了起来,移动着龙袍下肥胖的身躯,在大臣们叫好声中越舞越卖力。 就在所有的大臣都配合着太子,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皇帝的当口,众人以为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的李隽则是倚着凭几,透过半掩的眼睑,冷冷地睥睨着眼前欢庆的气氛。这种华丽奢侈的宴会几乎每天都在举行,就是自以为现今社会安定,百姓都安居乐业,皇帝不再勤于政务,镇日沈醉歌舞之中,却不知国库早已亏空了。 想到这儿,李隽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作势喝多了,干呕两声,身旁几位被封为鲁王、齐王的皇子马上嫌恶地皱起眉头,发出抗议。 “五哥,你可别吐在这儿……” “父皇若是看到又要生气了……” 闻言,李隽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到外头吐总行了吧?呕……”说着便东倒西歪地起身,还拒绝了侍从的搀扶,跌跌撞撞地离开热闹的大殿,依稀听见身后不绝于耳的笑声,在这座看似金碧辉煌的皇宫内,没有亲情,只有明争暗斗,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呕……”李隽坐在阶前将月复中的酒全吐出来,扶着梁柱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接着又打了个酒嗝,这才摇摇晃晃地离开,没留意到这些举动全都落在一双聪慧灵敏,此刻却透着深思的秀眸中。 为了扮演好一个窝囊没用的秦王,李隽来到东廊的会庆亭,随地一倒,呈大字状地睡着了,他告诉自己要忍耐,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到来,李晟想要当上皇帝,得看他准不准了。 ***独家制作***bbs.*** 麟德殿的宴席一直进行到酉时过后,乐声终于停歇,归于平静。 不知睡了多久,冷不防地,一盆冷水当着李隽的脸孔淋了下来,教他倏然惊醒。“是谁?!”他坐起身,大声怒咆。 四周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上洒落的淡淡月光,他看见身前站着一抹纤细黑影,他下意识地瞇起眼,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 “秦王醒了?”一个轻柔,但带着嘲弄口吻的女嗓响起。 李隽忘了自己的角色,先用手掌抹了满脸的水,忿忿地吼道:“妳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无礼……” “奴婢哪里无礼了?”女嗓听似谦卑的语气,其实满是讥刺。 奴婢?她既然自称奴婢,而且听声音又还很年轻,那么便是宫女了,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李隽不由得在心中思忖。 “妳淋了我一身,难道不是无礼?”李隽口气凶恶地往前跨了一步,想要找个较亮的角度,把这宫女看个清楚。 长孙昙月完全没被对方的喝斥给吓到,还不忘反唇相稽。“原来秦王还会在乎别人无不无礼,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意,只要有酒喝就好了。” 这番讽刺的话让李隽起了戒心,在这座皇宫里,谁都不能相信,即便只是个小小的宫女也一样。 “说到酒……妳现在就去抱一坛过来给我,我就饶妳一命。”李隽旋即露出酒瘾发作的嘴馋表情,挥着手直催道:“快去!” 闻言,昙月不免有些气不过。“窦贵妃若还在世的话,见到秦王像个酒鬼的模样,只怕会十分伤心。” 李隽益发谨慎地应对,因为他不确定眼前的宫女是不是皇后派来试探自己的,于是更加小心地藏住一身的霸气。“她都已经死了,也看不见了……我要喝酒,快去拿来……” 话都还没说完,昙月用一种很挑衅的方式,直接将水盆内剩余的水往李隽头上淋下去,冷水就这么顺着古铜色的男性脸庞往下流。 “现在酒醒了吗?”听说秦王还常跑出宫买醉,喝得醉醺醺的回来,难怪会让人瞧不起,一个人有没有出息,端看自己肯不肯下功夫去努力,所以大家才会认为这位秦王已经无药可救了。 “妳……”李隽错愕的瞠大双眸,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故意的,这还是头一回遇到行为举止这么野的宫女,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就算他这个秦王再不济,有哪一个宫女或侍从敢当面给他难堪,大概也只有她敢。 昙月昂起下巴说道:“酒还没醒的话,我再去端一盆来。” “我不和个宫女一般见识……”说着,李隽按捺下满腔怒气,又倒回原地,呼呼大睡。 见李隽这么自甘堕落、不知进取,她真是又气又觉得惋惜。他身为一名皇子,而且还拥有最大的封地,那么就有他该负的责任,真是枉费他还是父亲口中那位深明大义、贤淑温柔的窦贵妃所生,还以为他多少也承袭了母亲的个性才对,没想到却是这样浪荡、荒唐。 “快点起来!”昙月无法眼睁睁地任由他自生自灭,至少在没试过之前,她不会轻言放弃,所以决定管这个闲事了。“睡在这儿会着凉的……” 李隽还躺在地上,口齿不清地低喃。“不要吵……我还想睡……”这个宫女是怎么回事?若是皇后派来刺探,也用不着这么多事,还管他会不会受寒。 “要睡也回承庆殿再睡……起来!”昙月抓住李隽的右臂,硬是要将他拖走,无奈她的力气小,怎么也拉不动。 “走开……”见昙月这么死拖活拉的,李隽越来越搞不懂了,她究竟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别有用心。 昙月娇喘吁吁地瞪着还躺在地上的男人,只好从他的弱点下手了。“好吧,若是秦王肯马上跟我回承庆殿,那么我明日就偷偷送一壶波斯进贡给朝廷的三勒浆来给秦王品尝。” “三勒浆……妳没骗我?”李隽翻身坐起,眼睛都亮了,表现出一脸被她引诱的模样。“那可是皇上和太子才喝得到的……” “没错。”昙月颔首,身为尚食局的女官,自然拿得到。“怎么样?想喝的话就快点起来。” 李隽发出吞咽的咕噜声。“妳可要说话算话……走!现在就回房……”说完便真的起身,不过脚步不稳,险些摔倒了。 “你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喝酒伤身,这样有什么乐趣可言……”昙月看不下去,只好把肩膀借给他,让李隽能靠在身上。“我去找其它人来帮忙。” “没人会帮我的……”李隽在心中嘲笑昙月的无知,不管自己醉倒在哪里,都不会有人理会。 昙月没有取笑他的意味,只是就事论事。“这也是秦王自作自受,怨不得会被这么看待,要获得别人的尊重之前,得先学会尊重自己。” 听昙月居然教训起他来了,那口气又似乎出自真心,李隽完全模不着头绪了,心想这个宫女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难道是新进宫来的?就算是那些宫女、太监也懂得见风转舵,只想巴结最有权势的太子,根本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唯独她与众不同……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得提防,于是故意把身体的重量都加诸在她身上,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孔,不过也感觉得出她有着纤瘦的肩膀,更矮了自己许多,要将他扶回房并不容易,说不定她很快就放弃了。 “你可别睡着了……”昙月吃力地支撑着他往前走,见李隽生得虎背熊腰,高大健壮,是个武将人才,明明只要努力就可以有一番作为,却镇日耽溺在酒上,在她眼里可真是暴殄天物。 李隽听得出她说话的嗓音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已经没了树影的遮蔽,在明亮的月色映照之下,只见她约莫十七,头上梳着丫鬟,还有一张清秀柔婉的瓜子脸,上头既没有涂抹白色妆粉,也没画娥眉、点朱唇,更没有在额上贴花钿。再见她上身束抹胸、罩短衣,下穿襦裙,外头披着披帛,长长的裙襬让原本身段就纤瘦的她更加飘飘若仙,说她美,也不过是中上之姿,说她不美,但又透着干净清灵的气质。 他原先以为这名宫女言行举止一点都不循规蹈矩,又没规矩,想必貌似无盐,没料到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果真是应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 见她咬着下唇,额泛薄汗,还是拚命地架着他往前走,他不懂,这个宫女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呢?她大可对他视而不见,就跟其它人一样啊…… 李隽不禁露出沈思的神情,揣想着她接近他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他却已经本能地将身体的重量移开一半,免得真的压垮她了。 才走了一半,昙月已经娇喘吁吁,有些走不动了。 途中遇到巡逻的禁军,但只是瞟了他们一眼,没人愿意伸出援手,这让她心生愤慨,更替李隽不平,心想等将来秦王有了一番作为,看大家还敢不敢再瞧不起他。 李隽顺势往地上一躺,继续当个废人。“我好想睡……三勒浆我不喝了……” “快点给我起来!”昙月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拖着他,很不甘心地娇嚷。“我不会让你就这么放弃自己……你的‘兰陵王入阵曲跳得这么入木三分,我就不相信那只是单纯的舞蹈……你心里一点都不羡慕兰陵王,不想效法他……如果不是,就不会跳得这么传神……” 若不是今天被派去麟德殿帮忙,昙月也不会亲眼看到李隽跳“兰陵王入阵曲”,她看了大为震撼,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动,就像真的看到兰陵王在战场上号令军队,和敌人厮杀着,那么令人崇敬景仰,更让她初次对异性有了心动的感觉。偏偏表演的这个男人却是受众人耻笑的秦王,这让昙月心中生起一把无名火,才决定管这个闲事,要好好改变眼前的情况。 原本闭着眼皮的李隽倏地睁开,瞳眸中射出两道犀利的精光,不过又很快地消失,他没想到会被这小小的宫女给看穿了,因为只有隐藏在兰陵王的面具后头,才能稍微表现出被压抑的本性。 “妳对‘兰陵王入阵曲’又懂多少?”李隽嗤笑问道。 昙月可没被这个问题难倒了。“我当然知道,据说这是在南北朝时,北齐的兰陵王相当勇猛善战,但是长相太过俊秀,就像女子一般,他自谦五官无法威慑敌人,于是用木头刻了假面具,临上阵时才戴上,果然大奏奇功,这才有了‘兰陵王入阵曲’这支舞蹈的产生。” “那么妳也应该知道兰陵王最后是怎么死的。”就因为功高震主,才落个那样悲惨的下场。 “那是当然了,因为兰陵王受人民爱戴,又受部属拥护,最后却被齐后主毒死。”昙月跪坐在他身边,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我相信兰陵王到死都不曾后悔过,因为他得到所有人的心。难道秦王没念过,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载之,故安;众同心以共立之,故尊,只有办到的人,才是真正的明君。” “这些话妳该去对太子说才对。”李隽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小看这个宫女了,那么多人看他跳“兰陵王入阵曲”,都没人察觉出舞蹈背后的意义,却只被她看穿了。 “太子?他真的能够成为明君吗?”昙月反讽地问道。 李隽心头一凛,出声佯斥。“妳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太子的不是。” “若是真有机会,我还想当面劝谏皇上,太子想再兴建一座比麟德殿更雄伟的宫殿,好举办盛大的宴席,让皇上欣赏歌舞,不过就是为了讨皇上欢心,为了这个目的,居然在两年前怂恿皇上下旨加重百姓的赋税,这可是陷皇上于不义,将在历史上留下臭名……”只可惜当时爹正巧病倒,无力阻止。 “住口!”李隽一把用掌心摀住昙月的红唇,皇宫之内多的是皇后和太子的眼线,这宫女是不要命了吗?“妳不怕死吗?” 昙月无法开口,只是睁着柔美的秀眸,直勾勾地瞪着他,眸底燃烧着不肯屈服的火焰。 “妳真的不怕死?”李隽被她那双无畏的眸光给定住,于是放开手掌,一颗心早被昙月方才的话给震动了。 “看来秦王还懂得关心别人,在意别人的死活。”昙月发现李隽还有这一项优点,心想他并不像大家说的那么一无是处,至少证明本性不坏,不禁为他高兴,也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 李隽哼笑一声。“我是怕被妳连累了。” “我也不是不怕死,只是怕没人敢当面劝谏皇上。”昙月心想自从爹因病辞官之后,朝廷中敢对皇帝提出谏言的人更少了,所以才会担心,怕百姓安定的生活又有了变量。 “妳要怎么做是妳的事,可别扯到我身上来。”李隽佯装出担忧惧怕的模样。 “想不到窦贵妃的儿子竟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她在殿前亲眼目睹秦王跳“兰陵王入阵曲”时,觉得秦王应该还有救,只是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可是眼下见他如此胆小怕事,要让他有担当恐怕不容易。 妳又懂些什么?又怎么能了解我心中的苦?李隽无奈地心忖,耳边不禁又响起母亲在临终前的叮嘱—— “隽儿,你千万要懂得收敛,不可太过锋芒毕露,免得成了皇后和太子的眼中钉,就像你那两位兄长,都活不到五岁就夭折……要不是皇后终于生下儿子,有了真正的嫡长子,只怕为娘的连你也保不住……” “孩儿一定会谨记在心。” 当年母亲明知是皇后派人下的手,但是为了后宫的和谐,不愿引起争端,只能将丧子之痛所流的泪水往肚里吞。他看着母亲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依然耳提面命,就怕他也会惨遭毒手,他又如何能让母亲担忧。 “娘知道你有抱负、有能力,想要有一番作为,好让你父皇刮目相看,可是如此一来,太子更会想尽办法除掉你……”窦贵妃叮咛着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儿子,宁可他不要太能干,只要保住性命就好。“孩子,你千万要小心……” “总比连命都没了的好……”李隽装得很懦弱的喃喃自语。 昙月端详着李隽的表情,见他闭眼假寐,实在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既然都已经插手管了,总不能连试都没试就放弃,这有违她的个性。 “好了!快点起来……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这回李隽没有再刻意和昙月唱反调,让她架着自己离开,然后又觑了昙月一眼,她外表看似柔弱纤细,胆量倒是大得很,教训起人来又能引经据典,和其它女子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宫女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总算来到了承庆殿,一座偌大的宫殿,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冷清。 “怎么都没半个人过来伺候?”昙月先喘上一口气,才打量眼前的景象,却只见到漆黑和寂寥。 李隽挣开昙月的搀扶,就算闭着眼皮也知道路该怎么走。 “我不需要人伺候……”他含糊地咕哝着,有了之前两位兄长的例子,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在食物中下毒,他也不想有人跟前跟后,随时被人监视,没人服侍更好。 “就算秦王再怎么没用,好歹也是个皇子,总得有个人在身边服侍。”昙月实话实说。 闻言,李隽没好气地瞥向正点亮两盏宫灯的纤瘦身影,心想她到底是在褒他还是贬他,说话也太直了,不过他嘴里还真的“没用”地附和。“妳说得对,谁教我没用,没人愿意来伺候我。” 昙月转过身来,螓首点了点,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秦王能有这番体悟,还算是有药可医,那么就从明天开始好了,我会让秦王开始学着负起责任,当个有用的人。” “何谓有用?”李隽在可供五至六人同坐的坐榻上盘起腿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酒能坏事,以后自然要少喝点,让头脑清醒,然后适时表现出最好的一面给皇上看,让皇上知道秦王也是能做大事的。”昙月也挨着坐榻垂足而坐。“只要秦王多用点心,我相信以后没有人敢再看不起你。” 李隽又打了个大呵欠,瞇起睡意蒙眬的双眼。“那样太辛苦了,我只要有酒喝就好了。”她这么积极的帮自己,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如果秦王愿意听我的话试试看,我可以偷偷拿一壶大食国进贡的马朗酒来给秦王当作奖赏。”昙月也不想用酒来当诱饵,不过眼下只有这个法子,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这宫女真是聪明,还懂得用这一招,李隽虽然还怀疑她的用心,可是又有一点感动,在所有的人都放弃他,以为他不过是个没用的皇子时,只有她会主动关心他、鼓励他,希望他受人尊敬。 “一壶怎么够喝,至少要每天一壶,那我就答应考虑看看。”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晓得讨价还价。 昙月娇横了李隽一眼,人人都说秦王没出息,不过倒也没愚蠢到马上答应,这表示他还有点小聪明。“好,就这么说定了。” “妳叫什么名字?”这宫女可引起了李隽的好奇心。 “长孙昙月。”昙月还在思索该怎么训练他才好。 “长孙昙月……”李隽念着她的名字。“为什么要帮我?难道是想从我身上图个什么好处?” “秦王身上有什么好处可图的吗?”昙月聪敏地反问。 李隽又斜睨她一眼。“说得也是,那么是为了什么?” “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报答窦贵妃的恩情……”昙月想倒杯水给李隽,发现壶是空的,看来这座承庆殿已经被冷落很久了。“大概在十年前,我爹三番两次进宫对皇上提出建言,希望皇上能呛箧薄俺、去奢省费,因此惹恼了皇上,以及后宫的妃嫔们,在她们的枕边风之下,险些就要被皇上给处死了,幸而窦贵妃出面说情,才让皇上息怒,也让皇上接纳建议,所以若不是窦贵妃,我爹早就不在人世了。” “原来妳是长孙策的女儿?”李隽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宫女会如此与众不同。 他记得母亲生前也十分赞许长孙策,说他洁身自爱,为人正直不阿,又敢对皇上直言无讳,只不过长孙策在两年前因病辞官,必须在家中长期休养,少了他这个光禄大夫,父皇身边再没人敢开口提出建言,否则当太子提出要加重赋税的事,长孙策绝对会拚个一死也要力谏到底。 “是。”昙月点头承认。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不只啰嗦,而且都不怕死。”李隽哼了哼,就因为她是长孙策的女儿,对她的戒心少了些,不过在还没确定昙月接近自己的用意之前,还不能完全信任她。 昙月噗哧一笑。“我会当这句话是赞美。” “妳爹的病好些了吗?” 说到父亲的病情,昙月眼底掠过一抹愁绪。“风疾是好不了的,大夫说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为了担起家计,我才进宫当宫女,幸好没过多久便擢升为女官,负责教导妃嫔和公主们念书习字,只不过才三个月就被调离了。” 李隽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我鼓励安乐公主和心上人私奔,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昙月不认为这么做有错。 闻言,李隽放声狂笑,那笑声从他的胸膛轰隆隆地传出,低沈、豪迈,又有魄力,恍若足以将平静的湖面荡出波澜。 昙月怔怔地瞅着眼前的李隽笑得放肆狂放的模样,很有男子气概,而且出奇的好看,不禁看得痴了,其实秦王只是不修边幅惯了,若能多注重门面……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她马上收摄心神,不想被儿女私情给左右了。 “有什么好笑的?”她娇啐地问。 “安乐可没妳想象的那么勇敢,而她的心上人也未必就真的喜欢她喜欢到愿意一起私奔。”李隽在心中嗤笑,那几个异母姊妹从小养尊处优,可不会轻易抛弃眼前的荣华富贵,就算是为了喜欢的男人也一样,顶多缠着父皇招他们为驸马罢了。“该不会是她跑去告状,反倒害妳受罚?” 还真被他说中了,昙月再次发现李隽也有聪颖的一面。“你怎么会知道?看来秦王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笨。” “因为换作是我也不愿意,在这座皇宫里有得吃有得喝,何必跑到外头受苦,后来又怎么样了?”李隽心头一跳,不愧是长孙策的女儿,反应极快,可不是那些庸俗女子比得上的,看来在昙月面前,自己的伪装随时都有可能穿帮。 “等挨了一顿骂之后,我就被调到尚仪局,不过又对一些礼仪规范有着不同的看法,才提出几个意见,想不到就被调到尚食局去了。”昙月也只是勇敢地说出自己的想法,结果引来某些人的不满,认为她多管闲事,不过她可不会因此就装作视而不见,选择当个哑巴。 李隽收起笑意。“原来妳还真是个麻烦人物,要知道在这座皇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管太多,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就像你这样子吗?只要把自己灌醉了,看不到也听不到就好?”昙月真想把眼前的男人痛骂一顿,明明有不少优点,却又不懂得善用。 “没有任何东西比性命还来得重要,现在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李隽眸光懒散,呼出的气还带着酒味。“我要睡了……” 昙月见他随兴地躺下,瞠眸瞪着。 “妳还不走?我是不介意有人留下来伺候。”李隽就是想吓走她,不然在那双灵秀的眸子注视下,早晚会看穿自己的伪装。 听到这不正经的话,昙月才又怒又窘地起身。 “奴婢告退。”今天就到此为止,其它的等明天再说。 待脚步声离去,男性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听得出昙月那句“奴婢告退”可没半点真诚。 虽然才刚相识,但从昙月的言谈举止便可窥知,她不是屈服于礼教之下的女子,更不懂得什么叫逆来顺从,还拥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李隽可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不能用世俗的眼光来看待的姑娘,他居然开始期待再见到她了。 第2章 翌日卯时—— “昙月,你要去哪里?”听到后头的叫声,提着食盒的昙月转过身,看着同样在尚食局担任掌酝的银杏朝她跑来。 “我有点事情,很快就回来。”她只是想送吃的去给李隽,让他能早起练武,这样对身体也好,最好能快点把酒戒了,让头脑保持清醒。 “昨晚宴席才结束,你就不见人影,大家都以为你躲在哪里偷懒了,问你又不肯说,宫正才会罚你这五天要待在房里反省,还扣了俸禄,要是知道你又乱跑,可是会加重处罚。”银杏叹了口气,实在拿她没辙。 银杏忍不住又叨念道:“你这人就是这样,老是说不听,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干涉得了,只要能够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就很好了,你就偏爱多管闲事,现在好了吧,要是哪天被赶出宫去怎么办?” 昙月耸了下肩头。“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了,明知道不对的事,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可是比死还痛苦。” “你还笑得出来。”银杏瞪眼慎道。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我这个性就是这样,想改也改不了。”昙月一笑置之。“好了,我去去就回,免得让宫正撞见了。” “昙月……昙月……”银杏见昙月还真的走了,想要拦下她。 昙月没有理会身后的叫声,知道其它人都抱持着过一天是一天的态度,就算是女官,也不过是皇宫里的仆役,又能做些什么呢?可是昙月就是不想那样,既然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事情,为什么还要考虑那么多,于是她决定付诸行动。 心里这么想着,昙月已经加快脚步离开掖庭宫,提着食盒往两仪殿的方向走去,当她走进承庆殿,里头静得像是没有人住。 当房门被人推开,原本熟睡中的李隽警觉地掀开眼皮,然后又闭上,想先确定来人是谁。 “秦王!秦王!”昙月见李隽就这么睡在坐榻上,连昨晚淋湿的袍衫也没换,于是放下食盒,唤了两声,见他还是没醒,于是出去打了盆水进来。 待李隽又被冷水淋了一身,想要再装睡也没办法了,于是好不狼狈地跳了起来。 “怎么又是你?这套衣服好不容易干了,这下又全湿了。” “那正好,反正都是要洗的。”昙月打开衣箱,找出一套干净的圆领袍衫。 “快点把袍子月兑下来,换上这套。” “不用这么麻烦,待会儿就干了。”李隽伸了下懒腰,又打了几个呵欠,还想倒回去睡。“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了。”昙月见不得他这么散漫,于是一边回答,一边执起放在食盒里的酒壶,瞬间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好香……这是……三勒浆?”李隽被那酒香给吸引住,马上一副精神都来了的表情,那模样真的像个酒鬼。“快给我喝……” “想喝是不是?”昙月当着李隽的面,很刻意地将酒倒在地上,让李隽看得到却喝不到。 李隽惋惜地大叫。“这样太浪费了,还不如倒进我的肚子里……”一把抢过黑釉瓷酒壶,就将壶嘴对着口,咕噜咕噜地一干而尽。 “你……”昙月很想把酒抢回来,却只能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听说自从窦贵妃在五年前过世之后,秦王更是成天抱着酒坛不放,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所以想一朝一夕就把这坏习惯改变过来是不可能的事。“不能光是喝酒,我还准备了汤饼和胡饼,先填填肚子。” “我只要酒……” “快吃!”昙月将食物摆在矮几上,冷着脸娇斥。 “吃就吃。”这女人还真当他是个孩子似的管教起来,李隽失笑地心忖,可是被人管教的滋味还真是不错。 见李隽还算受教,昙月脸色才好一点。“秦王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浪费吗?那就是明明有能力,但却又忽视它,不愿将它表现出来。” “你是在说谁?”李隽装傻。 “当然是你了。” 李隽哈哈一笑,笑到眼角都泛出泪光,仿佛她说了个天大的笑话。“我有什么能力?难道你不知道所有的皇子当中就属我最不争气了?要说能力,拼酒的能力倒是有,要灌几坛都没问题。” 闻言,昙月挑起秀眉反问:“你连试都还没有试,又怎能断定没有?” “因为再怎么试也比不上太子,太子懂得拉拢人心,懂得怎么让父皇高兴,这点我可办不到。”李隽故意贬低自己。 “如果是用财物来拉拢人心,那并不是真实的,那些人的心也并不是完全靠向太子,一旦遇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便宛如朝露,被阳光一照便蒸发了,你大可不必学。”昙月不认为太子的做法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善于利用金钱权势来要别人服从,并不可取。 “你倒懂得真多。”李隽在心里为她说的话而喝彩。 昙月没有半点骄傲。“因为我常听爹说这些事,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若非太子是皇后所出,依照传统要由嫡长子继承皇位,我爹早就建议皇上另立太子。” 她还记得爹有好几次槌胸顿足地感慨,说窦贵妃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该有多好,还说若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他希望当今太子永远没有即位的一天,否则将会是生灵涂炭,大难临头。 “那么长孙策觉得哪一位皇子适合?”李隽一面嚼着胡饼,一面问道。 “自然是你。”昙月坦白地说。李隽委实怔住了,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离经叛道的话来。 “莫非……你是要我造反?”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只要是对大唐和百姓有利的事,造反又何妨?”昙月说话的口气毫不退缩,秀眸绽放出耀眼夺目的野艳火光,透露着她不同于常人的想法和远见。 此刻的她出奇的美丽,美得让李隽为之目眩神迷。 “现今的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秦王还看不出来?他眼中只有权利,无法采纳忠言,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天下苍生,这样的太子将来若是真的登基,只怕遭殃的是黎民百姓,还不如趁早换人来做做看。”昙月相信爹的心中也会这么认为的。 好一个野女官!听完昙月说的话,李隽先是在心里大声喝彩,他喜欢有野心和企图心的女人,而昙月的野心和企图又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他和大唐。他沉寂已久的心扉从没被人这么撼动过,原来他们的心有同样的共鸣。不过,他决定故意吓唬她,想要确定昙月是否真能坚持下去。 “这可是杀头的死罪,你不怕我去跟太子告密?”以为昙月只是想法不受传统礼教管束,想不到她却敢说出别人一辈子都不敢说的话,这样的女人……真是太合他的胃口了,让他想要独占。 昙月脸上没有一丝惧意,慧黠地反问:“你真的会去告密吗?”若秦王真的站在太子那一边,就不会一个人守着这座承庆殿了。 “难道在你眼中,我会比太子强?”李隽很想知道。 “我爹说他打秦王一出生开始就从旁观察,说秦王自小就聪明过人,只要念过的书就能过目不忘,还有着一颗懂得体恤别人的心,看似刚强,但又有温柔的一面,只可惜窦贵妃的死让秦王大受刺激,才会镇日与酒为伍,不再力图振作。”昙月再正经不过地回答。 闻言,李隽再度捧月复大笑,不想这么快露出真面目,他还想再多玩一会儿。 “原来长孙策也有老眼昏花的时候……什么聪明过人?什么体恤别人的心?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还有酒最好了,还有没有?就只有壶太少了,去多拿几壶来……” “就只有一壶,再多没有了。”昙月没好气地道。 “唉!”李隽叹了口气。“只有一壶根本不够喂我肚子里的酒虫……明天你若是还要来,就多带几壶。” 昙月慎瞪了他一眼,决定先不计较。“先把袍衫换上!” “你就跟你爹一样啰嗦……”李隽在那双秀眸的瞪视下,只好月兑上那件已经皱得不象话的紫袍,瞟见昙月有些羞窘地转开眼,不敢多看他一眼,不由地莞尔,还以为她不是那种会遵守礼教规范的大家闺秀,想不到也有像小女人般脸红害羞的时候,她毕竟是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家,而这个意外的发现让李隽抓到了把柄。 “还不过来伺候?”他假装没看见地嚷道。 “你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自己穿。”昙月横睨了他一眼。 “那就别穿了,反正天气这么热,打赤膊也凉快些……”李隽毫不在意地袒露着身躯。 昙月又羞又气,只好小心避开不该看的地方,服侍他着装,这让李隽在心中笑得肠子都要打结了。 “我看你是白费功夫,别再跟我耗下去了,不如去找鲁王或者是齐王,他们的能力一定比我强。” “鲁王和齐王等几位皇子都以太子马首是瞻,还有样学样,养成豪奢自私的堕落习性,已经改变不了。”这是昙月进宫两年来的观察结果,让她很失望,也为大唐的未来感到忧心。 李隽待昙月帮自己穿好袍衫,盘腿坐在席上,佯叹了一声。“原来我是你最后的人选,还真是委屈你了,其实我也同其它人一样,只要每天有吃有喝就好,和太子作对简直是自找苦吃。” 听完,昙月也跟着坐下,那灵慧的双眼仿佛要看穿李隽营造出的假象。“那么秦王为什么不跟其它皇子一样想办法去巴结太子,从太子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反倒是成天把自己灌醉,让这儿变得冷冷清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她昨晚想了一夜,却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总觉得另有原因。 打了个饱嗝,李隽这才反问:“那么你猜是为了什么?” 若不是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太子绝对会对他起疑心,怀疑他为什么没有和其它人一样常在东宫走动,整整过了一年,他才总算让太子降低了戒心,相信他嗜酒成瘾,是个没有用处的废物,太子对他暗中监视的情况才慢慢少了。 “就是猜不出来才要问。”昙月横了一眼,不过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测。“但也由此可见,秦王不是同流合污之人,或许……只是看不惯太子的作风,但又惧于他的权势,所以只好用酒来麻痹自己。” 李隽凝睇着昙月秀雅清丽的素颜,跟昨天初见面一样,没有在脸上做太多的妆饰,这也表示她不盲从,有自己的主张和独到的见解。他的确喜欢昙月这副素净的模样,胜过那些在脸上画得五颜六色的女人。“唉!想不到你这么聪明,这么快就让你猜中了。” “秦王难道不认为与其惧怕,不如先让自己能跟太子的势力并驾齐驱吗?”昙月狐疑地斜睨,想从李隽眼里看出这话有几分真实性。 “要我和太子的势力并驾齐驱?那我宁可庸庸碌碌的过完这辈子,也不想和太子为敌,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李隽装出怯懦,没有骨气的口吻,就因为他拥有最大的封地,才更容易成为太子的目标,生怕他会起兵造反,因此李隽才不得不这么假装。“你若真不想活命就去找别人吧。”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昙月昂起下巴说。 李隽听了这句话,心中一阵悸动,很欣赏她这种不肯轻易服输,也不循规蹈矩的个性,更想知道昙月接下来会怎么做。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了一天—— 卯时才过,冷水准确地淋在李隽头上,让他跳了有半天高。 “长、孙、昙、月!”李隽咬牙切齿地低吼,虽然已经听到昙月进门的脚步声,他故意赖着不起来,但她用叫的变好,没必要每次都来这么一招。 “这样会清醒的比较快。”昙月也不把李隽的怒气当一回事,要对付他就得狠一点。“早起练武,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会很好。” “又不是打仗,练武做什么?”因为怕让人窥见,去向太子告密,自然没让人知道。“我还想睡……” “好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昙月作势要把剩下的冷水再淋下去。 “你……老是往这儿跑,不怕又挨骂了?”李隽真是好气又好笑,甩去满脸的水珠,看来她真的打算跟他耗下去,非要他有番作为不可。 “那也是我的事,秦王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昙月于是去捧了一套洗好的袍衫过来。“先更衣。” 李隽一脸‘你帮我月兑’的表情。“要不要随便你。” 见李隽这么耍赖,昙月气瞪一眼,只好伸手去月兑他身上半湿的袍衫,不期然地,被一只男性大掌给扯过去,她娇呼一声,就这么被拉上坐榻,跌进一具男性胸怀中。 “放开我……”她羞愤交织,奋力地想要挣月兑。 “我就算再没用、再没出息,到底还是个男人,你不怕跟我共处一室会有危险?”李隽就是要吓唬她,要让昙月知道完毕是可以让她随便管教的。“还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男人看待过?”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昙月面红耳赤地挣扎。 “是这样吗?”李隽抱紧她的纤躯,感受到昙月正微微颤抖着,不禁好笑,原来她也有怕的时候。“还是你认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没这么想,就算明知会有危险,我还是愿意冒这个险。”昙月娇喘几下,知道比不上男人的力气,索性停下来,不再挣扎,然后试着转移他隽的注意力。 “只要能够说服秦王振作起来,能为百姓挺身而出,出面纠正太子的行为,那么这一切就值得了。” 李隽俯视着怀中的女人,明明害怕他有进一步的行动,但眼神却又如此勇敢,只怕连男人都比不上。 “为什么要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嗤笑着问。 “总得有人做。”昙月说。 “那可不包括我在内。”李隽渐渐相信她,知道昙月接近自己只是希望有人能和太子对抗。他大可以老实说出早有计划,只不过时机尚未成熟,还不宜轻举妄动,但是他又不想太快跟昙月坦白,很想看她怎么努力让自己成为[有用]的男人,毕竟这是头一回有人愿意为他这么做。 昙月一脸恼怒。“难道每天把自己灌醉就是件容易的事?难道就可以一点是非观念都没有?秦王的良心不曾不安过吗?” “的确是没有。”李隽故意气她。 “你……放开我!”原来她真的看错人了,昙月气急败坏地娇嚷。 李隽咽下滚在喉头的笑声,耍起无赖,大掌在昙月的胸月复之间游走。“这一切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不是我强迫的,不过……你实在太瘦了,要胸没胸,要臀没臀,我还是喜爱丰满一点的女人,模起来有肉的感觉。” “我没要你喜爱。”昙月顿时恼羞成怒,因为她一向吃得不多,和现今妇女崇尚的丰腴体型可以说相差甚远。 “不过勉强可以接受。”李隽啧了声说。 昙月气红了秀颜。“不必勉强,秦王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别的上头。” “比方什么?”李隽很虚心地求教。 在开口之前,昙月再次试图挣开他的怀抱,这次李隽选择放手,不再企图轻薄她,免得昙月以后不敢太靠近自己。 “比方说立刻劝谏皇上,不要为了享乐而听从太子的意见,除了田赋之外还开征青苗税、地头钱,这让百姓的负担更重,百姓会对朝廷反感失望,要知道前朝之鉴不远矣。” 李隽不禁在心里取笑昙月太过天真,她的本意是好,可是问题没那么简单。 “你怎么以为父皇会听我的?”现在的他只怕父皇看了就生气,根本不会耐心等他把话说完。 “所以秦王得先在皇上面前有个好表现,让他可以另眼相看,这样秦王说的话皇上才听得进去。”昙月自然想过这个问题。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李隽兴味地问。 昙月沉吟了下。“我正在想。” “那你在这儿慢慢想好了。”李隽随意的披上干爽的袍衫,衣衫不整地就往外走。“我要去找酒喝了……” 见李隽积习难改,让昙月不禁气结,也让她更想要他戒掉酗酒的毛病,她不会就这么认输了。 ***独家制作***bbs.*** 待昙月匆匆忙忙地赶回掖庭宫,偏偏在半路上就这么凑巧地让正在和赵尚宫说话的宫正逮个正着,想躲也躲不掉了。 昙月忍不住多看了这位赵尚宫一眼,记得以前曾听父亲说过,赵尚宫当年原本也是个宫女,后来得到皇上宠幸生下了四皇子,但因身份卑微,只被封为尚宫,四皇子也交由王淑妃抚养,可惜的是四皇子在十岁那年因意外落马而过世了。 “你跑去哪里了?”宫正用着相当严苛挑剔的目光瞪着昙月,很不高兴昙月竟敢无视她的处罚。 “我只是突然想到有点事必须去办,不是故意要违抗你的戒令……”昙月明白挨一顿骂是在所难免了。 “不是故意,又偏偏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扰乱宫里的规矩?要是其它女官,甚至是那些宫女都像你这样不服从命令,那不是天下大乱了。”宫正咄咄逼人地数落。“要不是看在你是长孙大人的女儿,又会念书习字,才让你这么快当上女官,结果你却处处惹麻烦……” 不想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昙月试图为自己辩护。“我只是提出不同的意见,希望能提供参考,并不是要惹麻烦。” “我看你做错了事还不肯认错,我看还是跟上头禀报,说你不适合待在宫里,在惹出更大的事之前,让你早点出宫去……”宫正恨不得来个下马威,让昙月知道自己的厉害。 一旁的赵尚宫在这时开口了,虽然已近中年,还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美丽。 “有话直言也是一项优点,总比笑里藏刀来得好,我倒欣赏她这样的性子,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没人听出她话中的无奈。 “可是……”宫正有些不满,不过在赵尚宫面前,还是把话吞回去,不想得罪了,就暂时放昙月一马。“还不快回房反省?” 昙月先向赵尚宫行了礼,也表达了谢意,这才快步离开,心想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这座皇宫,因为没人肯听真话,说了真话反倒容易得罪人,但是假话人人会说,却和她从小所受的教养相互违背,她实在难以苟同。 想到这儿,昙月不由地叹了口气,她在决定进宫之后,娘还试着阻止她,说她的个性绝对会吃亏。不过,她倒是想着,若是能想办法将一些不好的规矩导正过来,吃亏又何妨?只要能待在宫里一天,她就要去做认为该做的事。 ***独家制作***bbs.*** 第三天—— 当昙月打了洗脸水进门,正想要泼醒李隽,却发现房里没人在。 “这次你可淋不到我了吧。” 带着戏谵的男嗓在昙月身后响起,待她转过身,便瞅见李隽双臂环胸,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笑娣着她。 为想让李隽太过得意忘形,昙月慧黠一笑地点醒他。 “才不过两天,秦王就能这么自动自发的早起,真是太好了,看来秦王再过不久便能整个人焕然一新了,我这么辛苦也算有了代价。” 闻言,李隽仰头大笑,笑声低沉而愉悦。 “我上当了。”原以为能将她一军,想不到输的变成自己。 昙月忍着笑意,有些不以为然。“怎么会上当呢?秦王能够自动自发可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你还真是难缠。”李隽发现自己很期待她的到来,既不能露出马脚,让昙月看出自己的伪装,可又想让她认识真正的她,两者之间得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反倒成了一种乐趣。 “多谢夸奖。”昙月欣然接受这句赞美。 李隽又笑了,黝黑的双瞳掠过欣赏的眸光。“早起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和太子作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存心刁难地说。 “因为秦王怕死?” “天底下有谁不怕死的?”李隽哼笑。 昙月看着他半晌,接着说道:“韩非子里头有写道,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秦王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说来听听。”李隽就算知道,也要明知故问,因为他开始喜欢听昙月引经据典地教训自己。 “意思就是说如果有了才能去却没有权势,那么即使是贤能的人也制服不了无能的人,秦王怕遭到太子的毒手是正常的事,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得到更大的权势,让太子不至于明目张胆地陷害你。”昙月道出自己在想法。 李隽用手掌抚过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色胡髭。“长孙策实在不该让你念这么多书,他不怕害死你吗?或者他是把你当儿子来养?”她也太不了解太子了,只要是太子想杀的人,可不管对方有多大的权势,就跟皇后一样,这对母子对于碍着自己路的人,下手绝对不会留情。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 “唉,权势可人会从天上掉下来,谈何容易。”李隽径自从她带来的食盒里抓了块胡饼就吃。“怎么没有酒?” “因为正好有人看着,所以没办法偷一壶酒出来。”昙月敷衍两句,其实根本不打算再给他酒喝。 “真的吗?”李隽才不相信。“这可是你亲口答应,一天要送我一壶来给我,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了。” “我当然记得……”昙月见李隽囫囵吞枣的粗鲁模样,秀眉一钻。“坐有坐相、吃也要有吃相,坐着才能好好地用膳。” “不用了,太麻烦。”李隽就爱跟她唱反调。 “坐下!” “唉!”李隽叹了口大气,想笑又不敢笑,也佩服自己居然能忍受,还乐在其中。“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昙月也跪坐下来,倒了杯茶给他润喉。“那秦王就得先有大人的样子,别人才会这么对待你。” “意思是你也瞧不起我喽?”李隽佯叹一声。“算了,我早就习惯了,反正被人瞧不起也不会死。” 听了,昙月秀颜一沉。“这种自暴自弃的话不是秦王该说的,别人瞧不起你,你更该做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小看了你。”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才会这么替我着想。”李隽故意在口头上占她便宜,其实也是想知道昙月对他有没有心。 “谁喜欢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昙月小脸发热地娇悴,就因为金陵王是她最崇拜的英雄之一,所以那天在麟德殿上看到李隽跳着-兰陵王入阵曲,仿佛真的见到兰陵王再世,震动了她的心扉,这也是昙月十七年来,头一次有个男人紧紧抓住她的目光。而这样的心动就是喜欢吗?还是只能算是一种移情作用?可是却也是让她决定接近李隽的重要原因。 “只是什么?”李隽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她搪塞了一句。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但至少不讨厌李隽,否则就不会帮他了。 “好吧,那就先不想了,但你也只不过是个女官,依照身份,我可不是你能随便喝斥,你这种行为可以说是愚勇。”李隽可不想等她惹上大祸就太迟了。“你进宫这么久了,还不了解这儿有一定的规矩,不容许有人打破?” “不对的规矩总要有人去当那个打破的人。”昙月明白他的话,可是不对的事就得说出来,否则大家都是遵循错误的规则,一路错到底。 李隽将昙月递来的茶水饮尽,一脸失笑。“你根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行为就叫愚蠢,要是让太子知道你在帮我,会有什么下场,你心里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吗?” “若是怕了,一开始就不会做,既然做了就不怕。” 听昙月口气铿然有力,李隽不禁怔住了,怎么也无法骂她无知蠢笨。一个看似纤弱的女人,却有着无比有胆识,这是李隽从来没见过的,正因为如此,才让不曾在女人身上用过心的他想好好探究一番。 昙月被他这么盯着猛看,觉得他的注视里多了股不寻常的热力,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也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你在看什么?”她故作冷静地问。 “我在看……要是现在有个女人躺在身边,来个软玉温香抱满怀该有多好。” 李隽故意笑得不怀好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毛遂自荐?” 闻言,昙月满脸羞愤。“除了酒和,你还懂什么?” “嗯……似乎真的没有。”李隽抚着下巴深思着,藉以掩饰快要咧到耳后的嘴角。“人生在世,我只要这两样东西就够了。” “你……” 就在昙月想要好好教训他几句,一向耳力极佳的李隽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而且就快来到寝房门前来,心头猛地一惊,马上将昙月按倒在身下,攫住那张微张的小嘴,不让她发出声音来。 “嗯……”昙月又惊又怒地挣扎,想要摆月兑压在身上的男人,可是双手马上被男性大掌扣在头顶,怎么也抽不走。 李隽吞去她的抗议声,很快地扯开昙月身上的手臂,大掌罩住束胸上的隆起,然后听见房门被人推开。 “啊……不知秦王正在忙,恕小的无礼了。”来人是东宫的太子詹事,见到房内这一男一女暧昧的姿态,不用想也知道打断了什么好事。 “你打扰到我的兴致了,还不快点出去?”李隽用自己的身躯遮住昙月,让对方看不见她的长相。 太子詹事也只窥见女子的裙倨,心想多半是宫女,这种事在皇宫里头早就司空见惯了。“小的是奉太子之命,想问秦王下午要不要一起骑马射箭?” “不去……不去……”李晨已经许久没有假借机会派人来承庆殿查探了,看来还不是完全对他放心,李隽在心中暗自忖道。 “是。”太子詹事见秦王只会喝酒、玩女人,便安心的回去跟主子复命了。“小的告退。” 待房门又关上,脚步声走远,李隽才回头觑着被他用手捣住红唇的昙月,在她的怒瞪下,于是将手掌移开。 “如果你要我道歉的话……”昙月一脸羞愤地拉好手臂,撩起裙倨的一角,气呼呼地夺门而出,现在的她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李隽也跟在她后头跨出门坎,瞅见昙月已经消失在转角,这才露出一抹苦笑。 “虽然希望能把她气走,免得将来连累到她,但也不想用这种方式……她必定恨死我,说不定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好几次李隽想要追上去跟昙月解释他是逼不得已,只是做做样子给太子詹事看罢了,但最后还是忍下来,因为还不到说出真相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还要忍耐多久? 李隽随兴的往石阶上一躺,因为阳光太刺眼,于是将右手手肘横在额头上。他心里盘想着,若师出无名,就是造反;若要用正义之军来加以讨伐,就得眼睁睁看老百姓到了“冻无衣、饥无食”的地步,教他情何以堪。 其实他并不是非夺嫡不可,若李晨能当个贤德的太子,处处为百姓着想,将来登基之后必可再创大唐另一盛世,那么他宁可一辈子当个没用的秦王,抛弃两位兄长的死所引起的仇恨,甘心辅佐李晨,可惜事实正好相反。 李隽自然看得出身为太子的李晨已经急了,急着登上皇位,急着执掌天下,当了将近三十年的太子已经无法满足。 案皇若真将皇位交给心胸狭隘、自私残忍的李晨,不只非百姓之福,更可能断送大唐江山,那知夺嫡是势在必行的事,若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命运,那么他告诉自己,他不会逃避。 第3章 当天夜里,昙月听着外头的蝉鸣,翻来覆去的,不知怎么就是睡不着,想到白天的事,还是很生气,指月复不由自主地轻触自己的唇瓣,旋即又用手背用力抹了几下,想要消除遗留在上头的感觉。 昙月翻坐起身,抱住膝盖,又羞又愤地喃道∶“他究竟当我是什么了?居然这样……对我……” 难道我真的看错人,秦王真的只是一个贪杯之徒? 昙月不禁自我怀疑,想着到底要不要继续,还是干脆放弃他算了,越想心越烦,她只好先起来看书,这时却听到隔壁房有人走动的声音。 “银杏!”昙月走出自己的房间,见隔壁点了烛火,便过去敲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先前有来找过银杏,却没人应门。里头的银杏过了许久才开门,让昙月进到屋内。“因为太子举办宴席,招待不少大臣,尚食要我多关几坛酒过去,后来就被留下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昙月听说太子时常宴请文武百官,目的是藉以拉拢,好让他们能效忠自己,那却是她最不齿的行为。她眼角不经意地瞥见银杏丰满的束胸上头有个红红的痕迹,虽然范围不大,可是衬在白润的肌肤上却是相当显眼。“咦?那是被蚊子咬的吗?要不要上点药?” 银杏低头一看,脸蛋倏红,连忙用披帛遮住,庆幸昙月还不懂男女之事,所以没发现异样,更不知道今晚她已经成了太子的人了,能被太子看上,是银杏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事。“我待会儿自己上药就好……你怎么还没睡?” “只是在想些事情。” “你哪有那么多事情好想,都是自寻烦恼。”银杏与她共事两年,多少也了解昙月凡事想太多的个性。“对了,昙月,你会击鞠吗?” 昙月接过银杏递来的茶水。“击鞠?会是会,为什么问这个?” “我听说这个月三十,太子要在麟德殿举办一场击鞠比赛,据我所知,皇上年轻时也是击鞠高手,所以太子想让皇上跟大家一起下场比赛,好好玩个痛快。”银杏有些懊恼对这项活动不太在行,无法在太子面前表现一番,所以想跟昙月讨教,临时抱一下佛脚。 “你是说这个月三十?我怎么没听说呢?” “呃,其实……我也是晚上才知道的。”银杏说得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让昙月知道是从太子那儿听来的。“昙月,你可要教我。” “当然没问题。”喝过了茶,昙月便回房去了。 击鞠比赛……那么还只剩下十天,昙月在心里算着日子,如果秦王也能参加的话,也不失是个展现能力的好机会,若能赢得胜利,至少能让众人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可是……当她又想到李隽对自己做的事,依旧一肚子的火,还在考虑要不要再去承庆殿。 昙月就这么辗转反侧一夜,知道天将亮才稍稍合眼。 ***独家制作***bbs.*** 一直拖到了翌日未时,昙月才决定再去一趟承庆殿,做事要有头有尾,至少再给李隽最后一次机会,于是趁着大家都在忙碌的当口,因为皇上又在麟德殿大宴朝臣,饮酒作乐,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是否有待在房里反省。 待昙月来到承庆殿,快走到李隽的寝房时,就见到高大的背影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于是蹑手蹑脚地躲在廊柱后头,想看看他在忙些什么。 昙月探头看了李隽一眼,就见他聚精会神的用刀子将两块木头刻成人形,从衣着上还可以大略分出是男是女。 “终于刻好了……”李隽放下手上的刀子,很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动了动拿在左手上的男木偶,跟着自问自答。“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气我昨天亲你的事,所以今天才不来?” 接着李隽又动了动右手上的女木偶,模仿着昙月的口吻问:“难道我不该生气?今日换作是你又会怎么做?” “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气。”男木偶猛朝她鞠躬,万分诚恳地说。 昙月见到这一幕,差点笑了起来,连忙捂住唇,继续看下去。 听了,女木偶把头一撇,学着昙月的口气说:“人必先自侮而后人侮之,秦王这么不懂得尊重我,就是在侮辱你自己,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无耻小人。” “对不起……虽然我是真的很想亲你、抱你,但并不想那么粗鲁的……”男木偶试图解释,但偏偏是有苦难言。“只是太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肯这么为我着想,所以我很害怕你再也不会理我……昙月,我只是情不自禁,真的不是存心要惹你生气,请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躲在廊柱后头偷看的昙月,拿下捂住红唇的小手,静静听着李隽说出心底话,如果说第一次的心动是因为看到李隽跳“兰陵王入阵曲”,那种感觉跟现在的心情比起来还不够真切深刻,而这一刻的心动才是真实的,真正将李隽看成一个男人,一个孤独,又想得到关爱的男人。 这一刻,昙月不禁眼泪微热,一颗心跟着绞紧,想要对他更好,让他成为受人景仰的秦王。 “你连自己都不尊重,要别人怎么对你好?”女木偶的气似乎还没消。 “我知道,不管你要怎么打我都好,只要你别再生我的气就好了……” “这可是你说的。”