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冤家》 第一章 乔家酒坊里的工人如同以往的忙碌着,将小麦、大麦和黄豆等磨碎之后,加入适量的山泉水,接着靠人力踩踏成型,经过保存和风干,就成了酿酒最重要的酒曲。 酒曲制好之后还得存放三个月才能使用,因此这段时间要注意里头的温度和湿度及清洁卫生。如果酒曲不好,绝对酿不出好喝的酒来。 乔霙从曲房里出来。 “差点忘了这件事……”说着,她用力拍了下额头。 今年十九岁的她有张白净的脸蛋,镶着一对大而有神的眼睛,一头黑亮的长发随意的绾个髻,身材纤瘦,举手投足像个男孩,性子带着几分豪爽和直率,大概是因为由三位兄长养大,耳濡目染之下,总是习惯穿着上襦下裤,裤腿又比较紧窄的男装打扮,好方便做事,加上双亲在她三岁那年去世,根本没人注意她有没有穿上耳洞,更别说裹小脚了,久而久之,身边的人全都忘了她其实是个姑娘家,连媒婆也没上门过。 “小妹,你要上哪儿?”乔二正和几个工人在讨论进度,见到她往大门口走,于是出声喊道。 “我要去严府一趟。”她率性地用袖口抹去额上的汗水。 “你不要没事就老往那里跑,现在正忙着酿制新酒的事,待会儿老三就会把山泉水运回来,很多事要做……” 乔霙挖了挖耳朵,她这个二哥最爱唠叨了。“这些我都知道,是严府的管事早上差人来跟我说,要我晌午过后有空的话过去一趟,大概是严伯母最近身子不太舒坦,希望我能去陪她说话解闷,要不是这样,我才不想去。” “嘴里说不想去,还不是三天两头就往严府跑,当别人家是我们家的灶房,难怪严介谦每次都要摆脸色给你看,他这么讨厌你,你还主动跑去挨人家白眼。”他忍不住叨念,都替自个儿看大的亲妹妹感到丢脸。 “小妹,你听二哥说,虽然严乔两家认识多年,又是生意上的伙伴,可是自从爹娘去世之后,许多店家不相信我们酿出来的酒会好到哪里去,不肯再继续合作,只有严老爷愿意伸出援手,这份恩情说什么都要报。你常去陪严伯母是好事,但也不要让人家觉得我们没有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一点姑娘家的矜持也没有。” 她干笑两声。“二哥想得太严重了,我和严介谦从小就是这样斗嘴长大的,如果见面没有吵个两句才奇怪。” 乔二把头凑近些。“那你跟二哥老实说……” “什么?” 他盯着亲妹妹的小脸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严介谦了?” “二哥在说什么?”乔霙的脸蛋爆红,全身的血液都冲向脑袋,好像心事一下子被揭穿了。 “你脸都红得快烧起来了,还想否认?”他就怕是这种结果。“小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没意思,而且可以说讨厌,就算你再怎么喜欢人家,他也不可能娶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才没有喜欢他,他那个人对谁都是温和客气,就只有对我说起话来不是嘲笑就是讽刺,真不晓得我上辈子欠他什么,才不会笨到自讨苦吃。”乔霙极力掩饰姑娘家的心事,打死也不愿意承认。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乔二稍稍安心了些。 “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报答严家的恩情……”她下巴一抬,头头是道地说:“二哥,你想想看,如果严伯母没有在四十岁那年生下严介谦,正室一旦生不出儿子继承家业的话,严家所有的一切自然就是属于二房的,结果他偏偏跑来投胎,换作是你会不会气得想杀人?” “这话倒也是没错。”乔二两手抱胸,觉得颇有道理。 “所以严介谦肩头上的重担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当他才十七、八岁时,就已经活像个老头子,除了管理家业,什么玩乐都不会,现在这个年纪更不用说了,我当然要帮他,三不五时的跑去闹他、气他,让他把怒气发泄出来,不然憋久了可是会生病的。反正他骂我,或是摆脸色给我看,我又不会少块肉,这样算不算也是一种报恩的方式?”乔霙这番说词说得是理直气壮,不过听在别人耳里实在荒谬极了。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报恩法的,要是他哪天气到把你杀了,别怪二哥救不了你。” “要是他真的要杀我,我不会跑吗?”她捧着肚子大笑,全然没有女孩家该有的端庄模样。“何况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太了解他的个性了,不会玩得太过分……好了,我出门去了,不会待太久,应该可以回来吃晚饭。” 看着妹妹兴冲冲地走出大门,乔二不禁叹了口气。“唉!她会这么没规矩,全是我们三兄弟的错,现在想纠正也已经太迟了。” 他们平常忙于酿酒,以为只要让小妹吃穿无虑就算尽到兄长的责任,直到发觉她不像个姑娘家,喝起酒来简直比男人还要豪气,才知道这下问题大了,要是爹娘还在世,准会臭骂他们一顿。 好不容易走出家门的乔霙,长长地吁了口气,唇畔的笑意带着苦涩。 “差点就让二哥识破了……我是喜欢严介谦,从小就喜欢,不过也知道他根本不会喜欢上我,每次见面,就一副巴不得赶我出去的表情,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其实为什么会喜欢上他,连我自个儿也搞不清楚,只要见到他,心脏就会跳得好快,就好欢喜……” 她捂着隐隐生疼的心口,一再提醒自己。“也就是因为这样,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一定会被他笑死,那我以后怎么还有脸像现在这样死缠着他,跟他斗嘴,所以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要跟平常一样就好,等他成了亲,我就可以完完全全的死心了,因为再跟他见面只会更难过,所以要珍惜现在。” 说完,乔霙脚步轻快的往严府方向走去,两家距离不远,所以她三不五时会跑去坐坐,而严家二老虽然有三个女儿,不过其中两个早已出嫁多年,无法承欢膝下,另一个则在三年前去世,因此他们视她如亲生女儿般疼爱,让她随意进出府邸。 “乔姑娘。”严府的门房见到是她,马上开门。 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不是要你别叫我姑娘了,叫乔霙就好了,是你们夫人找我来的,不用招呼,我自个儿进去就好了。” 严府分成东南西北四个院落,严家二老住的是东院,侧室以及所生的两个儿子与媳妇儿、几个孙儿孙女住的是范围最广的西院,另外严老爷寡居的弟媳和甫出生就体弱多病的遗月复子则是住在僻静的北院,南院则是严介谦一个人所有,加上府里的下人,可说是人口众多,在管理上得费不少功夫。 “夫人还在午睡,尚未起身,乔姑娘要不要先到偏厅坐一下?”来到东院,伺候严夫人的婢女问道。 乔霙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到处晃晃好了……对了,你们家少爷应该从韶安府回来了吧?”他那个人做事一向是按照计划进行,甚少有偏离的时候,两个月前说要去巡视那边的两家饭馆,算一算日子应该到家了。 “您是问介谦少爷吗?” 她哧笑一声。“当然是他,我跟二房的两位少爷没什么话好说的。”侧室所生的两个儿子都是目中无人、野心勃勃的性子,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自以为了不起,教她看了就想吐。而严介谦一向疼爱的堂弟严介安,则是整天躺在床上让人伺候,很少走出屋外,只说过几次话,没什么交情。 “介谦少爷才刚回来,这会儿应该在书房里——” “谢谢,那我去找他聊个几句,待会儿再过来。”不等婢女说完话,她转身走了。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乔霙只想赶快见到他,再斗斗嘴,气得他牙痒痒的,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事。 来到南院,乔霙大剌剌地推开寝房的门,没见到要找的人,便直接走向书斋的方向。 “严介谦!” 听到这个熟到不能再熟的嗓音,还有连名带姓叫他的方式,正在专心看帐本的严介谦,手上的毫笔歪斜了下,两条俊逸的眉毛拧了起来,他规律的人生计划当中就是多了她这个变数。 “阿昌,去把门闩上——”严介谦还没跟小厮交代完,门就被推开了。 “我听说你回来了,没吵到你吧。”乔霙笑容满面,心情好得不得了,当作没看到他难看的表情。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他俊颜上透出一抹讥诮神情。 今年二十四岁的严介谦有着修长挺拔的外型,一双炯亮好看的双眸,唇畔总是习惯性的挂着闲适的笑意,让人误以为他的性情温和好相处。他自小就展现出聪慧过人的一面,对从商相当感兴趣,高龄七十的父亲在两年前便渐渐放手将家业交给他,所以对外要负责严家几代传下来的事业,除了京城的“吉祥酒楼”,还有分布在各地的饭馆,聘请的也都是全国各地最好的厨子,对内得面对两位异母兄长的蓄意挑衅,因此,他比外表和实际年纪还多了几分老练和城府。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只是在等你娘午睡醒来,趁这机会来打声招呼。”她自个儿倒茶喝。 他合上帐本,狐疑地问:“我娘找你来做什么?” “不用问也知道八成是为了你的事。”乔霙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然后模仿严夫人老迈的声音说:“咳咳,霙儿,你和谦儿是一块长大的,应该很了解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就帮我问问他……” 说到这里,她起身换了个方向,对着座椅,假装严夫人就坐在上头。“要我问他什么?有没有心上人吗?他不会告诉我的。” 严介谦瞪着她唱作俱佳的演了起来,俊脸黑了一半。 “霙儿,我都已经六十好几,再活也没多久,总想着能抱一下自个儿的孙子,你就去帮我探探谦儿的口风,有没有喜欢哪一家的闺女……唉!谦儿什么都好,就是对姑娘家没兴趣,连妓院都不曾进去过,万一……染上什么不好的癖好……”说到这里,乔霙还假装掏出无形的手绢拭着没有泪水的眼角。 接着她又转个身,张大小口。“难道严伯母是怀疑他喜欢男人?” “咳,我只是猜想……” 听到这里,严介谦额际的青筋爆凸,置于桌案上的手掌握成拳状,一副想把她杀了才会痛快的模样。 乔霙拍了拍胸脯。“严伯母尽避放心,我一定会帮您探出口风,要是严介谦真的是喜欢男人,我也会想办法让他改邪归正的,不过我真的无法想象他跟个男人搂搂抱抱……” “你演完了没有?”严介谦沉声斥道。她根本是专程来气他的! 她嘿嘿一笑。“你不要老羞成怒,这些都是你娘说的,她真的很担心你,我只是受人之托。” “不必麻烦!”严介谦冷冷地嗤哼。“原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跟我娘都在谈这些有的没的,我就算喜欢男人也跟你无关。” “要不是严伯母拜托我来问问看,我们酒坊的工作可是忙得不得了,才懒得管这些。”她不甘示弱地回敬,反正他们从小吵到大,早就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再说你娘想抱孙子想得都快疯了,偏偏你又不给。” 严介谦按捺住怒气,每回只要跟她说没两句话,脾气就上来了。“这事儿我自会跟娘说,请她以后直接找我就好,别老去烦你。” 她假笑一声。“我倒是无所谓啦,只是觉得严伯母真可怜,生了一个不孝的儿子,害她年纪这么大了,还得这么操烦。” “还真要谢谢你的关心。”他从齿缝里迸出声音。 在严介谦的瞪视之下,乔霙一坐下来。“听说你又拒绝让严伯母安排婚事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窃喜。 “我有请你坐下吗?”他磨着牙问。 “男人心胸要宽大一点,不要这么爱计较,只不过是张椅子罢了。”她摇了摇头,作势起身。“算了!我把椅子还给你就是了。” “谁在跟你说椅子?”他额际冒出两条青筋。 “不然呢?”乔霙故作不解。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还是多想想自己,都多大了还嫁不出去,难道你的志向是当个老姑娘?”他咬牙说道。总有一天,他会被这女人活活气死。 “想不到你也会关心我嫁不嫁得出去,我真是太感动了,感动到想哭。”乔霙表情夸张逗趣,两手捂着心口。 “不必太感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适合的对象。”严介谦逸出一抹讽笑。“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毕竟男人都想娶个懂得什么叫温柔的美娇娘,可不包括你在内。” 她心头刺了一下,表面上却装傻。“原来你也喜欢那种类型的姑娘,早点说嘛,不要说我这个人不够义气,要是你真的对哪家的千金小姐有兴趣,我可以去帮你打听看看符不符合你要的条件,免得娶回来后悔了,毕竟媒婆的话不能太相信。” “你真是用心良苦。”他讽刺地说。 “哪里,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乔霙笑得眼眯眯的。“本来还很担心你不肯娶妻是身体有什么毛病,真是这样的话,可以帮你介绍专门治疗那方面的大夫,这下可以放心了。” 严介谦哪听不出她在暗指什么。“你到底是不是姑娘家,居然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唉!我也不想,这就要怪我三哥了,都是他灌输我这些观念,去年他居然还带我去妓院参观,说是要让我见识一下其实男人是怎样的衣冠禽兽,害我回来吐了三天三夜。”直到现在她一想到还会脸色发白。“原来男人都是人前一个德行,人后又另一个德行,真是太恶心了。” 他听了哑口无言,只好下逐客令。“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不会气坏自己。 乔霙见他又翻开帐本,连忙追问:“你还没跟我说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不然我没办法跟你娘交代。” “你这么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严介谦将毛笔在砚台上沾了沾墨,唇角一扯。“外貌对我来说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性情要好,还得温柔体贴,不吵不闹,不妒不忌,最好是琴棋书画都能略有涉猎,如此才能谈吐不俗。” 她听到后头,心就像沈进谷底,虽然早就知道他的要求很高,不过这座高山是她怎么也爬不上去的。“你的条件还真不是普通的多。” “除非达到这些要求,否则娶妻的事就暂时搁着。”他横睨她一眼。“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简直是重创她的自尊心,因为她永远达不到。“好了,你娘应该睡醒了,你继续忙吧。” 走出书斋,乔霙重重地叹了口气,唇畔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单相思真的好苦! 可是偏偏又舍不得、放不下…… 唉! ***独家制作***bbs.*** “这次贵店推出的酒菜真是太棒了!” “尤其是‘美人醉’,让人喝一口就上瘾……” 翌日晌午,严介谦才踏进店门,几个老顾客见到他,便竖起大拇指称赞几句。原本还以为吉祥酒楼这块金字号老招牌会被眼前的年轻人给砸了,想不到却越做越旺,总是能推陈出新,实在令人惊叹。 他拱起双手,露出不卑不亢的笑容。“哪里,是大家不嫌弃罢了,吴掌柜,再给每一桌的客人送上一壶‘美人醉’,就当小店今天请客。” 这爽快大方的举动让每张嘴都笑歪了,对他的好印象更是往上爬升,特别是严介谦那谦虚有礼的态度,更是让大家不禁点头赞许。 “你真是太客气了……” “严老板,这次的‘美人醉’也是乔家酒坊酿的吗?名字取得真好,连我家那口子都爱喝上两杯。” “是啊、是啊,只有在这儿才喝得到这么好的酒。” 严介谦打量着每一张满意的脸孔,其中有几个人还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还和皇亲国戚多多少少都有着姻亲关系,不过弱点是皆嗜杯中物,区区一壶酒就可以拢络了,真是划算、值得。 与大家寒暄了好一会儿,他才告罪一声,来到了厨房,里头正忙得不可开交,年近六十的赵师傅正大声吆喝着,底下的人也个个都是训练有素,将一盘又一盘的菜起锅之后,得先让他试吃,通过了才能端出去给客人。 “动作俐落一点。” “是!” 灶上的大火冒出熊熊的红光,烧出一盘又一盘令人口齿留香的好菜。 “哇……我肚子好饿……” 一个让他蹙起眉头的嗓音陡地响起,就见背对自己的纤瘦身影正看着那些菜流起口水。“我忘了中午还没吃,赵叔,可以要一碗白饭吗?” “自己盛。”正在指挥众人的赵师傅大方地应允。“这些可以送出去给客人吃了……这道咸味不够,重炒一盘……” “谢谢赵叔。”乔霙用力地吞了下口水。 “你在这儿做什么?”严介谦来到她身边,瞪着她已经装得满满的像座小山的白饭,拎起她的后领,就往外走。“别在这儿碍事,跟我出去。” “我的八宝豆腐——”她努力把筷子伸长,还是来不及挟上一口。 “你没事跑来这儿做什么?” “会来当然是有事了。”乔霙哀怨地扒了一口白饭到嘴里,没鱼虾也好。“‘美人醉’才刚推出没多久,要特别注意它的品质,这可是攸关我们乔家酒坊的名声,所以大哥要我来听听看客人的反应。” 严介谦眯起俊眸。“你大哥为什么不自己来?以往不都是他负责?” “你这话很瞧不起人,我就有这么差劲吗?”她斜眼瞅他。“我们家自个儿酿的酒难道会喝不出来?” 他哼哼一笑。“我就是不信任你。” “你……”乔霙为之气结。“算了!我现在肚子饿死了,就先不跟你计较,等吃饱了再来跟你吵。” 见她又想走回厨房,严介谦才要抓住她,赵师傅在这时走了过来。 “少爷,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赵叔想跟我商量什么?”严介谦俊脸一整,态度上也多了几分敬重,因为这位赵师傅可是爹费尽心血才聘请来的,也是这十几年来将吉祥酒楼推上高峰的大功臣。 赵师傅示意他走到远一点的角落去才好说话。“我想暂时休息一段时日,四处走走,研究出更好的菜色,说不定能发掘更多的食材。” “赵叔想休息多久?”他沉吟地问。 他搔了搔脖子说:“至少一年。” 闻言,严介谦的脸色显得更为凝重了,不过脑子也动得飞快,已经在想着下一步。“我能体会赵叔力求完美的心情,不过实在太突然了。” “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不过最近总觉得越来越力不从心,无法从煮出来的菜色当中得到满足,为了不砸掉吉祥酒楼的招牌,这是必要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么做了。“但是我也不会说走就走,听说曾被皇上御封为‘天下第一厨’的袁老怪就隐居在葫芦巷里,至于是哪一间就不得而知,不过应该查得出来,如果少爷能够请到他出马,就能让所有的人相信少爷的实力和能耐。” 严介谦两手背在身后,敛眉沉思。“袁老怪这个名字我是听说过,但此人性情古怪,想说服他并不容易。” 听说当年皇上也希望袁老怪能留在宫内掌理御膳房,不过却因讨厌那些繁文缛节而拒绝,差点被砍了脑袋。 “只要有诚意,没有办不到的,当初我也是这样被你爹给打动。”说完,赵师傅便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思索着下一步。 “赵叔真的要走啦?”乔霙捧着把菜堆得高高的碗,吃得嘴边都沾了饭粒,出声探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就不能吃相好看一点?”他皱起眉头,忍不住轻斥。 她捻起嘴边的饭粒,放进口中,边问:“那个袁老怪你有把握请得到吗?” “不试怎么知道……”严介谦顿了一下,没好气地瞪眼。“还有,不要随便偷听别人的谈话。” 乔霙撇了撇嘴。“我哪有偷听,是刚好经过听到了……不如我陪你去找那个袁老怪好了,我想看看他有多古怪。” “不用了。” “我保证会表现得很诚恳,不会坏你的事。”她捧着碗跟在后头。 “我很难相信你的保证。”严介谦当头泼了她一盆冷水。 “什么意思嘛!”乔霙停下脚步,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烦恼的样子,才想帮你……” 可是这些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不能当着他的面,这滋味真是又苦又涩,再美味的菜也让她失去好胃口。 心下决定,如果那个叫袁老怪的不肯帮忙,她就是求也要帮他求到。 ***独家制作***bbs.*** “这儿就是葫芦巷?” 两天后,严介谦跃下马车,观察着附近的地形,之所以取名为葫芦巷,是巷口不大,但是往里头走之后,就发现别有洞天,这里住了很多人,不过大多是中下阶层的百姓、干粗活的工人,想到堂堂“天下第一厨”会隐居在这种地方,倒是满令人玩味的。 “严砮,你在这儿等,我自个儿进去就好了。”他跟随从交代一声,想要表现出诚意,可不是撒大把的金钱,或是用声势来威吓。 才走进巷内没几步,便瞅见走在前头的纤瘦身影,那模样眼熟得很,就见她不断到处张望,或是询问住在附近的人,像在找什么人似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严介谦语气不善地问。 乔霙惊跳一下,回过头来,冲着他笑,想要蒙混过去。“真是太巧了,居然在这儿遇见,该说是我们有缘呢,还是冤家路窄?” “我倒是觉得一点都不巧。”他眯起好看的俊眸,然后打量她几眼。“你不会是来找袁老怪的吧?” “有这么好猜吗?”她抓了抓头,干笑两声。 “你在想什么我还会不知道?”认识这么多年可不是假的。“给我回去!” “为什么?”乔霙不满地问道。 严介谦横她一眼。“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不要来碍手碍脚的。”意思就是在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才不会碍手碍脚的,何况我也想见见他,能被皇上御封为‘天下第一厨’可不简单。”她说什么都不走。“反正我人都来了,你不让我跟,我自己一家一家的找,总会让我找到的。” “你……你待会儿最好不要随便开口,话说得太直反而容易伤人,到时别坏了我的好事了。”他可先警告她了。 “我保证不会乱说话。”她连忙跟上。 严介谦又睐了她一眼。“待会儿没让你开口,就不准张嘴。” “是、是、是。”她打躬作揖地回答。 循着让随从去打听来的方向,慢慢地找去,来到尾端,靠近水井的几户人家,就见个满头灰发的矮小老人蹲在门外,和几个孩子玩丢沙包的游戏,七、八个沙包在他手上弹飞着,怎么就不会掉在地上。 “好厉害!” “袁爷爷教我——” “我也要学……” 孩子们围在他身边,不断地鼓掌叫好。 “嘿嘿,这可要学很久。”袁老怪笑皱了老脸,捻了捻胡子,一副神气的模样。“不过还是有几个诀窍……” 说到这儿,眼角觑见站在不远处的严介谦和乔霙,看也知道是来找他的。“你们迷路了吗?只要往回走就可以出去了。” 严介谦走上前,拱起双手。“见过袁老爷子。” “什么袁老爷子?哼!礼多必诈。”他最听不惯这些表面上恭敬礼遇,心里却是瞧不起的好听话。 噗哧一声,乔霙忍不住偷笑。 严介谦警告地瞪她一眼。“是,那晚辈就直接称呼您为袁老怪,希望这个称呼让您听得顺耳。” “你这小子的脑袋还满能变通的嘛。”袁老怪多施舍他一眼。“那个丫头也是跟你一起来的?” 乔霙“哇”的一声。“想不到您老的眼睛满利的,马上就看出我是女的。” “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连男女都分不出来的话,不就白活了。”说完,又哼了一声。“不过少灌迷汤了,找我这老头子有什么事?” “是,晚辈姓严,今天是代表吉祥酒楼,想请您掌管厨房。”他说出来意,脑子依旧不断思索着随时有可能面对的难题。 袁老怪长长的嗯了一声。“姓严?瞧你的年纪,应该就是刚接下吉祥酒楼的小老板,不是已经有人掌厨了吗?” “因为赵师傅有事必须离开一年,所以晚辈想请您——” “不要!”袁老怪把灰白的头颅一撇。“原来是因为大厨要走了才想找我这个老头子,听了就不爽,回去、回去,没什么好谈的!” 严介谦浓眉一蹙。“要晚辈怎么做,您才会答应?” “老头子我心情不好,也不想替人工作,走!走!走!”猛挥了几下手便进屋去,大门砰地关上。 “袁老怪!袁老怪!”乔霙冲上去敲门。 “不要敲了。”严介谦低声制止。“看来是我的诚意不够,明天再过来,他一天不答应,我就来一天,直到他点头为止。” 她点头如捣蒜。“我明天会再陪你来,你千万不要灰心,他最后一定会被你的诚意感动,这小小的失败不要放在心上,要继续努力。”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真的不用我帮忙?”乔霙不死心地问。 “不用。”严介谦加重拒绝的语气。 “我可以帮你摇旗呐喊……” “不需要!” “加油打气呢?” “我一点都不觉得被鼓舞。”他没好气地轻嗤。 “我只是想帮你……”她好不沮丧。 闻言,严介谦停下脚步,用疑惑的目光看她。 “你、你在看什么?”乔霙被他瞅得脸都发烫了。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很怪。”即便认识这么多年,他还是不太了解她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哪里怪了?”乔霙惊愕地瞠眸,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很怪,这真是个沉重的打击。 “我明明对你这么凶,也没给你好脸色看,为什么你还这么关心我的事?”严介谦就是想不通。 她面如火烧,害怕被他看穿了。“那是因为……因为我们是朋友,当然要互相关心了,好了,回去吧。” 严介谦觑着她的背影,总觉得答案就在心中,却始终找不到。 第二章 翌日一早—— 严介谦和乔霙再度来到葫芦巷,个头矮小的袁老怪居然用黑布蒙着双眼,和几个孩子在玩捉迷藏,看来真像个老顽童。 “袁爷爷,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快来抓我们——” 当鬼的袁老怪努力倾听声音的来处,两手往前一抓,很快就抓到一个来不及闪躲的孩子。“抓到了!抓到了!” “袁爷爷好厉害。” 袁老怪捻着胡须,好不得意。“那是当然了,这个游戏老头子我可是玩了好几十年了,你们哪比得上……”话才说完,看到严介谦和乔霙,他老脸一沉。“玩得正愉快的时候,跑出两个杀风景的,不玩了!不玩了!” 孩子们惋惜地叹气。 “晚辈——”严介谦上前拱手,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们就是天天来也没用,老头子我不想为别人做事,听别人的使唤。”他仰高鼻,哼了哼。“来几次都是一样。” 严介谦眸底闪过一道精光。“晚辈既然要请您出马掌厨,当然是由您全权处理,绝不会干涉,也不会使唤。” “话说的比较快,回去!回去!”袁老怪看也不看一眼地进门了。 伫立在屋外的严介谦毫不气馁地往屋内低嚷,直到对方能听见。“没关系,晚辈有绝对的耐心,总有一天会等到的。” 看着他又锻羽而归,虽然不因此而灰心,乔霙还是有点心疼,想帮他,又怕弄巧成拙。“好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 他沉吟了半晌,说:“听说你们前阵子已经开始在酿制新酒了?” “嗯。”乔霙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转移话题,不过还是据实回答。“这可是我和大哥他们往返彨日国多次才学回来的酿制技术,还取了个很威风的名字,叫做‘英雄胆’,是不是很有大漠的味道?” “这名字倒是不错。”严介谦难得赞扬。 乔霙被他夸得眼光发亮,整个人飘飘然的,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还没跟我道谢呢!” “道什么谢?” “我救了你最疼爱的外甥女傅潋滟,难道不应该说声谢谢吗?” “我没说吗?”他挑了挑眉。 “没有。” 严介谦眼角一瞟,瞧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完全看不出有半点心虚。“我记得有说过,是你自个儿忘了,古人不是有句话说施恩不望报,有道过谢就够了,哪有人一直挂在嘴边的。” “是吗?你真的道过谢啦?”乔霙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奇怪了,我明明就记得没有……” “算了,早该知道你记性不好。”他眸底跃动着一抹狡色。“然后呢?酒酿得怎么样了?” 她还是不记得有听到,不过现在没空想这些。“其实我们已经酿出一坛,因为味道还不是很完整,所以没送去给你爹试喝,我和三个哥哥喝过之后是觉得香味很突出,酒体醇厚粗犷,略带焦香但不过头,而且可以久置杯中却香气不散……” “是吗?是吗?”原以为进屋不想理人的袁老怪突然又冲出来,猛咽着口水。“有这么好喝的东西,快送一壶来给我这老头子尝尝。” 她一怔。“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严介谦唇畔透着一抹狡笑。“是啊,前辈不想看到我们,还是先回去,等明儿个再过来好了。”他让人调查的果然没错,袁老怪除了对食物极度挑剔,还十分嗜酒,可以善加利用。 “等明天就太晚了……快!去弄一壶过来,先让我这老头子喝几口,顺便帮你评鉴一下。”袁老怪肚子里的酒虫开始蠢蠢欲动了。 乔霙似乎明白严介谦的用意了,顺着他的话说完。“这可不行,我们乔家酒坊所酿的酒只提供给吉祥酒楼的客人享用,而且在贩卖之前,除了自己人,可不能让外人先尝过。” “不用这么强硬规定吧……”先勾起肚子里的酒虫,却又不给喝,这分明是故意的。“好、好、好,先把酒送来,老头子我会慎重考虑的。” 她两手叉在腰上。“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君子一言——” “死马难追。”袁老怪口水快流满地了。 严介谦知道自己暂时占了上风。“既然前辈这么说,待会儿就把酒送来。” “不要说这么多废话了,快把酒送来!”袁老怪哇啦哇啦的大叫。 一个时辰后,乔霙单独来了,还送了一壶酒。 袁老怪先闻香,然后浅尝一口,脸上的表情满是回味无穷。“嗯,这味道……真是与众不同。” “那是当然,为了酿出这个味道,我们可花了两、三年的工夫研究。”乔霙可是对自家的手艺相当的骄傲。“你算是第一个喝到的外人。” 袁老怪又喝了一杯,敏锐的舌头尝到还不够完美的味道。“乔家酒坊虽然名气还不够大,酿出来的酒却是创意中又继承了历代传承下来的风格,不过要是能再放一段时间会更好。” “多谢夸奖,算你有眼光。”乔霙一脸骄傲。 袁老怪喝了半壶,满足地叹口气。“要是有心请我出马,就得多点耐心。” “总之你现在酒也喝了,至少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的诚意,不要这么快就拒绝。”她忍不住为严介谦说几句好话。 “你很在意他?”袁老怪贼恁兮兮地笑着。 闻言,乔霙脸红得快烧起来了。“你最好说话算话,我要回去了。” “总之就看那个小子有多大的诚意,能不能打动我了。”反正他这几年也懒散够了,是该找点事儿来故了。 ***独家制作***bbs.*** 晌午时分—— 严介谦坐在书房里,专注地盯着手边的名单,上头全是一些赫赫有名的厨子,今儿个一大早又到葫芦巷找袁老怪,想不到却扑了个空,等了两个时辰都不见人影,看来得先有最坏的打算,如果袁老怪还是不肯屈就,只好另觅人选。 身边的小厮和随从都静静地待着,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严砮——”他唤着身边年约三十出头的高壮男子。 “是。” 严介谦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外头传来对话声,两人的声音都很大,似乎也不在乎会不会让人听到。 “……说不定那小子不在府里,非趁这机会嘲笑他一顿不可。”说话的是二房的长子严介临。 另一个开口的是二房次子严介康,和兄长一个狼一个狈,配得刚刚好。“大哥,我已经问过门房,他今儿个没出门,八成在书房里。” 严介谦眉梢一扬,自然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旋即换上一张平和没有杀伤力的笑脸,等着他们到来。 待兄弟俩进门,只见他们身材略微矮胖,脸型较圆,长相普通,遗传自母亲那边居多,和异母弟弟严介谦相比之下,可就逊色许多。 “我说介谦,都已经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待在府里,听说赵叔不干了,得赶紧另外找人顶替位置,不然酒楼的生意可是会受到影响。”严介康落坐之后便幸灾乐祸地说。 他和兄长都很想有番作为,偏偏都是侧室所出,又有这臭小子挡在前头,将来家产轮不到他们继承,只能在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严介谦微微一哂。“谢谢介康哥的关心,我正在为这事儿烦恼呢。” 瞅着严介谦闲逸自得的态度,严介临也同样暗恨在心,想他都快四十了,还被个小自己这么多岁的异母弟弟踩在脚底下,真是没面子,管他什么兄弟不兄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是有机会,非除掉严介谦不可。 “我看是赵叔不想被你这臭小子使唤来使唤去的,所以才找借口不干,你要是真的撑不下去,好歹还有我们这两个兄长在,随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面对两兄弟的施压,严介谦仍是一派随和。“多谢介临哥,如果有需要的话,一定会跟两位兄长求助的。” 严介临和坐在身边的弟弟互觎一眼,懊恼着不管给严介谦多大的压力,他就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对了,介临哥、介康哥,爹要你们和几位盐商谈生意,希望买进最好的货色,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严介谦一面收拾桌上的东西,一面状似无心地问。“我可是很期待看到两位兄长的表现。” 闻言,严介康用力一哼。“爹就会指派这种小差事给我们,买盐有什么困难,随便都买得到。” 严介谦唇角轻扬,只有自己知道那抹笑意带着几分讥嘲。 “介康哥这句话就说错了,要知道盐乃百味之祖,再好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要是少了这一味,就什么都不是,而把最好的东西给客人一向是严家做生意的态度,即便是小小的盐也是同样的道理,爹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可是委以重任。” “呃……”严介康登时语塞。 “那又怎样?我们已经在跟他们谈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严介临阴狠地笑说。“你就等着看吧。” 凝视片刻,严介谦轻颔了下头。“希望如此,不过谈生意非要到妓院谈不可的话,这点只怕爹不会认同。” “你怎么会知道?” 兄弟俩从座椅上跳起来,异口同声地大叫,等于亲口承认了。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呢?”严介谦讽笑的轻叹,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一一再看过。“这些是你们在‘百花楼’签下的条子,还亲口允诺老鸨会在三天内把帐结清,结果却是说话不算话,早上她让人送来,幸好让我拦下了,不然这些东西给爹看到了,他心里会怎么想呢?” “你……”两人瞪着他看,以为可以抓住他的把柄,想不到这会儿反倒是自己了。“你想怎么样?” 他唇畔的笑意加深,却没有到达眼底。“不想怎么样,银子我会派人送去,只希望下次两位兄长可别再充阔气,跑去那种风月场合,留下这些证物,对两位嫂嫂可是不好交代。” 严介临很大男人地哼了哼。“女人家可不能干涉男人在外头的事。” “没错,我们也是为了谈生意才去的。”严介康也说得理直气壮。“何况男人去妓院就代表有能力,那些妓女不就是让男人玩的。” “这话可别让嫂嫂听到,她的醋劲可是很大,我很担心介康哥晚上得跪算盘,那可就丢脸了。”他意有所指地说。 严介康气呼呼地扑上前。“你敢告诉她的话……”说到这里,马上有人挡在前面,不让他接近严介谦。“滚开!” “……”严砮文风不动地看着他。 “你这狗奴才,要不是我爹把你捡回家,你会有今天吗?居然还让你姓严,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不甘心地怒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主子,你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话少的严砮终于开口了。“老爷说过我的主子只有介谦少爷。” “你这个混蛋……”严介康气得直磨牙。 严介谦一手支着下颚,瞅着他疯狗乱叫了半天,才说:“介康哥放心,我不会跟两位嫂嫂说的,一定会顾全你们的面子,倒是二娘那儿就瞒不了了,因为百花楼的人把条子送来的时候,我们正在闲话家常。”说是闲话家常,不就是来讨好他,希望他能替她的两个儿子在爹面前说几句好话。 “你说我娘……都知道了?” 兄弟俩脸色大变,他们可受不了亲娘的叨念和数落,耳根子只怕有好几天都不得清静了。 他唇角又上扬几度。“是啊,二娘还拜托我千万别让爹知道,免得他以为你们只有玩女人的本事,正事却一件也办不好。” “大哥……”严介康最怕的就是生他们的娘了。 “我们走!”严介临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给我记住!” 严介谦笑睇着两人跑得比飞还快,忍不住好笑,年幼时还会惧怕他们,不过随着年纪增长,便一下子就看出他们说起话来是很凶狠,不过头脑简单,只喜欢那种被人奉承的虚荣感,这样的人不需要费太大的力气就可以打发了。 “严砮,他们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严介谦觑着自小陪他长大、保护他的高壮男子,名义上虽是主仆,不过感觉可比跟两位异母兄长亲近些。 严砮简单地颔首,表示听到了。 严介谦正想起身,就见府里的管事走进书房,将手中的东西呈给他。“这些帖子是要给少爷的。” 接过烫着金字的红色帖子,严介谦一一打开,全都是用各种名义想邀请他到府里做客的。 “萧府?章府?魏府?”这三户人家可算得上是富商巨贾,不只家大业大,和朝中大臣多少都有关系,不能失礼,更不能回绝。 严府的酒楼和饭馆的生意越做越好,这样的帖子就越多,管事似乎也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了。 “小的没记错的话,这三户人家都有待字闺中的闺女,所以才送帖子来,希望她们其中一个将来能成为严府的少夫人,如今放眼京城,尚未娶妻的年轻一辈当中,无人比得上少爷,可是有不少姑娘巴望着能嫁给少爷为妻。” “是吗?”严介谦笑问。 避事点头如捣蒜。“那是当然了,男大当婚,少爷也该娶妻子。” “该不会又是我娘叫你来游说?” 避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识破了,就知道骗不过少爷。“呃、嗯,夫人如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少爷能尽快成亲了。” “这事儿我会斟酌。”看来他一天不成亲,娘是不会放弃的。 “是,那小的先下去了。” 将帖子放在桌案上头,严介谦不禁叹了口气。“要是娶妻这么简单就好了,或许是我自个儿要求太高,所以才会犹豫不决。” “以少爷的眼光,当然要娶个身分家世都配得上的姑娘才行。”小厮可是相当以问候主子为荣。 “喔?”闻言,严介谦为之失笑。 小厮可是把主子当偶像崇拜。“最好这位未来的少夫人有旺夫命,能对少爷的事业有帮助,可以更上一层楼,那就太好了。” “嗯,原来如此。”他支着下颚笑睨。“严砮,那你呢?你觉得我该娶什么样的姑娘?” “少爷喜欢谁就娶谁。”严署难得打破沉默,发表意见。 “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喜欢的姑娘……”说着,脑海中浮起乔霙表情生动的小脸,唇角一撇。“惹我生气的倒有一个。” “少爷是说乔姑娘吗?”