说完,李隽就用女木偶去打男木偶。 “我错了……我下次真的不敢了……”男木偶不停发出哀叫求饶声。 昙月看到这里,噗嗤一笑,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笑得停不下来。 听得笑声,李隽循声找到了昙月,一脸惊喜地站起来。“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这都是你自己刻的?”昙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从廊柱后面出来,拿走李隽手中的那尊女木偶,居然连五官都有,还真的刻得很像自己,可见得花了不少心血,这些都让她不禁动容。 “从小我就没有玩伴,所以经常刻一些木偶,然后跟它们说话,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了。”李隽有些腼眺地把女木偶又拿回去,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幼稚的这一面。“你不生气了?” “你这么怕我生气吗?”昙月想到李隽刚才利用木偶说的那些真心话,让她很难再对他发脾气。 “如果我说怕,你会相信吗?”李隽促狭地问。 “不相信!”昙月慎恼地一瞪,说出了违心之论。“要是你下次再这么乱来,我真的不再原谅你了。” “这点我可不敢保证。”李隽抚了抚下巴,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 “有那种心情,还不如干点正经事。”昙月羞窘地娇斥。“你再这么不正经,我要走了。” 见昙月作势要走,李隽连忙伸臂将她拉回来。“好,我答应尽量克制对你的情不自禁,这样总行了吧?” “勉强可以。”昙月抿唇笑说。 当他们回到房内,昙月将太子要在十日后举办击鞠比赛的事告诉李隽,希望他能参加。 “击鞠?我早就忘了怎么打了。” “忘了倒容易,只要多练习就会想起来。”昙月有信心教好他。“我对这项活动倒还满拿手的,可以在旁边指导。” “不要。”李隽倚着凭几,佯装出兴趣缺缺的样子。“玩击鞠又费体力,还会满身大汗,那么累人的比赛,我不想参加,等有下棋比赛再找我。” 昙月秀眸斜睨。“你是不是怕会当众出模?” “你就当我是好了。”李隽抓起昙月带来的糕点,就往嘴里塞。“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替我着想,不过我这个人就是懒,懒得这么努力。” “我可不光是为你着想,有大半是为了大唐的百姓。”昙月免不了又要教训一番了。“你难道不知道凡奸臣皆欲顺人主之心以取亲幸之势者也,现在朝廷里,所有的大臣都照着太子的意思,处处依顺着皇上的喜好,不管是说还是做都是为了讨皇上欢心,好得到宠信,已取得权势,却没人肯说真话,要是爹没有病倒,他绝对不会放任这种行为。” “还真把韩非子背得滚瓜烂熟。”李隽失笑地说。 昙月娇瞪一眼。“难道我说错了?”那是她最爱看的书之一。 “让我再想想看。”李隽佯做犹豫的说。 “你还要想?到底还要想多久?”昙月都把嘴说破了,这男人居然还要考虑,一议她恨不得踹他一脚来出气。 “我也不知道。”李隽挖了挖耳朵。 “总之我会想办法找来鞠杖和彩球,不过要从太仆寺借两匹马出来,只怕相当困难。”昙月头痛地低语。“该怎么办呢?” “太仆卿我倒是跟他很熟……”因为他从小就善骑,又很爱马,所以就常和太仆卿聊一些有关马的事,还会跑去闲厩喂马,加上太仆卿和母亲的娘家有些关系,这点就较少人知道,因此也是他在宫里少数可以信任的人之一,李隽在口中状似无心地低喃,其实是故意说出来给昙月听,知道他若是不帮她的话,她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 “真的吗?”昙月大喜过望。“那马匹的事就由你负责。” “早知道就不要多嘴了。”李隽无奈地说。“不要行不行?” “当然不行!”昙月娇喝一声。“女人太凶可就不讨人喜爱了。”李隽凉凉地说。 李隽说的话,昙月当作没听到。“那么明天开始练习,时间真的不多了,你得快点熟悉击鞠的技巧,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不待李隽拒绝,昙月已经急急忙忙地回去了,想起宫正罚她这五天要在房里思过,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只怕得另外找时间来展开训练,希望秦王那天会有很好的表现。 ***独家制作***bbs.*** 翌日—— 昙月提着食盒还有鞠杖来到承庆殿,才走没几步,远远地就看到李隽和那两匹骏马。原本还担心他会对她的交代充耳不闻,想不到他真的去跟太仆卿借来了,不禁备凤欣慰,又走近了些,就见李隽对两匹骏马态度十分亲昵,像是彼此已经相当熟悉。 “想不到你们都还记得我,我真的很高兴。”李隽一边抚模着它们的毛发,一边对它们说话,而那两匹骏马也像是听得懂李隽说的话似的,不时喷气回应。“我知道、我知道,往后我会尽量找时间去看你们…… 站在一旁观看的昙月看着人兽之间的互动,也跟着会心一笑,因为她头一次看到李隽如此温柔的神情,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很矛盾,有时让她气得牙痒痒的,有时又让昙月心疼,让她越陷越深。 到李隽终于注意到昙月的存在,轻笑一声,瞅着她走向自己。“来了怎么不也不出声?” “秦王似乎很喜欢马?”昙月随便找个话题,趁这当口整理思绪。 李隽目光略带嘲谵,以及淡淡的悲哀。“因为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有些事不能对别人讲,可是它们却愿意听,还对你很忠心,不会陷害你,也不会背叛你,我可以完全信任它们。” 那你刚刚都跟它们说些什么?“闻言,昙月心口蓦地一紧,先是木偶,接着是马,可见得李隽的童年有多孤单寂寞,其实身为皇子只是表面上风光,私底下的政治角力让兄弟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手足之情而言,这道理她虽然都懂,可是从来无法去体会那种心情,那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我跟它们说待会儿有个唠叨又啰嗦的女人会来这儿,要它们多多忍耐。“李隽才说到这里,就挨了昙月一记瞪眼,他隐忍着笑意,继续抚着其中一匹有着紫红毛色的骏马说道:”飒露紫跟我一样只要被女人叨念就头痛,倒是青雕忍受力较高,会当作没听见,所以等一下由你来骑。” 昙月看着眼前这匹苍白又杂以黑色的战马,双目炯炯有神,跟在家里絭养的马匹不同。“原来它叫青雕……名字是你取的?” “我喜欢亲自帮它们取名字,这样可以拉近距离。”就见青雕温驯的让李隽用掌心顺着毛发,似乎很舒服的样子,一人一兽有着良好的感情交流。“马有野性,你要先让它熟悉你,这样它才愿意让你骑上去。” 听李隽这么说,昙月迫不及待地手触碰它,青雕起初还有些不情不愿,踢着马蹄,试了几次才让她模。 “我也曾经养过一匹马,不过是匹母马。”昙月也对着青雕自言自语。“我叫它绢罗……” “咳咳……咳……“从食盒里找中西吃着的李隽,听到马取这种名字,就算是母马也一样,差点把口中的蟹黄毕罗喷出来。 “你有意见?“昙月不善地瞪着他。 “没、没有,咳咳……”李隽吃力地惩着笑,咳了几声。 “不过后来它年纪大了,有一天早上去看它,才发现它已经走了,那时我很伤心,从此决定不再养马,或许是因为我还无法面对生离死别……”昙月说到这里,就想起父亲的病,就算再怎么不愿意,迟早都得去面对亲人离去的事实。 仿佛听懂昙月的话,青雕用鼻头顶顶她,像是在安慰她。 昙月娇笑问道:“那你肯不肯让我骑呢?” 青雕发出几声低鸣,意思是答应了。 “慢慢来,不要急……”李隽丢下吃了一半的毕罗,小心地看着昙月翻身上了马背。“先试走几步。” 依着李隽的话,昙月控制着马匹往前走,然后绕圈子,等到绕了几圈,骑者喝马匹之间都适应之后,便让青雕开始小跑步起来。 李隽咧嘴一笑,青雕可不是随便就让人骑上去的,听说连太子都曾被摔下来过,想不到这么快就接受昙月了。 “等等我!”说着,李隽利落地翻上飒露紫的背,踢了下马月复,很快地便追山前面的青雕,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的奔跑。 见昙月已经骑得很顺手,李隽灵机一动,于是俯身向前,先是飒露紫耳边说着悄悄话。“我们来吓吓她怎么样?我保证不会太过分……” 说完了悄悄话,李隽知道用什么样的姿势坠马可以让自己不至于受伤,当然还要马的配合才行,于是故意放慢速度,然后时机要选的刚刚好…… 待昙月听到身后传来异声,像是有重物坠地的声响,于是回过头,瞅见李隽已经从马背上坠落下来,不禁脸色骤变,连忙勒住缰绳,让青雕停下之后,火速地跳下马,冲上前去。 “秦王!”昙月仆跪在李隽身边,见他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了一大半。“秦王,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秦王……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 昙月一边叫着,小手一边抚着李隽的后脑勺,想知道他有没有撞到头部,要是伤着可就麻烦了。 待她确定他没有流血,也模不到任何肿包后,才稍稍缓了口气,接着她抚过他的肩膀、手臂和腿部,就怕有哪里骨折了。不过,教她心急的是,她叫了半天李隽都没有回应,她的双手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而假装昏迷的李隽可是很享受她的抚模,努力地压下嘴角,免得笑出声来。接着他听见昙月嗓音哽咽,分明急得快哭了,察觉她如此真情流露,教他再刚硬的心也跟着融化了,恨不得一把抱住昙月,将她吻个彻底。 “秦王……李隽……李隽……快醒一醒……”是她太强人所难了吗?昙月不禁自责地心忖,她太急着希望能见到李隽受人尊敬崇拜,却没有多为他着想,也许他真的还没有准备好,想到这儿,她眼眶不由得泛红了。万一她真的害死他,这辈子她都无法原谅自己。“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找人过来帮忙……” 就在昙月作势起身,要出去找人请太医过来,一条男性手臂陡地伸来,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昙月压倒在地上。 “你……”还搞不清状况的昙月先是娇呼一声,然后定了定神,才看清覆在身上的男人根本没事。 李隽低低笑了,胸膛震动着,看见昙月湿润的秀眸,心头一软。“看你这么为我担心着急,这一摔也值得了。” “原来你是假装昏迷……”昙月很快便想通了,她两手抡拳追打着他,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以为这样吓我很有趣是不是?你根本不懂别人的用心……走开!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见昙月这次真的气坏了,或许这玩笑真的开太大,连一旁的两匹骏马都不断喷气来责备李隽。 “只要快点承认喜欢我,我就放开。”李隽扣住她的双手,咧嘴笑说。 “我才不……不喜欢……”昙月气红了小脸。 “那刚刚是谁急得快哭了?” “谁哭了?”昙月胀红了粉脸。“你……可恶……快放开我……” 李隽俯下头,用嘴巴直接堵住昙月的捽骂,几乎要将那张小嘴都含进口中,那霸道的姿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前天那个吻太过匆忙,没有心思慢慢地品尝,直到这一刻才是两人真正的亲吻。 “嗯……呃……”昙月转动螓首,想要挣开李隽的嘴巴,却怎么也逃不掉,试着想张嘴骂人,却被那侵入的男性舌尖给吓得浑身僵硬。 “说谎……你喜欢我……”李隽吻得更深,几乎要将昙月吞进月复中了。 “我……” “说!”李隽重重地狁了她的唇瓣一下,这才意犹未尽地挪开。“不说实话我就在亲。” “喜欢……” “这还差不多!”李隽得意地笑了笑,用长着粗茧的食指抚着被自己下巴冒出的胡须扎红的玉颊。“从小到大我见多了那些别有所图、邀宠献媚的人,总希望别人待我是真心真意,而在我失去这么多,孤独这么多年之后,有个女人这么待我,我自然希望你的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男人。” “你以为我会随便喜欢上别人吗?”昙月怒问。 李隽连忙开口安抚。“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了,如果我照你的意思去对抗太子,你是不是就会更喜欢我?” “不会!”昙月听了大为恼怒。“我不要你为了我或任何人才去做那些事,你该为的是自己,还有大唐的将来,你这么说等于是在侮辱我,认为我承认喜欢你是存心私心,希望将来能从你身上得到好处。” “我真是一点都不惊讶你会这么说。”这番话又再一次的让李隽心折了,因为昙月让他想起了死去的母亲,凡事都会先为大局设想,这样的女人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那么至少你会高兴吧?” “我为大唐的百姓高兴。”昙月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了。 李隽笑叹一声。“这个答案我暂时接受。” “现在我可以起来了吗?” “这个吗……”李隽故作沉吟,立刻收到一记凶悍的娇瞪,只好乖乖地移动高大的身躯。“那么这次就先放过你。” 下回她会成为他的女人!李隽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才起身,想扶昙月一把,不过被拒绝了。 “我自己来就好了。”昙月拍了拍裙上的尘土,还有整理头上的发髻,就怕被人看出他们方才做了些什么。 “还有这里……”李隽伸手撩起一小缯发丝,将它拨到昙月耳后,满意地看见红潮迅速染上玉颊,这表示她并非对自己无动于衷。 “谢谢。”昙月想到方才那一吻,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李隽的双眼,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让李隽看出自己受到它的影响。这就是昙月一直想避免的,因为一旦牵涉到感情,就很难再保持客观喝中立。 “还有……你的嘴唇有些红肿,刚刚我亲的太用力了。”李隽深合的眼神引来昙月一记瞪视,像是在骂他究竟是谁害得。“幸好别人以为你化的是新的唇妆,说不定改日大家都跟着学了。” “我得走了!”昙月拉好披锦便说。“你自己先练习,我会找时间再过来,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的话……” “是,我会好好练习的。”李隽不断打躬作缉。 听他这么保证,昙月才安心地离开。 ***独家制作***bbs.*** 待昙月前脚一走,李隽还在回味着留在口中的芳香,不过当目光转为深沉,昙月的话犹在耳边,若不以天下百姓为念,那么他和李晨又有何不同呢?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出宫去见个人,心里这么想着,后脚也跟着出门去了。 因为李隽的身份能自由出入宫门,每回又假装喝的醉醺醺回来,大家也就认定他是宫里的酒喝腻了,所以就跑到宫外的酒馆喝个痛快,久了也就习惯,没有人会过问。 当李隽如同以往般出了宫门,来到一间由胡人经营的酒馆,许多文人雅士也都喜欢在这里出入,于是很快找到要找的人,就见这名男子怡然自得地拥着两名花枝招展的胡姬,一面听着胡乐,一副风流快活的模样。 丰冠臣在身旁的席上坐下,俊眉一挑,便跟身边的胡姬说:“再多送几壶酒过来!” “不用叫酒了。”李隽倚着凭几,淡淡地说。 这句话仿佛是种暗语,丰冠臣俊眸转了转,跟怀中的两名胡姬说了几句话,便让她们先退下,然后用只有他们可以听得到的音量开口。 “大王不打算再演下去了?” 李隽随手拿起一粒蜂蜜凉粽子来吃。“也该是时候了。”丰冠臣是他的心月复兼密友,也是长安出了名的浪荡子,镇日只缓篁妓玩乐,不过跟自己一样,那只是故意要让大家这么认为,只因他喝身为中书令的父亲理念相左,意见背道而驰,为了掩人耳目,才必须这么伪装。 “时机尚未成熟……”丰冠臣啜了口酒,用杯沿遮掩说话的唇形。 “如今已是民怨沸腾,难道要等到逼死更多的百姓,再来成就我的大业?那我宁愿冒一次险,而不是一味的等待,等到李晨当上了皇帝,只怕大唐将要败在他手上。”李隽不想再等了,若上天愿意助他,那么一定能成功,若不愿意,时机永远不会有成熟的那一天。 丰冠臣闭了下眼皮,思索片刻再度睁开,眸底闪过一道精明之色,似乎也知道这回拦不住,若天意如此,只有放手一搏。 “是,大王,我这个府属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也请小心自己的安危。”因为这么一来,太子必定会有所行动,那么得尽快通知其它人,让暗中训练的人马进入宫中保护秦王。 “小心了这么多年,也到该还击的时候了。”李隽目光湛湛地说,他喝李晨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独家制作***bbs.*** 数日后—— 昙月被一声鸡啼给惊醒,当她掀开眼帘,才知道自己做了梦,而且还是羞人的梦,梦到李隽的唇舌在她的小嘴上索求。 “都是他害的……”李隽若没有吻她,让昙月真切感受到亲吻的滋味,也不会作这种乱七八糟的怪梦。 距离击鞠比赛只剩下四天,不知道秦王练得怎么样?有没有又成天喝的酩酊大醉? 昙月想到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成效,这下又得从头来过,不禁感到气馁,因为连着五天下来,昙月从早忙到晚,没一刻的得闲,她自然猜得到这是宫正在背后搞的鬼,要尚食加重她的工作分量。 才换好衣裳,有人敲门。 “昙月,你醒了吗?”银杏在外面问道。 “已经醒了。”昙月打开房门。 “尚食要你现在过去找她。” “尚食?”昙月心想今天只怕又没空偷偷上承庆殿了。 银杏见昙月跟往常一样连妆都没化,便把她推回房内。“看你来时素着张脸,大概整座皇宫只有你是这副样子,一点都不好看,这样要怎么引人注意?” “引人注意要做什么?”昙月不免失笑。“对我来说,与其花时间在妆扮上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来的实际。” 听了,银杏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也只有你把书看得比妆扮来的重要,好歹也得画下眉毛、抹下胭脂。” “尚食不是要找我?我现在就过去……”昙月可不习惯在脸上大做文章,自己看了都觉得别扭,于是逃难似的跑出房门。 就在昙月找到尚食局的首席女官之后,就见宫正也在身边,想也知道准没好事。 “请问有什么吩咐?”昙月恭敬地问道。 开口的人是宫正。“从今天开始,你就到承庆殿伺候秦王。” “要我去伺候秦王?”昙月有些讶异。 “怎么?你不肯去?”宫正口气不太好。 “我是想伺候的事可以让宫女去就好了……”昙月心想怎么会突然要人过去服侍秦王?是终于有人注意到冷落了承庆殿了吗?总不会是秦王自己要求的吧? “叫你去就去,哪这么多意见?”宫正把鼻端往上抬。 “请问我是哪里得罪你了?”昙月问得很客气。 “你……”宫正没料到昙月会问的这么直接,要是换作别的宫女或女官,只会默默忍受,根本不敢多问半句。“你当然没有得罪我。” 昙月更想问个明白。“那么为什么宫正老看我不顺眼?” “你、你想知道是不是?好,我告诉你……”宫正不想被昙月的气势压下去,挺了挺胸脯,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我在宫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多少女官和宫女,我一看就知道你的心太野,太不晓得安分,老师想要破坏规矩,早晚会闯下大祸,我可是在帮你。” 生怕她们会吵起来,尚食连忙缓和气氛。 “昙月,这是秦王住的要求尚食局安排个女官过去伺候他的饮食起居,还说不要那些笨手笨脚的宫女,我是想银杏明日起就要被调去东宫担任掌筵,这儿人手不够,就只剩下你……”其实尚食心里也是想快点把昙月这个麻烦人物调离,免得将来会连累到自己。 “是,我知道了。”昙月也猜得出尚食的用意,心想这样也好,接下来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承庆殿了。 “你不去也不行。”宫正冷哼道。 昙月很想再回个几句,不过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办正事要紧,于是先下去准备早膳了。 第4章 饼了半个多时辰,昙月再次踏进承庆殿,只不过才推开房门,跨进门坎,往前走没两步,手臂就被只古铜色大掌给扣住,接着一个旋转,提在手上的食盒掉在地上,身子被压在门板上。 “啊……”昙月发出惊呼,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小嘴又被吻住了。 “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地轻薄她。 李隽凶狠地将她纤弱的身子压在门板上,用力的吻痛昙月的小嘴,带着强烈的不悦和需求,要让她见识一下真正的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绝对不是可以任由她呼来喝去,然后想起就来,想走就走的好几天不见人影。 “你……”昙月正想重施故技,用手肘重重的拐他,让李隽痛得放开自己,可是还没开始付诸行动,裙裾已经被撩高,身子立刻被提高几寸,强壮健硕的男性身躯跟着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即便隔着层层布料,当昙月感受到那明显的亢奋,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喘。 “为什么这几天都没过来?你敢欺骗我……”李隽微眯起俊目,贴在昙月唇上质问着,当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她若真的以为可以闯入他的生活,然后又拍拍走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会要昙月因此付出代价。 昙月气得推他的肩膀。“我没有欺骗你……”才想到要用脚踢他,可是这样的姿势根本也没有办法。“快放开我……” “那么你是打算放弃,不想玩了?”李隽无法按捺在胸口翻搅的巨大怒气,或者该说因为昙月的出现,让他体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是多么的渴望有个人出自真心的关怀,有人来爱他,好不容易这个人出现了,却又要离开他,那让李隽觉得被耍了,被玩弄了,那种滋味让他发狂,要让昙月知道她这辈子都拜托不了他。 “谁说我想放弃了?”昙月试图挪动,但那带着热力的硬物仍紧抵着她,吓得她不敢再动。“这样我没办法说话……” “你不是说喜欢我?还是你反悔了?我不准你把话收回去,听到没有?我不准!”李隽眼眶发红,嘶哑地低吼。 被李隽的吼声吼得耳膜都快破了,直到这时,昙月才体会到李隽的怒气是从何而来,听着他的话,还有他的眸底藏着深沉的恐惧、渴望,那全是他无法说出口的心声。 “我没想过要收回……”昙月口气不自觉的放柔了,这样的李隽让她心疼。 “我喜欢你这句话,也不是随便说来敷衍你的。” 闻言,李隽还有些怀疑,他的周遭绕了太多谎言,让他不敢去相信别人,是昙月让他学会信任,也让他越来越依赖她,所以更害怕会失去她。 “你是说真的?” 昙月瞋恼地横睨着他。“我每天有忙不完的差事,却一边又要惦着你,想着你会不会偷懒,有没有认真在练习击鞠,还是整天又喝得醉醺醺了,偏偏找不到空暇过来,心里真是又气又急,你说这样像是在玩吗?” “真是这样吗?”李隽的怒气被昙月的这番话给灭了一半,有些暗喜在心,整个人也跟着飘飘然起来了。“你真的一直惦着我?” “我还以为你会巴不得谁都不要再来烦你,应该觉得高兴才对。”昙月气息不稳,这么亲密的姿势让她无所适从,怕李隽有进一步的举动。 “大概是被你烦惯了,没人烦了反倒觉得无聊。”李隽无赖地笑说,知道她不是不来,这才心情转好。原来只要昙月一句话,就可以左右自己的情绪,看来他真的栽在她手上了。 “要是我在继续啰嗦唠叨,你可别跟我抱怨。”昙月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他。 “我是求之不得。”李隽又想俯下头偷香。也不知怎么回事,昙月越是对他唠叨啰嗦,他就越想要她,想要一辈子都让她管教,因为他知道昙月是出自真心的,那么他也被管教得心甘情愿。“当我的女人吧。” “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昙月羞恼地横他一眼,连忙转开话题好掩饰脸上的娇羞之色。“你的击鞠练得怎么样了?还剩不到几天就要比赛了,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你就只想到这个?”李隽苦笑一下,但是反过来又想,若此时的她跟普通女子一样大发娇嗔,含羞带怯地允了他,愿意与他温存,那么她就不是长孙昙月,而是平凡的让他不会再多看一眼。 “要是你以为这么一来,我就不敢管你、逼你,那就大错特错了。”昙月知道自己不能为了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就忘了正事,也不会为了他而去改变,她就是她,独一无二的长孙昙月,或许宫正说得没错,她的心太野了,太不容易满足,如今最大的希望是见到李隽成为一国之君。 “意思是你不是不愿意了?”李隽一脸兴味的睇着怀中的小女人。 “等击鞠比赛结束再说,这几天要专心练习。”昙月还感觉到两人的身体还紧紧贴着,“你再乱来,我要生气了。” “我根本什么都还没做……这才叫乱来。”李隽用亢奋的轻顶几下,让昙月的脸更红了。 “不可以……”昙月羞恼地推他的胸膛,有些模糊的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就等击鞠比赛那天我得到胜利之后,你要成为我的女人。”知道昙月对他有情,李隽不在乎多等一阵子,反正迟早她都是属于他的,那让他更加期待,也非赢不可。 待昙月的双脚落地,她赶紧走到一旁,拉好裙裾,将披帛整理好,这才看见掉在地上的食盒,里头的事物全都摔得乱七八糟了。 “这样怎么吃?” 李隽不以为意的抓起碎成好几片的胡饼就吃了起来。“只要是你拿来的,不过是什么我都吃,就算是毒药我也照吃不误。” “我为什么要拿毒药给你吃?”昙月觉得这话很奇怪。 “意思是我相信你。”李隽真诚的说。 昙月觉得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的动听。“为什么突然要尚食局拍个女官来伺候?不你是不爱有人跟前跟后?”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名正言顺地进出承庆殿。”李隽也想过这么一来,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昙月只是单纯被派来服侍自己的女官,不会联想的他们之间还有别的关系,这也是为了保护昙月的安全。 “那你又怎么知道会派我过来?”昙月这才想到刚刚进门时,李隽抓了她就吻,摆明了早就猜到是自己,所以想问个明白。 李隽忍俊不禁低笑两声。“因为你是个麻烦人物,一般正常人面对麻烦人物第一个反应就是尽快往外推,只要和自己扯不上关系就好,所以我就猜到尚食一定会派你来。” 听完这番话,昙月定定地看着他,她发现李隽心思太过敏锐,可以揣测得出别人的心思和想法,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办到的。“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众人口中那个无能又不争气的秦王。” “跟其它人比起来,我当然无能,因为我既不懂得讨好父皇,对权势也不汲汲营营,甚至没立下过什么大功,成天只会喝酒,自然不争气了。”李隽看得出昙月开始怀疑了,知道再骗不了太久,就等她哪一天想通。 “真的是这样吗?”昙月脑中闪过一道意念,想要抓住,已经不见踪影了,到底是什么呢?方才差一点就想到了。 “不然你告诉我还有怎么样才叫无能、没出息,我会努力办到。”李隽又装得很好说话的口吻来气气她。 “这样就已经够了!”昙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心思也成功的被李隽给转移了。“吃完早膳就开始练习。” “是。”李隽可不敢有异议。 ***独家制作***bbs.*** 麟德殿—— 四天之后,终于到了击鞠比赛这一天,殿前和廊下已经坐满了人,皇帝和其它王公贵族正兴致勃勃的鼓掌呐喊,场边还有人击着龟兹鼓助兴,整个活动气氛相当热络。 在场上的两队已经快要分出胜负,就见太子手上拿着鞠仗,以鞠仗击球,将球打进了对方的球门而获胜。 跨坐在马背上的李晨,得意洋洋地接受欢呼。 “还有谁要上场挑战?”李晨信心满满地问。 “我!” 