小厮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要不是乔姑娘跟少爷从小就认识,两家走得很近,她也不像其他姑娘家,见了少爷就脸红,只敢远远的偷看,小的还真会怀疑她喜欢少爷。” 他心头陡地打了个突。“你在胡说什么?” “小的只是觉得乔姑娘好像是故意惹少爷生气,每回只要少爷生气,她就很开心,少爷凶她,她也不怕,还是一直来找骂挨,长这么大,还真是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姑娘。”小厮想不透地说。 乔霙喜欢他?怎么可能? 一定是阿昌搞错了。 严介谦登时失笑,本能地驳斥这个论点。 “乔霙不可能喜欢我。”话虽说得笃定,但心里却又不是很确定,他不喜欢这种抓不住的感觉。“好了,去准备马车,我要到店里一趟。” 还是去问问赵师傅的意见,再找一个当后备人选以防万一。 ***独家制作***bbs.*** 把酿酒的工作告一段落,乔霙便匆匆来到吉祥酒楼,急着想知道严介谦说服袁老怪了没有,要不是这两天被二哥盯得牢牢的,根本出不了门,要不然真想跟他一起去。 以为严介谦会在那儿,老掌柜说他前脚才刚走不久,只好赶至严府,门房却说少爷还没有回来。 “他还真是个大忙人。”乔霙在嘴里嘀咕着。“有说去了哪里吗?” 门房摇头。“小的也不清楚。” “既然来了,我去跟你们老爷和夫人请安一下,要是他回来,就烦劳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有事要找他。” 说完,乔霙便往东院走去,经过穿廊,才要拐个弯,耳际就传来鬼鬼祟祟,像是刻意压低的对话声,让她本能地煞住脚步,躲在转角处,偷偷地探头瞄了一眼,想知道是谁。 “……大哥真的要这么做?” “我已经做了……” 原来是二房生的两个儿子。乔霙不想跟他们打照面,打算等他们走远了再出来。 “只有这么做,我们才有出头的一天。”严介临阴森森地冷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已经找到愿意干的人了。” 闻言,严介康有些怕事的低嚷:“大哥,要是那小子死了,会不会有人怀疑是我们指使的?” “嘘!小声点行不行?”赶紧四下张望,就伯被人听到。“只要那小子活着一天,严家的一切就没有我们兄弟俩的分,就算有人怀疑又怎样,没有证据也拿我们没办法。” 严介康这才镇定下来,发出嚣张的笑声。“大哥说得对,不过对方会不会保守秘密,万一反咬我们一口……” “放心吧,对方可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正缺盘缠跑路,我前几天要娘去跟爹拿了一百两,说是要投资生意,其实就是用来买那小子的命……” “原来是这样,什么时候下手?” “随时,只要有机会……” 待兄弟俩越走越远,直至说话的声音消失了,乔霙才满脸震惊地定出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要把这件事告诉严伯伯还有严伯母吗?不行,他们的年纪大了,可受不了这种刺激,只会担心烦恼而已,还是直接跟严介谦说就好,要他千万小心,别着了他们的道……” 到东院和严夫人聊了大半天,好几次差点就说出来,谁教她心里就是藏不住话,留下来用过了晚膳,还是等不到严介谦,一直到戌时都快过了,总不能再叨扰下去,只好告辞。 “乔姑娘要回去了?”管事正巧迎面走来。 乔云心急如焚地问:“严介谦有说今晚要去哪儿吗?” “今天是长生茶行的萧老爷的长孙满月,在府里办了几桌酒席,介谦少爷也是被邀请的对象,只怕会晚一点回来。” “严砮有跟去吗?”她觉得心神不宁,眼皮也直跳。 “今儿个没有,介谦少爷让他留在府里陪老爷下棋解闷。”管事觑见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乔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阿昌陪着……”乔霙低喃一句,然后大叫。“糟了!万一他们打算今晚动手……”那不就是死定了。 “乔姑娘?”管事被她的叫声吓到。 “我去找他!” 说着,乔霙已经冲出严府了。 严砮不在身边,要是遇上那两兄弟请来的杀手,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她得快点赶到萧府,说不定他还没走。 天色已经很暗了,街上没什么路人,她望着映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自己摆动双手,更是不敢停下来喘气,奋力地跑着,就怕迟了。 跑了好久好久,已经不晓得跑过几条街,乔霙的双脚已经没有感觉,她还是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直到看见他平安无事为止。 “少爷……小心!” 一声惊叫让她悚然大惊,往前跑了几步,觑见轿子被弃置在路旁,轿夫也不见人影,跌坐在地上的小厮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接着她便觑见严介谦及时闪开杀手的攻击,没让刀子刺中,可也避得狼狈,让她整颗心都提到喉头了。 “是谁指使你的?”他寒声问,心里想着,这人铁定不是一般的盗贼,通常盗贼都会先抢劫财物,而不是取人性命,那太费事了。 杀手阴狠地笑了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没什么好说的,你最好认命一点,乖乖地受死吧。” “对方出多少银子,我可以加倍给你,不是要你杀他,只要告诉我是谁。”严介谦不畏不惧地凝视对方,临危不乱地做起交易。 “呵呵,你的胆量倒是不小。”杀手狰狞地笑说。 “我知道是谁!”乔霙气愤地介入两人之间。 “你怎么会在这里?”严介谦不由得在心中低咒,要保住自己和小厮的命已经够难了,现在又得加上她。“快走!” 她坚定地摇头,来到他的面前。“我听到二房那两个儿子的谈话,就是他们指使这人来杀你的,只要你一死,严家的一切就属于他们兄弟的了。” 杀手啐了一口。“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留下活口。” “我刚才的提议还是有效,一百两,不用杀人就可以得到,只要放了我们。”严介谦将乔霙拉到身后,用自个儿的身躯挡住对方,也护住身后的人。“你要的无非是银子,没有人会跟它过下去。” “一百两……”杀手似乎有些动摇。 严介谦昂起下巴,沉着应对。“一百两可以让你逃到天涯海角,过一阵子好日子,我想应该很值得才对。” “两百两!” “一百五十两!”他讨价还价地喊道。 杀手下颚抽动几下。“好!一百五十两就一百五十两。” 他眸底精光一闪,更加小心应对。“不过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烦劳阁下跟我回去。” “什么?”杀手咬牙低喝。“你以为我会上当?如果你是想要拖延时间的话,这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 “我做事一向说话算话。”严介谦全身绷紧,随时应付可能的变化。“不然可以让小厮回去拿,我留在这儿当人质,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 杀手阴沈地低哼。“谁晓得他会不会乘机去报官,我可没笨到相信你的话,看来只有杀了你们这几个了。” “乔霙,待会儿你要见机行事,要是有机会就先逃……”他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量说道。 乔霙心头一沉。“你又不会武功,打不过他的。” “打不过也得打。”严介谦只担心她太冲动。“你只管逃,绝对不要回头,听到没有?” 她咬住下唇,用力摇头。“我不要一个人逃!”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他气得从齿缝中迸出声音。“要是你有个什么,我怎么跟你的兄长交代?” “那么你要是有个什么,我该怎么办?”紧张和恐惧让乔霙的手脚冰冷,但是保护他的念头也就更炽,想也不想便朝他吼道。“我才不要在这时候丢下你一个人逃走,要我眼睁睁的看你被杀……我绝对不要……” 严介谦胸口像被什么撞击一下,先是怔愕的瞪着她,接着是狂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先保住小命要紧,不要跟我争……” “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杀手等不及了,他已经收了前金,后头的五十两还等着去拿,不过杀三个人才拿到一百两,还真是亏大了。 “少爷……快来人……救命啊……”小厮抖声大叫。 眼看刀子刺了过来,严介谦拉着乔霙扑向另一边,刀锋划破了他的袖子,就差那几寸…… 他抓起系在腰际上的玉佩坠子,往杀手脸上扔了过去,打中对方的额头,趁这当口推了乔霙一把。“快走!” “我不要……”她眼眶泛红地叫道。 “你……”严介谦快被她气炸了,都这个节骨眼了还跟他唱反调。 “小心!”乔霙觑见刀子正刺向他的背,情急之下,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便用身子的冲力扑向对方,把杀手撞退了好几步。 “可恶……”刀于转而刺向她的右肩。 “啊……”她痛呼一声,捂着伤口,倒在地上。 “乔霙!”严介谦嘶哑的大叫,眼看刀子又要落下,便用身躯覆住她,要帮她挡下这足以致命的伤害。 以为八成逃不过这一劫,那刀子却迟迟没有落下,只听到激烈的打斗声,下意识地拾起头—— “严砮!”他重重地喘了口气,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老爷不放心,要我来接少爷。”适时赶到的严砮瞥了主子一眼。 “幸好你来了……”严介谦将目光调回到抱在怀中的人儿身上,见她痛苦地紧闭双眼,一颗心顿时揪紧。“乔霙!” 听见他的叫唤,乔霙掀开一条眼缝,只关心他的安危。“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严介谦咬了咬牙。“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呵呵,只要你没事就好。”乔霙吃力地想坐起身来,突然心跳加速,一阵不寻常的剧痛教她全身发寒。“我……我不太舒服……” “乔霙!乔霙!”他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 “我……我好难过……”乔霙抽搐了下,额头直冒冷汗。 “这血……”严介谦连忙查看她肩头上的伤口,鲜血却是呈现黑色的。“难道是……”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严砮,小心他手上的刀子,上面有毒……我先带乔霙到无尾巷看大夫,抓到这人之后就送去官府……”交代完,他立刻将乔霙打横抱起,赶着去找熟识的大夫,刚好就住在附近。 小厮也连滚带爬地跟上。 第三章 “你……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我很好……”乔霙恍恍惚惚地掀开眼皮,面颊偎在他的胸口,可以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失去血色的唇角微微上扬。 “我没有担心。”严介谦咬紧牙关,口是心非。 “你……你少骗人……”看他的脸都揪得像包子,她就好欢喜,这一点伤不算什么,真的,只要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就够了。 严介谦抽紧下颚,若不是情况紧急,真想狠狠地痛骂她一顿。“你知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你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莽撞?” 听着他骂人,乔霙却觉得开心,这时眼前一片模糊,让她心惊。“我……我也不想死……我想……”永远永远的跟你在一起。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你不会死。”奔进小巷弄内,眼看目的地就在前面,他对身后的小厮叫道:“阿昌,快去敲门。” 小厮也见着在月光下随风摇晃的招牌,上头写个“医”字,竟然还不知道这儿住了大夫,飞也似的先一步赶到,用力地擂着门扉。 “大夫!大夫!快点开门……大夫……大夫……快来救人……” “继续敲!”严介谦觑着已经呈现昏迷状态的青白小脸,顿时心急如焚。“乔霙……乔霙……”已经听不到他的叫声了。 好不容易,门终于打开了。 “哇!”小厮被开门的人吓得尖叫,以为见到好兄弟了。 那是个用长发覆住半边丑陋鬼脸的年轻男子,瞥了一眼躺在严介谦怀中的乔霙,就要把门关上。“现在是休息时间不看诊。” 严介谦已经管不了失不失礼,什么温文儒雅也都先闪一边去,直接用脚踹开门,走进内室,将乔霙放在帮病人问诊的榻上。 “大夫的天职就是要救人,哪有不看诊的道理。” “对于时间来得不对的病人,我向来不想浪费时间。”鬼脸大夫说得冠冕堂皇。“反正京城里多的是大夫,也不差我一个。” “你要多少银子才肯救?”严介谦俊眸喷火,怒气高涨。 “我不爱银子。”鬼脸大夫连眉头都不扬一下。 “呕……”这时,乔霙喷出一口鲜血。 “乔霙!”严介谦瞠眸低咆,恨不得代她承受这种痛楚。“只要救活她,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人,知道对方最爱什么。 “早说嘛。”就等这句话。 既然达成协议了,鬼脸大夫先帮她把过了脉。“嗯,还好这不是什么剧毒,虽然发作得快,但不会一下子就扩散到心脉,不然连我也救不了。”说着便要月兑去乔霙的外衫察看伤口。 “你要做什么?”严介谦低喝制止。 表脸大夫笑了,不过半边像是严重烧伤的脸孔却让人看了毛骨悚然。“看你这么紧张,在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别,要不你来月兑好了。” 严介谦恨恨地瞪着他,事关重大,也不容许自己再犹豫下去,于是把小厮赶了出去,月兑去乔霙身上已经被鲜血浸湿的袍子,只剩下肚兜,不许自己多看一眼,拉了被子覆上,只露出受伤的右肩和臂膀。 “救她!”严介谦没注意到自己对乔霙有着独占的心态。 “这不就要救了。”鬼脸大夫慢条斯理的用银针封住几个穴位,再包扎好伤口。“好了,我先去帮她煎药。” 表脸大夫出去之后,就剩下严介谦一个人站在床前。 “呃……嗯……”乔霙痛苦的发出申吟,头部挣扎的摆动,汗水浸湿了发丝,身子还不断抽搐。 瞪着她疼痛难耐的模样,严介谦两手握得死紧,仿佛体内有某种东西要冲了出来,所有的冷静也都快跟着瓦解。 可恶! 严介谦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握之内,偏偏她就有办法搞得他心神大乱,他真的讨厌透了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嗯……严……严介谦……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眯着眼儿,冷汗涔涔地叫嚷着。“你快逃……不要管我了……” 他本能地伸出手掌,又僵在半空中。 “快逃……我不要你死……”乔霙记忆错乱了,神智不清地叫着、喊着,似乎陷在噩梦中。“你不要这么讨厌我……好不好?我……我也会痛……我的心……好痛……” “我没有讨厌你。”他低声喃道。 这句话是出自真心的。 对她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或者该说从来不曾认真想过,但绝不是讨厌。 乔霙从被中举高小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不要……不要对我这么凶……不要这么讨厌我……呕……”一口鲜血又从她口中涌了出来,让她的意识又散去了。 “乔霙!”严介谦因她脸上的痛楚而跟着胸口泛疼,把下唇都咬出血来,无法再保持冷静下去,于是在床沿坐下,扶起她的上身,以免动到插在身上的银针,用袖口拭去残余的鲜血。“再撑一会儿,药就快煎好了……” 她似乎听到他的声音,透着难得的温柔,让她好想再多听一下,可是却发现自己一直在往下沉……不要……她还不想死…… “阿昌,去看看药煎好了没?”虽然知道没那么快,他还是哑着声音对着外头的小厮吼道。 小厮手足无措地跑去问了。 “乔霙……张开眼睛……”严介谦轻拍她的脸,就怕她再也醒不过来。“你要是就这样放弃了,我不会原谅你……” 她也想啊……可是好累……好痛…… “我不准你死!你给我张开眼睛……”严介谦在她耳畔喑哑地咆哮着。 眼皮好沉重……她不行了…… “这么多年来,你一再的扰乱我的生活,说的话总是把我气个半死,却又拿你无可奈何……不管我怎么摆脸色给你看,你就是不在意,脸皮简直比城墙还要厚,这样的你怎么可能就这么认输了?”他愤怒地在她耳边吼着。“你给我撑下去,听到没有?”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挖苦我? 乔霙在生死之间,迷迷糊糊地想着,想要回嘴,却没有力气开口。 “你这次要是能好起来,我允许你每天来烦我,都不会赶你走……”严介谦头一回尝到害怕失去的恐惧。 是真的吗?你可要说话算话……不能诓我……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意识溃散,好想、好想活下去。 “少爷,药已经煎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小厮端着药碗进来,就算再烫也不敢松手。“大夫说要赶紧给她喝下。” “给我!”他接过烫手的药碗,吹了好几下,想快点让汤药凉一些。“乔霙,把药喝下去……张开嘴巴……” 把碗缘凑到她唇畔,试图让她喝下去,在昏昏沉沈中,舌尖才尝到药味,便反射性的吐了出来,还把头撇开,拒绝再喝一口。 “你给我喝下去!”严介谦想到她从小最怕的就是喝药了,可是这会儿不喝也不行,又把碗凑过去。“喝一小口就好……” “苦……不……”乔霙下意识地抗拒着。 “只要你把药喝了,要我做什么都行。”严介谦声音紧绷。“快喝!” 她勉强含了一口,又吐了出来,完全吞不下去。 “再喝!”一碗药都浪费掉了三分之一。 “呼……呼……”乔霙呼吸急促起来,身子又开始抽搐了。 严介谦见她根本没办法把药喝下去,低咒一声,然后把碗凑到自己嘴上,含了一大口,然后覆上乔霙的唇,慢慢的哺喂进去。 “少……”小厮见了,万分惊愕,这么一来不就得负责了。 她挣扎着,不想把苦死人的药吞下去,偏偏有人不让她得逞。“咳咳……”被梗在喉头的汤药给呛到。 等乔霙咳完,他又含了一口药,跟方才一样哺喂,直到确定她全吞下去才移开嘴唇。 “这下我们真的扯不清了……”一切已经超出他的掌握,虽然这是在救人,可是……总之一碰上她,什么都乱了。 把整碗药都喂乔霙喝完,她的状况也在药效发作之后,渐渐地稳定下来,至少不再抽搐,只是昏睡时,眉心紧蹙,似乎还是很不舒服。 严介谦让她平躺下来,把药碗搁在桌案上,揉了揉眉心。“阿昌,你回去跟老爷和夫人说一声,就说我临时有点事要办,会待在店里,明天一早才会回去,千万别让他们知道发生什么事。” “是,少爷。”小厮还要走,又被叫住。 “要是遇上严砮,让他来这儿。”他必须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对付那对异母兄长,即便知道他们不会死心,却没想到是居然买通杀手,这已经超过他容忍的极限。 没错!他可以忍受他们无礼的挑衅、侮辱和嘲弄,他会看在彼此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还有年迈的父亲分上,不跟他们计较,但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小厮衔命出去了,碰巧在外头遇上循线找来的严砮,大概问了一下状况,严砮这才踏进屋内。 “少爷!” “人呢?”他从座椅上起身,见严砮毫发无伤,委实松了口气。 “已经交给官府了。”见主子一身狼藉,满脸疲惫,不过幸好没事。“乔姑娘的伤怎么样了?” “刚喝了药,只要体内的毒解了,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严介谦看了榻上的乔霙一眼,她的脸色还是很差,脸上淌满冷汗,不时发出呓语。“你到乔家酒坊请乔大哥过来一趟。” 严箬颔了下首便又出去了。 “你这个笨蛋……”他又坐回床沿,拧了条湿巾为她擦汗。“老是这么冲动,让人放心不下……为什么要为我挨那一刀?你可能会死的,到底知不知道?我该拿你怎么办?既觉得烦,却又放不下……” “这表示什么你不知道?”鬼脸大夫又掀帘进来。 “什么意思?”严介谦俊眉一攒。 “让开!”挥了下手,要严介谦移往他处。 瞅着鬼脸大夫一一拔出银针,再为她把一下脉。“好了,她确定死不了,可以把人带走了,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没忘。”严介谦沉下俊脸。 “那就好。”鬼脸大夫将几包药丢给他,打了几个呵欠。“我要去睡了,要走之前记得把门带上。” 这算是哪门子的大夫?做事真是轻率,严介谦不满地忖道。 没过多久,严砮带着乔大和乔二赶来了。 “大夫说她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只需要多多休息。”严介谦满脸歉意。“乔霙是为了救我才会受伤,这点我难辞其咎。” 乔大将妹妹连被子一起抱起,虽然心里忧急,却也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你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你没事就好。”说着便先出去了。 “就像我大哥说的,你能平安无事最要紧。”乔二深深地觑他一眼。“换作今天受伤的人是你,有个什么差池,而我这小妹在一旁却什么都没做,那我们才应该生气。” 严介谦脸色一整,口气转硬。“我从来不希望乔霙为我受伤。” “不管怎么样,这是我们乔家欠你们的,这份恩情总是要还……” 严介谦听得出乔二的口气中有些怨怼,严肃地凝睇对方。“乔二哥,我们也从来没有因为有恩于你们,而要求回报。” “这点我明白,也很感谢。”乔二眼看小妹差点送了小命,会说几句气话也是在所难免的。“这些年来,我们也看得出你不喜欢乔霙老是去吵你,那让你厌烦,往后我会要她少去贵府打扰,即便她从来不当自个儿是姑娘家,我们当兄长的还是得多为她着想,毕竟她还是要嫁人。” 这番话明里是在数落妹妹的不是,暗地里则教训了严介谦一顿,把话说完,乔二便转身离去。 在一旁听完始末的小厮为主子发出不平之鸣。“乔二爷是在怪少爷吗?明明是乔姑娘老爱来找少爷,又不是少爷去找她的。” 他凛着俊脸,将桌案上的几包药递给小厮。“把这些拿去给乔二爷,就说要让乔霙照三餐按时服用。” “是。”回答得有些不情不愿。 待小厮去追人,严介谦不禁扪心自问,乔霙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真的只有厌烦,还有沉重的无力感吗?还是有其他的感觉?也许就是因为认识太久,对彼此太过熟稔,所以从来不曾深思过这个问题,可是方才乔二的一番话,句句都击中他的心。 在他的心里,乔霙究竟占有什么样的地位? 不过现在该要做的是——他必须娶她,即便是在那样危急的状况下,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来推卸责任。 ***独家制作***bbs.*** 严府大厅—— 棒天中午过后,代天府衙门派来几名衙役将严介临和严介康带走,因为那名杀手原本就是官府追缉的要犯,还在堂上供出两人就是指使他刺杀严介谦的主谋,便将兄弟俩暂时关进大牢,等候下一次开堂问审。 “老爷,这里头一定有误会,他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二房拔尖的叫声几乎要把屋顶给掀了。“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诬赖,您要替妾身作主啊……他们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严老爷布满皱纹的老脸透着失望和哀恸。“我以为他们只是野心大了点,想不到为了谋夺家产,连自个儿的亲弟弟都不放过,太没有人性了,想不到我严家会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 “说不定……说不定介临和介康只是一时糊涂,不是存心想要介谦死的……”说到这儿,二房便在丈夫跟前跪下,哭得呼天抢地,不断拍打着地板。“我好命苦啊……生了这两个不肖子……可他们到底是妾身十月怀胎所生……他们要是就这么走了……妾身的下半辈子要靠谁……他们还有妻有子啊……” 兄弟俩的妻儿也跟着哭哭啼啼的跪下,想替他们求情。 “我要爹……” “我要找爹……” 不懂事的孩子在大人的唆使下,拉扯着严老爷的衣袍下摆,就希望能动之以情,设法救出父亲。 二房哭得声嘶力竭,活像在哭丧。“老爷和江大人是多年的老朋友,只要说一声这些都是误会,官府那儿一定会马上放人的……” “要是他们下次又想害我的谦儿,那谁能替我作主?”严夫人忍无可忍地开口。“就算老爷愿意帮他们说情,我也不会答应。” 这下换她跪在严夫人脚边,又哭又求。“大姊……你就饶了我那两个不肖子吧……我保证他们不敢再乱来了……” “求公公救救介临……孩子还小……” “爷爷……我要爹……” “媳妇儿以后会好好管介康……” 顿时哭叫声、哀求声吵得严老爷耳根子不得清静,老眼不禁觑向始终没有吭声的“受害者”。 “只要介谦答应,我就没话好说。”严老爷不愧是只老狐狸,索性把责任推给儿子去烦恼。 “老爷说的是真的?”二房连忙擦干了泪水,想说这样就好解决了,于是陪着笑脸,走向严介谦。“介谦啊,二娘在这儿求你了……” “二娘要求我什么?”好看的唇角扯出一道讥讽的弧度。“要我饶了那两个想置我于死地的凶手?” 二房心头一慌。“什么凶手?这话太严重了,只是兄弟之间玩玩而已,你这会儿不是也没事?” “乔霙差点就丢了性命,这叫没事?”想到她为了救他,替他挡下一刀,还有吐血的痛苦模样,胸口就燃起怒火,将所有的冷静都焚烧殆尽,脸色更加冷峻,他无法原谅他们。 “二娘,我这个人平日很好说话的,看在一家人的分上,你们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就有了,尽力让你们过得舒适,每月给的用度也足够你们老小花用,这会儿我真不知道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她脸上的笑被他眼底露出不同于以往的冷酷给冻住了。“我、我说介谦,难道二娘这样求你也不行吗?他们毕竟是你的兄长……” “就因为如此,我才顾虑这么多,总是想要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周全圆满,可以皆大欢喜,看来他们并不作如此想。”严介谦声音越来越冷,还透着一股狠劲。“不过二娘放心,我还是会救他们的。” “二娘就知道你还是会顾念兄弟之情……” 严介谦啜了口刚泡好的茶,唇角淡漠地一勾。“我话还没说完,救是当然会救,不过严家再也容不下他们,我会给二娘一笔可观的银子,还有韶安府的两间饭馆,只要他们好好经营,相信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你……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离开严家?”二房脸色刷白,颤声问。 “我正有此意。”他托着腮,凉凉地笑着。 二房笑不出来了。“那……那怎么成?我在这个家住了大半辈子,你怎么狠得下心?”已经习惯让人伺候,过着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要是就这么走了,这些再也享受不到,而且她也了解自己生的两个儿子,根本没有出息。 “二娘不走也无妨,那就让他们老死在牢里,这样对我来说反倒比较安全,不必担心他们又想害我,不过坐牢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听说有不少人因此而发疯了……” 她脸色一片惨白,忙不迭朝两个媳妇儿使个眼色,她们马上会意过来,便要几个孩子出面求情。 “你们快去求叔叔救爹!” 孩子们似懂非懂,全都照着做,扑上前抱住严介谦的大腿。 “叔叔……” “快救爹爹……” 严介谦宠爱地模模他们的头,但不心软。“他们到底是严家的骨肉,可不能让他们在外头受苦,我允许他们留下来——” “不!” “不行!” 孩子的娘吓得把他们抱回身边,就怕被抢走了。 他敛起了笑,一脸寒酷。“二娘的决定呢?” “老、老爷?”二房转向丈夫求救。 严老爷把银白的头颅撇开,语带无奈和悲哀。“这个家我早就已经交给介谦,一切由他当家作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爷……”她哭倒在地,终于知道大势已去了。 孩子的哭声也跟着大人响起。 ***独家制作***bbs.*** 昏昏沉沈地睡了五天,乔霙的意识终于完全回来了。 “小姐?”在乔家待了二十多年,看着乔家兄妹长大的厨娘开心地叫道。“真是老天爷保佑!” 她吞了下口水,觉得喉咙好干。 这儿是她家? 对啊,除了她家之外还会是哪里,原以为第一眼希望看到的人是严介谦,想确定他安然无恙,结果失望了。 身材圆胖的厨娘一把抱住她,差点又把乔霙勒昏了。“我去跟大少爷他们说一声……”说着便急惊风地跑出去了。 “也先给我杯水喝……再去叫人也不迟……”乔霙虚弱得低喃。 太好了!她没死,还以为这下真的完蛋了…… 脚步声从外头奔进房里,最先来到的是乔大,眼眶还红红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对不起,大哥。”她看得出兄长眼底的担忧,心生愧疚。 “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多为我们这三个兄长着想,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娘。”他梗声说道。 知道这次真的吓到不少人,乔霙心里也明白,可是她不后悔这么做。“我下次不敢了,保证不会再乱来。” “还有下次。”见她要坐起身,过去扶了一把,又倒了杯水过来。“别急,喝慢一点……” 乔霙喘了口气。“我已陉好多了。” “脸色这么难看,还叫好多了?”乔二进房,含怒地说。“大哥,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嗯,她才刚清醒,不要太过责备她了。”乔大在出去之前交代了一声,终究还是心疼这个妹妹。 “我……我知道错了。”在二哥的瞪视之下,她缩着脖子忏悔。 “从今天起,不准你再踏进严府一步。”这次乔二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还有不许你再去找严介谦,不许再跟他见面。” “为什么?”乔霙大吃一惊,想要反抗这种无理的要求。“二哥,不是他害我受伤的,是我……是我自个儿太冲动,和他没有关系……” 乔二更加气愤。“说什么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是为了报恩,报恩需要这么拚命吗?昏迷中还一直叫着严介谦的名字,难道你还想骗二哥?” “二哥,我……我……” 他气愤不已。“你为了他,可以连命都不要,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三个哥哥的存在?他比我们重要吗?” “不……不是……” 觑着妹妹哑口无言的模样,乔二更是替她不值。“他眼里、心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你就算为他死,他也不会喜欢你。” 乔霙用手捂着肩头上还有些疼痛的伤口,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是这样,也没关系……又没规定喜欢人家,就非得人家也要喜欢我不可……” 才说到这儿,觑见二哥的表情怪怪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房门,脸色顿时更苍白了,因为除了她的大哥之外,一旁还站了个颀长的男性身影—— 严介谦铁定是专程来探她的病,大哥才领他进来的。 如果现在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她一定会马上跳下去躲起来,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为什么偏偏让他听到? 她抱着头申吟,干脆假装晕倒好了。 第四章 此时此刻,严介谦那错愕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他全都听到了,知道她喜欢他,接下来是不是会取笑她,笑她不自量力? 乔霙满脸羞惭地思忖。 而在此同时,赫然明白的乔大顿时也傻了。 都怪他平常神经太大条,不像二弟那么细心,才没有察觉女儿家的心事,这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虽然两家交好,可是严家会要一个像小妹这样不拘小节,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的媳妇儿吗? 众人之中,还是严介谦最先反应过来,冷静之后,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乔大哥、乔二哥,能不能让我跟乔霙单独谈一谈?” 闻言,乔霙猛跟二哥使眼色,希望他不要答应,想不到他却反常的同意了。 “大哥,我们出去吧。”或许谈开了也好,小妹就会死心,到时再请媒婆尽陕帮她找个婆家。 乔大愣愣地跟着二弟走了。 “二哥也真是的,应该拒绝才对。”她嘴里嘀咕着,听见脚步声进来,紧张地抚了抚披在肩头的头发,拉整了下衣襟,再模模脸,怕有眼屎什么的,给他看到多难为情。“呃,刚、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随便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秘密被揭穿了,还是自个儿说出来的,真是有够尴尬。 严介谦脸色不悦地质问:“你喜欢我只是随便说说?”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乔霙不由得老羞成怒。“说我从小就喜欢你,好让你笑我吗?你要笑就尽避笑好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为什么要笑你?”想不到在她眼里,自己是这么恶劣的人。“我只是……没有想过,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我。” 其实他不该惊讶,应该说多年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不管自己怎么对待她,她一点都不在意,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居然完全没有感觉到,真是太迟钝了。 乔霙脸上的血色都回来了,整个胀得通红。“因为……我不好意思说,我再怎么学也学不来你要的知书达礼,我只是个酿酒人家的女儿,琴棋书画连碰都没碰过,你要的那些条件,我没有一项符合的。” “我有说过这些话吗?”觑着她满脸困窘的小脸,严介谦讶异地问。 她瞠大眸子。“当然有,你怎么连自个儿说过什么话都忘了。”这样一来,好像自己是个笨蛋似的。 严介谦的确不记得了,但她却如此在意他说过的每句话,还牢牢地放在心里,原来她是这么的喜欢他…… 被如此深深的爱慕着,严介谦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满足感,以及男性的得意…… 直到此刻,严介谦才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待她,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真是奇怪,他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看着她…… “你、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乔霙清了清喉咙,面色依然泛红。“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把它通通忘了吧,我们还是像过去那样就好。”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喜欢?”严介谦瞅着她故作不在乎的笑脸,觉得她真的傻得可以、又笨透了,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说不感动是假的。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原因,真要说的话,就是每回看你要扛起这么多的责任,又要把亲人照顾得面面俱到,承受比别人还大的压力,可是你不但没有抱怨,还都办到了,除了对我很坏之外,其他都很好,所以要是谁敢说你的不是,我会打他的头。”她很护短地说。 他笑咳一声。“你真的很怪……” “老是说我怪,到底哪里怪了?”乔霙闷闷地喃道。 在这世上大概找不到能像她这样愿意为他拚命的姑娘了,而且他们两家彼此熟悉,总比娶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子来得好,把她归纳到自己的人生计划当中,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这么一想,娶她的念头也就更强了。 不是因为他用嘴哺喂过药给她,或是看过她的身子,而是因为想要娶她,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来不曾依循过自己的本能,总是先衡量过彼此的利益得失,会不会有冲突和利害关系,再来做详细的计划,而娶乔霙为妻,并不会从中得到多少好处,但是就想纵容自己一次,不想考虑、设想太多。 “我有件事要跟乔大哥他们谈,你好好休息……” 乔霙紧张地瞠眸。“你要跟他们谈什么是我不能听到的?现在我二哥正在气头上,你不要去找他,会挨骂的。” “被骂也是应该的。”因为他让她受伤了。 她掀开被子,试图下床阻止。“你还是先回去,等我二哥气消了再说……啊……”两腿居然一点力气也没有,直接往前仆倒,膝盖撞到坚硬的地面,痛得她眼角都飙出泪来。 “你在做什么?”严介谦很无奈地又踅回来,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我二哥很唠叨的,凶起来又很可怕,你不要去……”抬起小脸,才发现两人站得很近,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他面对面,看着他深墨般的瞳眸和俊逸的脸庞,连呼吸都能感受到,小脸不禁红了,羞窘地推开他。“我……哇……” 严介谦见她站立不稳地往后仰,伸出手臂,想抱住她,结果两人一起跌在床上,姿势有些暧昧。“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好好的当个病人?” “我……”乔霙羞红了脸。“对不起。” 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柔软身躯,目光羞涩,轻咬着下唇,脑海中顿时浮现为了帮她包扎伤口,不得不解去她的衣裳,曾经瞥见的大片雪白肌肤,和裹在肚兜内的隆起,身躯倏地绷紧…… “你们在做什么?”在外头等很久的乔二还不见严介谦出来,不太放心的进来查看,却撞见这一幕。“你敢对我家小妹……” “二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乔霙面红耳斥地叫道。 严介谦直起身躯,也顺势让乔霙坐起来,这才转身面对护妹心切的乔二。“乔二哥,这件事我正想跟你和乔大哥谈,过两天会差媒婆来府上正式提亲,再选蚌黄道吉日下聘。” “什么?”乔二怔怔地问。“你、你要娶乔霙?” 乔霙张大了小嘴,然后挖挖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在作梦吗?这是只有在梦中才出现过的场景…… 他要娶她! 一颗心狂跳着,快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这几天我认真想过,在来这儿之前也已经跟爹娘提了,他们喜欢乔霙,把她当作亲生女儿,自然也赞成这门亲事,这点你们不用担心。”严介谦是个既然决定,就会马上付诸行动的人。“严家不会亏待乔霙,所以希望你们答应。” “为什么这么突然?”