李隽扬声高呼,目光湛湛的骑着飒露紫进入场内,身穿翻领袍衫,头戴噗头,束黑色革带、足蹬长统黑靴,那威风凛凛的架势跟平常醉态毕露的模样可说是判若两人,充满了自信和力量,马上引起一种不小的骚动。 “是秦王!” “秦王居然也来参加比赛……” 众人议论纷纷起来,就连皇帝也忍不住伸长脖子,想看个清楚,更不用说在两旁观看的文武百官,但多半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看秦王当场出尽洋相,因为没人赢得了太子。 “今天有这么多美酒在,想不到五弟居然会舍弃它们,跑来参加击鞠比赛,真是难得。”李晨可没把这个异母弟弟摆在眼里,就当他是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那就怨不得别人。“不过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 闻言,李隽手掌轻抚着飒露紫头上的毛发,炯黑的双眼蓄势待发地紧盯着眼前的男人。“我也不希望太子手下留情,这样才会是一场鲍平竞争的比赛。” “好,那就开始吧。”李晨似乎也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压力,不过他太过自大和傲慢,依旧不当一回事。 当鬼兹鼓又再度响起,双方开始拿着鞠仗,骑在马背上击着地上的彩球,各自都想先一步击到对方的球门中。 才不过一会儿,观众们全惊讶于李隽高明的骑术,以及击鞠的技巧,成功地制住太子的行动,让太子的攻势完全施展不开,鼓掌叫喊声也越来越大。就等待着分出胜负。 眼看李隽的表现出任意表,李晨又恼又恨地瞪向异母弟弟,一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眼神,只要谁敢挡路,谁就得死。 旁观的群众似乎也感染到这对兄弟之间的对峙,紧绷的气氛让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李隽无畏无惧的迎视着他,接着目光一凛,以一记反手击球的高难度技巧,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将彩球打进洞中,得到了“头筹”。 “啊……”李晨恨极地发出怒吼,因为从来没有人敢从他手中击出彩球,更让他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就在李晨失去冷静的当口,李隽灵活的策马前进,再一次击出彩球,这次是进了球门,获得了胜利。 在场上的这对兄弟听不见众人的欢呼和惊讶声,就连皇帝都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他们只是互瞪着彼此。 李晨皮笑肉不笑地称赞,其实心里早就气得咬牙切齿。“想不到无敌的击鞠技巧这么高明,今天真是让我打开眼界了。” “是太子承认了。”李隽轻扯嘴角,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因为他知道这场比赛只是个开端,他们的战争这才要开始。 说完,李隽踢着马月复,慢慢地退到场外,还能感受到两道满是恶意的视线盯着自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出自谁的身上。 到了场外,李隽翻下马背,牵着飒露紫走向昙月,知道刚刚那一切绝对瞒不过她的双眼。 “你骗我!”昙月低声娇吼。 “我骗了你什么?”李隽故意装蒜。 “骗我说对击鞠还不熟练,这几天的练习怎么也打不进洞,那么刚刚是怎么回事?”昙月想起方才见李隽使出那一招反手击球的动作,那可不是一、两天学得会的,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李隽笑咳一声。“如果我说只是碰巧打到,你相信吗?” “一点都不相信。”昙月没那么简单就被说服。 “好吧,其实……”李隽无辜地搓了搓下巴,“其实那一招是少年时学会的,一时忘了,直到刚刚才想起来怎么打。” “忘了?”昙月半信半疑。 “大概是这些年酒喝得太多,记性变得不太好,可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李隽信誓旦旦地说。“不过现在全都想起来了。” “就姑且信你一次。”昙月将手巾递给李隽擦汗。 李隽随便抹了两下。“你答应我的事呢?” “什么事?” “就是我赢了,你便成为我的女人。”李隽凑到昙月耳畔,小声地说。 昙月脸蛋倏的一红。“我可没有答应那种事。” “嗯哼,你以为只要不承认,我就会算了,那就真的太瞧不起我了。”反正她注定是他的女人,已经逃不掉了。 “晚一点再说。”昙月小声地咕哝。 这时,身后的比赛场地掌声如雷,原来是皇帝已经耐不住手痒,下场和一些已经换上男装的妃嫔比了起来,那些擅长拍马屁的大臣可把手都拍红了。 “没问题,等晚上再跟你算账……” 李隽还没把话说完,突然听到一声马嘶,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他本能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发现是皇帝胯下的骏马像发了狂似的前后暴跳,然后到处冲撞乱窜,把皇帝吓得大喊救命。 “父皇!” 大吼一声,李隽当机立断的骑上飒露紫,直奔而去,想在皇帝摔下马背之前,使那匹骏马回复冷静,不过当他的目光在无意之间扫过太子站立的方向,却见他冷眼旁观,好不心急的表情,仿佛这突然的变化早在太子的预料之中,心头猛地一震,似乎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谁快来救朕……朕重重有赏……晨儿……三郎……快来救朕……”皇帝无助地趴在马背上,抱住马的脖子,吓得脸色惨白。 “父皇!”李隽骑的飒露紫不愧是匹战马,速度比禁军骑的马还要快,赶到了最前头。 “五……五郎……快救救朕……”皇帝没想到第一个赶来救驾的会是自己头疼又忽视的儿子,不禁惭愧不已。 李隽伸手拉住缰绳,不过怎么也无法让骏马停下,只好让两匹骏并排,然后抓住皇帝的手腕,“父皇再忍耐下,快抓紧孩子的手!” “救救朕……” “喝!”李隽大吼一声,将皇帝拉到自己的身后坐稳了,这才让飒露紫的速度慢下来。直到完全停住,为止。“父皇,没事吧?” “朕……朕没事……”皇帝吓得全身发抖,等到李隽将皇帝扶到地面,后头的禁军才赶到。“快送皇上回寝宫,立刻请太医来瞧瞧。听到没有?” “是!”禁军被李隽那股天生的威严和架势给震住了。 直到李隽确定皇帝被安全的送走,这才转身凝眸骏马的方向,于是再次翻上马背,追了下去,想要确定是不是真有人在马匹上动了手脚。否则这些受过训练的马匹是不可能突然发狂。 ***独家制作***bbs.*** 一直到酉时,李隽才回到承庆殿。 昙月见李隽脸色凝重地进门,马上起身关切,“皇上有没有受伤?”因为当时太混乱,比赛也被迫停止,根本打听不到是怎么回事。 话声方落,李隽陡地张臂抱住她。抱得好紧,让昙月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让我抱一下就好。”李隽将脸孔埋在昙月的颈窝。声音紧绷。 “是不是皇帝……”听李隽口气不太寻常。昙月一颗心提到了喉咙,就怕听到噩耗,那么李晨便会提早登基一切都太迟了。 “父皇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李隽闭着眼皮,低声喃道满汉“这么多年来,我以为自己怨他恨他较多,可是当我亲眼见到父皇差点坠马,居然会这样么紧张。这么着急……” “为什么会这么想?”昙月不懂。 “父皇虽然口口声声说宠爱母亲,可是并非知心人。当母亲接连失去两个儿子而痛不欲生,他却无法感同身受。因为他是皇帝。不需要为这种小事烦心。再说后宫里多的是女人可以再帮他生下子嗣,父皇也人来没有对两位兄长的意外夭折有过怀疑……”这些看在李隽眼里,只能在心里为母亲不平,那长久累积下来的怨怒,让他以为可以用平常心来看待,结果事实不是如此。在那一刻,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保护父皇,只求父皇能平安无事。 昙月静静地让李隽抱着,也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重心情,“我曾听爹说过两位皇子的事,他们不是一个意外落水而溺死,一个则是宫女喂东西时不小心噎死吗?” “不是,那只是对外的说法。”李隽似哭似笑地扯了下嘴角,虽然没见这两位兄长,但他多希望他们还能活在世上,兄弟三人能一起骑马玩耍,一起共商国事。 “他们一个是被侍从推到池里淹死,一个……被宫女毒死……可是行凶人最后全都自刎而亡,死无对证,加上当时后宫之中有太多妃嫔嫉妒母亲,要是真的调查起来,只怕牵连甚广。就连整个朝廷都会受到波及,所以母亲只能强忍悲伤,她将事压下来,独自承受悲伤。” “我能够体会窦贵妃的心情和顾虑,不过今日换成是我,一定会在暗地里调查,尽避无法将对方治罪,可是我要知道凶手是谁,以防对方再次动手。”昙月将心比心地说,就听到头顶响起了低沉的笑声,“你笑什么?” 李隽松开双臂,低头看着昙月素净的五官,她那双眼总是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让整张清秀的小脸更为美丽,“我是笑你们真的很象,当时母亲的确是这么想的,也查获到幕后主使是谁了。” “我猜……应该是皇后对不对?”不待李隽指名道姓,昙月已然将所有的事放在一起,“当年的皇后尚无所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继承权拱的让人,尤其是窦贵妃所生的儿子,据我所了解,皇上原本有意立窦贵妃为后,若不是皇后的出身较高,加上又有朝中老臣撑腰,这后宫之首根本就轮不到她。好不容易当上皇后,结果却生不出嫡长子,那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所以一直到了太子出生,窦贵妃才能保住你。” “话全让你说完了。”李隽沧桑地笑了。 昙月举起小手,轻扶着李隽刚毅英俊的脸孔,替他生气,难过,“你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明知道害死两位亲兄长的真凶就近在咫尺,却什么都不能做,见了皇后,还得向她跪拜。却没人看出你的心在滴血。” “如果是你会怎么做?”李隽目光激动,几欲落泪,因为能够被人了解,这么多年下来,昙月是第一个对他这么讲的人。 “报仇不急在一时,要耐心的等待时机,然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话才说一以这里,昙月终于想通了,之前的那些困惑,不有疑点,一片片地拼出了真相的全貌,“所以你才故意扮演唱会个窝囊不争气的秦王,整天只会喝酒,就是要消除皇后和太子的戒心?就像兰陵王一样,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贪财,他不是大家口中所说的英雄,但那却是故意表现出来的污点,就是因为担心功高震主,可惜最后还是被害死?” 李隽咳几声,“是这样子吗?” “难怪我老觉得很多地方说不通,可是偏偏想不出原因,原来是这么回事。”昙月一脸羞惭,“我却老说要让你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要你争气,有出息,简直是不自量力,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谁说我不需要你?”李隽一把拦住纤躯,不肯放手。“因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希望我能振作,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这么替我想了。” “既然相信我,就该早点告诉我才对。”昙月慎睨着他。 “可是我喜欢被你管教,就算老是被你淋了满身都是水也是心甘情愿。”李隽亲着昙月的嘴角,低哑地笑说。 “哪有人喜欢被人这样对待的,”昙月羞郝地避开他的嘴,还有很多事想问个清楚。“那么你有什么计划?” “慢慢再告诉你……”李隽又把嘴凑过去,没吻到可不甘心。 “等……一下……”被李隽这么亲着,昙月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当我的女人,”李隽霸道的舌头在昙月的口中翻搅。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昙月被吻得头都昏了。 “现在正是时候……”李隽再也不想等了,他要完成早就该做的事,于是扯去昙月身上的半臂大掌着她半果的肩颈,以及束带上若隐若现的酥胸,灼势的男性大嘴也顺着颈侧往下轻啄慢舌忝,留下一道湿吻。 昙月娇喘了几口气,身子像有把火在烧。“皇上坐的马怎么……怎么会发狂?我想……一定有问题……”如果不想些别的事,她怕自己会紧张得昏倒,这么亲密的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现在只准想我!”李隽独占意味浓厚的抱起她,几个大步,将昙月放在坐榻上,再把原本在坐榻上的矮几推到一边,要昙月此刻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不要被其它人或其它事给分了心。 “秦王……”昙月躺在坐榻上,知道这次逃不了了。 “怕了?”李隽很满意地欣赏着昙月此时的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突然想到有别的事……”瞅见脚上的锦履被李隽卸去,光果的玉足被握在古铜色的大掌中,让步她有些慌乱。 “这么胆小可不像你……”李隽哈哈大笑,大掌迅速地解开束在胸上的锦带,连同裙锯一起月兑掉,“你不是一向胆大妄为吗?怎么可以在这节骨眼里退缩了,要知道在战场上临阵月兑逃,可得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昙月咬站下唇,即便不去年,也知道两道炽列无比的瞳眸正在自己果裎的身子上探索,”我……我才不会临阵月兑逃……“ “那就好,”李隽踢掉靴子,扔开自己的袍子和裤子,高在健壮的赤果身躯覆上柔细纤白的身子,让彼此密不可分。 直到过了许久,体内的热焰渐渐退烧,相拥的两人呼吸也恢复了平顺。 “真的不喜欢吗?”李隽吻了下昙月还紧闭的眼皮,他的心已经空虚许久,现在有了足以信赖的人,不禁分外珍惜。 昙月有点吃力的掀开眼帘,“只要你保证不会再这么疼了。” “我保证,”李隽咧开大嘴,笑得有些邪恶,“这表示你愿意再给我了?” “我、我才不是这个意思。”昙月羞窘得澄清。 “明明就是。”李隽可不打算让她含糊带过。 “我说不是就不是。” “我原谅你太害羞了。”李隽笑得更加嚣张。 “你晚上还没用膳吧?我去准备。”昙月羞恼地推开他,不想继续留在这儿看那张可恶至极的笑脸。 “我才刚吃过大餐,还不是很饿,”李隽亲吻着昙月光果的肩膀。暧昧的笑着,在怔愣之后,昙月才了解他的意思。 “不正经,”昙月悴了一口,就要起身穿回衣服。 李隽张臂揽住纤白的身子,让昙月坐在自己盘起的双腿之间,”先别急着走,你不是想知道父皇座下的马为什么会发狂吗?“”那么真的不是意外了?到底是什么原因?” “看你精神都来了,好象我刚才不够努力取悦你,没让你累得都不想动。”李隽不是滋味地抱怨。 “还不快说。”昙月嫣红着脸嗔瞪。 “是,我说!”李隽收起玩笑,俊脸一整,道出下午那场意外的惊人内幕。 “其实父皇那匹马之所以突然发狂,是被人动过了手脚。” “被人动了手脚?!”昙月仰起头看他。 颔下首。李隽从月兑下的衫袍内拿出物证。当他打开手巾,里头躺着一支发钗,“显然有人趁着父皇和妃嫔们下场比赛时,把它剌在马的峰上,才让那匹马因此发狂,当我追上去时就看到他倒在地上,已经断气了。”对于爱马的李隽来说,眼看它无辜受害,真的很心痛。 “发钗上有毒,”因为整支发钗是用银器打造的,昙月看见钗子总分已经变了色,不禁发出惊呼,“可是……怎么可能呢?谁能在比赛时有机会这么靠近皇上?当时皇上身边就只有……”说到这里,她愣住了,因为只有一个可能性。 “你猜得没错,就只有参加比赛的妃嫔最接近父皇了,也能伺机将沾毒的发钗扎在马身上,等到毒性发作之后,马就发狂了。”李隽目光倏地一冷,“到底是谁,我还在查证当中。” 昙月沉吟了片刻,“可是哪一个妃嫔会做出这种事?若是皇上有个闪失,对她们并无益处。” “就怕是受人唆使。” “你是指……太子吗?”昙月钻起秀眉,心想这可是弑君之罪,难道太子已经到了泯灭天良的地步?而且下毒手的妃嫔又为什么愿意帮太子?“虽然我不只一次听说过太子和皇上身边的妃嫔有着不可告人的事,但也仅止于传言而已,并没有人可以证实。” 李隽将发钗又包起来。“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查到它的主人是谁便知道了。” “皇上晓得了吗?” “还不晓得,等我找到下毒手的人再说。”李隽将脸孔埋在昙月颈间,“但是我私笃定这个阴谋和李晨月兑不了、干系。” 昙月深吸了口气,越知道这座皇宫里黑暗的一面,越觉得心寒,但是她已经身陷在其中,无法自拔,为了李隽,为了大唐,她愿意付出一切。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永远不会背叛我?”李隽低笑吻她。 “永远!”昙月向他许诺。 第5章 当昙月再次醒来,只有她一个,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在,这才想起昨晚留在承庆殿过夜的事,又见窗外天色大亮,都快午时了,赶紧起身。 等到昙月好一壶茶水,还准备了粥和糕点,正要回承庆殿去,却在无意听一以尚寝局的几个妇官在私底下议论纷纷。 “听说梁捷即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自尽了。” “怎么会呢?昨天不是还见她很高兴的参加击鞠比赛……” “谁知道?说不定是受不了那些辈短流长,才会做出这种傻事,” “你是说跟太子的事?” “嘘,小心祸从口出……” 昙月听到这里,心口一沉,无法不把梁捷妤的死和昨天皇上险些坠马的事联想在一起,这桩阴谋只怕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在寻思间,昙月已经回到承庆殿,就见李隽在指挥好几名内侍,将一箱箱的东西搬进厅里,那些内侍也懂得见风使舵,个个像换了张嘴脸,不也再用轻蔑的态度对待。 “秦王要有什么吩咐,尽避跟小的说,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李隽两手背在身后,觎着内侍全都离开,这才哼笑一声,“这些奴才果然一个比一个现实。” “因为你昨天在众人面前救了皇上,可说是出尽了风头,他们的态度转变也是正常的事。”昙月先将手上的东西搁在几上,然后打开其中一只箱子,全都是些质料极好的衣服昂贵的金银器,“这些是皇上赏赐的?” “嗯,”李隽没多看一眼,因为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今早我去跟父皇请安,父皇除了赐我一块玉符,可以用来指挥禁军,还问我想要什么奖赏,” “你怎么说?”昙月在紫菱席上坐下。 “我说希望让几位在秦王府的属臣能在宫中出入,好督促我努向上,父皇听了很是欣慰,便一口答应了。”李隽接过昙月倒的茶水,开始进行第一步计划,“如此一来,李晨一定会受到赖激,绝对会有所行动。这座承庆殿也不再安全了。” “我刚听说梁捷妤昨晚自尽了,她可是皇上目前最宠爱的妃嫔,你想该不会是太子……” “恩,可惜又是死无对证,这一向是他们擅于是玩一划的伎俩,就算跟父皇说了,他也不会相信,不过,梁捷妤身边伺候的宫女不可能一无所知,只要能找到人愿意出来作证,就算父皇再信任李晨,也会起了凝心,”李隽将昙月拉到怀中,不许他挣开,笑娣着那盛满了羞意的秀眸,“身子还会不适吗?” 闻言,昙月玉颊一红,“现在不是部这种事的时候,……” “我偏要问!”李隽最爱听她说这句话,让他想唱反调, “已经好多了……”昙月不得不回答,问题,免得李隽又想乱来,“太子会想杀了你,你得早做准备。” “我知道。”李隽不想让她担那么多心,于是含住白女敕的耳垂,故意撩拨着。 引得昙月一阵娇颤。让他们更得寸进尺。想要继续昨晚的欢爱。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昙月气息不稳地娇斥, 你是说这样吗?男性手掌罩住束在锦带内的酥胸,调情地问。 你……昙月一脸羞恼,正要拍开李隽的大掌,外头恰好传来吆喝声。 “太子驾到!” 李隽俊脸一凛,“还真是说人人到,你先躲到后头去,”他不想让李晨注意到昙月,看出她是他的弱点。 “可是……”昙月希望能与他一起对抗敌人。 “这次就听之我的,”李隽将昙月从怀中拉起来,正色地说。 昙月瞅见李隽脸上透着从未有过的肃穆之色,便不再坚持下去,很快地闪在书画屏风后头,接着便听见脚步进屋。 “见过太子。”李隽拱手为礼。 李晨像头笑面虎,先看了一眼满地的赏赐,眼底闪过阴沉之色,然后笑吟吟的开口了。 “想不到五弟深藏不露,不但骑术高明,击菊技巧更是一流,方才去见父皇,父皇还直夸赞,说你救了他一命,从此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这小子居然坏了他的计划,真是该死。 “太子过奖,我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李隽谦虚地说。 “就喊我三哥吧,我们可是亲兄弟,"李晨按下了李隽的肩头,一派亲近友好的口兄长,"你这儿也没人在伺假,不如我遣几个手脚利落的人过来,可得好好地把这儿整顿一番." 多谢三哥”李隽从善、如流的称呼,“不过三哥,身为太子,更需要多些人伺假,何况父皇已经答应让我的属臣进宫,所以三哥不必费心/。” “原来是这样,”李晨原本打算安插几个亲信就近来临视这座承庆殿,没想到会吃个软钉子,不过没关系,总有别的法子可以对付他,不能空话秦王再坏自己的好事。“五弟有空可得到东宫来,我们兄弟俩可是好多年没说上几句话了。这次可得好好聊一聊。” 李隽神色自若的拱手回道:“三哥既然这么说,我一定会去的。” “那我就等你来了。”李晨说完,转身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变得阴冷可怕,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 待李隽很是恭敬地送他们步出门坎,绨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远之后,心想依李晨善妒的本性,绝对见不得有人比他强,加上又发现无法掌握自己,必定会起了杀机,他们之间尽早要走向兄弟残杀的地步。 李隽仰望天际,绷紧了下颚,不许自己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优柔寡断,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大唐的百姓。 而默默来到李隽身后的昙月,望着李隽站得直挺挺的背佾,看似高大强壮,可是却又是那么孤独,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拚命在忍耐着,吞咽着那比黄连还要苦上千百倍的苦水,如果她能为他痛,为他哭该有多好,可是也明白李隽必须去面对自己的命运。去战胜它,才能有更光明的未来。 昙月将额头轻抵着李隽宽厚的背,柔志地轻喃,“我会一直守在你身后……绝对不会离开……” “永远吗?”李隽没有回头,只是梗声东击西笑问, “永远。”昙月再次许下诺言。 两天后, 十几名宫女在承庆殿内忙进忙出,有的负责打扫,有的整理花草,让这座宫殿不再冷清,寂寞,反而多了恢宏的气势。 “还有把这些东西搬到那边……” 昙月指挥着宫女,忙得不可开交,头都有些晕了,才转信身,差点撞到杵在身生的高大身影。定睛一看,见李隽脸色不太好,才想到已经过了酉时,,天色也暗了,她却忘了晚膳的事。 “你饿了是不是,我就去准备,”因为李隽只吃她烹调的食物,因此没有先让宫女去张罗。 “我想吃的不是食物。”李隽不喜欢被她冷落。 待昙月听懂了李隽话中的暗示,好气又好笑地嗔骂,“这儿还有其它人在,你敢乱来的话……” 李隽才不管那么多,扬声嚷到“好了,剩下的明天再做,你们全都下去。” “是”宫女们福了,先行退下了。 “等一下”昙月还没交代完事情,要把宫们叫回来。 “让她们走!”李隽圈住不盈一握的纤腰,将昙月拉了回来。“早知道她们这么碍事,我就不会去跟掖庭局令要这些宫女来帮你,原本是怕你累坏了,想不到却害我这两天都不能抱你,连亲一口都不不行。都快闷死灰了。” 昙月用力拍掉贴切在腰间的古铜色大掌,“现在是想那种事的时候吗?你想太子会怎么对付你?” “想杀一个人还怕想不出办法……”李隽抚着被打痛的手背,装出可怜惜的表情。“你还真的舍得打下去。” “谁教你不正经,该打!” 李隽心中一柔,将昙月继在胸口,“我也只有对你不正经,……”说着,便俯下俊首,衔住昙月的粉唇,想将忍了两天的不满好好抒发出来。 喀! 一个细微的声响惊动了看似轻松,实则一直处在警戒状态的李隽耳中,确定那声呼是从屋檐上传来,就像有人正在上面走动,于是机警地拥住昙月,将两人的身影掩藏在树影下, “有人,”李隽附在昙月耳畔,提醒,八成是见到宫女们都走了才开始行动,那可太小看他了。 昙月纤躲跟着一僵,仔细凝听四周的动静,就见一名黑衣蒙面人从屋檐一踽而下,蹑手蹑脚的靠近寝房。/ “你在这儿别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李隽说无便跨出阴影,走向对方,假装不小心发现有人闯入。“你是什么人?” 蒙面人见到目标出现,马上持刀就砍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李隽假装惊慌地喊道。 “要你的命。” 李隽见对方身手不错,有可能是东宫里的侍卫,只能一边逃一边叫,“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等你死了就知道是谁?”若是没杀了秦王,太子不会放过自己,那么只有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了。 “来人……救命……”李隽狼狈地闪躲,实际上是伺机而动。 蒙面人见秦王这么窝囊,也就更加没有惮,手上的刀,往前一砍,原以为对方应该可以躲得过这一刀,想不到就这么恰划过右手手腕,不禁愣愣了,就在这时,李隽已经伸出,一下子就扯掉蒙面人的脸上的巾帕。 “你是……”果然是太子身边的人。 “糟了!”被看到真面目,蒙面人慌了手脚。一时心虚之下,转身就跑。 李隽在后头追赶,不断地大叫,就是要让蒙面人的心更慌,“不要跑,……有赖客,……快来人……” 直到不见蒙面人的身影,李隽才重了回来。用左手按住伤口止血。然后走向正朝自己奔来的昙月。 “不要担心,这点小伤不碍事,”见那张小脸上透着惊慌,不安,他连忙开口安抚。 就算光线再暗,昙月依然可以见到李隽满手的鲜血,连袖子都浸湿了,怎么可能会不碍事?她深吸口气,勉强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颤声说:“先进屋来,我帮你上药。” 听昙月的嗓音,显然被方才的行剌给吓到了,李隽跟在后头进屋,想着该怎么解释和安慰。 她端了盆水过来,跪坐在席上,月兑去他身上的圆领袍衫,然后就着烛火,在那道很深的口子上仔细地抹上药。 “昙月,……”李隽一面端祥着昙月泛白的脸色,一面说道:“我是故意让他砍这一刀,不然是不可能受伤的。” 昙月的双手还在发抖,却只能将恐惧吞咽下去,不能象个愚妇般只会尖叫,哭泣。“我知道,因为你故意装得很胆怯地大喊大叫,的怪我就猜到有可能是这么回来……那客还会再回来吗?” “我想应该不会,因为他被我瞧见了脸,再加上没得手,太子不会让他活着,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可以保护得了自己,”李隽见她上完了药,始始不发一语,于是又问:“怎么了?” “我太天真了……”昙月台票慢慢抬起头,秀眸微红。“之前我总是要你为了大唐的百姓,要挺向而出对抗太子,可是等到这天到来,看你受伤,我却好害怕,怕太子这次杀你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不知道又会使出什么捭劣的手段来,我一直坚信自己可以很勇敢,但是刚刚……我却怕自己心跳都快停了。”原来爱上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变得坚强,相反的,……也同时会脆弱不堪,如今昙月已经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了。 “过来。”李隽目光转柔,伸出左手手撑,将昙月拉进怀里,给她一个紧紧的拥抱,“你是因为爱我,才会这么心乱。” 昙月眼眶湿红了,“那我宁可少爱你一点,现在的你不需要有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在身边碍事。” “谁敢说你碍事,我饶不了他。”李隽半玩笑的口吻逗笑了昙月。“太子派人来剌杀我,不是早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吗?” “嗯,”昙月在李隽胸前颔首。 李隽亲着昙月的发顶,沉吟了片刻,“你要我放弃吗?要我继续扮演那个窝囊没出息的秦王吗?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那么做,我可以” “不!我不要你这么做!”昙月喉头一梗。“刚刚说的那些话只不过是妇人之仁,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战争才要开始,打就投降,那会让你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不能用自己的私心来阻碍你,更何况……太子既然要你死,你又怎么能引颈就戮?那连我都会看不起你。” “昙月……”,见她如此一心一意地为他设想,李隽喉头一梗,笑了笑。“你知道这番话对我的意义有多重大吗?因为你在身边,才让我信心售增,让我有勇气去打这场仗。” 昙月偎在那宽厚的男性胸膛上,听着那有力心跳,“那就答应我,你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就算是故意的也不行。” “我答应你。”李隽动容地说,“再过两天的我人便会进宫,到时有那么多人在这儿守着,李晨想派人刺杀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有什么计划?”昙月吸了吸气,原本红润的双眸又燃起了熊熊的斗志。“这一刀总要被砍得有代价。” 李隽低低一笑,“那是当然了,明天一早你就假装说溜了嘴,将剌客的事说给那些女官知道,相信很快就会传到父皇耳中,我想知道父皇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怀疑到李晨的头上,或者是不闻不问,这座皇宫已经安逸太多年了,就连禁军都跟着懒散,该到了大闹一场的时候了。” “我懂了,”昙月明白李隽的用心,“我去准备点吃的,吃完就早点歇着,有了体力和精神才能跟敌人打仗。” “是,我全听你的”李隽又搂了昙月一下,才放手,心想,今晚杀他没成功,以太子缺乏耐心的个性,只怕很快就会再行动,他就等着接招。 到了第二天/。 丙然响午刚过不久,秦王遇剌受伤的消息已经在皇宫内传得沸沸扬扬,皇帝自然也听说了,马上让太医到承庆殿查看伤势,还派了禁军前来保护。不过被李隽拒绝了。 待昙月,送太医出去,就见尚宫局的首席女官赵尚宫,在闻讯之后也前来探病,虽然意外,昙月还是恭敬地请她入室。 “这是我亲手煮的构杞炖银耳,吃了可以添补健身,生津益气,希望秦王早日康复,”赵尚宫打从心里祝福。 “赵尚宫,太客气了,只不过是一点小伤,不算什么”李隽看着这位中年美妇,她在向分上虽只是个尚宫,却因为曾为父皇生下一子,所以后宫的妃嫔见了她也不敢过于无礼。 赵尚宫打量着李隽态度从容的俊挺模样,心中颇欣慰,“能见到秦王重新振作起来,我替已故的贵妃娘娘高兴,当年四皇子过世,贵女娘娘得知之后还特地前去安慰我,为我儿流下眼泪,这份恩情我一直没忘。” “因为母亲也失去过孩子,可以感同身受,……”李隽张口欲言,还是不禁犹豫,想着要不要老实跟跑尚宫说当年那件意外是人为造成的,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汤我就收下了。” “秦王可知剌客是谁派来的?”赵尚宫问出此来的目的,心想若又是太子所为,她绝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没有人知道她早就查出当年那场意外,是太子下的手,她一直在等待替亲生骨肉报仇的机会。到来。 “不知道。”李隽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那么秦王往后得多加小心。” “是,我会的。”李隽有礼地回道。 待赵尚宫告辞之后,昙月盛了一碗汤,先取了银针试探有没有毒,确定没总是佬给李隽吃。 “方和你好象要跟赵尚宫说什么,后来怎么又不说了?” “你看出来了?我们还真是心灵相通……”李隽张大嘴巴“喂我!” “自己有手还要人家喂,”昙月嗔睨地笑骂。 “那我就不说”李隽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地说。 “喂完这一碗你就会说?” “大丈夫一言九鼎。”李隽就知道她会禁不住好奇。 “下不为例。”明知道是饵,昙月还是咬住了。 “好,下不为例,”我保证,会有很多次下不为例。李隽在心中闷笑,危重张嘴等昙月喂他。 昙月噗一笑,还是顺着他意,一口一口,的喂进李隽的嘴里。“我应该凶一点,就跟之前一样,要是你不听话,就拿水泼你,淋你。” 李隽咽下口中的东西,这才笑说:“那是因为你舍不得。” “我才不会”昙月嘴硬地说。 “说慌,”李隽将昙月纤瘦的身子抱到盘起的大腿上搂着。 3 “快点吃” “我就爱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李隽张嘴含住最后一口,咀嚼两下吞进喉咙内。“肝让我情不自禁。” 纤白小手连忙低住癌下的俊脸。“你不说就不准亲/。” “哞!”李隽哀怨地叹气。“我说就是了……你知道我四哥其实是赵尚宫所生的吧?只因为赵尚宫出身不够高,才的马四哥交由王淑妃扶养,虽然四哥长我三岁,个性却很冲动,鲁莽,就在他死的前几天,那天父皇心情好,让步们这些皇子一起与他用膳。在席间就随口问我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然后呢?”昙月把碗搁在几上。 “当父皇问到四哥时,四哥居然冒冒失失地说他想当太子,那时我就坐在他身边。很想出声警告他,叫他不要乱说,因为……我看到李晨的表情很可怕,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想不到才过没几天,四哥就在练习骑马时不幸坠毁,还惨死在马蹄下。” 李隽哼了一哼,“我曾经私下跟太仆确认过,才知缰绳事先被人切过的痕迹。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断裂,何况是骑术还不够熟练的四哥,听说当时太子就在一帝观看,命令其它人不准去救,可惜没人敢出面作证。” “好可怕……”昙月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在这座皇宫之中,为了坐上皇位,就算是兄弟也是最大的敌人,只要危害到自己的地信,都可以要对方死,什么血缘亲情,都无法阻止。 想到这里,昙月下意识地用手心覆在自己的心月复上,想到这几日李隽可以说是夜夜求欢,非缠到自己留下来过夜不可,万一将来怀了孩子,而李隽当上天子?不管愿不愿意,有可能都要面对这种子残的现实,不禁全身发冷了,她该怎么做才能避免历史重演呢? 李隽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昙月沁凉的玉颊,“你的脸色不好,被这件事吓到了吗?早知道不该跟你说了。” “我只是没想到太子这么冷血无情……那么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昙月转开话题,不让李隽发现自己的异状。 “当父皇问我。我就说想当一个平民百姓,出身在普通人家,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只要全家能够温饱,就够了。李隽回忆当时的情景。说道。”大家听了都笑了,父皇骂我居然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 昙月抚着李隽受伤的那只手,心中为他疼着,“至少你够聪明,知道那么说是最安全的。” “这些都是母亲从小教我的,她教我该怎么在这座皇宫里生存。要我懂得等待时机到来,要能忍别人所不能忍的事,千万不要躁进,李隽谈到去世的母亲,脸上满是孺慕之情。 闻言,昙月仰起头,抚摩着这张饱爱煎熬和痛苦的精犷俊脸,”所以不管这些年来别人怎么嘲笑你,你都可以忍得住气,我相信,这样的你,一定会成功的” 李隽贴上昙月的粉唇,胸口涨满了柔情,“你这句话可是比任何人说的都来得有用,为了大唐的未来,还有天下百姓,甚至要让你为我感到骄傲,我都非打赢这场仗不可以”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值得我爱的男人”此刻的昙月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为了自己所爱的男人而心痛不舍。“我爱你。”“喜欢”这两个字已经无法满足她对他的感情,只有“爱”才足够。 “我也是”李隽知道自己无法再去爱别的女子,他的心只会有她“若是将来能坐上皇位,那么你便会是我的皇后,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皇后?昙月知道该高兴,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皇后这个位子除了代表尊贵之外,还有着血腥,无情,以及无尽的悲伤,昙月将小脸偎在李隽怀中,不让他瞧见自己忧心忡忡的表情,告诉自己这些事就等以后再说。 又过三日,丰冠臣以府属的身分,还有几位护军连袂进宫,前往太极宫见过皇帝后,一起来到承庆殿,朝李隽见 “见过大王。” “你们终于来了,都坐下吧”李隽看着眼前的俊美男子,以及其它几位亲信,他们都是由丰冠臣引荐给自己的勇将,因为信作任他的眼光,自然将这几个人视为心月复,只要有他们在,便如虎添翼。 “谢大工业王。”丰冠臣,和其它人都在席上落坐之后,他收起一向的浪荡的笑容嗤笑一声,“从我们踏进皇宫开始,一路上就被人临视,方才还在殿外发现有好几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想必都是太子的人。气氛还真是诡谲。” “李晨想必十分吃惊,因为他怎么也料不到有你们的存在,他一直为以我只是个成天买醉的酒鬼,就算想要对抗他,也是孤军奋战,不足为惧,却不知道我早已部署下这一切,”李隽可以想象得到此刻人在东宫的李晨有多震怒与惊诧。真是大快人心。 丰冠臣看了大座、同僚一眼,“就算大子知道我人瓣存在,暗中派人调查,瞧见的也不过是一些镇日只会击鞠。舞马的人,除了玩乐,不务正业,却不知道那些正是一种训练军队的方式。” “没错。”其它人跟着点着,很是得意他们想出的办法。 在这时候,昙月和两们宫女端着银盘进入厅内,呈上糕点,并有丰冠臣等人其满酒杯,而昙月则是为李隽奉上茶水。 李隽看了下自己的又看看其它人的,“为什么我的不是酒?” “你喝了这么多年的酒,还喝不够吗?”昙月嗔他一眼,“只准喝花!” “是”李隽模了模鼻子,很听话的喝他的茶。 这种看似平常的对话,却让丰冠臣等人都瞪大了眼,望着眼前明明只是小小的女官,却敢用这种口气对秦王说话,可见得她在李隽的心中占有着很重要的分量,大家都很想知道她是谁。 昙月发觉其它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很快地便和宫女退出厅外。 “大王,她是……”丰冠臣问出大家的疑惑。 “她叫长孙昙月,是光禄大夫长孙策的女儿。”李隽满眼温柔的凝视着昙月离去的纤柔背影,“更是我未来的皇后。” 闻言,丰冠臣搁上酒杯,与其它人对看一眼,“看来,大王已经下定决心了,只有诛杀太子李晨,才有活命的机会。” “我不会再任人割了。”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李隽不许自己再犹豫不决了“你们这一路辛苦了,都先下去休息。再从长讲议。” “是大王。” 待所有的人都步出大厅,假在外头的昙月才进门,和李隽四目相望,眼底只有彼此,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携手共同面对。 我会与你同生共死…… 相信我,我们一定会成功。…… 李隽大步地走上前去,张臂拥住昙月,而昙月也抱住他,成为他背后最强大的支柱,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此时此刻,只要聆听对方的心跳声就够了。 第6章 巳时时分 连着十天下来,整座皇宫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却是暗潮汹涌,皇帝依旧在麒麟殿与朝臣一真欣赏舞蹈,喝酒狂欢,浑然不知这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李隽自己注意到东宫近来特别的安静,这并不是好现象,于是也按兵不动,想知道李晨在玩什么把戏,像在是在比赛谁最沉得住气,可以撑到最后一刻。 “昙月”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唤,昙月回过头,果然是曾经一起在尚食局担任掌酝的银杏,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这么巧,在这儿遇到你”昙月还记得银杏已经被调到东宫当差,所以见面的机会也就相对减少了。 “我是有点事想来找你帮忙……”银杏的脸上又是画黛眉,巾花钿,还点面,涂唇脂,让原本就颇具姿色的她更为明艳照相馆人,“看你还是一样,老素着脸,连身边的宫女都打扮得比你好看。” 要我帮什么忙?“昙月对银杏的话不以为然,反正以前就常被念。 “呃……”银杏看了下跟在昙月身边的两个宫女,似乎不便多说。 “你们先回随庆殿” 见昙月将宫女打发了,银杏才亲热的拉着她的小手。“我们边走边说好了……你这阵子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就因为两人交情不错,就象是好姊妹,只要昙月帮得上忙的地方,自然是义不容辞。 银杏的目光一闪,嘴角也因撒下诺言而微微抽措。“这……你先跟我来,我再慢慢说” “可是……”昙月想到李隽还在等她,有些迟疑 “我保证不会太久的。” “好吧”昙月还是心软了。 “那快走吧”银杏拉着昙月就往东宫走去,为了自己的未业,只得这么做,就算昙月因此恨她也无所谓。 就这样昙月跟着银杏来到东宫,这才觉得不太对劲,等到跨进大厅,的门槛,见着坐在里头的太子之后,已经太晚了。 李晨瞅着银杏带回来的女子,先啜了口酒,才开口问道:“就是她吗?”听说李隽身边有个亲近又信任的女安,一直在找机会瞧瞧生得什么模样,如今见到了,长得既不美艳,身形又纤瘦,实在瞧不出有哪一点魅力足够吸引男人。 “是太子。”银杏低垂蚝首。不敢看向昙月。 ‘见过太子!”昙月明白自己受骗了,只能努保持冷静。 “听说秦王只吃你准备的食物?想必他十分宠信你?”李晨财次打量她,见昙月和身边盛妆打扮的银杏相比,就显得清淡如水,或许李隽就是偏好这种类型的女子也说不定。 “奴婢不过是个卑微的女官,只是尽自己的本分。”昙月跪在地上,思索着该怎么应付眼前的情况。 “本太子还听说你是长孙策的女儿,可惜他得了风疾,真是大唐的大损失。”李晨口气很是惋惜。 “多谢太子关心。”昙月没有否认。因为李晨多半已经事先调查过了。 “只不过长孙策能不能多活几天,就看你怎么做了。”直到这时,李晨才露出狡猾有真面目。 昙月心头悚然一惊,抬头看着呵呵冷笑的李晨。 “还不懂吗?只要你肯照着我的话去做,我就放了你爹娘,否则……你就等着帮他们收尸吧。”李晨把话说完,将手中的酒饮尽,就不信昙月敢不从。 “太子要我做什么?”昙月脸上的血色褪去,小手紧抡成拳状,顿时明白了李晨的用意。 “去把东西拿过来。”李晨示意跑坐在身边的银杏。 “是。”银杏起身出去,然后又回来,将一只小瓷瓶放在几案上。 “这里头装的是鸩毒,你把它掺在酒中给秦王喝下。”李晨一脸得意地道:“只要他死,你爹娘自然就会没事了。” 昙月咬白了下唇,她的心不断地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你不愿意?难道你不想救你爹娘,想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李晨见昙月不肯答应,于是敛起笑意,换上狰狞的表情。 “昙月,你就听太子的……”银杏连忙帮腔,可是一见昙月用失望的冷淡眼神直视自己,又心虚地闭上嘴巴。 “奴婢不能答应。”昙月深吸了口气说。 李晨眯起眼,恶狠狠的笑了笑。“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回去看看,若要告诉李隽也无妨,我可是什么也不会承认。” 真的吗?爹娘真的被太子抓走了?昙月心中惊疑不定地忖道。 昙月将下唇咬得快出血了,才强迫自己开口。“我……请恕奴婢不会照太子的意思去做。”说完心乱如麻地往外走。 “昙月……”银杏情急的追了出来。“太子真的没有骗你,只要你毒死秦王,我可以保证他们平安无事。” 听了,昙月慢慢的旋过身子,眼底有着浓浓的悲哀,因为她们曾经是好姊妹,如今却被迫成为敌人。“是你告诉太子有关我的事的对不对?” “……对。”事到如今,银杏也没必要说谎,当时太子正和亲信商量对策,想要从秦王身边的人下手,不管是威胁利诱都好,而她在旁边听到了,于是提供了一个人选,太子听了不禁大喜,又注意到她的存在,那夜的欢爱更加体贴,还允诺会珍爱她,所以她也决定豁出去了。 “为什么?”昙月的心一冷,还是想问。 银杏昂起美丽的下颚。“因为我……早已是太子的人了,太子说等他登基之后,就会封我为贵妃。昙月,你恨我也没关系,只要秦王一死,太子就会放了你爹娘,我也会保你没事,这点我绝不会骗你的。” “我不恨你……只是替你难过,银杏,你真的很傻。”昙月要怎么告诉她,她爱错人了,太子不是那种说话算数的人,他只是在利用她。 银杏把心一横。“我一点都不傻,更不想一辈子都当个女官,如今有机会往上爬,为什么不要?昙月,傻的人是你……” 不等银杏把话说完,昙月转身就走,她必须先确定爹娘是不是真的落在太子手中,想到爹患了风疾,病情原本就不乐观,万一…… 不敢再往下想,昙月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承庆殿,在厅外等着李隽和属臣们讨论完事情,这才满心不安地进屋里去。 李隽一听昙月说想回去探望双亲,虽然合情合理,不过他真的一刻也不想让她离开身边。“一定要今天回去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就怕爹的病情又有了变化,还是回去看一下比较安心,只要没事就尽快回来。”昙月想好理由说。 “也好。”李隽也不忍让昙月一面为他分忧解劳,还得一面挂念双亲,于是将进出宫中的信物给她,并且馈赠一小箱的珍贵药材。“这些都是父皇赏赐的,你就带回去,让你娘好好的调养身子,毕竟照顾病人的工作很辛苦。” 昙月心头一紧。“我很快就会回来。” “当然,你不回来可不行,我不能没有你在身边。”李隽低头吻她,双手在昙月的身上地说。 “这种没有出息的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就算没有我,你也要完成大业。”昙月嘴里慎骂,心里却发酸,若太子真用爹娘来要挟她,她不知道怎么办,要她毒死自己所爱的男人,自己还能活吗?可是爹娘呢?难道就不管他们了?昙月想到这儿,几乎无法呼吸了。 李隽哈哈一笑。“可是有你会更好。” “真的吗?”昙月嘴角噙着一抹有些苦涩却又有些甜蜜的笑。“不再觉得我啰嗦又唠叨了?” “就是要你啰嗦唠叨我一辈子,不然跟你没完没了。”李隽满足地看着怀中有张清灵慧黠面容的女人,怎么也看不腻。 昙月噗哧一笑。“那我就放心了,因为要我不啰嗦唠叨似乎也很难。” “哈哈……”李隽仰头大笑。 “那我走了。”昙月打起精神来,不想就这么被打倒了,难道自己就得任其摆布?一定还有法子的。 “快去快回!”李隽这才放开收拢的双臂。 “嗯。”昙月喉头紧缩,只能发出单音,然后满怀心事地出宫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 昙月总算回到位在兴化坊的家中,才踏进门,家中唯一的老仆妇见到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昙月的心扭成一团。 “小姐,你可回来了……我想尽办法要通知你……呜呜……可是……” “到底怎么回事?”昙月耐心地问。 老仆妇呜呜咽咽地道来。“前天夜里突然来了好几个人……什么也没说就把老爷和夫人押走……也不准我去报官,说等小姐回来就知道……” 闻言,昙月的双脚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那些人还说什么吗?”看来真的被太子的人抓走了。 “没有……只说等小姐回来再做决定。”老仆妇抽出手巾,搂了搂鼻水。“老爷口不能言,努力地想开口斥责那些人,结果被很粗鲁地抬出去,夫人则是快被吓晕了……我说要跟去伺候,他们就把我推倒在地上……” “我、我知道了……”昙月脸色苍白似雪。 她该怎么决定才是最正确的?昙月心神大乱的思忖,纵使她再聪明过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是无计可施。 爹,女儿该怎么办? 昙月心中发出无助的呐喊,眼角在这时望见厅堂上挂一了幅书法,上头写着大大的“忠”字,那是父亲在成为光禄大夫之后亲笔提的字,还记得父亲时常站在这幅书法前警惕自己,不管对皇帝有任何建言,都得要忠于朝廷和百姓,那才是真正的为皇帝尽忠。 “小姐?”老仆妇着急地唤道。 昙月收回纷乱的收思。“我得回宫里去了,爹娘的事……我会想办法。” “小姐一定要快点把老爷和夫人救回来。” 勉强的对老仆妇微微一哂,安抚了她的情绪,昙月这才重新戴上帷帽,脚步沉重地离开家门。 待昙月再度踏进东宫,已经是申时了,宫女们正在把挂在廊下的宫灯点燃。 她脸色凝重地来到太子面前,不去看对方嚣张的笑脸,而银杏也正好坐在一旁,见到昙月又回来了,表示事情有了转机,心头不禁暗自窃喜,想到自己离贵妃之路终于可以更近一步了。 “请太子放了奴婢的爹娘。”昙月跪求地说。 “看来你终于相信了。”李晨倚着香几,扯了扯嘴角。“只要你照我的话去做,我马上派人放了他们,不然……”还故意拉长尾音,好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奴婢又怎么知道太子说到做到?”昙月压根儿不相信李晨的承诺。 银杏心里七上八下,急切地说:“我可以担保!” “你只能选择相信本太子。”李晨哼道。“奴婢明白了。”昙月不得不佯装屈服。 “把鸩毒给她。”李晨在心中冷笑,早该如此,真是浪费他的时间。 “是。”银杏将小瓷瓶交给昙月。“事成之后,我一定会请太子放了你爹娘,这点我可以保证。” “你什么也无法保证。”昙月接过只要喝下一点点就能致使的毒药,幽幽地凝娣着银杏。“你自己好自为之了。”她们往后要走的路不再相同了。 “我当然会。”银杏还怀抱着贵妃梦,不肯轻易死心。 将小瓷瓶紧紧地握在手中,昙月深吸了口气,走出了东宫。 此刻的她相信这么做是对的,先撇开她与李隽的感情不说,若真在酒中下毒,秦王一死,再也没有人与太子抗衡了,将来必定由太子即位,百姓受的苦难没有尽头,大唐的未来更是堪虑……昙月只要想到爹若是知道她为了救他们,居然下手毒害秦王,绝对会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撞墙而死。 昙月咬着下唇,眼中热辣辣的,她想要救双亲,是不想成为不孝之人,但是成全了孝道,却也让爹成了大唐的罪人,最终含恨而去,孰轻孰重,真的难以选择,但又必须做出最好的决定。 所以昙月想到不如先假装配合太子的阴谋,暂时保住爹娘的性命,然后再找机会与李隽商量,设法查出爹娘被关的地方,眼下只有这个法子。 将整件事情通盘想过一遍之后,昙月于是亲自制作了李隽最爱吃的汤饼和蟹黄毕罗,自然还有一壶酒,想着李隽每回看其它人喝得很开怀,他却只能在旁边干瞪眼,她就觉得好笑,今晚就破个例,让李隽解一下酒瘾。 半个时辰之后,当昙月端着银盘进入了厅内,正在看书的李隽闻声抬头,马上朝她咧开大嘴,那温柔的眸光像是可以描出水来似的,让昙月喉头一窒,心中百转千回,而他不会明白她此刻的天人交战。 “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刚刚还在想要是你今晚不回来,那我一定会睡不着,这可怎么办?” “那就把韩非子从头看一遍,保证很快就睡着。”昙月慎瞪了他一眼。 “这么一来,我只会更想你。”李隽佯装出苦恼的样子。 “看在你这么会说话,今晚就让你解解馋。” “今天对我这么好。”李隽看到那壶酒,笑不可抑地说。 昙月将银盘摆在几案上。“免得你老是望着别人的酒杯猛吞口水,好像我对你很苛刻似的。” “哈哈……原来都被你瞧见了。”李隽将书册合上,盘腿坐好,等着昙月帮他倒酒。“那今晚可以多喝几杯了。” “就只有今晚。”昙月可不想太常破例。 李隽执起酒杯,先闻一下酒香,然后才要就唇…… “不能喝!”匆忙赶到的丰冠臣一见厅里的情形,不禁大叫,然后冲上前,一把拍掉李隽手上的酒杯。“这酒已经被她下了毒!” “你说什么?酒被昙月下了毒?”李隽皱起眉头。“这是不可能的事……” 丰冠臣严厉地瞪着此刻跪坐在席上,不发一语的昙月。“大王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她,刚刚安插在东宫的眼线回报,说她今天去见过太子,还受了太子的唆使,企图在酒中下毒,想要毒害大王。” “我不相信有这种事!”李隽大声驳斥。 昙月先深吸了口气,试着解释事情的原委。“我的确去见过太子,而且也答应他会在酒中下毒……” “你说什么?”听昙月居然亲口承认,李隽难以置信的瞠眸怒视。 “你答应他要毒害我?” “我有我的理由,先听我把话说完!” 李隽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只觉得脑袋轰隆作响,觉得自己遭到彻底的背叛了。“是什么样的理由会让你答应在酒中下毒害我?你刚刚都已经亲口承认了,还要解释什么?我这么全心全意的信任你,把性命交到你手,你居然……” “因为太子抓走我爹娘,用他们的性命来威胁我,要我在酒中下毒……”昙月大声吼道,不想让李隽误会。 “所以你就真的做了?”李隽俊脸灰白地问。“我以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我,但是你永远不会,只有你会跟我一起并肩作战,是我太傻了,竟然会相信满口谎言的你……” “你真的相信我会在酒中下毒?”昙月的心凉了一半。 “难怪你突然拿酒给我喝,原来是别有居心!”李隽失去理智地吼道。“要我怎么再相信你?”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既然认定我背叛你,你就杀了我吧。”想不到他们之间的信任程度这么单薄,一戳就破了,昙月的心真的完全碎了。 “别以为我不敢!”李隽从齿缝中迸出声音。 “那么动手吧!”昙月昂起惨白的小脸,露出纤细的项颈。“只要在脖子上划一刀就可以结束了。” “你……”李隽望进昙月那双不再生气勃勃的秀眸中,心中有了一丝动摇,心想或许她真的是情有可原,李晨用她爹娘的性命来要挟,换作是自己,也有可能会屈服了。“先把她关进书房里。” “大王……”丰冠臣希望能问出更多有关和太子勾结的事,在这个紧要关头,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李隽怒喝。 “是,大王。”丰冠臣唤来外头的侍卫,先将昙月软禁在书房内。 李隽背过高大的身躯,不想看昙月被押走的模样,更怕看到她绝望的眼神,那会让他更心痛。 待脚步离开,直到听不见了,李隽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宽袖中的双手握成拳状,怎么也无法相信昙月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来,就算真的做了,一定也是逼不得已的,昙月孝顺,会甘心受李晨威胁也是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李隽回过头去,定定地觎着厅外的方向,许久之后再度坐在席上,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试着找回一丝理智。 丰冠臣静静地看着李隽眼底的复杂情绪,看得出除了遭到背叛的痛苦,也因为用情很深,所以无法接受事实。 “大王不该被儿女情长所牵绊。”若这名叫长孙昙月的女子真要毒害秦王,那么绝不能留在身边,该早点壮士断腕才对。 “这不单只是儿女情长……”过了半晌,李隽才低低度喃道:“你对昙月还不够了解,也没跟她相处过,不知道对她来说,儿女情长也是她一直在避免的,就怕会误了大事,让我分心,是昙月让我下定决心不再保持沉默,与其等待时机到来,还不如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 说到这里,李隽的脑子也渐渐清晰,不再被愤怒给驾驭。“昙月不是普通女子,她的想法见地更和一般人大不相同,可以说连男子都比不上,为了成就我的大业,她可拼了命不要,也要支持我。” “可是她答应太子要毒害大王,这是她亲口承认的。”丰冠臣提醒。 李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在想和昙月这段日子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事仿佛才刚发生似的。 