乔二不太相信他的真心。“你不是讨厌她……”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她。”严介谦沉声反驳。 “你不要因为她替你挨了一刀,感到愧疚才要娶她……” 他脸色一整。“我没有这么想。” “那么是为什么?”乔二继续质问。 “二哥!”乔霙有些急了,虽然是自个儿的二哥,但也不希望他这样逼问喜欢的人。 乔二瞪了妹妹一眼,真是女大不中留,人家都还没正式提亲,一颗心早就跑到对方那里去了。“你给我闭嘴!” 她乖乖地合上小嘴。 “我们到外头谈好了。”严介谦知道要说服他不容易,但他自有办法。“也听听乔大哥的意见,不管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乔霙看着他们走出房门,真想跟出去,听听看他们说些什么。 “我不是在作梦吧……”说着便用力捏了下自己的脸颊,果然会痛。“不是梦……他真的说要娶我……” 她整个人飘飘然的,像是要飞上了天,活着果然有好事发生。 ***独家制作***bbs.*** 两天后,媒婆果然来了,遵照礼俗,女方同意婚事,便交出庚帖,回去之后合八字,又选了个吉日,派了男方代表,也就是严府管事前来下聘,俗称“过定”,聘礼到了女方家,要焚香祭告祖先,并附回礼,才算完聘。 一大清早,乔霙蹑手蹑脚地穿过长廊,希望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出门,自从订下亲事,她就像被软禁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她好想见严介谦一面,想跟他说说话,才不想管什么礼俗。 “小妹?”前两天才从外地回来的乔三呵欠打了一半,见到她的女装打扮,两颗眼珠子差点滚出来。“你……你真是小妹吗?” “我又不是怪物,穿这样很难看吗?”乔霙羞恼地低嚷。 “不难看,不难看,原来我们小妹真的长大了,眼看再一个月就要嫁人了,三哥真的好欣慰。”他抚着胸口,夸张地感叹。 其实她穿这样也满别扭的,从小到大几乎不曾穿过,可是真的很想让严介谦看一眼,得到他的赞美,就算只是个惊艳的眼神也好。 “真的不难看?”头发还是偷偷跑去拜托厨娘帮她梳的,连衣裳也是请她去买,连自己看了都很不习惯,但是她会忍耐。 乔三上下打量一下,虽然没有姑娘家那般的柔美,但别有另一种风情。“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说着便折回房内,出来时掌中躺着一支样式简单典雅的碧玉发簪。“这是娘生前最喜欢的,她要我好好的保管,要是哪一天你要嫁人了,就把它交给你。” “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件事?”她让兄长将发簪插在髻上。 他左右审视,才满意地点点头。“那时你才多大,怎么会记得……真是好看,好好的去迷死我那个未来妹婿。” “三哥怎么知道我要去找他?”乔霙带着女儿娇态地问。 乔三哈哈一笑。“你打小就爱跟着介谦,每次他要赶你回家,你就赖在地上大哭大闹,严伯母还曾经开玩笑地说,不如留下来当他们家的媳妇儿好了,想不到你真的要嫁给他了。” “我都不记得了。”她怪不好意思的。 “小妹,你真的这么想嫁给他?”乔三只想知道她的心意。 “嗯,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我想嫁给他,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个好妻子,不过我会很努力,让他不后悔娶我。”三位兄长当中,只有这个三哥会纵容她,不会管东管西,还会带着自己去干坏事,像是去妓院参观,或是打架,加上彼此年纪相近,比起大哥和二哥,更能说些心里话,因此没有半点隐瞒。 “那就好。”乔三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拍拍她的肩。“快去吧!要是又让二哥看到了,准又念个没完,毕竟你现在身分不同,可不能像过去那样到处乱跑,尤其是还没进门就老往未来的夫家跑,会被人说闲话的。” 乔霙笑逐颜开地挥别了兄长,只想着快点见到喜欢的人,期待着能携手共度所有的喜怒哀乐,一生一世都不分开。 来到了严府,门房先被她的打扮吓得目瞪口呆。 “干么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你们家介谦少爷出门了吗?”真是太不给面子了,至少嘴巴别张那么大。 门房这才大梦初醒。“是,介谦少爷还没出门。” “那我进去找他——”她才说到这里,老远地就看见要找的人正往大门的方向走来,不禁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他看到她的打扮会是什么表情,她可是特意打扮过,还抹了点脂粉,只要能博得他的注意,让他另眼相看,什么都愿意尝试。 严介谦也在这时看见她,脚步一顿,怔怔地看了好久,好像第一次见到她,只见她眼儿弯弯、嘴儿翘翘,英气中带着几分娇美,颠覆了他脑中多年的印象,黑色的瞳眸内闪过疑似欣赏的亮光。 “如何?”乔霙看了他的反应乐在心里。 “怎么突然打扮成这样?”他回过神来,轻咳地问。 她瞄他一眼。“不好看吗?” “不好看。”严介谦不习惯说真心话。 “小气!”她鼓颊抱怨,夸一下会死喔。“我总要穿惯这种衣裳,要不然等我们……等我们成亲之后再来适应就太迟了。”说到“成亲”两个字,她脸就发烫了。 严介谦用眼角睨着她羞涩的小脸,竟难以自已的心动了。认识这么久,直到今天才觉得……她真可爱。 “咳咳。”小厮很杀风景的出了点声音。 他拉回思绪,将双手背在身后,免得想去模模她红红的小脸。“我要去葫芦巷找袁老怪,要不要跟?” “当然要。”乔霙笑得更灿爝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说,不是要她别碍手碍脚,而是希望她跟在身边。“我就是来问你到底情形怎么样?他是不是还在故意刁难你?” “这阵子我每天都去,不过都没见到他。”如果是为了测试他的耐心,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乔霙两手插腰,气得跳脚。“真是可恶!他酒都喝了,还答应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会儿居然躲起来避不见面,非臭骂他一顿不可。” 坐上等在外头的马车,车轮慢慢转动。 “他真的这么说?”他问。 “嗯,他亲口答应的。”她用力颔首。 闻言,严介谦敛眉沉思。“那么他是临时有事必须暂时离开……”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看他专心在想事情的模样,乔霙心下暗忖,见他眉头总是习惯性的蹙拢,睫毛半掩,他原本就长得好看,这时候更具魅力。 这个男人将是她的夫婿……要与她共度一生…… 似乎感应到她的凝视,严介谦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一眼。“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看了这么多年,都不腻吗?” “因为好看嘛。”她小声地娇嗔。 严介谦胸口一荡。“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的赞美?” “你也可以夸我两句,这样就扯平了。”乔霙笑吟吟地等待。 “不要。”他轻哼一声。 “小气!” “敢骂我?”严介谦假装板起俊脸低喝。“等你进门之后,我要好好地教训一番,让你以后乖顺一点。” 乔霙一点都不怕,还笑到肚子都痛了,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震动——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跌进男性的胸怀中,一脸窘迫,挣扎着想起身,头顶却传来低哑的嗓音—— “不要动!” 乔霙倚在他胸膛上,真的不敢乱动。 “我有很多事要忙,成亲之后,没办法花太多时间陪你……”严介谦环着她柔软的身子,觉得有些事必须让她知道。 “嗯。”她在他胸前用力点头。“我明白你的责任,不用担心我,你没空陪我,但是我可以去陪你,只要你别嫌我烦就好。” “我被你缠了这么多年,似乎也麻痹了。”严介谦低低地笑着。 “什么意思?你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才对。”乔霙不满地抗议。 “是,我很感动。”他朗声大笑着。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她嘟起嘴,仰头瞪他。 看着那张气嘟嘟的嫣红小嘴,严介谦目光转浓,身躯也跟着绷紧,俯下俊脸,把自个儿的嘴唇覆上…… 乔霙傻呼呼地看着他放大的俊脸,那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感觉着他在唇上轻啄着,让她心痒痒的,连脚趾头都蜷曲了。 “原来亲吻是这样……”她叹息了。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样子?”他眯眼瞪她。 “还不是上回我三哥偷偷带我去妓院,我有看到……总觉得很恶心,可是你亲我就不觉得。”乔霙在男女情事上还很天真。 严介谦真的很无力,有哪个做兄长的会带妹妹去那种地方。“以后不准去,就算是你三哥找你也不可以。” “那你再亲我一下。”她意犹未尽地说。 “不要。” “再一次就好。”她眼巴巴地嚷着。 “这位姑娘,你到底知不知羞?”他噙着笑意闪躲,不想让她得逞了。 “是你自个儿小气……” 这时马车停了,小厮在外头说已经到葫芦巷,她才赶快坐正,用手扇了扇脸,把热气扇掉。 “下去吧。”严介谦深吸口气,压内的蠢蠢欲动。 乔霙也跟着他跳下马车。“要是袁老怪今天也不在怎么办?” “明天再来,除非他都不回这里。”还有时间,所以他愿意继续奉陪,看袁老怪打算考验自己多久。 当他们来到袁老怪的家门前,出乎意料的见到他已经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来得真慢。” “袁老怪,你说话不算话,居然故意躲起来。”她指着他的鼻子说。 袁老怪捻了捻胡子,可不承认有这么回事。“我只是出去玩个几天,哪有躲起来,听街坊邻居说你这小子每天都来,看起来确实有很大的诚意。” “这还用说。”乔霙自然要帮腔。 瞄了下乔霙的女装打扮,他呵呵地贼笑。“老头子我一回京城就听说你们订亲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自然要请前辈多喝两杯。”严介谦哂道。 袁老怪眼珠子转了转,露出顽童似的笑容。“既然你们严家经营酒楼的生意也有三代了,那么你就说说看上菜之法。” 严介谦知道这是测试。“当然是盐者宜先、淡者宜后;浓者宜先、薄者宜后;无汤者宜先、有汤者宜后。且天下原有五味,不可以咸之一味概之。度客食饱则脾困矣,须用辛辣以振动之;虑客酒多则胃疲矣,须用酸甘以提醒之。” “这只是最基本的道理,如果你答不出来,根本不用再谈下去。”袁老怪捻着胡子,算他通过第一关了。“你认为要成为一个好厨子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晚辈认为是洁净。”严介谦几乎马上说出心中的答案。“一名良厨要有先多磨刀、多换布、多刮板、多洗手,然后再治菜的习惯。” “嗯……这番话倒是不假。”口气中多了些赞许。“好吧,看在你这小子诚意十足的分上,我就勉强答应帮忙,不过只有一年,期限一到就走人。” 乔霙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过关了,还以为会多考几道题目,开心地拉着他的老手。“袁老怪,其实你是个好人,我之前真的错怪你了,以后要是有人说你坏话,我一定会帮你揍他。” “你这丫头还真现实。”袁老怪打从鼻孔哼气。 “那么晚辈就静待您的到来。”严介谦恭谨地说。看她比自己还要高兴,目光泛柔,不禁要想,大概也只有她才会让他动了成亲的念头,像是打一出生就注定好了。 离开葫芦巷之后,乔霙沾沾自喜的邀功。“幸好我跟来了,看来我命中还真有帮夫运,你可要感谢我。” “是,我真的很感谢。”他啼笑皆非。 她皱了皱鼻子。“感谢得真敷衍,不过算了,不跟你计较,以后你就知道娶到我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若是以前,他铁定会反唇相稽,可是这会儿却觉得她自吹自擂的模样真可爱,好想抱抱她……这种接近失控的感觉让他心头一凛。 “怎么了?”乔霙见他脸色不对,奇怪地问。 “没事。”严介谦恢复了自制。 “明明就有……”她也清楚他这个人不习惯跟别人倾诉心事,不过等他们成了亲,她要更了解他在想些什么。 ***独家制作***bbs.*** 两天后,袁老怪进了吉祥酒楼掌管厨房的一切,严介谦虽然稍稍安心,可不认为就能马上解决眼前的问题。 因为赵师傅待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人都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如今换了别人,即便对方是“天下第一厨”,也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在那样的气氛下也做不出好菜,必须经过一段磨合期。 所以接下来会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严介谦能够断言不管是一般客人或是老主顾都会对菜色产生诸多疑虑,甚至影响到店里的生意,不过还是得熬过这一道关卡才行。 “少爷,这几天的帐都做好了。”才过半个月,老掌柜便忧心忡忡地将帐本给他。“每天的进帐金额至少掉了一半,客人也反映说菜色没以前来得好吃,再这样下去恐怕……”看来这个什么“天下第一厨”也不过尔尔。 严介谦看着结算下来的金额,唇畔挂着浅浅的笑意。“还能保有一半,比我预料中的好多了。” “少爷的意思是……”老掌柜听完不禁愣住了。 “吉祥酒楼还承受得起这个风险,只要把该做的事都做好,相信这种情况很快就会过去了。”严介谦将帐本还给了他。“厨房的事就交给袁师傅全权来处理,不管谁来跟你抱怨都—样,绝不要插手。”要让所有的人心服口服,愿意听从他的指令做事,那也是袁老怪自个儿必须办到的。 “是。”想来这些都在少爷的预料当中,老掌柜便安心不少。“对了,还没恭喜少爷,再过半个月就是大喜之日,大家等着喝这杯喜酒已经等很久了。” 他笑意加深。“最开心的应该是我娘,她每天都在数日子,盼望她的媳妇儿快点进门。” 老掌柜可以理解这种心情,连他也都很期待。“那么少爷可要多多努力,让夫人早点抱到孙子。”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他为之失笑,好像每个人都在替自己着急。“这儿就麻烦您,我先走了。” 才踏出店门口,站在马车旁等候的严砮便跃上驾驶座。“少爷要回府吗?” “……不,先到乔家酒坊。”严介谦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突然灵机一动,想到“英雄胆”再过不久便能正式在店里贩卖,想必会再兴起一阵风潮,到时再配合袁老怪推出的新菜色,应该可以将生意拉回来。 严砮俐落的甩下缰绳,前头的骏马开始往前跑。 没有多久,马车来到乔家酒坊外头,他让严砮在外头等,自己进去了,才跨进门槛,就瞥见乔霙和一个年轻工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说话,便走了过去。 “……再过几天你就要出嫁了,我、我祝你幸福。” 说话的粗壮男子身穿蓝布衫裤,是酒坊里的工人之一,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刚来这儿工作半年。 “等石大哥存够银子,也赶快讨个老婆,不然我认识的人多,也可以帮你留意一下。”她热心地说。 他看着眼前的乔霙,表情是那么诚挚、单纯,想要表白已经太迟了。“我……你不用担心我的事,倒是你,严府算得上是大门大户,不比在自个儿家里,规矩想必也很多,我只怕你会不适应……所以……” “严府没什么规矩,这点我可以保证。”严介谦脸上看似温和的笑意,瞳眸内却射出令人望而生畏的精光,让对方知难而退。 乔霙喜出望外地回头。“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他低哼。真不知道她是笨,还是太天真,居然不晓得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希望她会改变主意,不要嫁给他,还傻呼呼的把对方当作好人。 她噘了下唇。“干么说得这么老实?哄哄我都不行?” “我……我先去忙了,你们聊。”被严介谦那仿佛看透心思的俊眸盯着,让那名年轻工人背脊发凉,赶紧找借口走了。 “他是谁?”严介谦觑着那落荒而逃的身影,冷冷一笑。 “你是说石大哥吗?”乔霙跟着他往屋里头走。“他是半年前经人介绍到我们酒坊里工作的,你别看他年轻,其实酿酒的工夫已经不错,可以成为师傅了,我大哥满欣赏他的能力。” “你也觉得他好?”他听了很不是滋味。 “他是很好,为人忠厚又老实,连我二哥那么挑剔的人都希望他能留在我们酒坊里工作。”她不疑有他地说。 “忠厚老实?”他嗤哼。“我可不觉得。” 随即,严介谦又因这种强烈又陌生的占有欲感到心惊,他不喜欢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也不喜欢她夸别的男人……难道这就是嫉妒?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吃醋的一天…… “你该不会是吃石大哥的醋吧?”乔雯抿着嘴角,笑弯了眼。 “怎么可能。”他抵死不承认。 “是就是,有什么好害羞,我又不会笑你。”她笑得更得意了。 “我说不是就下是……” “真不坦白。”乔霙笑得可开心了,心想一定是这样的,想必他也是喜欢她的,否则不会来提亲。 原以为这辈子注定是单相思,如今愿望就要成真了,一定要更努力,让他更爱自己才行。 第五章 明天就要出嫁了。 乔霙爱不释手地抚着折好的大红嫁裳,因为情绪太高昂,反而睡不着。 “大哥不知道睡着了没,去找他说说话好了……” 一旦嫁了人,就不能像现在这般住在家里,和兄长们相聚一堂,聊个通宵,所以要把握最后的晚上。 穿上短袄,走出房门,外头真的很冷,只差还没下雪,不禁打了个哆嗦,绕过长廊,走向大哥的房间,远远地见屋内的烛火亮着,显然还没睡,于是加快脚步,当乔霙曲起指节,要往门上敲下去,却听到里头有人在说话,手便停在半空中。 “明天小妹就要嫁人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三哥! “记得我们还得每晚哄她睡觉,这会儿要成为别人的媳妇儿了……” 是二哥的声音! 原来他们都在大哥房里,乔霙听得出他们口气中的不舍,心里也同样难过,毕竟是三位兄长把她养大,感情比一般兄妹还要亲密。 “不过我还是不赞成这门亲事。”乔二接下来的话让她打消回房的念头。“大哥那天不该答应。” 乔大叹了口气。“我是看着介谦长大,也了解他的为人,确定他会好好对待小妹,严伯伯和严伯母也会疼爱她,所以我才答应。” “我只是希望他是真心喜欢小妹才提亲的,而不是为了负责,就算他不小心看到小妹的身子,那也是因为当时她受伤了,只要大家装作不知道就好了。” “二哥,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也看得出小妹有多喜欢介谦,嫁给他是她最大的梦想。”乔三打断他,点出最重要的关键。“只要介谦这辈子都对她好,这样就够了。” “老三说得对,小妹不需要知道这些。”乔大也赞同。 站在房外的纤瘦身影却僵成了化石。 她不想听这些…… 想要逃开,偏偏双脚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乔二经过一番挣扎才开口。“我当然不会告诉小妹,她知道了会有多伤心是可想而知。” “只要小妹过得快乐就好了。”这也是他们三兄弟最大的心愿。 乔霙用手捂住耳,不要听、她不要听……为什么要让她听到?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作着美梦。 原来……原来他不是因为喜欢她,原来是这样…… 在她要出嫁之前才知道真相,多么残酷! 这个梦要怎么继续下去? 乔霙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自己寝房的,脑袋因为过于震惊而一片空白,顺手关上门,她靠着门扉坐倒下来。 “我果然是笨蛋……” 为什么不问他呢?为什么不听他亲口说出来? “因为我害怕,所以我宁可以为他是喜欢我的……”乔霙自问自答,当话出口,泪水沿着面颊滚了下来。“他好不容易说要娶我,我太高兴了,高兴到不想去追究原因……” 乔霙圈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地上,任泪水淌下,仿佛流不尽似的。 泪眸望向置于衣箱上的嫁裳,那红刺痛她的眼,泪水掉得更凶…… 你要退婚吗? 一个声音在脑中进开。 “我不要……就算他不是因为喜欢才娶我,我还是想……还是想嫁给他,想当他的妻子……”乔霙捣住唇,就怕呜咽得太大声,会让人听到。 “我会让他喜欢上我的……我会很努力、很努力……” 她把嘴捣得好紧,也压不住从喉头逸出的哭声,她的心都碎了。 “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我都会让他喜欢上我……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了……”乔霙眨去泪水,红肿着双眼,对自己说。 桌案上的烛火熄了,室内陷入一片漆黑,她就坐在那儿,直到远处传来公鸡的啼叫…… ***独家制作***bbs.*** “小姐,你昨晚没睡吗?怎么眼皮肿成这样?” 厨娘赶来帮她梳妆打扮,见乔霙气色难看,急着为她扑粉掩饰,将两颊抹得红通通的才喜气。“这样好多了,快把嫁衣穿上……” 乔霙由她摆布,最后盖上头巾,便被推出房门。 吉时已到,鞭炮声震天价响。 三位兄长待她上了花轿,便关起门,用米筛堵住门口,表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的了,乔霙也照着媒婆的吩咐,从轿内扔出扇子。 从此她就是严家人了…… 接下来的事她都不记得了,浑浑噩噩地完成所有的习俗,拜过天地祖先,夫妻交拜之后便送进洞房。 坐在喜床上,乔霙还觉得是在梦里,一切都像隔着层纱,好不真实。 她已经是严介谦的妻子了吗? 应该笑的……不是吗? “我要笑才行……不能哭……”红巾后头的她挤出颤抖的笑脸。 一旁伺候的婢女见她肩头不停抖着,有点担心,才想开口,喜房的门被推开了,连忙对进门的新郎倌福了福身。 “恭喜少爷!” 身穿大红蟒袍的严介谦望了一眼乖乖坐在喜床上的新娘,真难得见她这么安静乖巧,唇畔掀起一道近乎宠溺的笑弧。 “这儿不用伺候了。” “是。”婢女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原本止住的泪水,在听到他的声音,又不听使唤地滑下来,只能匆忙地甩袖子抹去,没想到越抹越多,吸气声也跟着大了。 严介谦拿了喜秤过来,正要掀去她的头巾,却被伸手制止。 “怎么了?” “等一下……先……先不要掀!”乔霙不要他看到她哭得很丑的样子。 “为什么在哭?舍不得离开家吗?你随时想见他们都可以。”他听见她的声音哽咽得很厉害。 “我知道……只是……只是很想哭……”她哭得更大声了。 用喜秤挑起头巾,见她真的哭得很惨,眼泪、鼻水都流出来了,严介谦深深地叹口气。“我还以为你只有小时候才这么爱哭,每次要赶你回家,你就哭得像要把屋顶给掀了似的,害我被我娘骂,以为我欺负你。” “真的吗?”乔霙噗哧地笑出声来,颊上还有泪水,又哭又笑的。 “当然是真的,看你把脸都哭花了,真难看。”他乘机取笑她。 “你不要看!”她叫了一声,盖住小脸。 “来不及了……”严介谦拧了条湿手巾过来给她。“先把脸擦一擦,新娘子不可以哭的,这样不吉利,以后夫妻感情会出问题。” “真的会这样吗?”乔霙吓得猛擦着脸,想把哭过的痕迹都拭去,结果连同胭脂,变成了一张小花脸。“已经哭过了怎么办?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有这种忌讳?怎么办?” “你真的很担心?”瞧她那模样,严介谦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憋住笑意。 “这还用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亲,当然想要跟你白头偕老的……快点!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补救?”她急得团团转。 他再也克制不住地放声大笑。 “你还笑得出来?”乔霙快哭了,就知道他不在乎。 “我真的觉得你很傻……”他说的每句话她都信以为真。 “这是在骂我?”乔霙气鼓了颊。 “不是。”他胸口涨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样的感觉让他想叹气,想抱她、亲她,想做更多。“过来!” “我们会白头偕老的对不对?”她走进他的怀抱。 “除非你犯了七出之罪。”严介谦故意吓她。 “我才不会。”她认真地说。 严介谦低笑一声。“那应该就能白头偕老。” “太好了,害我担心了一下。”乔霙喜孜孜地笑说。 他俯下俊脸,像那天一样亲着那爱笑的小嘴,舌尖舌忝过她的唇,让上头全沾染了自己的味道…… 从今以后,她是他的妻,他的女人。 缘分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这么多年来,他们就像对冤家,见了面就斗嘴,想不到这会儿却成了夫妻,注定一辈子都不能分开。 “对了……”她被亲得晕陶陶的,不过还是闪过一个疑问。“你知道怎么洞房吗?早知道应该先问过三哥,他的经验可丰富了……嗯……有好几个相好……” “这种事不用问。”严介谦会被她气死,用力吻掉她的声音。 乔霙知道他洁身自爱,从不上妓院,自然不懂得那档子事。“可是……问问比较好……免得做错……唔……” “不要说话。”他一边吻着,一边拿下她头上的凤冠。 “喔……”她很听话的闭嘴。 “还没喝合卺酒……”严介谦挪开嘴巴,俊脸因而胀红,两眼灼灼的看着她晕红的笑脸,咽了下唾沫。 “合卺酒?”乔霙呆呆地重复。 觑着她傻气可爱的模样,他真想一口把她吞了,但理智和冷静不许自己失控,拿了两杯酒,一杯给她。 “喝下去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对不对?”她什么都不要去想,只要珍惜此刻的幸福和甜蜜。 他取走她喝过的空酒杯,再度吻住她…… “会不会饿?”严介谦克制着想要她的,想要一步一步慢慢地来。“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乔电轻轻地摇头,模仿着他的动作,大胆地舌忝着他的嘴。“你真的知道怎么洞房?去妓院那一次,我只看到他们月兑光衣眼……然后男人趴在女人身上……接下来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三哥不让我看……所以待会儿可能帮不上忙……” “把那些画面忘掉。”他额际的青筋又浮了起来。 “我也想忘。”她哈哈笑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 “好吧,那就让你表现。”她也不是不能商量的。 严介谦决定好好的“表现”给她看,免得被她瞧扁了。 不知过了多久,喜帐后响起乔霙疼痛的申吟。 “你确定是这样做没错?” 安在她身上的男人没有空开口说话,大掌抚着她柔软的胴体,在推进之间,滴落大量的汗水…… 她紧咬着唇,小手攀着他汗湿的背部,想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我以后要怎么叫你?跟以前一样……直接叫你的名字,还是要叫相公?可是叫相公好不习惯……” “随你……”他完全地占有了她,感受到被她的紧窒包围着,让他更为膨胀坚挺,原本想给她适应的时间,可是欲焰焚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乔霙瞠大双眼,完全迷失在这种既痛楚却又欢愉的滋味当中…… 他就在她的身体里,与她合而为一……她永远不会忘记这种感觉。 “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她全身抽搐,啜泣着叫道。 你能不能也喜欢我?只要一点点就好……多想这么对他说,可是她不想破坏这么美好的一刻,就当她懦弱好了。 男性大掌握住她的腰,没有节制的,深且有力的律动,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进入那片湿濡和温暖的花园,直到将种子播在肥沃的土地上,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天…… 确定身旁的严介谦睡着了,她才张开眼来,能够像这样躺在他的臂弯中,是她从来不敢想的。 “这个梦……真美……” 永远都不醒来该有多好! “我会让你喜欢我的……你等着瞧……我不会认输……”乔霙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喃道。 ***独家制作***bbs.*** “啊……完了……” 严介谦被一阵惊叫声给吵醒,微微掀开眼帘,就瞥见衣衫不整的乔霙紧张地跑来跑去,忙着把衣服一件件的往身上套。 “都已经辰时了……我的头发还没梳……”她居然睡过头了,公婆铁定在等她出去奉茶请安,急得直抓头发。“怎么办,我不会梳……完了!完了!” “不用这么急。”他坐起身,掐了掐眉心,好气又好笑。 “那怎么成?我才刚进门,要给爹娘好印象。”乔霙忙得团团转,衣裳穿得七零八落,发髻还是歪的。 “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乔霙瞪他一眼。“你不了解我的心情啦,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可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失礼了……我的鞋呢?跑哪里去了?” 靠着床头瞅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严介谦才确定她真的很在意他,只要和自己有关的人和事,她都摆在第一位。 “你到底会不会梳头?” “会就好了……”她模了模又垮掉的发髻。 严介谦套上裤子,赤着大脚走向她。“坐下,我来弄。” “你会梳?” 他白了铜镜内的她一眼。“我常帮我娘梳头,当然会了,小事一桩。” “想不到你这么孝顺。”她夸道。 “你现在才知道。”严介谦哼了哼。“也不知道之前是谁骂我不肖子,说我时常让我娘操烦。” “是啊,那个人是谁,我帮你教训他。”乔云佯装听不出来。 “就是你!”他磨着牙喝道。 她装出很讶异的表情。“我哪有这么说?一定是你记错了,算了!知道你记性不好,就不跟腻计较了。” “你还真会把黑的说成白的。”严介谦俐落地帮她梳了个髻。 “黑的就是黑的,怎么会变白?我的眼睛又没问题。”她抿着嘴偷笑,然后照着铜镜。“真是看不出来,你的手满灵巧的。” “谢谢你的赞美。”他轻哼地说。 她又想到刚才在急什么。“哎呀!没时间聊天了,你也快把衣服穿上,爹娘说不定已经在大厅等我们了……” “端庄一点,老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严介谦帮她把衣襟拉拢,瞅见颈项上的吻痕,幸好被衣领盖住了,也可想而知衣服底下还有多少痕迹,让他记起一整晚激烈的求欢,就像头需索无度的野兽,一点都不像自己。 “昨晚……有没有弄伤你?” 乔霙脸蛋一红。“没有……刚开始会痛,后来就好多了,整晚睡得像猪一样,现在精神可是好得不得了。” “要是还痛的话,待会儿回来就躺着休息。”他拂开黏在她颊上的发丝,有种想对她更好一点的冲动。“我还得到店里去。” “嗯。”她因他的关心而雀跃。 同样打理好自己,严介谦便偕着她到大厅面见公婆,他们果然已经在等他们了,因为是以严家媳妇儿的身分,所以乔霙特别的紧张。 严介谦先上前请安。“爹、娘早。” “爹、娘,对不起,我睡晚了。”她低着头道歉。 严夫人可半点都不在意,拉过她的小手,轻拍几下。“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才刚到,累的话就多睡一会儿。” “大嫂,这可是不合礼教。”也在座的江氏看不过去的开口,她是个观念保守传统的妇道人家,因为丈夫早逝,身为大伯的严老爷便将他们母子接到府里来照顾。“媳妇儿进门第一天就睡这么晚,还让公婆等,传出去会被笑话的。” “霙儿又不是外人,她就像我们的女儿一样,疼她都来不及了,不用在意那么多。”严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只要快点让我抱孙子就好了。” “我、我会努力。”乔霙满脸通红。 “好、好,老爷听到了吗?我们就等着抱孙子。”两老笑得眼都眯了,就巴望着孙子快点来投胎到媳妇儿的月复中。 这时,管事端来三杯茶水,乔霙便跪下来一一呈给公婆,然后是江氏,她也是这个家的长辈。 严夫人喝过媳妇儿奉的茶,两眼在儿子和媳妇儿之间看来看去。“霙儿,我们可是等着抱孙子,不过谦儿有时一忙起来就直接睡在书房,从今天起,可得让他回房睡才行。” “呃,是,娘。”她瞪了一眼身边光只会笑,也不帮忙说话的严介谦。“我会每晚把他抓回房,早点让爹娘抱孙子。” “咳咳。”严介谦真的被呛到。 她脸更红了,一直到回房都没褪去。 “都是你!” 严介谦笑到说不出话来。 “你还笑!”乔霙捣住小脸哀嚎。“好丢脸……” 他咳了两声。“怎么会呢,我看我爹娘很满意你的回答,那你就努力,早点让他们抱孙子。” “这种事要问老天爷,光我努力有用吗?” “这好像不关老天爷的事?”他一脸正经地沉吟。 乔霙嗔恼地怒瞪他,突然又像泄了气似的,肩头一垮。“不过我看爹娘那么急着想抱孙子,要是都没有消息,他们一定会很失望。” “我们昨儿个才成亲,也不用急成这样。”他安抚地说。 她颔了下首,想想他说的话也对,这种事急也没用,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连续两天都没睡好,真的撑不住了。 小厮来到房门口,因为有了少夫人,所以不便进来。 “少爷要出门了吗?” 严介谦起身,瞥了下坐在喜床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妻子。“想睡就睡,要吃什么叫人送到房里来。” “嗯、呃。”她点了几下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摇头叹气,蹲,帮她月兑去绣花鞋,再让她躺进被窝里。“真是的,到底谁伺候谁?这么快就睡着了,还真跟猪一样好睡……” “嘻嘻……”乔霙在睡梦中笑着。 “是梦到什么了?”他坐在床沿,看着她弯起唇角,然后又扁起嘴来。 “严介谦,你这个大笨蛋……” “到底谁是笨蛋?”伸出两指,捏了下乔雯的鼻头当作惩罚。“等晚上回来再跟你算帐。” 待他起身走出喜房,也错过了她后面的梦话。 “为什么不喜欢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你告诉我……” 第六章 半个月后—— “下雪了!”乔霙推开窗子,白色的雪花从天而降,连忙往手心呵几口热气。“今年好像比较晚,你待会儿要出门吗?” 严介谦啜了口热茶。“店里的老顾客都回笼了,生意也稳定下来,暂时可以歇口气。” “那你今天可以在家陪我了。”她好想跟他单独相处,嫁过来之后,他总是忙着酒楼的事,虽然早就知道会这样,也已经不能再像未出嫁时,老是跟着他后头团团转,所以希望能忙里偷闲,就算只有一个时辰也好,两人可以说说话。 “如果只有一个早上的话没问题。”他望进她眼底的深切渴盼,无法说出有别的事要忙。 “太好了。”乔霙扑进他怀中,差点把他撞倒在地上。 “你真像个小孩子。”严介谦让她坐在大腿上,任她撒娇。 乔霙瞟了下他。“哪像你从小就像个老头子,做起事来一板一眼,正经八百的,明明才比我大几岁而已,一点都不好玩。” “既然这样,为什么会喜欢我?”他挑眉问道。 她歪着脑袋瓜子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笨蛋。”严介谦哼道。 “说我是笨蛋,你这个做相公的能光彩到哪里去。”她捶他一下,满足地偎在他胸前叹息。“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是吗?”严介谦把下颚抵着她的头。 “嗯,爹娘都对我好好,我每天不是跟着爹学下棋,要不然就是陪娘说话,晚上又能看到你,而且还睡在我身边,每次只要想到这些就会想笑。”虽然还有一点点遗憾,不过她有的是几十年的时间让他喜欢上她。 他闷笑一声。“难怪每天夜里睡觉,总觉得有人一直在偷看我。” “哪是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乔霙红了脸,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现在我才发现你睡觉会打呼。” “打呼的人是你吧?” “是你!”乔霙用食指戳戳他的胸口。 “不可能!”严介谦大声驳斥。“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她丢颗白眼给他。“你都睡着了怎么会知道,不要不承认。” “不可能!”那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相信。 “噗!”乔霙捂着口大笑。 严介谦这才明白上当了。“原来你骗我……”说着,便搔向她的腋下,她尖叫的跳起来。 “哇……你不可以用这一招……” “谁说的?”他试图抓住她。 “这样太卑鄙了……”乔霙绕着屋子跑给他追。 “我就是卑鄙……”他咧了咧牙,一把将她拦腰抱住,乔霙又叫又笑的。“抓到了吧!” “我投降!我投降!”她笑到眼角都湿了。 “这样不够,要接受惩罚。”看着她笑到泛红的小脸,身躯倏地一紧,便将乔霙打横抱起,走向还贴着红色囍字的床榻。 似乎明白他想做什么,乔霙抬起两条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颈项。“这种惩罚我很乐意接受。” 严介谦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冲动的人,可是遇上她,压抑在心口的感情总是这么轻易就泛滥了,不管是怒气还是。 “是吗?”大掌开始为她宽衣解带。 “你刚刚说今儿个一个早上都是我的。”她喜欢看他在两人欢爱时,眸底燃起的热情,喜欢看他失控的模样。 “对……一整个早上……都是你的……”他俯下头吻住她。 “太好了……”乔霙叹息地喃道。 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他胸口涨满了浓郁的情感,想要全部都给她,这是第一次想与人分享自己的内心世界…… 无法放慢速度,只想着再接近她,想让她完全变成自己的。 当他们的身子结合的那一刹那,严介谦觉得自己快爆炸了,那么多积压的感情一涌而出,竟让他有想哭的冲动,原来他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乔霙则是满足地轻叹,衷心期望老天爷赐给他们一个孩子。 知道他是正室所出的独子,相对的,子嗣非常重要,为了不让公婆失望,她的肚皮必须争气点。 小手大胆的拂过他的敏感部位,他粗喘的再次推进、充满她…… “介谦……介谦……”乔霙哭着抱紧覆住自己的男人,只有在这时掉泪,他才不会多问。 这种狂喜却又悲伤的滋味,让她想嚎啕大哭…… 她好爱他……真的好爱他…… 男性大嘴吻过她的胸脯,再用力进入她,感觉到她的痉挛,让他最后一丝自制也荡然无存。 他摆动的幅度更大,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推上高潮,听着她的哭喊,还有自己的吼声……这是他吗?这样的声音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变得连自个儿都不认得? 这就是爱吗? 许久之后,小手轻抚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贪恋着这相依相偎的一刻。 外头的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倾向,坠地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楚,而在这一室温暖中,这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叩!叩! 