我不能用自己的心来左右你,更不是想从你身得到好处……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生我就生,你死我也不会独活…… “昙月不会背叛我的……”李隽想到她说过的话,眼眶发热。“当初我若不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又怎么会让她待在身边?如今却听不进她半句解释,一味地认定她有罪,岂不是自打嘴巴,因为我先看错人了。” “大王——”丰冠臣也盘腿坐在席上,想要争论。 “你真的认为这壶酒里被下了毒?” “难道大王不这么认为?”丰冠臣钻眉问道。“只要拿根银针来测试便知。” 李隽涩笑一声。“何必用到银针呢?”话才说完,他便直接执起酒壶,将壶嘴凑到嘴边,很豪放不羁地把酒倒入嘴中。 “大王!”丰冠臣惊叫一声,已经来不及阻止这自杀式的行为。 一鼓作气地将酒喝干,直到连半滴都不剩,李隽才将酒壶搁下。 “我们就来看看有没有毒。”他眼底含笑,似乎早有十足的把握。 “大王不该把性命当作儿戏,万一有个什么……”丰冠臣不免斥责几句。 “若我现在连昙月都不能信任,将来又怎么信任你和其它人?随便一个风吹草动就会破坏这层本该牢不可破的关系,你们为我出生入死,最想要的不过就是要得到我的信任,如果连这点识人的能力都办不到,又怎能成为一位明君?”李隽说到这儿,眼眶泛出隐隐泪光。 “这酒……果然没被下毒不是吗?”否则他早就已经毒性发作了。 他真的冤枉昙月了,李隽后悔莫及地心忖,他该如何乞求她的原谅呢?想必她现在恨极了他,巴不得永远不要见到他了。 “我错怪她了。”丰冠臣叹道。 李隽眼眶中的泪水险些坠落,只能用袖口稍做掩饰,匆忙地拭去。“她为了我不顾自己爹娘的安危,我还要这样冤枉她,该死的人是我才对。” “如今太子把脑筋动到大王身边的人,这次若害不成,必定还会再从其它人身上下手。”丰冠臣推敲说道。 “嗯。”李隽想了又想,紧闭了下眼,然后睁开,眼中射出犀利的光。“我们可以在东宫安插眼线,那么承庆殿的宫女之中或许也有他的人,不如就演场戏给李晨看……你现在就差人去太医署,如今太医署中唯一没有被李晨买通的就是姜太医,就跟他说我中了毒,此刻狂吐鲜血,要他立刻赶过来,相信这消息很快地就会传到东宫。” 丰冠臣颔了下首。“那么长孙昙月呢?” “……就先关在书房,这样才能取信于人。”李隽强迫自己说出这个决定,而不是马上放她出来,求她原谅,这样才能让李晨信以为真,相信昙月若是知道这么做的原因,也一样会赞同。 “是,我这就去办。” 待丰冠臣的脚步跨出厅外,李隽支着额头,满心沉痛,他早该知道昙月会是自己的弱点,却没有事先保护好她,还让李晨逮到机会用来威胁,昙月当时的心情一定是左右为难,想救双亲,又不能背叛他。 而他做了些什么?像是当场甩了她一耳光,完全不听她的解释。 李隽悔恨不已地苦笑,他居然用这种不信任的冷酷态度来回报昙月的情意和忠诚,就算到时他跪在她面前请求原谅,只怕都还不够。 此时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透的月光。 昙月一动也不动地坐着,想哭,但她知道眼泪流干了也没用,想笑,又觉得自己很可悲。原来不被人信任的滋味是如此绝望,更何况是被自己所爱的男人误解,那像是有人活生生地把她的心剜起。 其实外头根本不必派人看守,她不会逃的,逃了不就证明自己背叛了他。昙月苦笑地想着,或许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在李隽心中的分量,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管发生了任何事,她都可以赢得他全然的信赖,结果事实不然。 她气他,却又无法生气太久。 昙月挤出一抹心疼的涩笑,想到李隽在那样明争暗斗的环境中长大,防卫心自然比别人还重,容不得有人一丝丝背叛的可能,所以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强烈,她根本不忍心过于苛责……而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在帮伤害自己的男人找借口,她真的爱他爱得不可自拔了。 昙月双眼酸涩、鼻装潢梗塞地思忖,只希望李隽能够保持冷静,早点想通这是太子的阴谋,能度过这次的考验,不要被蒙蔽了。 昙月就这么坐了一整晚,想着太子若知道她没有在酒中下毒,又会怎么对付爹娘呢? 她只能惴惴不安地等着李隽气消了、想通了,愿意听她的解释,然后想办法快点救出他们。 第7章 翌日早上— 丰冠臣将承庆殿内的宫女都一一屏退,不让她们靠近半步,确保不会泄漏里头的事,还让几位护军带领着手下把守在四周,故意制造出悲凄的气氛,就是要让太子以为秦王命在旦夕,而太子在听闻秦王吐血不止的消息,以为昙月真的遵照约定在酒中下了毒,兀自高兴不已,一个晚上不断派人来到承庆殿外打听,想知道人死了没有,不过等了一夜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都安排好了?”闭目养神的李隽见丰冠臣进来便问。 “是,大王。”丰冠臣又瞧了下左右。“姜太医走了?大王确定他会保密?” 李隽微微扬起嘴角。“在这五年当中,我暗自观察所有的大小辟员,姜太医算是少数不为金钱所诱的人,他听完我的计划,只说可以帮我瞒过太子,不过若是父皇问起,他只能据实以告了,因为不想犯下欺君之罪。” “这倒无妨,听说皇后不许任何人将大王中毒的事告诉皇上,想必是太子的主意,母子俩里应外合,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害死大王之后,到时皇上想追究也已经太迟了。”丰冠臣冷哼道。 “自从击鞠比赛那天救了父皇,父皇终于开始重视我,想一想还真是讽刺。” 李隽笑得苦涩,旋即甩掉那种自怜的思绪,那不是此刻的他该有的感受。“昙月的爹娘被关在哪里,可有查出来?” 丰冠臣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有多派人手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只要有蛛丝马迹便会马上回来禀告。” “李晨这回可真是失算了,因为他不知道昙月对我的重要性,她是我最爱的女人,若是知道,不可能只是要她下毒而已,恐怕会用昙月的性命来威胁我。”李隽庆幸没有让那种事发生,这也多亏了昙月的聪慧,她在人前总是以女官的身分自居,既不沾沾自喜,也不跟人炫耀,因此才没有引来过多的侧目。 “梁捷妤身边的贴身宫女呢?也还没有消息吗?”说到这里,李隽捏了捏眉心,有太多事必须烦恼,不禁心力交瘁。 “已经找到了,不过我让监视的人暂时先不要行动,免得打草惊蛇,又让人给跑了,现在就等大王下令。”丰冠臣倒了杯湖好的热茶,给一夜未曾合眼的李隽提神。“梁捷妤悬梁自尽的前一天夜里,听说这名贴身宫女就已经借故出去办事而逃出宫了,想必是知道些什么,怕被灭口的缘故。只要能找到她当庭作证,皇上必定会相信那天的意外是李晨在背后指使的。” 李隽轻扯一边的嘴角。“就算父皇还不相信,心里也会有了疙瘩,不再像过去那般信任,尽快将那名宫女带进宫。” “是,折腾一夜,大王也该歇着了。”丰冠臣劝道。 “我还得去见个人。”李隽挂念了整夜,终于到了该去面对的时候。 待李隽起身,先回寝房拿了东西,然后才来到书房,摆了下手,让守门的侍卫离开。 瞪着紧闭的门扉,李隽却有些迟疑了,就怕面对昙月的怨恨,原来自己真的很无能又没用,伤害了这么爱他的女人,又不敢见她,但是既然犯下了过错,就得想办法弥补。这么一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推开门。 听见门扉发出“呀”的一声,有人进来了,昙月下意识地抬起蚝首,眸光幽幽地和来人相对,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昙月原本打算在见到李隽之后,要再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非要李隽把话听进去不可,可是现在见了面,却又忍不住心生埋怨,不想多看他一眼。 见昙月冷冷地撇开没有表情的秀颜,李隽心口一紧,却也知道这是他该受的。 “昙月,我……” 闻言,昙月依旧没有转过头来,也不肯给半点回应。 李隽在对面的紫菱席上坐下,拿出准备好的道具,那是之前刻好的两尊男女木偶,有些话无法当面跟对方说,只有透过木偶,才有办法说出心底话。 李隽动了动男木偶,说道:“昙月,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奢望你愿意原谅我,但是……就算怨我、恨我,只要你肯继续留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接着换女木偶,用有哀伤的口吻说:“你真的很自私,只会替自己着想,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的,我当然信任你。”男木偶晃动得厉害,像是情绪很激动。“我只是……太害怕了,就因为太爱你,所以怕你会背叛我,寻阳我心中最大的恐惧,自从认识你之后,好几回我都梦到你和李晨还有其它人站在一起嘲笑我,那画面总是让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这根本不是理由。”女木偶和主人翁一样也背过身去。 听到这里,昙月却咬住下唇,因为她不知道李隽作过什么噩梦,只知道有几次他曾在半夜突然醒来,然后激烈地向她求欢,像是确定什么似的,是因为作了那样可怕的梦吗?想要相信她,又怕遭到最亲近的人的陷害,日夜受着折磨,所以才会在一时之间听不进她的解释? “你说得对。”男木偶沮丧的垂下头,表示反省和忏悔。“就算我说千遍、百遍的对不起也于事无补,但是再也不会了,这次我愿意用性命来信任你。” 昙月喉头微梗。“你该告诉我作过那些梦,不需要一个人承受。” “那是我个人的问题,我不该这知脆弱,得要靠自己想办法克服。”见昙月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李隽抱着一丝希望,来到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并没有在酒中下毒,只是假装答应李晨,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 听了这翻话,昙月并没有感到半点欣慰。“你又怎能确定没有?难不成已经用银针探过了?” 李隽梗声一笑。“既然信了你,又何必要银针。” “你是说……你直接把酒喝了?”昙月曭目低呼。 “你太粗心大意了,万一那酒在我之前就已经整坛被人下了毒,而我疏忽了,没有再检查过,现在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该为大局着想,凡是都应先把前因后果想清楚……”太子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可不在乎毒死无辜的人。 见昙月只顾着他的安危,让李隽更痛恨自己伤害了她,他怎么能怀疑她的忠诚呢?心口剧烈抽疼,一把将昙月紧紧地嵌在怀中,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来给她看。 “原谅我……”李隽向她低声忏悔。 “为什么要原谅你?”昙月眼眶倏地湿了,泪水迅速地凝聚。 “那就不要原谅我好了,怨一辈子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别离开我。”李隽无法想象没有昙月的日子,就算身边有再多的亲信心月复,那都不是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得了她。 “我会记恨你一辈子。”昙月偎在起伏的男性胸口上,呜咽的喃道却明白嘴里只是嘴巴说说,此时此刻的她无法离开他身边,也无法不去爱他,若是硬要在原不原谅上头打转,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李隽眼中闪着泪光。“好,那就记恨一辈子,千万不要忘记,也不要轻易地原谅我,这样才是真正的惩罚。” “既然你承认自己做错了,那我要你答应一件事,”昙月从李隽的胸口抬起峰首,瞅着他下巴新冒出来的青色胡须,以及布满困倦之色的俊脸,知晓昨天一夜他也很不好受,心头上曾有的怨慧也淡去了。 “好,什么事?”不管昙月要什么,李隽都不会摇头。 昙月犹豫了下,想说时候未到,于是先卖起了关字。“不是现在,等到你登基成了皇帝,我再告诉你。” “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李隽俯下俊脸,啄吻着昙月的唇瓣,那么的柔情蜜意,像是乞求着她的谅解,想要讨好她。 “话不要说的太早。”昙月笑嗔。 “我连命都可以给你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李隽又吻了她一口,将头部枕在昙月的大腿上,满足地轻煨。 “到时候你可不要反悔了。”昙月低头慎着闭上眼皮的男人,见他没有回话,显然已经睡着了。她纤白的指月复轻轻地描绘着李隽俊挺的鼻梁,明白他答应这么爽快,是还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若知道,不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再这样撩拨,我们干脆做点别的。” 昙月小脸一红。“谁在撩拨了?快睡!” “是。”李隽依旧闭着眼,但嘴角扬得高高的。“李晨误以为你真的对我下了毒,所以你爹娘应该还不至于有立即的危险,我已经让人查了,一定会尽快救出来他们的”他知道昙月最担心双亲的安危。 “水吧。”昙月知道只有在她的身边,李隽才睡得安心。 丙然不到片刻,李隽全身的肌肉已经跟着放松,不必再时时警戒提防,这才真的入睡了。 “到时……你真的会答应我的要求吗?”昙月小声地轻喃,不管李隽答不答应,她都会说服到他点头为止。 就这样过了两日,那头的李晨可急坏了,因为没打听过秦王死亡的消息,让他寝食难安,秦王一天不死,他就如咽在喉,就算这次毒不死,还有下次,真到秦王消失在这世上为止。 这天中午都还没到,承庆殿这一头已经在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大王!”丰冠臣迈着大步进入厅内。“梁捷妤身边的宫女已经带来了。”说着,便回头让人把人证押过来。 爆女吓得魂飞魄散,见的袄李隽就跪下来求饶。“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若不知道。为什么要逃?”李隽目光湛湛地盯着满脸惊慌的宫女,跟她分析目前的状况。“要知道不只有我在找你,太子也一样,你只要肯在皇上面前把梁捷妤和太子私通,还有听从太子的指一丁在击鞠比赛那天,用沾了毒的发瓒刺了那匹吗,马才会因此发狂的事全盘托出,那么就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若是落在太子手中,只怕谁也救不了你。” “我……”宫女一脸为难。“秦王真的能救奴婢?” 李隽正色地说:“我自然说话算数。” “好,奴婢会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皇上。”现在被找到了,宫女也知道逃不掉了,为了保命,只好说出真相。 闻言,李隽和丰冠臣交换了一个眼神,要他先下去集结人马,因为一旦李晨闻讯,绝对会马上行动。“好,现在就跟我去见皇上。” 爆女拭着泪水,只能照做。 于是,当李隽亲自带着梁捷妤身边的贴身宫女,在一名护军的护卫下,大大方方地离开承庆殿,而太子安排监视的几个眼线,全都连滚带爬的奔向东宫,告知这惊人的讯息。 这一切都是来李隽的盘算之中,也知道例晨必定会马上冲来,想亲眼看看自己究竟是死还是活。 就在李隽觐见皇帝之后,宫女胆战心惊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倒来,越往下听,皇帝的脸色就越呈现猪肝红,几乎要爆炸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皇帝睁大了双眼。 “父皇,这就是物证。”李隽将发簪呈给皇帝看。“就在击鞠比赛当天,孩儿追上父皇坐的那匹吗,然后在它身上找到的,上头还沾了毒,梁婕妤只怕没料到这样凶器会成为证物,这名宫女一眼就认出它是梁婕妤所有。” “怎么会?怎么可能?”皇帝无法置信地喃喃自语。 李隽口气肃然地说:“孩儿也知道父皇不可能单凭这些就相信太子试图弑君,只希望父皇往后更加小心谨慎。” “五郎。这些……都是真的?”皇帝颤声地问。 “是,父皇。”李隽可以体会父皇的心情,以为可以信任倚赖的儿子居然要谋杀自己,那样的滋味可说是椎心之痛。 皇帝震惊地呆坐在龙须席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皇,不管他说什么都别相信!”总算赶到的李晨,一眼就看到跪在其中的宫女,认出是死去梁婕妤身边的人,心口一跳,马上心虚地嚷到:“这全是他想陷害孩儿,然后自己坐上太子之位!” 李隽沉着地笑了笑。“我说了什么让太子这么认为?”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定在父皇面前造谣,要父皇废了我这个太子,然后改立你,”李晨大声吼叫。“父皇,你可千万不要相信!” “刚刚五郎可没有这么说。”皇帝看着以为应该是忠心耿耿的儿子,却发现一点都不了解啊。 “那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孩儿就来,父皇不要上他的当,应该马上削去他的爵位,收回封地,再将他贬为平民,逐出宫去。”想不到连下毒也毒不死他,李晨已经没有耐性,觉得借皇帝之手除区眼中钉。 “这名宫女说……你和梁婕妤私通,是不是真有这回事?”皇帝就是想听李晨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弑君的幕后主使者。 李晨阴阴地瞪向宫女,巴不得一刀马上将她杀了。“那怎么可能呢?一定是秦王要她这么说的,就是要诬陷孩儿。” “是这样吗?”皇帝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谁对谁错,根本分辨不出,也不想再问,只想逃避眼前的窘境。“让朕好好地想一想,你们都退下。” “父皇!”陆晨还想再说什么,就见皇帝摆了摆手,不想再听,只好暂时打住,用恶毒的目光瞪了李隽一眼,悻悻地离去,他不能在让李隽活着了,于是赶回东宫筹谋。 见李晨离去的那一眼充满阴狠之色,李隽心中有了谱,如今李晨已经被逼到狗急跳墙,决计不会饶过自己,看来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于是很快地告退,并让人把宫女带到安全之地,然后赶回承庆殿。 “大王,东宫已经行动了!”丰冠臣据报来说。 “李隽头戴铁盔,又穿上镜甲,威风挺拔地接过昙月递来的宝剑。“我们的人呢?”除了在承庆殿里的侍卫,外头还有一批勇猛善战的骑兵,养兵千日,就用在今天,于是先让丰冠拿了父皇赏赐的鱼符,得以命令禁军打开宫门。 “此时已经进了宫城,我让他们先埋伏在玄武门等候命令。” “嗯。”李隽应了一声,娣向正用最坚定的目光凝视自己的的昙月,对她一笑。 “不用担心,等待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天,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昙月秀颜一凛。“尽避去做你该做的,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她知道李隽还另外派人保护自己,所以更不能连累他。 “谁敢说你是我的负担,我饶他不得。”李隽深深的望进那双毫不惧怕的双眸,正燃烧着照亮的火光,让他能从中获得勇气和信心。“等我。” “我会等你的!”昙月有这份心,知道他们将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李晨咬牙切齿地回到东宫,听不进亲信的劝阻,马上下令召集所有的骑兵,决定杀向承庆殿,他非亲手杀了秦王李隽泄恨不可,也好永绝后患,否则谁晓得下一次秦王还会怎么坏自己的好事,早知道会是这样,这五年间少说可以杀掉他千百回了。 待大对人马出发,和齐王、鲁王等会合之后,李晨原以为承庆殿那些侍卫是阻挡不了他们,想不到接下来的转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李隽手下的精锐部队早就在半路上等着了。 见状,李晨一路过关斩将,态度怏然的策马来到异母兄长的身前,希望再给他最后一次的机会,实在不想走到自相残杀这条路。 “李隽!”李晨几乎要把牙都绷断了。难道不成这些年来,你都是跟我装疯卖傻?还以为他成日醉生梦死,已经不足为患,想不到一步错步步错,没料到他会使出这种诡计。 “若不如此,怎么逃得出你的毒手。”李隽冷嗤地说。 李晨仰天长啸,简直快要疯了。“我饶不了你……”才吼完,便拉满了弓,要一箭射死李隽了,拉了几次,却怎么都拉不满。 “可那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李隽拔剑相向地说。 “太子,现在该怎么办?” “鲁王和齐王哀叹们已经投降了…………” 在东宫当职的车骑和副护军着急的奔过来大嚷,这些年来疏于练兵,过于懒散,根本不是敌人的对手,一下子就溃不成军。 “你们帮我挡住他们!”吼完,李晨已经将马头掉转,想先逃回东宫再集合剩下的人马。 李隽俊脸一沉,不禁要替他感到羞耻。“丢下自己的部署先逃走,你又能逃到哪里?又还有谁愿意跟随在你身边?” 李隽沉凝的黝黑瞳眸火速的扫过眼前厮杀血腥的的鏖战,这一直是他想避免的,如今他们都已经无法回头,只有继续前进, 想到这里,李隽甩动握在手中的缰绳,与几名部署一起往李晨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却遭到几名依然对太子忠心不二的护军出面阻挡,因为要制服他们,所以又拖延了不少的时间才赶至东宫。 “李晨!”李隽甩去剑上的鲜血,大步穿过廊下,却见四周安静得吓人,没瞧见半个人影,连伺候的宫女、内侍都逃走了。 “大王,小心有诈!”跟随在李隽身侧的护军警戒地提醒。 “嗯。”李隽也发觉异状。 就在往大厅走去的路上,李隽不禁看着这座曾经是门庭若市的东宫仿佛人去楼空,所有的人都一哄而散,只留下无尽的凄凉。 “大王,太子会不会逃到皇上那儿去?若是皇上有心袒护,属下担心……” 护军说出新中的隐忧。 李隽倒不这么认为。“他知道父皇现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信任他了,所以一定会先回到这里。” 说到这当口,正好一脚踏进厅内,里头呈现的景象让李隽和身旁的护军都怔住了,只见李晨心口上插了把短刀,倒在血泊中大声申吟,原来就是看到这样,其他的人才会吓得作鸟兽散。 “好痛……快来人……五弟快来救救我……救救我……”李晨又恼又恨,要不是他太过惊慌,也不会一时大意地让人刺中一刀,自己还不能死,眼看皇位就要到手了,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是赵尚宫!”护军指着倒在另一边的人影嚷道。 李隽这才瞥见倒卧在另一边的中年美妇,正是赵尚宫没错,于是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扶起。”赵尚宫,你怎么……我叫人去请太医。”看来是她下的手。 “不用了……我已经喝下鸩毒……”赵尚宫咳了几声,然后从嘴角溢出一口黑色毒血。“我终于……替我儿报仇了……等了那么多年……总算……亲手杀了……他……可以母子团圆了……”她一直在等今天,知道太子和秦王打了起来,于是趁乱潜伏在东宫等待机会,总算了却了此生唯一的心愿。 “原来你都知道了。”李隽叹道。 赵尚宫已到了弥留状态。“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儿子……娘来找你了……” 最后一个字刚吐出便断气了。 “五弟……”李晨举起颤巍巍的手,一口起快喘不上来了。“我不想死……我还不能死啊……皇位是我的……我才是皇帝……” 李隽轻轻放下赵尚宫的尸首,来的李晨面前,心头像压了筷大石般沉重,并没有胜利的快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若你当年没有害死四弟,也不会死在赵尚宫的刀下,” “救……我……”李晨重重地吸了口气,接着两眼爆凸,再也不动了。 “三哥。”李隽蹲躯,看着李晨死不瞑目的表情,却只能叹气。“把太子过世的消息传下去!”如此便能停止这一仗。 护军马上衔命而去。很快地,太子被杀身亡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了整座皇宫,贵为后宫之首的皇后听闻之后,知道大势已去,机关算尽,还是算不过老天爷的安排。 她很清楚太子之位将会落在秦王身上,将来即位之后,一定会调查两位兄长的死因,绝对不会放过她的,于是在当晚引鸩自尽了。 戌时时分—— “请父皇责罚。“李隽身上的镜甲满是鲜血,因为在宫中举兵作乱就是造反,于是前来向皇帝下跪请罪。 皇帝早就从统御宫廷禁军的云麾将军口中得知白天的事,明知应该即刻派兵阻止,可是心中对太子试图弑君一事已经信了八、九分,左思右想之后,便决定当做不知情,否则难保太子不会想再一次谋杀他,就算是亲生儿子,胆敢背叛他,也饶不得。 “朕知道不是你亲手杀的,一切都是三郎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皇帝抚主任李隽的头,声音苍老,感慨的说道。李隽哽咽的伏身。“多谢父皇。” “事已至此,朕就封你为太……太子……”皇帝才说完最后一个字,嘴角突然剧烈抽搐,坐姿也跟着歪斜一边,满脸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父皇!快传太医!”李隽发现不对劲,大声叫道。 几名内侍小心熠熠地将罹患偏瘫的皇帝扶上龙床,紧急招来几位太医署的太医,轮番地诊脉治疗,朝中文武百官也全都进宫,等待结果。 “父皇的病情如何?”李隽问着眼前几位太医。 太医们先是面面相嘘,然后都摇头,表示皇上的病情并不乐观,连他们都束手无策了。“皇上已经意识不清,恐怕……无法再治理朝政了。” “不管要用什么药,你们一定要治好父皇,听到没有?”他们父子好不容易可以好好的相处,李隽不想这么快就放弃了。“父皇一定会痊愈的。” “是。”几位太医只好再把一次脉,想找出良方。 李面带忧愁地步出房门,外头一干文武百官大臣便朝他跪下,因为他们已经听到太医说的话,太子既然已经死了,鲁王和齐王他们又成不了气候,如今也只剩下这个让大家看走了眼的秦王可以胜任,何况不少人亲耳听见皇上封秦王为太子,当然要又他继承皇位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恭请秦王登基。” “大胆!”李隽沉声怒喝。“皇上还在里头,你们竟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全都给我退下!” 大臣们还想再劝,都全被李隽给斥退了。 “大王!”丰冠臣也来到皇帝的寝殿,他已经处理好其余的事了。“太子的余党已尼全部投降,是否要处死?” 李隽闭了下眼。“今天的杀戮已经太多了,一切的罪恶全因李晨一人,如今他已经死了,若再牵连下去,只怕会让人心动荡不安,何况他们只是忠于自己的主子,何罪之有?等父皇清醒,我会请求赦免他们死罪,能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大王。”丰冠臣微笑地颔首,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也很高兴李隽能够赏罚分明。 “我先回承庆殿。”李隽说完又回头往房里看了一眼,此刻的心情不是别人可以体会,因为付出的代价真的太大了,如今只祈求父皇早日痊愈,心里这么想着,便月兑上的镜甲,免得上头的血迹吓到昙月,这才举步离开,回到自己居住的宫殿去了。 等李隽回到承庆殿,已经是深夜。 此刻的他只想快点看到昙月,只有在她身边才能得到宁静,他的心才会安。想想真的很奇怪,昙月不像一般女子那么温言软语,曲意承欢,也不会蓄意地讨他欢心,若是有什么错的地方,她还会直言不违地开口纠正,与他辩驳,偏偏她这样的性子让自己对她越来越着迷,怎么了不会生腻。 几个负责把守的侍卫见到李隽回来,正要上前见礼,李隽摆了下手,要他们不要太大声,以免吵到昙月,心想她此刻或许已经等他等到睡着了。 就在李隽走进前厅,不经意地看到屋里烛火还点燃着,并且传出昙月与一名女子的对话声,于是驻足倾听,他并不是有意要偷听,但她们的谈话内容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才打消踱开的念头。 “……难道我这样求你还不够吗?想要往上爬难道有错?如果是你不曾想过要当贵妃,甚至成为皇后?”银杏跪在地上哀求。“只要人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可以继续留在宫里了。” 昙月语气清冷地说:“我很感谢你前来告诉我爹娘被关在何处,知道他们平安无事对我真的相当重要,可是……今天若你背叛、利用的人是我,我可以原谅你,甚至与你尽释前嫌,不再计较过去的事,但是我不能。” “为什么?”银杏激动地问。“你不是说可以原谅我?” “因为我不能让一个有可能再因为私心而危害到秦王的人在宫里,银杏,这个道理你懂吗?”昙月不许自己心软。“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因为你确实做了,你可以骂我无情,一辈子僧恨我,甚至诅咒我都可以,但是为了秦王的安危,我不能答应你,甚至不能容许你再回到宫内。” “昙月,我们是好姐妹不是吗?你不能把我逐出宫去!我已经无家可归了……”银杏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活下去的。”昙月不为所动地说,因为这件事也让她认清银杏,认清她是个能够在逆境当中抓住任何生存机会的女子。 “你……真的好狠心!现在的你可得意了,有了秦王这个靠山就不把其他人话在眼里,他将来还是可能会继承皇位,你不是贵妃也会是昭仪,所以可以不管别人死活,我今天算是认清你了。”银杏恼羞成怒地骂完,便从地上爬起来,悻悻然地往外走。 站在外头的李隽连忙退到暗处,不让人发现。 厅里的昙月垂下蚝首,因为太心痛了,眼泪却反而流不出来,她并不是无情,但却必须这么做,就算不被人了解也无所谓,她只做该做的事。 “她说错了,你可是未来的皇后。”李隽这才跨进门坎,来到昙月向前坐下,半打趣地说,想要让她开心。“我可以允许你让她留在宫里,只要能让你不要这么伤心,我愿意冒一次险。” 昙月抬起头似悲似喜的秀眸,笑觎着进厅的高大男子,语气还是带了些责备。 “现在的你可不能因为任何人而冒险,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你该为大唐和天下的百姓保重。” “这世上就只有你不为自己着想。”李隽真想骂她傻,可是又舍不得说上半句,只能将昙月拥进怀中安慰,直到这一刹那,在她身边,好像身上所有的重担都可以暂时卸下,好好地喘上一口气。 “谁说我没有?只要能看着你成为让后世赞扬的一代明君,就是我的私心。”昙月抚着他的背,哽咽地笑说。“我已经知道爹娘被关在哪里了,请你马上派人去救他们出来,好好的安顿。” 李隽亲了亲她的发顶。“好。”说着,便唤来外头的部属,交代他们立刻到昙月爹娘被关的地点,将他们救回家中安置妥当再来回报。 “听说皇上病倒了?”虽然昙月待在承庆殿,还是能随时得到最新的情况,这是李隽对她的心意,不想让她太过担心。 “嗯,记得先帝也是因为患了偏瘫之症而驾崩,所以我很担心父皇也会撑不下去。”李隽悉眉不展地回道。 昙月用指月复轻抚着李隽紧锁的眉头,能够体会他此时此刻的忧虑和挂心。“生死向来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但求尽力而为,问心无愧而已,若皇上真的无法再治理朝政,你也不要太坚持,如今大唐的命运也剩下你可以倚赖,要对皇上尽忠尽孝,你能做的就是把朝政治理得更好。” “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就是因为父皇还在世,所以李隽才不愿即位,因为那并非名正言顺。 “那是当然。”那么你又了解我多少呢?昙月很想问李隽,不过她只是体贴地问:“累了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李隽将头颅枕在昙月的大腿上,安然地闭上眼。“只要一会就好……”他真的累了,不只是,还有心灵,就算报了仇,他的兄长也不会复活,死去的母亲也无法亲眼看见,那是他最大的遗憾。“不会太久。”因为接下来还有好多事必须处理,他只能更加珍惜眼前这片刻的宁谧。 “好,到时我会叫醒你。”昙月牵起一抹心疼的笑意。 几案上的烛泪正巧滴下,就好像正在替李隽哭泣,那是他无法流下的泪水,再苦也只能往肚里吞。 于是,就在半个月后,由于皇帝仍然意识昏迷,在文武百官的请命下,秦王李隽便在大明宫含元殿正式登基,年号熙和,为光明祥和之意。 第8章 大明宫冬 又过了一个月,昙月仍然以女官的身份照料新帝的生活起居,不过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将来的身份必定显荣尊贵,因此没有人敢对她无礼,甚至想巴结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昙月总是有礼地笑了笑,没有给对方难堪,但也拒绝所有的馈赠。 由于新帝才刚即位,百废待举,有许多大事必须与朝臣商量讨论,所以每天李隽回到寝殿,和昙月根本说不上几句话便睡着了,而她也只是适时送上亲手做的糕点、胡饼,再为他斟上一杯酒,情在不言中。 这天午后,昙月备好御膳来到紫宸殿,还没入内就听到李隽在里头的吼骂声,问了之后才知道是一干老臣来觐见皇帝,为的就是立后的事,想必就是因为这样才惹得李隽龙颜大怒,因为他属意的皇后人选是自己,怎么可能听从那些老臣的话另立他人,昙月叹气地忖道。 饼了片刻,那些老臣灰头土脸的被赶出殿外,见到昙月就在外面,有的是尴尬,有的则是摆了甩人脸色,因为能坐上后宫之首,就能鸡犬升天,谁都想将属意的闺阁千金推上那个位子。 走在最后面的是新上任的尚书仆射丰冠臣,他来到昙月跟前站定。“快进去让皇上息怒吧,这个问题也只有你能解决。” “大人又是怎么看待立后这件事?”昙月想听听他的意见。 丰冠臣看着昙月片刻,像是在观察她将会有的反应。“我看得出你对皇上的忠诚和感情,也是唯一能制得住他的女子,可是就因为你的聪慧,皇上必定会时常与你谈论国家大事,那么你会如何应对呢?”妇人干政可是一大忌讳,也会导致国家走向灭亡。 “大人是担心牝鸡司晨?”昙月听出这位尚书仆射的弦外之音,没有生气,只是淡淡一晒。“若是因为这一点,大人尽避放心,我相信皇上所做的决定,而皇上身边还有你,就算有任何偏颇之处,相信大人也会提点皇上才是。” 闻言,丰冠臣直到这时才佩服昙月的反应能力,她的意思像是在说,若皇上做出不好的政策,那就是他这个尚书仆射的错。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自然支持皇上的决定了。”有这样的皇后,倒也让人期待,丰冠臣不禁这么想着。 昙月听了只是笑而不答,因为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也终于到了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了,待丰冠臣离去,昙月便进入紫宸殿。 “皇上再怎么气,也得吃点东西。” 听见昙月的声音才让李隽的怒气稍稍和缓下来。“你都知道了?那些老臣到底倚仗着什么,以为他们要朕立谁为后,朕就得听?” “既然皇上不会听,那么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昙月将银盘搁在几案上,慧黠的反问。 李隽哼了哼。“当年父皇原本要立母亲为后,就是被一班老臣给阻挡,如今又轮到这一群人想重施故技来操纵朕,要朕听他们的,想都别想。” “他们的确太不应该了。”昙月附和地说。 “什么身份高低?朕的皇后哪由他们来批判。”李隽越说越恼,什么皇后就得该是名门之女,昙月不过是光禄大夫的女儿,不够资格,让他听了火冒三丈。“朕还在当秦王的时候,他们又做了些什么,现在倒是有脸来指使朕。” “皇上说的是。”昙月一边斟酒,嘴里一边敷衍。听昙月不像以前那样跟他争论不休,李隽不禁瞪眼。“你不要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好像事不关已似的,你可别想置身事外,因为除了你,朕不会立别的女人为皇后,过几天朕就下诏,封你为皇后,所以你得跟朕一起来对付那些老臣。” “皇上请用。”昙月将酒呈上。 李隽啾着昙月那双沉静聪敏的秀眸,直到现在,她依旧素净着小脸,听说有不少宫女也在效法她,就是希望能博得一天子的青睐。 “朕赏赐的衣裳和头饰,还有胭脂花粉,怎么也没见你用过一次?” “奴婢只是个女官,不需要那么隆重,与其花心思在上头,不如想想该怎么伺候皇上,让皇上开心比较重要。”昙月装得很驯服、很卑微,让李隽哭笑不得。 “你这样子还真让朕有点害怕。” 昙月噗嗤一笑。“我也觉得挺别扭的。” “过来!”李隽伸长手臂,将昙月揽进了胸怀,什么一国之君、九五之尊,也不过教他尝到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只有搂着心爱的女人时,他才是他,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渴望有个知心人能在身边。 “如今朕坐上皇位,你高兴吗?” “我为大唐的百姓高兴。”昙月眸光闪动着笑意说。 李隽仰起俊首,朗声大笑,一扫方才的怒气。“这对话还真是熟悉,不过几个月前的事,却恍如隔世。” “的确如此。”昙月不想破坏了此时的浓情密意,可是现在不说,要待何时? 于是状不经意地提起。“皇上还记得允诺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是指朕当上皇帝之后,要答应你的事?”李隽也想起来了,因为那天他误会她,想得到她的原谅,而昙月便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么你现在可以说了,要朕答应你什么事。” 昙月坐直纤躯,然后来到李隽跟前跪下。“不管是什么,皇上都会答应?” “君无戏言。” “好。”昙月直视着李隽俊朗尊贵的脸庞,此刻嘴角噙着一缕宠爱有加的笑意。“我不入后宫。” 闻言,李隽先是怔愕了下,以为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不入后宫,更不会当皇后,请皇上允许我出宫回家。”昙月睇着男人唇畔的那抹笑意倏地褪去,只留下震惊和不解。 “为什么不入后宫?朕要封你当皇后,难道这样也不愿意?”这是多大的荣宠,李隽实在不懂昙月拒绝的原因。 “对,我不愿意。” 李隽俊脸含怒,瞪视着双眸闪烁着两簇光芒的秀丽女子,他太熟悉这种不驯的眼神了,那表示昙月想要做的事就会做到,非逼自己答应不可。“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他已经气到直呼‘我’了。 “我当然爱你,这一生也只有你一个男人,可是我还是不入后宫,皇上亲口答应的事就得做到。”昙月据理力争。 “这根本是陷阱!朕不知道你所谓的要求是这种事-” “那么皇上是想出尔反尔了?”昙月无礼地打断李隽的话。 “我……”李隽吸了一口气。“既然爱我,为什么又不入后宫?这根本是自相矛盾,说不过去。” 早知道李隽会这么问,昙月也想好了说辞。“那么皇上的后宫只会有我一个女人,不会再有别的妃嫔?” 李隽没料到昙月会这么说。“这……”充实后宫不完全是因为君王,而是因为后宫的妃嫔也是具有平衡的作用,妃嫔们都与朝臣有关联,可以利用她们来控制每一个臣子,这是必要的。 “不可能对不对?”昙月早就知道答案,故意说反话来气他。“我是个自私的女人,不想跟别人共事一夫,所以只能眼不见为净,离后宫远远的。” 听了这番话,李隽果然被激怒了。“就算还有其他妃嫔,你永远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样还不能满足吗?” 昙月叹了口气,只希望李隽能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当然不能满足,皇上该知道我讨厌争宠,应该说我不擅长与人争宠,那种事太累人了,与其花时间在跟别的女人争风吃醋上头,不如回家奉养双亲。” “朕虽然有其他妃嫔,但只专宠皇后一人,这样也不够?”李隽放下皇帝的尊严又让一步,只希望留住昙月。“你到底要朕怎么做?” “放我出宫。”昙月言简意骇地说。 李隽已经坐不信地起身,将昙月从地上拉起,用力握住她纤弱的肩头,然后摇晃几下,希望能摇出她的理智来。“你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没忘,我永远不会离开皇上……”昙月试着跟他解释。 “撒谎!你现在不就是要离开朕?”李隽慌乱地吼道。 昙月缓了口气说:“我没有,住在宫里和宫外又有什么差别……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你的……” “朕不准!”李隽想到没有她就相当不安。“你要什么赏赐都行,朕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朕的身边。” “那么后宫就只能有我一个……可是这么一来,朝中大臣只怕会更容不下我,因为皇上不能只专宠一个女人,就是怕我会恃宠而骄,想要左右君王的思维,到时你我的处境会变得很为难。”昙月声音放柔地解释。“所以请皇上放我出宫,只要你想见我,随时可以来,有烦恼,有心事一样可以说给我听。” “若是朕不答应呢?”李隽态度转为强硬地问。 昙月不怕皇帝的威严,昂首凝娣。“君无戏言,若皇上连这一点都办不到,又怎能当个明君?” “你……好!你想出宫是不是?朕就让你走!”李隽紧绷俊脸,气势尊贵无比,那是天子才有的表情,不容许有人挑战权威。“更不会要求你回来!” “多谢皇上恩典。”目的达到了,昙月却失望了,也伤透了心,因为她爱的这个男人一点都不了解自己。 在皇帝面前,昙月盈盈地拜倒,直到退出紫宣殿之后,才容许泪水夺眶而出。她真的很爱这个男人,但是皇后这个位置从来不是昙月自己想要的,因为她有太多事情要去做,不想一生被困在后宫之中,整日只会和那些妃嫔明争暗斗,那会让她看不起自己了。 或许她真的是自私,万一将来真的有了孩子,也不希望他们卷入宫廷斗争,和兄弟们自相残杀,那真的太悲哀了,偏偏李隽不懂她…… 想到这里,昙月抹去眼角的泪水,振作起来,不许自己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连续好几天,皇帝的心情很坏,而且坏透了,在身边伺候的宫女内侍无不胆颤心惊,就怕一个不小心踩到老虎尾巴,被推出去砍了,反倒是几个老臣不怕死地又来提立后的事,若不是有尚书仆射在场,肯定要他们都辞官回乡养老去。 “皇上真的不去接她回来?”丰冠臣与皇帝对酌了数杯,还是开口问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昙月居然不入后宫,甚至连皇后之位也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奇女子大概千古难见。 李隽将酒杯重重的放在几案上,还是怒气难平,于是赌气地说:“她执意要走,朕为何还要去接她回来?朕真不明白,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想当皇后,就只有她居然不屑一顾,净往外推。” “恕臣斗胆,臣曾听皇上说过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有特别的见解,才能得到皇上的心,皇上现在又把她与天下女子相提并论,那么岂不是抹煞了她的特殊之处。”丰冠臣故作纳闷地说。 听了,李隽顿时语塞。 “臣还以为皇上与她共患难过,应该很了解她的想法才是。”丰冠臣希望这么说能点醒君王,否则皇帝会一径地在死胡同里打转,怎么也绕不出来。 “可是……”李隽想要开口辩驳,却发现丰冠臣说得对,他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昙月,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 李隽静下躁动不安的心,将那天昙月说过的话再回想…… “那么后宫就只能有我一个,可是这么一来,朝中大臣只怕会更容不下我,因为皇上不能只专宠一个女人,就是怕我会恃宠而骄,想要左右君王的思维,到时你我的处境会变得很为难……” 昙月是在为他着想,不想将来他夹在她和大臣之间左右为难。李隽不由得握紧拳头,往几案上敲了一下,当时他只觉得生气,气她撇下他不管,想要离开自己,所以没有把这句话背后的意义想个清楚。 “你该知道我讨厌争宠,应该说我不擅长与人争宠,那种事太累人了……” 是啊,昙月不是那种女人,可是并不代表她不会受伤。李隽叹了口气地心忖,看到他临幸别的女人,她当然会难过,只怕还会忍痛要他公平对待每个妃嫔,不过其他妃嫔可就无法忍受了,铁定无所不用其极地来对付最受宠信的她,什么卑劣手段都能使得出来,就算她贵为皇后也一样,到时他真的能保护得了昙月吗? 想到这里,李隽宛如挨了一记闷棍,终于懂了,明白了,但也心痛得想狠狠地揍自己一拳,因为他居然打算让昙月步上母亲的后尘,让她也承受跟母亲同样的痛苦。他凭什么说爱她?难道只要封她为皇后就算是了?那个位子昙月根本不稀罕,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个虚名,而他口口声声说会爱她,宠她,可是却也跟父皇对待母亲一样,不曾懂过她的心。 “看来皇上想通了。”丰冠臣细细端详着君王的表情。 “她……该明说的。”李隽叹道。 “或许她以为皇上会懂。”丰冠臣放肆地回道。 “她要的不过是个知心人,朕却让她失望了。”李隽艰涩地笑了。 当时他是怎么回应她的请求的,只会摆出皇帝的架势来威胁昙月,要她顺从,要她乖乖地进后宫当皇后,一旦她坚持不依,就摇下狠话,而昙月最后只回他一句‘多谢皇上恩典’,好个多谢皇上恩典,昙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口的?他既当不成知心人,还是天底下最残忍无情的男人。 “你退下吧,朕要好好地想一想。” “是,那臣告退。”丰冠臣恭敬地步出殿外,事情能够解决,他的耳根子总算可以清静了些,不然每个人都来找他,要他想办法让皇帝心情转好。 就这样,李隽陷入很长的沉思,就是要想出个周全的办法,能够保护昙月,又能顾全宫中体制,不让那些老臣又来啰嗦。 三日的后- 亥时才过,位在兴化坊的长孙府外头传来了敲门声,连响好几下才吵醒了府里的老仆妇。 她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前来开门,心想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客人,一看外头站了好几个高头大马的汉子,腰上还佩挂着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以为半夜遇上强盗了。 “皇上驾到!”禁军小声地说。 “皇……皇上……”老仆妇大惊失色,朝正跨进门坎的高大男子跪拜。 一身常袍打扮的李隽在处理完公务就微服出宫,秘密地来到昙月家中,就是不想惊扰到百姓。“不用多礼了,昙月呢?” “小、小姐已经就寝。”老仆妇结巴地回答,这还是头一回见到皇帝的长相,果然是相貌堂堂、英姿焕发,真不懂小姐为什么要拒绝当皇后,这可是烧了几辈子的香也求不来的喜事。 李隽往里头暼了一眼。“不要吵到你们老爷和夫人休息,直接带朕到你们小姐房里就好。”他庆幸照着银杏说出的地点将长孙策夫妇被救出来时,两从除了受到惊吓,身体虚弱之外,没有受伤,才能熬过那场劫难,否则昙月只怕会活不下去。 “是,皇上请往这边走!” 待老仆妇领着李隽来到闺房前,李隽便要她回房睡去,还让跟来的几位禁军在大门外守着就好。 李隽轻轻地推开门扉,然后又轻轻地关上,见几案上的烛火还透着晕黄的火光,可以让他清楚地觎见茵褥上还放了好几本书册,像是刚被主人熟读过,他往内室又走了几步,就见躺在架子床上的昙月,手上还抓着本书,像是看到睡着了,让李隽不禁好气又好笑。 “你倒好,书照看,觉照睡,一点都不思念朕,反倒是朕怎么睡也睡不安稳……”李隽心想他这个皇帝真的连这几本书都比不上,黝黑的男性瞳眸掠过昙月雪白的纤臂,被子滑到了腰际,披下的长发若隐若现的掩住半果的酥胸,这海棠春睡图让眼底的热度迅速加温。 昙月没有听见李隽的抱怨,兀自沉睡着,直到一具健壮的男性身躯压向她,让手中的书册掉在床下,这才惊醒过来。 “谁……”昙月心头一惊,才想要叫人,红唇已经被熟稔的男性嘴巴给攫住,盈满鼻端的男性气息让她眼眶倏地一热,不用张眼也知道是谁了。 李隽不让昙月有开口说话的机会,用力的吮着那两片唇瓣,还有诱人的香舌,让她除了娇喘,根本来不及发出声音,更别说思考他半夜来访的原因,只能由着男性大掌卸上单薄的衣裈。 只不过才分开几天,李隽却觉得已经好久好久不曾这样碰她,对昙月的也不曾消退,反而更为炽热,只想将尊贵的种子洒在她的体内,让昙月孕育属于他们的骨肉。 险些被这一记热吻给吻到窒息,昙月才喘了一大口气,就被翻转过身子,男人很快地把胸膛贴在她的背上,从后头进入她湿紧的深处。 昙月逸出申吟,这样陌生的姿势让她一时无法容纳他的巨大,身后的男人才发现自己太过急躁粗鲁,于是将手掌绕到前面,揉弄着昙月早已敏感的酥胸,直到能完全进去那紧窒到让李隽发狂的花径,才开始一连串的深浅律动。 “啊……” 男人亢奋的叫声在昙月耳畔响起,让她耳根子红得发烫,两只小手紧瘪着床帐,承受着身后的猛烈进击。 好几次昙月以为自己不行了,身子在痛苦和愉悦之间徘徊,翻腾,一次又一次的被身后的男人顶上高峰,只能吐出啜泣声,想求他停止,可是又想再更多一点,身子本能地紧绞着那的男性,让男人像发了狂似的,怎么也要不够,那是之前无数次的欢爱也从未尝到的激狂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覆在身后的男人才餍足了,搂住同样汗水淋漓的小女人一起倒在床上,娇吟和粗喘相互呼应,花上好一段时间才渐渐平复。 李隽搂住背对自己的小女人,即便得到纡解,仍想这样一直抱着,每晚睡在她的怀中,那是一种幸福。 看李隽似乎还不打算说出来意,昙月也没开口,因为这是自己答应的,这一生只会有他这个男人,如果他想她,随时可以来,她不会拒绝的。 这样的宁静气氛,让昙月有些昏昏欲睡…… “你不做皇后,想做什么?”李隽蓦地开口,嗓音透着性感的低哑。 昙月旋即掀开眼帘,唇角往上扬起,知道他妥协了。 “你不生我的气了?”这个男人真的很爱她,若是可以,昙月也不想让李隽这么为难。 “我还是生气,可是这就是你不是吗?打从我们认识开始,你从不要求赏赐,甚至名分,那些东西在你眼中只怕连一本书都比不上,那时我爱上这样的你,怎么可能要你突然改变。”李隽试着表达这几天想通的事。“当你不再是你,那我还会继续爱你吗?” “我以为还要等更久,你才能明白。”昙月感动地哽咽了。“是我的心太大,太野了,就是不喜欢按着常规来走,而体制建立已久,就算我花上十年,二十年也无法撼动这些规矩,加上皇后所能做的事有限,除了将后宫治理得好,维持妃嫔之间的平和,生下太子,其余的就只是无所事事的让人伺候……” “这点我要反对!”李隽有话要说。“皇后还有责任和义务要陪伴皇帝,为他解烦去忧,在他迷失方向时,适时的淋他一头的冷水,浇醒他的理智。” 闻言,昙月笑了,转过身去面对身后的男人。“这一点不需要做皇后也可以办到。” 李隽倒是无法驳斥这句话,她连当女官时都敢那么做了,何况现在她是自己最爱的女人。“那么你不做皇后,想要做什么?” “在爹还没生病之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将来能办一间学堂,专门收十岁以下的孩童,而且都要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们因为家境的关系,无法念书习字,可是并不代表就不够聪明,不能成为国家未来的栋梁,只要肯下功夫,说不定几年后就可以为大唐效命,为朝庭尽忠,成为皇上的肱股之臣也说不定。”这是昙月早在心中计划好的事,只是中间断了将近三年,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它。 听完昙月的理想和抱负,李隽说不出话来,胸腔内盛满了对她的骄傲和光荣,因为这是连男人都办不到的事,而她还是个女人……他的女人。 “所以你拒绝当皇后,就是为了办学堂?”李隽知道不能反对,因为昙月是为了大唐,还有他这个皇帝着想,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赞成。 昙月沉吟了下。“其实不只有这个,我还想去吐蕃,听说先帝有位公主与吐蕃赞普和亲,还将佛教以及医学的书箱带到了吐蕃,让他们接受汉人的文化,我真的想去看看那个地方,还有外面的世界,如果我当了皇后,皇上可以让我去个几年不归吗?” “就算你不当皇后,我也不准你去个几年都不回来。”李隽先把话讲开。“办学堂的事我赞成,至于去吐蕃的计划,得等到我退位当太上皇,再陪你一块去。” “君无戏言。”昙月鼻头一酸,明白这是多大的承诺。 “我敢再出尔反尔吗?”到时只怕昙月真的跑去吐蕃,他可不能冒险,因为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谢主隆恩。”昙月动容地说。 “别谢得太早。” 昙月纳闷地问:“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李隽还不打算揭开谜底,想给昙月一个惊喜。 “到底是什么?”昙月追问。 李隽就是要卖关子。“你很快就知道了。”既然昙月不当皇后,也不会再有人比她更有资格了,所以他打算把这个缺空下来,至于其它妃嫔,那就得好好斟酌人选,好用来堵住那些老臣的嘴,免得每天又跑来烦他,不过也仅只于此,能怀上龙种的也只能是昙月,将来绝不会有兄弟阅墙、自相残杀的事再发生。但他要是现在告诉昙月,她肯定有一堆理由不准他这么做,所以才决定先有所保留。 昙月又问道:“很快是多久?” “就是很快。”李隽很得意也有让昙月猜不透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李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昙月也懂得适时收手,他愿意让步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让她很窝心了。 “学堂我打算就办在这里,这样也方便我照顾爹娘。”昙月开始诉说自己的构想,和自己所爱的男人分享。 李隽低笑一声。“这可是一条艰辛的路。” “就是因为艰辛,才要趁早开始,不做又怎么会知道成不成功。”昙月可不会因为困难就连试都不试就放弃。 “需要什么尽避跟我说。”李隽就是爱这样的她,谁说女人就只能依赖男人,他的女人偏偏不是,还把天下的男人都比下去了。 “我只要你的支持就够了。”昙月将红唇凑上去,主动献上香吻。 “那么……你得到了。”李隽加深这个吻,让昙月知道这次换他成荡她的力量,支持她要做的事。 也因为昙月这个想法,一年后,李隽正式下诏,为了鼓励启蒙教育,让朝廷专门设置[童子科],选拔十岁以下的儿童中,能背诵儒家经典的神童,给他们做官的地位,果然因此培育出不少优秀的人才。 第9章 谁都没料到学堂才办不到一个月,患了风疾的长孙策离开人世了,或许那是一种解月兑,但是当子女的总希望能再多奉养他几年,昙月心中的不舍自不在话下。 夜里,昙月烧着纸钱,为父亲守灵,想着父亲是不是没有遗憾了才离开人世,总希望能让他亲耳听到学堂内充满读书声,希望他以自己为荣。 “不要难过,你爹是安心了才走的。”长孙夫人安慰着女儿,她与夫婿心意相通,即便不透过言语也能知晓。 “真的吗?” 长孙夫人咽下喉中的哽咽。“虽然他说不出口,可是他能听得见你对他说的每一句话,知道你有远大的理想,因为他从来就不以为你是那种只会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只是怕你会吃苦,如今你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他当然安心了。” “嗯。”昙月知道从小到大,爹一向放任她去做想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儿就不允许,这才能造就出今天的她。“娘,你先去睡吧,我来守着就好,不然你会累倒的。” “好。”长孙夫人接受了女儿的孝心,步出大厅。 昙月对着父亲的牌位,看了许久,眼泛泪光地笑了笑。“爹,我会努力把学堂办好的,说不定他们其中有人将来会成为光禄大夫,能为皇帝提出好的建言,让大唐的百姓生活得更好。” “我相信一定有。”深夜来访的李隽表情肃静的进入大厅,想了又想,他还是决定亲自来一趟。 “怎么来了?”昙月有些意外的站起身子,想起前日已经派大臣来吊唁过,想不到还纡尊降贵的前来上香,不过对她却是意义重大。 李隽心疼地瞅着因丧父之痛而更为消瘦的昙月。“长孙策生前为大唐效力,我当然该来为他上一炷香,另一方面,我也算是他的半子,为丈人守灵,也是人之常情,你说我该不该来?” “若是以皇帝的身分,我爹定会说皇帝该做的事很多,不需为这点小事而费心,说不定还赶你回去;若是以女婿的身分……” “怎么样?”李隽也很想知道长孙策对他这个女婿满不满意。 昙月咬住下唇,免得笑出来。“我爹定会说,还早得很,不要以为你是皇帝,我就该理所当然地把女儿嫁给你。” “那么我得好好表现,让他接受我这个半子了。”李隽不禁失笑,待他上完了香,便也蹲在灵前烧着纸钱,火光在那张俊脸上跃动着。