可惜这样静谧的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了。 “少爷,我是管事。” 几乎睡着的严介谦马上惊醒,抬起头来,嗓音遗透着性感的嗄哑。“什么是?” “是介安少爷,他又不吃药……” “我待会儿就过去。”他坐起身,抹了把脸。 “是。”管事的脚步声走远了。 乔霙也知道严介谦这个堂弟打一出生就带着病谤,在大家的百般宠爱下,也因此造就了任性乖张的个性。 见他下床着装,她也跟着起来。 “我去看看,你不用起来。”严介谦穿好衣裳,套上靴子。 她取来保暖的斗篷。“外头很冷,披上。” “嗯。”他微笑地接过,将斗篷披在肩上出去了。 抬眼看了眼纷纷落下的雪花,这才走过穿廊,小厮连忙打着油纸伞饼来,当他们来到北院,空气中还隐约能嗅到中药味,那是长年累积下来的。 “介谦,你来得正好,介安那孩子又在闹脾气了,连我都拿他没办法……”江氏一脸忧心忡忡,因为忧虑儿子的病情,不到五十的她显得相当苍老。 严介谦颔了下首。“不要紧,我来劝他。”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堂弟身子骨一向不硬朗,不能太过劳累,否则心肺无法负荷,随时都会晕倒,几次幸运地逃过鬼门关,如今得每天服用汤药才得以活下来。 “既然你来了,我正好有点事要跟你商量。”说着便要他先进花厅。“帮介谦少爷倒杯热茶。” “婶娘想跟我商量什么?”他掀袍落坐。 “前些日子我去找了在京城里大家都说算得很灵验的算命师父帮介安卜了一卦,想问问看他的身子会不会好,结果那算命师父说今年的运势较差,待过完了年,让喜事一冲,就有希望。”她攥着手巾,急切地说。 闻言,他眉头轻蹙。“婶娘的意思是……” “算命师父也说只要让介安娶妻冲喜,不用半年,身子就会慢慢好转,不必镇日躺在榻上,也不用再喝药了。”江氏对此话可是深信不疑,只要能让儿子康复,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严介谦口气轻缓,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这种荒谬的要求。“上回请来的那位大夫也说过,这病不是完全好不了,而是要靠病人的毅力,只要介安对自个儿多点信心,自然就有痊愈的机会。” “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年,要好早就好了,再这么拖下去,万一介安……你二叔就只有这个命根子,说什么我都得帮他保住,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江氏激动地掩面哭泣。“介谦,婶娘知道你最疼爱介安了,一定也希望他快点好起来对不对?” “婶娘放心,我会再请最好的大夫来帮介安医治。”看来只有再去拜托那人了,就算不爱欠下人情也没办法。 江氏才听不进去这些,梗声地说:“都已经请过多少个大夫来了,没有一个医得好,算命师父也大胆地断言介安这不是病,而是被前世的业障所害,只要娶个八字相合的媳妇儿冲喜就会好的。” “婶娘,这是迷信。”他驳斥这种无稽之谈。 她一边泣诉,一边拭着眼角。“我知道我们母子这么多年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顷,也花了很多银子,你要是不肯帮就算了,让我们母子一起死好了,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严介谦看着她哭哭啼啼的,身为晚辈的又能如何。“侄儿明白了,等一会儿交代管事去办。” “真的吗?”江氏赶忙拭干泪水,就知道这招有用。“其实我的要求也不多,只要那位姑娘的身家清白,和介安的八字也要能合得来,看对方要多少银子,只要能够救介安就好了。” “我去看看介安。”他搁下茶杯问。 她笑呵呵的点头。“好、好,你说的话他一定肯听的。” 走出花厅,才要推开隔壁的房门,就听见婢女正在里头劝堂弟喝药—— “少爷,把药喝了身子才会好……” 接着是个声音虚弱但不减怒火的咆哮。“再怎么喝都没用,我都快死了,你们可不可以不要烦我?滚出去!” 他深知久病缠身的人多半脾气不好,他这个堂弟总是三天两头的闹性子,非闹得人仰马翻不可。 “少爷……”婢女及时把药碗挪开,免得打翻了。 “滚!” 呀地一声,严介谦推门而入。“先把那碗药搁着。” 像是见着了救星,婢女连忙照办,然后退出房外。 “大哥。”半卧在床的年轻男子见着他,方才吼人的气势全都不见了。 严介谦面无表情地凝睇着他,语带责备的口吻。“即便是府里的下人,你也不能用那种态度对待他们,介安,这话我已经说过几遍了?” “对不起,大哥。”严介安垂下头,呐呐地说。 他觑着样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脸庞和身形都显得十分瘦弱的堂弟,一旦心情不好,就变得像孩子般任性。“你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先把药喝了,不要让婶娘为你操心。” “反正喝了也不会好。”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是永远好不了了。 “谁说的?”严介谦拿了张椅子到床边,端着药碗坐下,舀了一口凑到他唇边。“如果连你自个儿都失去信心,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我也想快点好起来……”严介安乖乖地把药喝完。 “那就拿出信心,等外头的雪不下了,要不要到外头走走?”他总希望堂弟愿意踏出房间,而不是镇日关在里头,不只身子骨强壮不起来,整个人也会跟着郁闷,没有好处的。 对于堂兄的建议,严介安摇了下头,又捂着心口,气喘吁吁的躺下来。“要是不小心着了凉,病又犯了,娘铁定又会唠叨,哭着抱怨自己也不想活了,真是烦都烦死了。” “那你就看点书,别老是躺着。” “我最讨厌看书了……”严介安哀叫一声,往被窝里钻。 “不然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严介安无精打采的喃道。“反正只是等死,想做什么有用吗?干脆让我死掉算了。” 严介谦想发火,想斥责两句,但严介安早一步用被子盖住了脸,不想听训。 “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置于大腿上的手掌握成拳状,又松开来,最后还是忍下来,起身离开。 小厮见他出来,又打着伞饼来,却见主子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廊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少爷?” “我真的觉得……好累。”他看着飘落在廊下的雪花,越积越多,就像压在心头那股长久以来的疲倦,像是一辈子都无法消除,已经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能抛去一切都不管,那该有多好…… 不过他也知道不可能…… 闻言,小厮怔了一下。“那少爷就再回房躺一会儿。” “是啊。”严介谦漫不经心地应道。 小厮从没见过主子露出这种萧瑟寂寞的神情,只能不解地撑着伞苞着。 待他回到房内,觑见乔霙为他绽开了大大的笑脸,就像只开心的小鸟飞奔过来,她的眼、她的心只为了他一个,亲匿地挽着他的手臂,顿时那股压在心头上的沈郁居然奇迹似的消失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刚烫了一壶酒,等着你一起来喝呢……看你手这么冰,快来坐下。”她伸手解下他身上的斗篷,再把暖呼呼的酒杯塞进他手中。 她自始至终就只有他,那么专一。 “看我做什么?快喝!” 严介谦两手捧着杯子,含了一口,顺着喉咙而下。 “这酒……滋味真好……”连心都热了。 她抬高下巴,得意得很。“那是当然,我们乔家酿的酒是天下第一,这种天气喝点酒是最好不过了。” “的确。”他赞同这句话。 乔霙反倒瞠大眼。“真难得你会同意我说的话,是不是发烧了?我模模看——”说着,手心便覆在他额头上探着温度。“好像没有……” “我没事。”严介谦不禁失笑。 “真的没事?”她有点担心。 “再来一杯!”他一手托腮,一手将空杯递给她。 “没问题,我倒的酒有没有待别好喝?”乔霙笑眯了眼儿,那笑容反而让他有了醉意。 “普通好喝。” “真不坦白!”她啐了一口。 屋里的温度也在两人的笑声和凝视中加温…… ***独家制作***bbs.*** 马车趁着大雪暂时停歇,来到乔家酒坊前。 “大哥!”乔霙掀下连着斗篷的软帽,兴冲冲的跑进大厅。“二哥和三哥不在吗?” “你没事别老跑回来,人家会说话的。”乔大虽然开心见到妹妹,但总要替她着想。 “才不会,爹娘说我随时可以回来看你们,介谦也是这么说,所以没关系。”她笑嘻嘻地把话题转回来。“媒婆不是说要帮大哥说门亲事,有结果了吗?” “你就为了这件事回来?”他瞪大眼睛。 “当然,我老早就想要个大嫂,何况大哥年纪也不小了,早该娶妻,这个家总要有个女人在才行。” “以前有你在,好像也没差。”乔大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因为我是妹妹,自然没差,但是嫂嫂就不同了,大哥一天不娶,二哥和三哥怎么能抢先一步,长幼有序嘛。”乔霙也不想见到兄长们打一辈子光棍,希望有女人能照顾他们。 “这个我知道,有好消息会跟你说。”他口气一顿。“倒是你,嫁进严家也三个月了,呃……也该有好消息了吧?” 她先是一怔,接着才会意过来。 “呵呵,还没有。” “其实这种事大哥也不便过问太多,你自个儿要放在心上,毕竟亲家公和亲家母都老了,也只有介谦一个儿子,虽然还有二房生的,男孙也有两个,但毕竟不是正室……” “我知道大哥的意思,我都有放在心上,不过这种事儿也要看老天爷的安排。”乔霙用傻笑来蒙混过去。 “你明白就好。”乔大没再说下去。“要不要留下来用完午膳再回去?顺便等你二哥和三哥回来?” 她点头,可是唇畔的笑已经不再那么灿烂。 和三位兄长吃过了饭,乔霙坐上马车,用手臂抱住自己,有些瑟缩的躲在斗篷内,却不是因为寒冷,其实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都已经三个月了,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每次葵水来,就不免失望难过,婆婆笑着问她,她也只能摇头,即便安慰她没关系,应该很快就会有了,还是无法抹去那股沉重的压力。 小手覆在月复部上,只能不断地祈求。 “少夫人,已经到了。”府里的车夫在外头说道。 深吸了口气,才钻出车篷,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脸上的忧惧。 “谢谢。”拉拢斗篷,快步的走进大门。 见她回来,负责伺候的婢女连忙端来一碗乌漆抹黑的补药。“少夫人快点把它喝了,这可是夫人交代的。” “这是什么?”乔霙看到那碗东西就退后。 婢女笑吟吟地搁在桌上。“这帖药喝了可以调养身子,有助于受孕,听说相当有效,夫人还说一定要每天喝,得喝上一个月才行。” “要一、一个月?”她脸都白了。 她最怕喝药了,就算补药也是药。 瞪着碗,乔霙怎么也不肯靠近,可是想到那是婆婆吩咐的,不能不喝…… “少夫人快趁热喝了。”婢女催促。 乔霙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慢吞吞的坐下来,舀了一口,得用非常大的勇气才能放进口中,那浓浓的药味让她马上捂住嘴,不敢吐出来。 “呃……呕……” “少夫人!”见状,婢女急忙递上手巾。 “我……我没事。”好不容易才咽下去,眼眶也都红了。 不行!就算药再苦还是得喝。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舀了第二口,努力吞下去。 当乔霙终于把药喝完,人也已经累瘫了。 “为了怀上孩子,我要忍耐。” 她告诉自己,只要能和严介谦长相厮守,这点苦不算什么,而且她也好想帮他生个孩子,真的好想…… 就这样,乔霙连喝了三、四天的补药,直到被严介谦发现了。 “这是什么?你身子不舒服吗?” 乔霙紧闭着眼,把含在嘴里的药咽下去。“不是……娘说这帖药可以让我快点受孕,只要连喝一个月就可以了。” “你不是最怕喝药?” “只要有效就好。”她虚弱地笑了。 “别喝了!”严介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是多么的忍耐,便把碗抢了过来。“这事儿我会跟娘说。” “其实只是喝药,忍一下就喝完了,别伤娘的心……”她强作欢笑。“何况我已经喝了好几天,也慢慢习惯,没那么苦了。” 严介谦看着她皱着脸把药喝完,赶紧塞了块糕点到嘴里,免得反胃呕吐,一颗心跟着不舒服起来。“这种事勉强不得。” “是我自个儿也想快点当娘,难道你不想当爹?” 他认真地想了想,说:“倒是真的没有。” “怎么会呢?”她纳闷。 “还不急。”严介谦口气很淡,不想也给她压力。“我会在书房,要用晚膳时再来陪你一起吃。” 乔霙见他换了件外袍,转身又要出去,便从后头圈抱住他,面颊贴在他的背上。 “谢谢。” “谢什么?”他偏头轻笑。 “没什么。”她扬高嘴角,嘿嘿一笑。 “真是的,笑得像个傻瓜似的。”严介谦转过身来,环住她的身子,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听了,乔霙猛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他脸色微窘。 “不要这么小气嘛,再说一遍就好!”她拚命卢他,不让他走。 “不要。” “一遍就好……” “不要!” “小气鬼!”嗔骂一句,可是人却像快飞上了天。 这是喜欢的意思吧?喜欢她陪在身边? ***独家制作***bbs.*** 冬天里,太阳总是比较晚升起。 严介谦动了动身躯,想挪个舒服点的睡姿继续睡,眼帘才微微掀开,发现一双熠熠有神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不禁逸出申吟。 “你在做什么?”他带着睡意的嗓音问。 坐在榻上瞅着他的乔霙连忙用力摇头,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只是在看你睡觉有没有流口水。”才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在偷看他的睡脸,一看就收不回视线,都看痴了。 “流口水的人是你吧。”他不知该哭还是笑。 “我才没有。”她伸腿蹭他。 “天都还没亮呢,再睡一下,不必急着起来。”大掌一探,将乔霙扯回怀抱中,再用暖被将两人团团裹住,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我睡不着……”突然灵机一动。“我想到了!你快起来。” “要做什么?”从温暖的被窝里被拖出来,严介谦攒起了眉心。 乔霙先七手八脚的把自己的衣裳穿上,再伺候他着装。“外头的雪应该够厚了,刚好可以玩堆雪人。” “堆雪人?怎么会想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什么幼稚?难道你都没玩过?”她嘟嘴横睨。 “是没有。”他很多事要忙,哪有空玩,而且在这个家中能跟谁玩。 “你真的没玩过?” “有什么不对?”严介谦睨着她大惊小敝的表情。 “你真是有够可怜,虽然我早就知道,只是想不到会这么惨……”于是,她抓了两件斗篷,一人一件的披上,然后将他往外推,两人连发都没梳就出门了。“走!走!走!我教你怎么玩。” “外头这么冷……”他很无奈地被推到外头。 “哎呀!待会儿就不冷了。”乔霙拉着他的手走出了长廊,雪没再下了,不过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都到了小腿肚,还真有些寸步难行,反射出已经蒙蒙亮的光芒。“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和三个哥哥都会比赛看谁堆的雪人最高,我们也来比。” “真的要玩?”他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乔霙两手插在腰上,决定使出激将法。“好吧,那就算你不战而败好了。” “什么叫做不战而败?”严介谦脸色一正,这不就等于输了,这个字眼是他最不喜欢的。“我才不会输给你,比就比,输的人要接受处罚。” 她昂起下巴。“好!那就……输的人要帮对方做一件事。” “一言为定!” “我数三下就开始……一、二、三……”乔霙才喊完,两人同时开始用手或找东西来挖雪。 严介谦虽然没玩过,不过可懂得观察,见她怎么弄就照着做,很快就抓到窍门,堆出了雏型。 “这是什么?”她看着他堆出来的东西,狐疑地问。 “……你。”他咳了咳,有些难为情。 乔霙指着那一坨东西。“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像猪?” “你睡觉的样子就是像这样。”他哼了哼。“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一点都不像!”她一脚把它踩扁。 “你怎么可以这样?”严介谦也气急败坏的指着她堆好的人形。“那么这个又是谁?不要说是我?” “嘿嘿,就是你没错。”她好笑地承认。 “那为什么他的头这么大,而且又是歪的?”严介谦嘴角抽搐。 “有吗?我觉得很像……” “一点都不像!”他一脚踢飞那颗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怒叫。 “哼!是你先起头的——”还没说完,一颗雪球掷向他的俊脸。 “你死定了!”严介谦也马上蹲揉了颗雪球,同样丢向她的门面,这么孩子气的举动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的。 “看谁被扔到最多次。”乔霙也不甘示弱。 “谁怕谁!”他咆道。 不知何时天已经大亮了,府里的下人全都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像孩子般的互掷雪球,又叫又笑的,还都披头散发,玩得跟疯子没两样…… 有几个在严府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仆人,还是头一回看到他们的少爷开怀大笑的模样,即使在他幼小的时候都不曾玩得这么开心……笑声不断地从他口中逸出,几次摔坐在雪地上也不在意,让整座府邸都跟着活络起来…… “我赢了!我赢了!”乔霙又蹦又叫。 “胜负还没定……啊!”他还不服输,脸又被打中。 “赢了!” “可恶……”严介谦磨着牙龈,很不甘心。 “输了就输了,不能耍赖。”她笑哼地说。 “谁耍赖了?”严介谦板着俊脸。“要我做什么?” “我想想看……”她故作沉吟状。 “不能故意出很困难的题目。”他把丑话说在前头。 乔霙鼓了鼓颊。“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那就罚你今晚亲自帮我烫一壶酒。” “这样就好?” “嗯。” “不行,换一个,这个太简单了。”根本不像处罚。 “你还真难伺候……”乔霙走到他身前,为了顾全他的面子,便小声地说:“那就罚你今晚帮我洗头,嘿嘿,这你可不能说不要。” “洗就洗。”他嗤哼一声。 “那就麻烦相公了。”她甜甜地笑说。 严介谦觑着她撒娇的模样,心窝发热,想吻住那张爱笑的小嘴,如果没有注意到有那么多人围观,他真的会这么做,头一次想要放纵自己,随着自己的意思,不必去考虑后果。 “怎么大家都在看我们?”乔霙后知后觉地低叫。 “你现在才发现。”他没好气地回道。 她搔了搔头。“哈哈……快溜……” “居然丢下相公自个儿先跑了?!” “跑输的话要叫我一声姑女乃女乃。” “你想得美!” 第七章 又过了一个月—— 因为严介谦不在,乔霙便独自到东院请安,对她来说,这已经像是一种酷刑,不想去见公婆,就是担心被问到肚子有没有消息,可是又不能不去。 “为什么还是没有呢?”她抚着小肮,忐忑不安地喃道。 会不会是她的身子出了问题?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想说自己一向很少生病,可以说壮得像头牛似的,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万一真的是,那该怎么办? “少夫人怎么了?”管事迎面走来,见她心事重重,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她打起精神。 “那就好。”他颔首。“那小的要去北院一趟。” 