“相信他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那些大臣没再催你立后?”昙月尚不知李隽根本没打算另立他人为后,只是想着若后宫无首,就怕会出乱子。 李隽清了清喉咙。“现在后宫里已经有了德妃和昭容,暂时可以堵住他们的嘴,何况皇后可不是任谁都能当的,当然要仔细挑选。”就算那些老臣用死来逼他尽早立后,他也不会妥协,因为那些人不是为了百姓着想,而是存着私心,最后只顺了他们的意,册封了两位妃嫔。 “说的也是。”昙月接受这个说法。 “唉!” “为什么叹气?”昙月望向李隽。 “你想知道?” “当然。” “我是看你知道后宫有别的女人,似乎一点都不嫉妒,肯定是不再那么爱我了。”李隽佯装出哀怨的表情,期望能看到昙月为他吃味的样子。 其实在册封之前,他曾私下召见过那班老臣推荐的人选,直接把话挑明了,她们可以得到一生的荣华富贵,但是得不到他的爱,甚至也不会临幸,这样还会愿意进宫吗?若是不愿意,他会想出理由拒绝,结果中书令和户部尚书的女儿不但没有打退堂鼓,依然野心勃勃,只想要拥有掌握后宫的权力,对自己的魅力更是深具信心,还信誓旦旦地说总有一天他会爱上她们,加上他想要借她们间接掌控这两位老臣,只好意思意思地收进后宫晾着。 闻言,昙月想要瞪他,又觉得场合不对,在父亲的灵前可得庄重点。“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岳丈,你这女儿还真是让朕头疼,可是又爱得很,朕总算知道何谓自找苦吃了。”李隽对着牌位哀声叹气。 听了李隽这番怨言,昙月噗嗤一笑,跟着望向父亲的牌位。“爹要是还在世,他一家会说皇上连区区一名小女子都制伏不了,何以治天下。” 李隽大笑一声,又对着牌位说道:“朕要好好的谢谢你,虽然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长孙策,但是有了长孙昙月,朕要想当个昏君,只怕也当不成。” “如果你想当也成,我会是第一个出来推翻昏君的人。”昙月眼中闪着不肯妥协的光芒。 “我相信你会的。”李隽就是深爱昙月这一点,不会因为她爱他,担心会失宠了,就纵容他走错路,反而会更严格的监督,要让他成为受后人赞扬的明君。 两人深深地凝望着彼此,知道他们的关系超越了皇帝与后妃,既是夫妻,也是君臣,更是知己,可以互相扶持,这一生都不能没有对方。 半年转眼过去- 不到晌午,李隽又抛下政务,只带了两名内侍,再度微服出宫,来到兴化坊的长孙府外。 每当他觉得身心俱疲,就会想来跟昙月说上几句话,只要看着她素雅的模样,可比后宫那两个总是打扮得艳丽耀眼的妃嫔舒服,真不晓得她们怎么老是喜欢在脸上涂得五颜六色,头上插满发钗、步摇,也不嫌太重,还是他心爱的女人赏心悦目多了。 “皇上又跑出宫来,万一让那些大人们知道……”内侍很是为难,君王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冷落了后宫的妃嫔,自然有人不满了,而遭殃的也就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准又会挨骂。 李隽哼了哼。“知道又怎么样?” 另一名内侍连忙缓颊。“他们是担心皇上遇到危险。” “他们还怕朕保护不了自己吗?”李隽当然知道问题不像他们说的这么简单,那些老臣不希望他只把心放在昙月身上,而不临幸德妃和昭容。 至于后宫那两个女人,更是用尽手段来诱惑他,只差没大胆到月兑光衣服直接爬上龙床,这样的积极让他更感嫌恶。当初都已经跟她们挑明了,这会儿才来着急,怕他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碰她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内侍们只能暗暗叫苦,却也不敢再说。 跨进敞开的大门,正在打扫的老仆妇跟几个新来的仆役见着贵客上门,不过也不好太过声张,只是朝他弯腰行个礼。 李隽很习惯地直接往偏厅走去,那儿便是学堂的所在,虽然不大,但是目前已经收了二十多个孩童,因为都出身贫苦,一切开销也几乎都是昙月自己张罗。他知道昙月变卖了自己赏赐给她的衣裳、头饰,以及珍贵的金银器皿,从来不肯跟他开口寻求资助。唉!这么固执又坚强的小女人,又不能骂她、罚她,却也明白单靠昙月一人的力量绝对不够,这才更奠定下设置[童子科]的决心,打算用朝廷的力量来将它发扬光大。 李隽站在门外看着屋里的昙月握着学生的小手,很有耐心地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其它的孩子也努力地练习书法,认真临摹。他娣着昙月唇畔的笑意,看她虽然相当辛苦,但做得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如果当初硬要她进入后宫,想必不会像现在这么快乐,就像她所说的,除了当皇后,她还能做更多的事。 仿佛感应到李隽温柔又深情的目光,昙月抬起螃首,正好和他目光相接,两人相视一笑。 昙月先叮嘱学生继续练习,才站起身,不过人都没站稳,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底下的学生都吓到了。 “昙月!”李隽大惊失色地冲进来,伸臂搀住她。“怎么了?” “不要紧,大概是起身得太快了……”昙月哂笑的安抚。“没什么。” 李隽马上回头对内侍命令道:“快去找大夫!” “我又没生病,不用找大夫了。”昙月才这么说,但内侍跑得比什么都快,速速去请大夫了。 “你看你都要把自己累病了,今天就让学生早点回去,给我好好地休息。”李隽这回不打算听她的,没什么事比她的身子更重要。“要是你真的病倒,这学堂怎么办?还有谁来教这些学生?” 昙月想想也是,便让学生们回家自行练习。 “我头已经不晕了,就说没事,别大惊小敝了。” “我宁可现在大惊小敝,也不想你真的病了。”李隽小心翼翼地拥着昙月回房,要她躺着才放心。 长孙夫人这时也得到通知,端了热茶进来关心,就怕女儿也跟女婿一样,毫无预警地病倒。 “娘,我不要紧,只是突然有些头晕,现在好多了。”昙月率先开口安慰,因为母亲只有自己可以依靠,不能真的病倒了。 听了女儿的话,长孙夫人毕竟是过来人,思前想后,便开口问:“就只有头晕而已?你这阵子胃口也好,什么都吃,不过就是长不出肉来。”想到皇帝经常深夜来访,可不光是来找女儿聊天解闷,那种事她只是不便多问,但不表示不知道,若是有喜也是正常的。 “所以说我吃得下也睡得好,娘就不用太担心了。”昙月没想太多。 长孙夫人看皇帝坐在旁边,没有再多问什么,便出去了,现在只有等大夫来便能确定自己的想法。 没过多久,大夫匆匆忙忙地被请来了,认出眼前的女病人就是如今在街坊间赫赫有名的教书先生,态度马上转为敬重,不敢马虎。 李隽低斥:“还不快看看她是不是病了?” “是。”大夫虽然不清楚这名高大男子的来历,但是那天生的王者威严让他只能遵命,于是坐在月牙凳上,屏气凝神,帮昙月细细把起脉。 昙月盯着大夫的表情,从原本的轻松到困惑,接着又紧张得再把一次脉,然后又很为难地看看自己,让她也跟着惴惴不安起来。 “到底是什么病?快说!”李隽自然也看见大夫脸上的变化,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就怕听到坏消息。 大夫真的很为难地瞄了昙月一眼,心想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位教书先生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家,要怎么说这种事?该说是喜事,还是坏事呢? “呃……这……” “大夫尽避说无妨。”昙月深吸了口气,就算是不好的事,她也想先知道,才好有个心理准备。 “快说!”李隽眉头皱得更深。 “是、是。”大夫很自然地连连称是。“其实这不是病,而是……有喜了。” “你是说她有喜了?”李隽声音有些颤抖,想要再更确定。 “是,确实是喜脉没错。”大夫点头如捣蒜。 “我……我在当爹了。”李隽日里夜里盼的就是这个,总算等到了,又问了昙月的身体状况,才让内侍送大夫出去,除了诊金之外,还另外打赏。 昙月抚着小肮,恍然大悟地说:“这阵子太忙了,忙到我都没注意,一时之间也忘了。”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葵水是何时来的,否则应该会有所警觉,加上没有特别的症状,自然不会往那一头去想。 “这种事怎么能忘了呢?”李隽喜上眉梢,真的无法用笔墨来形容此刻夙愿得偿的雀跃心情。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两名内侍已经跪下来祝贺了。 李隽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真希望早点抱到他与昙月所生的孩子,若是儿子,便是将来皇位的继承人,若是女儿,他要给她天下最好的夫婿,让她一生受宠。 “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既然知道只是有喜,那我就放心了。”昙月才说完便穿上锦履,就要继续忙其它的事了。 “你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李隽急得在旁边团团转。 昙月瞥了紧张兮兮的李隽一眼,像是猜到他的想法。“当然是要去看看刚才学生练习的书法,方才大夫不是也说我身子很健康,就算是有喜了,也不用躺在床上一议人服侍,你该知道我也不会那么做。” “唉!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了。”李隽听昙月这么一说,也冷静下来了。“我只希望你能多照顾身子,不要太累。”有哪个皇帝像他这般低声下气的,只求昙月什么也不要做,只要让人伺候就好。 “我知道。”昙月举起小手,抚着李隽此时乐不可支的俊脸,有着将为人父的狂喜,不想泼他冷水,但又不得不说:“不管你有什么打算,这孩子都会在民间长大,不要用皇子的身分来称呼他,甚至将爵位加诸在他身上,这是我仅有的请求,希望皇上能答应。” 李隽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你怕他将来会踏上跟我同样的路,得面对兄弟阅墙、自相残杀的窘境对不对?” 听了,昙月没有回答,等于默认了。 “那天我跟你说了四哥意外死亡的真相,你不只吓到了,也更加坚定不入后宫的决心,因为不管将来是孩子去杀自己的兄弟,还是被自己的兄弟所杀,都不是你愿意见到的事。”李隽也抚着昙月的面颊,望着那双泛红的秀眸,如今的他已经懂得她的心,能体会她的苦衷。“你宁愿他们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也不入帝王家。” 昙月喉咙微梗。“这是一个母亲的私心,难道你经历的还不够多吗?会希望孩子将来也面对那样的悲剧?” “我当然不希望了。”李隽轻笑一声。“这点我可以保证,不管是男是女,都让孩子跟着你,至于将来的事,就看他们有没有出息了。” 挺李隽这么说,昙月也就相信了。“那就好,你也该回宫去了。” “就只有你会赶我走。”李隽觉得自己不像个丈夫,倒像是她的面首,每次共度过春宵,天还没亮,昙月就催他回去,好像他不能见人似的。 “要是真能赶得走就好。”昙月笑睨他一眼。 “那当然是不可能了,我这辈子可是跟你没完没了。”李隽亲吻了下她的额头。“我明天会带太医一起来看你,让太医看过我才能真的放心。” “好。”昙月知道就算不让孩子享有特权,可他毕竟还是皇帝的亲生骨肉,必须慎重其事,确保胎儿平安,也就顺着他的意思了。 李隽踏出长孙府的大门,想到昙月怀了他的龙种,这事肯定不用多久便会传开,就算想保密只怕也难。原本这里他只派了两名禁军乔装打扮,在附近暗中保护,看来得再加强,以免有人要对昙月喝她月复中的胎儿不利。 紫轩殿— “就如李隽所料,不出三日,昙月怀了龙种的事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大臣们分成两派,年轻一派是希望皇帝赶紧立昙月为后,好平安生下太子:至于另一派的那些老臣则希望皇帝从目前的妃嫔之中挑选一位立为皇后,才能名正言顺地生下真正的太子。 朕今日能坐上皇位,长孙昙月功不可没,她从不要求赏赐,唯一的希望是让朕的亲生骨肉能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在民间长大成人,所以朕不打算接她进宫。”李隽话才出口,一派的人面露忧色,另一派自是窘喜在心。 中书令又趁机上前禀奏。“皇上即位已经好几个月,也该再重新考虑立后的事,如今后宫的两位妃嫔都是才德兼备的最佳人选,想必能够胜任,恳求皇上早点做出决定。 李隽似笑非笑地问:“那么你认为谁最有资格?” “自然是德妃娘娘莫属了。”中书令当让要推荐自己的女儿,只要女儿当上皇后,他就是死也瞑目了。 “是这样吗?”李隽又望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尚书仆射。“丰爱卿认为如何?”德妃可是他的异母妹妹,想先听听看他的意见。 丰冠臣无视身为中书令的老父猛用眼色频频暗示,气定神闲地面对皇帝出的这道难题。“启奏皇上,德妃娘娘如今身居后宫高位,已经十分荣宠,若皇上决意立她为后,臣也只能辞官,以免落人口实,认为丰家父子已经权倾朝野,说不定将来还会想要大权独揽,那臣就是万死也不能明志。” 听了逆子这番话,中书令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要不是在大殿之上,早就骂的他狗血淋头了,居然不替自家人说几句好话,就只会扯后腿。 “朕当然不能失去你这个宰相了。”李隽和丰冠臣一搭一唱,配合的刚刚好。 “看来皇后的人选只有搁下了,难道众爱卿认为后宫没有皇后,朕的江山就会倒?朕打出生开始,经历了多少风雨,可没那么简单就被打败。” “皇上……”中书令伏地,想再禀奏。 “你处处为朕着想,朕当然明白你的忠心,如今长孙昙月怀了龙种,即使她不受封,再怎么说那孩子也是朕的亲生骨肉,方才还在想不知道托给谁来看顾比较放心……”口气顿了一顿。“不如把她交给中书令好了,由中书令来负责保护长孙昙月母子的安全,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这班老臣就以中书令为首,只有先从他身上下手,也就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皇……皇上……这……万万不可……”中书令惊愕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隽眉毛一扬。“满朝文武当中,就数你最忠心耿耿,朕把他们母子交给你是再好不过了,倘若他们母子有个什么闪失……”故意停下来不说。 “皇上?” “可不只你有事,就连丰家上上下下数十口人,朕也不会放过。”李隽的意思当然包括了德妃和尚书仆射。 中书令吓得险些坐到在地上。“皇上……”原本他还想派人去杀了长孙昙月,让月复中的胎儿一起死去,可是皇上却主动把他们母子的命交到自己手中,就是要逼他无法动手,也不能让别人动手,因为一旦出事,丰家也会跟着一块陪葬。 “皇上三思……老臣年岁大了……只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原来是这样。”李隽表情不变。“既然你也承认自己年岁大了,朕是否该让你回家养老?” “皇上!”中书令老脸发白,顾不得放肆无礼大叫。“臣还不老,臣还可以再为皇上多效忠几年。”直到这一刻,中书令才发现自己太小看这个皇帝了,从皇帝还是秦王时就没看清他其实只是会吃人的猛虎,现在才知道根本斗不过,而一旦没了官位,无法掌权,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隽故作不解。“刚才你不是还说年岁大了,担不起这个责任,连保护一个弱女子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到,朕怎么放心再委以其它重任呢?” “老臣知错!老臣一定会保护长孙昙月和龙种,绝不敢有任何闪失。”中书令硬着头皮说道。 “朕真的可以把他们母子交给你?”李隽佯装不太放心地问。 中书令诚惶诚恐地伏首。“是,皇上,臣拼着这个脑袋不要,也一定会善尽保护之责。” 沉吟了片刻,也吊足了中书令的胃口,李隽这才颔首。“好吧,朕就把他们母子交给你了,朕可等着孩子平安落地。” “臣遵旨。”中书令差点没老泪纵横地谢主隆恩。 李隽在心里偷笑。“丰爱卿,你先留下,若没有别的事,其它人就退下吧。” “臣告退。”一干大臣鱼贯地离开大殿。 直到只剩下尚书仆射还坐在原地,李隽才仰头大笑三声,倚着凭几笑倪。“还是你最了解你爹,清楚他会走的每一步路。” 丰冠臣先是谦卑地拱手,然后也忍俊不禁地笑了。“虽然我们父子一向意见不合,可是到底相处了二十多年,自然了解他的想法,会说什么话,皇上方才应该顺势收回他的官职,让他老人家回家含饴弄孙去,免得在朝廷里继续兴风作浪。”就算对方是亲爹也要公私分明。 “朕是有想过,但就怕治得了中书令,阻止不了其它居心叵测的老臣,与其这样,不如让你爹在中间起了牵制作用,让那些想对昙月不利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隽可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个办法。 “皇上考虑得周到。”丰冠臣颔首说。 李隽收敛了笑意。“若昙月生下的是皇子,朕得再想其它办法,将他们母子保护得更滴水不漏。” “恕臣斗胆,后宫的两位妃嫔呢?皇上真的不打算临幸她们?”丰冠臣想起这阵子德妃频频召见他,就是要他跟皇上说几句好话,只不过他不是想替异母妹妹说情,而是想要间接提醒皇帝这事的严重性。 “朕不是之人,若可以的话,但求知心人而已,偏偏朕是皇帝,不能专宠一人,可朕的心却只有一个……”说到这儿,李隽无奈地笑了笑。“当初朕也把决定告诉德妃和昭容,她们还以为朕是在开玩笑的,现在只怕后悔也来不及了,既然一开始就对她们无心,那么就只能继续无情下去了。” 丰冠臣看着李隽脸上流露出的专情和温柔,谁说皇帝的宠爱只会是一时,眼前的尊贵男子可以坐拥天下佳丽,但却只钟情一人,这绝对是世间少有。 “皇上还是得多加提防,女人一旦凶狠起来是最可怕的。” “你吃过亏?”李隽斜睨着在脂粉堆中很吃得开的好友兼臣子,调侃地问,其实心里也清楚丰冠臣顾虑得对,后宫那两个女人平常就忙着互相争宠了,只要别闹出什么事,他也懒得理,总之别把昙月也牵扯进去就好。 “皇上说笑了,怎么可能呢?”丰冠臣打死也不会承认,决定快快走人。“皇上没其它吩咐的话,那么臣先告退。” 李隽“嗯”了一声,执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心想这杯酒若是昙月为他斟的,想必会更好喝,如今他能为她做的事,就是不让昙月为任何事分心,让她完成自己的理想,这就是他对她的爱。 想着,便打算今晚再去探望昙月,将他们母子拥在怀中,那才是李隽最想要的,这样的幸福也是他这辈子最渴望得到的。 当天晚上—— 老仆妇已经很习惯皇帝突然深夜造方了,为他开了大门,便打着呵欠,又回房睡觉去了。 “怎么还未就寝?”李隽来到昙月的闺房外头,见她泡了一壶茶,然后独自坐在阶上赏月,好不民意。 昙月盈盈一笑。“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当然要在这儿迎接了。” “这就表示我们心意相通。”李隽目光含笑地娣着披下一头青丝的小女人,似乎刚沐浴饼,那眉眼间透着柔媚,让不过清秀之姿的她添了一丝艳色。 “茶还热着,皇上请用。”昙月双手奉上说。 李隽笑呵呵地接过,坐在她身边喝着。“你今晚的心情很好。” “因为我已经拥有了最想要的东西,心情当然好了。”昙月又为李隽倒了杯茶,等他开口问。 “是什么?” “一个知心人。”昙月柔柔笑了。 闻言,李隽自是开心,不过还是有感而发。“若非知心人,又怎能得到你的心?不过要走到这一不,可真不容易。”他可是经过不少挣扎和妥协,才说服自己放手工劳动,不要强迫昙月去做不喜欢做的事。 “我当然明白了。”昙月将皓首靠向李隽,与他相依相偎,一同欣赏着月色,就算用再贵重的金银器,也换不来此刻的宁静祥和。“在爹还没生病之前,曾经有好几户人家来提过亲,不过都被我拒绝了。” “有这种事?”李隽紧张了一下,庆幸她没嫁了,否则他们也不会相遇、相知、相爱到今日。 昙月笑横他一眼。“因为我知道那些想娶我的男子不会容许我去实践自己的理想,他们要的是个可以持家的当家主母,一个传宗接代的贤妻良母,可我不是,我要的更多,想做的也更多,有谁规定女子就只能有那些用处,还不是男人设定出来的,我就偏不从,甚至还打算一辈子都不嫁人。” “看来这世上只有我这个皇帝能够容得下这样特别的人,可以放手让你去实践理想和抱负。”李隽不禁沾沾自喜,那些男人闪一边去,可别想跟他抢女人。“朕做得好吗?” “好极了。”昙月眼底闪过照亮的光芒说。 李隽看了不禁情生意动,他最禁不起这种眼神的诱惑,在起身的当口,也将昙月打横抱起。“夜深了,你该好好地歇着。” “真的只是歇着?”昙月娇睨一眼,可不信他什么都不会做。 “让我想想……太医既然保证说胎儿没事,应该不会有问题。”李隽跨进门槛,用脚将房门踢上,关上一室春色。 待屋里的烛火熄了,外头就只听得到蝉鸣,以及天上的一轮明月,照耀着大唐的土地,和天下有情人。 经过数月之后,昙月顺利产下一子,李隽眼中闪着激动的沾光,郑重地抱起他的长子,将儿子取名为李晔。 不过唯一让昙月不解的是,为何后宫的妃嫔不曾有人生下皇子或皇女,甚至除了德妃和昭容,不再有其它女子进驻后宫,一直到他们的长子李晔满三岁那一年,她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因为我不曾碰过她们。”李隽知道她终于发现这个问题了。 “你不曾临幸她们?”昙月有些吃惊。 “没错。”李隽笑睇着昙月愕然的秀颜。“若是可以,我也想让后宫空在那儿就好,可是有些事就算是皇帝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才勉强收了两个妃嫔,让那些老臣无话可说。” “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不想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你是皇帝,不该为了区区一名女子坏了体制。”昙月知道自己不入后宫的决定已经让李隽够为难了,所以更不想让那引起老臣抓到这个来当把柄,徒增他的困扰。 李隽一脸不以为然。“你口中这区区一名女子却是我最珍爱的女人,我只想抱她一个,要她生下我的子嗣,其它女人我顾不得,你可以说我无情,但我的心只有一个,容不下太多人。” 听了这番话,昙月红了眼眶,感动于李隽对自己的心意,尽避这份相知相许是经过多少考验和波折才换得,但是他们毕竟携手走过来了,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她愿用一生来回报。 “这要你就不必担心以后会有人对晔儿不利,或是晔儿必须扛下弑兄杀弟的罪名才得以坐上皇位。”身为父亲,李隽也不希望见到自己的亲生骨肉互相残杀,他身受其苦,更不能让下一代也走上自己的后路。 昙月又哭又笑地说:“这就是当年你说的‘天机不可泄漏’吗?” “你还记得?”李隽开心地问。 “只要你对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昙月柔情似水的回道。 李隽将她揽在胸前,亲着昙月的发须,吐出满足的轻喟。 “知道你把我放在心上,一切的努力就都值得了。”就算他要继续和那些老臣周旋下去也是心甘情愿,不过他们也都老了,还是想些名目让他们回乡养老,让年轻一辈有大展抱负的机会,朝廷换上新血,大唐才会有新气象。 “爱上我不觉得辛苦?”昙月揶揄地问。 “是很辛苦,但若你是普通女子,我又怎会爱上你呢?”李隽真情流露地表白。“那我宁可辛苦一点,才能得到别人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收获。” “如果我当初没有坚持下去,还是放弃你了,今天也不会拥有你的心,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昙月笑中带泪。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以后要请你继续管教了。”李隽这话也成功地逗笑了昙月,更勾起了不少两人初相见的回忆。 接下来几年,昙月又连续生下二女,仍旧不以公主的身份相称,由生母带在身边养育,还教养出有着不输男子的聪慧和勇气。 这些年下来,要求立后的声音渐渐小了,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皇后在宫外,而李隽更让朝政迅速达到昌盛阶段,百姓们可以过着丰衣足食、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的日子,证明少了后宫这首,却无损他治国的能力。 另外,待在后宫中的德妃始终不肯死心,继续期盼着皇帝临幸的那一天,昭容则是请求出家为尼,不想再作那遥不可及的美梦了。 尾声 熙和十八年—— “我老了。”已经退位当太上皇的李隽忽然吁叹地说。 昙月嗔他一眼,眼前的高大男子依旧英挺豪迈,让女子见了心动,可不见半点老态。“你也才过四十,怎么会老?” “你看你一点都没变,就跟我第一眼见到你时一模一样,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而我却已是两鬓霜白,怎么会不老?”李隽贪看着眼前这张秀颜,即便看了这么多年,仍然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因为昙月的美是从内心发出,而不只是表面,那是自己才看得到的美。“你还爱我吗?” “就算将来发秃齿摇,我的心也跟当年一样,不曾变过。”昙月用柔软的手心抚着李隽含笑的俊脸,那是因为他日夜操烦国事,才会多了几缕银丝,但也更显稳重。“你真的不后悔?” 李隽与昙月心意相连,知道她在问什么。“如今已是大唐盛世,我这个皇帝当了十八年也够久了,何况晔儿就像另一个你,把皇位交给他,我是再放心不过了,而且我曾经答应过要陪你去吐蕃,当然要说到做到了。” “可是明天就是晔儿的登基大典,我们不等到过了再出发?”昙月是很高兴李隽愿意实践诺言,但也不急于非在今天离开不可,再加上长子虽然已经十七,成熟独立,不需要她操心,可是身为母亲的总是会挂念儿女,想确定他们是否平安。 “既然要走就趁早,我们可是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今天,可以像现在这样和你朝夕相处,不必分开。”李隽已经厌倦得在天亮之前离开她的身边,孤伶伶地回宫,那种冷清的滋味不好受。“难道你不曾这么希望过?” “当然有了。”昙月没有在这点上跟李隽争论,如今母亲也不在人世,孩子们也长大了,各自去追求理想,朝廷也办了好几个学堂,设置了“童子科”,心愿都一一达成,她还要等什么?“那就出发吧。” 备妥马匹的几个贴身侍卫走了过来,他们从年轻就跟关李隽到现在,他要去吐蕃,当然也要跟去保护了。 “老爷、夫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他们在外头自然要改口,以老爷和夫人称呼李隽和昙月了。 李隽颔了下首,取来帷帽便戴在昙月头上,让纱网仔细的垂落下来。“这样就不会让别的男人瞧见你的脸了。”他就是心眼小,独占欲又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被多瞧一眼。 小手撩开纱网的一角,昙月朝他嗔笑。“要我换上男装吧?”她都已是三十多岁的妇人,又不是未出嫁的小泵娘,还怕让人看。 “你穿这样比较好看。”李隽等到昙月上了马,自己才坐上另一匹,其它的人则带着行李跟在后头。“可以上路了!” 昙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家门,想着再回来只怕又过了好多年,但是终究还是会回来,因为这儿是她的家。 “不准你再看了!”李隽吃味地说。“从现在起,你的眼里、心里只能有我,不准再被其它的事给分心了。” “是,老爷。”昙月娇声回应。 李隽透过纱网,望进昙月那双绽放光芒的柔美笑眼,心也像要融化了。 “夫人,我们来比赛谁骑得最快……驾!”说着,便踢下马月复,策马奔驰。 “驾!”昙月也甩动缰绳跟在后头,知道这个男人为她放下皇帝的自尊,容忍她的一切,往后的岁月里,她要全心全意地来爱他、弥补他,让李隽知道,因为有他,她这一生才能了无遗憾。 两匹骏马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吐蕃的方向驰骋…… 虽然唐圣宗在位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八年,不过政局稳定、社会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使唐朝达到最鼎盛的时期,因此史称:“熙和之治”。 而这段皇帝与不肯成为皇后的女官司的爱情故事,也会一直流传下去,成为千古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