北院?“是不是严介安又在闹性子了?”这种事好像家常便饭,似乎不这样闹他就心里不痛快了。 避事知道身为下人,自然不便说主子的不是。“介安少爷身体不好,脾气难免差了点,晚一点介谦少爷回来,再请他去劝个几句就没事了。” “我跟你去好了。”乔霙很不高兴,想到自己的相公要处理的事够多了,也够忙了,偏偏得忍受他三不五时的无理取闹,真是欠人教训。 避事愣了一下。“呃……可是……” “走吧。”她走在前头。 和严府认识这么多年,乔霙也只见过严介安两次,对他的印象不太好,因为那个人总觉得全天下都亏欠他似的,也以为大家都得容忍他的脾气,根本就是被宠坏的小表,亏他年纪比她大,还这么不懂事。 避事敲了下门扉,婢女出来应门,脸上挂着两行泪。“又挨骂了?” “呜……管事……” 房里的人气喘吁吁地咆哮。“整天只会哭哭啼啼的,看了烦死了,叫她滚,本少爷不想再看到她!” 听了,乔霙索性迳自推开房门进去,管事想阻止也来不及。 “严介安,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半卧在榻上的年轻男子听见她的质问,脸色难看,口气也更凶。“你来这儿做什么?别以为你现在嫁给大哥,就有权利跑来教训我。” “那么你又有什么权利在这儿发大少爷脾气?真以为大家都得看你的脸色过日子吗?”乔霙有话直说,口气冲得很。“下人也是人,不是你的出气筒。” “你……你以为自己是谁……滚出去……”严介安怒喘着,嗓音断断续续。 “我为什么要滚?”她两手环在胸前,冷冷地睨着他。“你会生病不是别人害的,你凭什么把气出在他们身上?” 严介安握紧拳头。“出去!傍我出去!” “大夫难道没跟你说过,你的病不是完全好不了,而是要看你愿不愿意为自己努力,不过我看你根本就是自暴自弃,是你不想活了。” “胡说!你胡说!”严介安脸色惨白地叫着。“等我大哥回来……我要让他休了你……你根本想害死我……” 乔霙摇了摇头,觉得他真是无药可医。“你真的很幼稚,只会躺在床上怨天尤人,也从来不为别人着想,你知道他每天要忙多少事?他肩上要扛起多少责任?你有替他想过吗?我看是没有,你只想到自己有多痛苦难受。” “你……你根本不懂……” 她有些轻蔑地说:“我看不懂的是你,你只是用生病来当借口,根本不想好起来,因为你害怕面对责任。” “我不是……我没有……”严介安像被踩到了痛脚,快要无法呼吸,两眼翻白,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少夫人,你别说了……”管事吓坏了。 “介安!”江氏听到声音冲进房里,又哭又叫。“怎么会这样?介安……娘在这儿……你要振作,别丢下娘……你教娘怎么活下去……” “叫她滚……滚……”严介安抖着手指,比着乔霙。 “你对介安说了什么?快去请大夫!” 乔霙也担心自己方才的话会不会说得太重,可也是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帮严介谦分担些工作,不要让他太过劳累。 “我……” “少夫人还是先出去吧。”管事急急地将她请出房外,然后赶着去把大夫请到府里头来。 听着房里的江氏哭叫着“心肝儿”、“娘也不想活了”,乔霙有股想翻白眼的冲动,这对母子还真像,动不动就死不死的,老是把它挂在嘴边,能活着是件多美好的事儿,却不知道要珍惜。 回到南院,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心想自个儿是不是做错了,会不会造成反效果了,可是每回见到严介谦三更半夜才入睡,就被管事叫起来,或是好不容易忙完要休息,又得忙着去安抚他大少爷的情绪,根本就不得闲,她看了真的好生气、又好心疼,好想替他好好地教训介安一顿。 丙不其然,大约不到两个时辰,乔霙被请到东院去了,才跨进小厅的门槛,就见江氏也在,多半是跑来跟公婆抱怨,指责她的不是。 “爹娘找我?” “听说你跑去骂了介安一顿?”严老爷啜了口热茶,虽然没有责备,却也足以教她感受到压力。 “我……”她呐呐的说。“我只是希望他能坚强一点。” 闻言,江氏攥着手巾,拭着眼角。“你骂他没用,就是希望他坚强?说出去可没人相信。大伯,你要评评理!” “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乔霙没想到她会颠倒是非,气恼地驳斥。 “住口!”严老爷严厉的低喝,虽然平日对她诸多疼爱,但也无法忍受她目无尊长的态度。“介安的事还不需要你来插手,你只要伺候好相公,尽好媳妇儿的责任就够了。” “是,我知道了。”乔霙把头垂得低低的,双唇微颤。 “霙儿,别以为你公公是在骂你。”严夫人将她招来身边,安慰两句。“介安可是介谦的二叔唯一留下的命根子,说什么我们都得帮他保住才行,要是病又犯了,谁都不能担保能不能捱过去,所以得让他每天过得平平静静最重要,以后别太多事,去跟婶娘道个歉,请她原谅。” “……是。”她再怎么不情愿也不行,还是走到江氏跟前,把唇咬白了。“对不起,婶娘,我以后会注意的。” 江氏心有未甘,护子心切的出言讽刺。“你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头,都成亲四个多月,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万一不能生可就惨了。” 顿时,乔霙像挨了记闷棍,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 “多谢婶娘关心。” 一道颀长的身影随着冷淡的嗓音跨进门槛,只见严介谦面容清俊,眉眼之间的笑有些疏离。“都怪侄儿没事先跟她说清楚,回去之后定会好好的管教,以后不会再犯了。” 见他出面,江氏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你能这么说是再好不过了,介安可禁不起再来一次,还有你也别在意婶娘刚刚说的话,那也是出自关心,总希望你们赶快有个孩子,大家都能安心。” 严介谦口气和态度依然谦逊,但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侄儿明白……爹、娘,我们先回房了。” 知道他在生气,乔霙不敢说什么,默默地跟在他后头,回到了南院。 见他落坐,温文的俊脸像是罩上一层寒霜,比外头的雪还要冰冷,连小厮也噤若寒蝉的奉上刚泡好的热茶,从没见过主子这副模样,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这还是头一遭。 “对不起。”乔霙可是满月复委屈,还是先道歉。 严介谦斜眼睨她,却不发一语。 “是我太多管闲事了。”她也是为了他。 他还是瞪着。 “好嘛,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再瞪了。”乔霙又气又想哭。 严介谦觑着她半晌,然后先让小厮下去。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问。 乔霙低头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已经有被骂的心理准备。“我不该跑去教训严介安,明明知道他在这个家里最受宠,大家都顺着他,不敢惹他生气,就怕老毛病又会发作,我却没有先想清楚,就冲动地跑去了。” “错!” “错?我哪里说错了?”她不解地瞠圆了眼。 “你不该在还没了解婶娘的性子之前就冲动行事,反而落她口实,介安是她唯一的依靠,只要有人对他不利,她便不会善罢干休,会去爹娘那儿告状也是自然的事。”严介谦口气冷硬。“她说那些话就是要让你难堪。” “你……你不是在气我骂你最疼爱的堂弟?”她愣了半晌才弄清楚。 严介谦悻悻然地瞪她。“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明白了,你都没听进去吗?”个性这么直来直往的,可是会吃亏的。 “有啊。”乔霙眨巴着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我只是想再确认一次,你真的不是在气那个?” 他低哼一声。“我在气你白白挨了一顿骂。”在花厅外听见她遭到婶娘的嘲讽,简直快气疯了,若不是念在她是长辈,早就还以颜色,直到此刻才明白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经凌驾其他人。 “我就知道——”她好激动,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 端在手中的茶杯险些翻倒,他忙不迭搁在桌案上。“你在做什么?老是这么冲动,做事不用脑子……” 乔霙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人家是不忍心看你这么辛苦……还以为……还以为你会替严介安说话……也把我骂一顿……” “他是该骂。”严介谦冷哼一声。“虽然我疼他如亲弟,但也希望他能成熟稳重些,可是一旦把话说开了,首当其冲的便是婶娘的反应,铁定是要死不活的大闹一番,认为我厌倦照料他们母子,接下来便会嚷着要带介安去死,这么一来爹娘就不得不出面缓颊,光想到要应付这些就头痛。” 乔霙给他一个抱抱。“我就不信婶娘真的会这么做,她只是用死来吓唬你,就因为知道这招有用,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这个我知道,其实介安生性聪明,只是被宠坏了,加上婶娘太过依赖这个儿子,害怕他一旦独立之后,会弃她这个亲娘于不顾,表面上希望介安的病能快点好,实际上正好相反。”他早就看穿对方的想法。“所以我一直在找机会,若是能将他和婶娘分开,或许可以让介安看清自己的能力并不输给我。” “应该很难吧。”她说。 严介谦不置可否。“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等机会到来,所以往后有关介安的事你都别插手,免得吃力不讨好。” “嗯,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想理他。”乔霙从他胸前仰起小脸。“不过知道你这么袒护我,我好高兴。” 他没好气地嗤道:“要不是我正好回来,听管事说了事情的经过,及时赶到,婶娘可没那么轻易就放过你,爹娘那儿自然也不能这么就算了。” 乔霙一脸笑吟吟。“只要你是站在我这一边,挨爹娘的骂也没关系。” “那么刚才是谁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他轻嘲地问。 “是谁啊?我不知道。”她呵呵傻笑。 “真是的,也不多用点脑子。”严介谦叹道。 将面颊埋在他胸口,唇角上扬,虽然被骂也觉得幸福。“介谦……”她还是好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嗯?” “你是喜欢我的对吧?”乔霙鼓足勇气问道。“在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偷听到大哥他们的谈话,知道你是因为看了我的身子才要负责,那时我真的好伤心,不过现在可以感觉到你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对不对?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没关系,我会努力的让你更喜欢我,甚至爱我……” “不告诉你。”严介谦心口一紧。原来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却还是这么努力,真是傻! “小气!我把什么话都说了,你就算点个头也好。”她嗔恼地说。 “不要!”他硬是将脸撇开。 “说嘛说嘛,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乔电圈着他的颈项,猛力摇晃。“对不对?对不对?” 他扯下她的手臂。“我脖子都快断了……既然你都知道,还要我说什么,男人不说那些肉麻话。” “可是我想听。”她眼巴巴地盯着他。 “偏不说。”严介谦暗笑在心,就是想要她着急。 “你好奸诈!”乔霙挫败地大叫。 “无奸不成商,这句话你没听过吗?”他笑睇着她备受挫折的小脸,真是个笨蛋,若不喜欢,又怎会容许她赖在怀中撒娇。 “总有一天要你说出来!”她气得直磨牙。 “我很期待。”他喜欢挑战,尤其是来自于她。 ***独家制作***bbs.*** 路上的积雪都融化了。 京城大街也恢复往常的活跃和热闹。 严府的马车喀啦喀啦地行驶而过,乔霙虽然说是要回娘家,因为大哥的婚事已经谈妥,所以才跟公婆表明想回去一趟,不过这只是借口,实际上她是为了别的原因才出门。 “少夫人,这家可以吗?”车夫遵照她的吩咐,来到京城的另一头,这儿距离严府和娘家都有一大段的距离,免得遇到熟人。 她探出头瞥了一眼。“就这家吧。”系好披风的带子,然后钻出车篷。“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这是乔霙考虑了好久才下的决定,成亲半年了,什么补药、偏方也都喝过,还是没有消息,她看得出公婆心里有多着急,尤其是婆婆,视线总是不经意的往她的小肮看,像是在想她到底能不能生,让她心里难受。 于是趁今日天气大好,偷偷的来找大夫,就是想知道原因出在哪儿。 大夫听了她的来意,便指引乔霙坐下,先为她把脉。 “……请夫人把右手给我。嗯……这个是……夫人是否每月葵水来之前都会疼痛?这可是气滞血瘀、月复部结块,加上脾虚的症状,因此导致无法受孕,夫人才会成亲半年还没有消息。” “你是说我……”她脸色煞白,如遭电击。 他早就习惯病人这样的表情,也麻木了,没多少同情心可以发挥。“我开几帖活血化瘀的药,夫人回去喝喝看好了。” 乔霙艰涩地开口问道:“喝了就会好吗?” “这很难说,若瘀久而不散,夫人只好另求高明。”这种不孕的病症太棘手了,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痊愈,开药坊为的就是要赚钱,只要医一些小毛病就够了,免得万一治不好,到时传扬出去,大家以为是他的医术有问题。 她僵坐在那儿,脑袋一片空白。 “夫人,药在这儿,按照三餐煎煮来喝。”大夫交代几句,收了药钱,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原来问题真的出在她身上,是她无法生儿育女…… 想着,便双脚虚浮、一脸茫然地走出郑家药坊,车夫见她出来,脸色比冬天的雪还白,还真吓了一大跳。“少夫人?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说不定是大夫诊断有错误,好不容易才成亲,圆了今生最大的愿望,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她偏偏无法生育? 车夫见她脸色阴晴不定,小声地问:“少夫人要回娘家吗?” 乔霙涩涩一笑。“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是。”车夫颔首,这才扯动缰绳,缓缓前进。 怔忡之间,小手下意识地抚着自个儿的月复部,想到这儿可能永远都无法孕育自己心爱男人的骨肉,无法帮他传宗接代…… 她该怎么办? 要是公婆知道了,又会怎么做? 多半是要严介谦纳妾吧…… “是我生不出孩子,犯了七出之罪,又怎么能不许他纳妾……”她强忍泪水的低喃。“我用什么身分反对?” 当天夜里,她梦到自个儿成亲那天,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突然之间,新娘子的脸孔不再是自己,而她只能躲在角落,眼睁睁地看着严介谦纳了妾室进门,看着他用曾经搂过她的双手去拥抱别的女子,用亲过她的嘴唇同样吻着…… 她的心好痛!挣扎着,想要大叫…… “不要……我不要……”乔霙在噩梦中哭喊着,两手在半空中乱抓,泪水不断的从眼角渗出。“我不要这样……” 被她的哭声惊醒,严介谦支起上身,在微弱的烛光中觑着泪涟涟的小脸。“到底是梦到什么,哭成这副德行?” “乔霙!乔霙!”严介谦伸手推了推她,想把她唤醒。 “喝!”乔霙倒抽了一口凉气,乍然睁眼,全身竟是冷汗。 “作噩梦了?”端详着她惊惧的表情,他心中揣测着。 她大力地吸着气,泪水还是不住地涌出。“我……我梦到你不要我了……梦到你越走越远……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回头……” “这是什么怪梦?”他很无力地叹气。 “可是你真的都不理我……我一直哭一直叫……你都没听到……”乔霙越说越伤心,总觉得噩梦就要成真了。 严介谦一脸哭笑不得。“我要是真的不理你,你不会再缠着我不放,让我不得不理你就好了,何况我现在不是就在这儿吗?” “嗯。”她无法对他说出心中的恐惧。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撇下你不管。”伸臂拥着她,那安心温暖的滋味让他逸出满足的轻叹。 她扁了扁嘴,问:“真的?” “真的。” 有了他的承诺,乔霙闭上酸涩的眼皮。“知道你在乎我,这样就够了。”能得到他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不要胡思乱想,快点睡吧。”他抚着她的背,轻哄着说。 乔霙贪恋着偎在他怀抱中的美好滋味,把所有的苦恼都先抛到脑后,只想再多待一会儿,只想留住这一瞬间。 翌日一早,伺候严介谦梳洗之后,也穿好衣裳,便准备去跟爹娘请安。 “瞧你眼睛都哭肿了,只不过是梦,就哭成这样,要是哪天我真的不要你,你不就哭死了。”他故意嘲笑她。 “你真的会不要我?”她又要哭了。 “不会!”严介谦不知道她是真笨还是装傻,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干么吓人家?”她这才破涕为笑。 “笨蛋!”他满眼宠溺地骂道。 乔霙傻呼呼地笑了。 “下个月中我要到南陵府巡视那边的几间饭馆,你千万别给我惹事,府里不该你管的就不要插手,有事就去问娘,请她决定知道吗?”他千交代万交代,就怕自己不在,她又闯祸了。 “说得好像我很喜欢惹是生非似的?”她不满地娇嗔。 “总之不要冲动,先用脑袋想一想后果会如何,再决定要怎么做。”严介谦不得不面授机宜,真的不放心,却又不得不出这一趟远门。 “我又不像你脑袋那么好,在做事之前还要想一堆,那我会先疯掉。”她咕哝地说。 严介谦嗤哼一声。“我想也是,那就什么都别做,吃饱睡、睡饱吃就好。” “你以为我是猪啊。”乔霙觉得他真把她看得很扁。 “我宁可你当猪。”他撇了撇唇。 “好过分!” 见她嘟起了小嘴,严介谦忍不住凑上前啄了一下。“要不然……你也跟我去。”他舍不得和她分开,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月,觉得好漫长,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想要她时时刻刻的陪在身边。 “可以吗?”乔霙两眼发光。 “那就看你的表现了。”他挑眉睨道。 “我会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她猛点着头。 “嗯,看你这么有诚意,我会认真的考虑。”严介谦知道自己的心早就答应了,有多想把她带在身边,不过还不能跟她说,要故意吊她胃口。“走吧,该去跟爹娘请安了。” 闻言,她挤出一抹脆弱的笑,只能点头答应了。 因为有他在身边,所以乔霙才有勇气踏进东院,若是自个儿一个人,只怕不敢来,就怕又要面对公婆怀疑的眼光和关心的询问。 鲍婆早已起身,露出和蔼慈祥的笑意等着他们来请安,闲话家常了几句,乔霙有些心虚,害怕又被问到,幸好没有,逃过了一劫。 回到南院,严介谦便出门了。 “这事儿能瞒多久?”她将手心贴在小肮上。“该怎么办?”想到昨儿个大夫开的药方子,还是煎来喝喝看,不管有没有效,总要试一试。 不到半个时辰,婢女再度来请她到东院。 乔霙惴惴不安地来了。 “娘找我?” “霙儿,你过来这儿……”严夫人亲切的拉着她,让她坐在身边。“待会儿华大夫会来,府里头的人生病都找他,娘想了很久,还是请他过来一趟好了,喝那些偏方、补药都不见效果,还是让大夫把个脉,对症下药才是上策。” 即便坐着,她的膝盖还是在发抖,脸色也白了。 “娘……我身子好得很,说不定再过一阵子就会有好消息了……”真的不想当缩头乌龟,可是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严夫人安抚着她的不安。“娘的年纪大了,说不得哪天两腿一伸就走了,可不能再等,先让大夫看一下也好,要是有什么问题,只要早点调养好,受孕的机会也大些。” “是……”乔冀连声音都在颤抖,绞着十指,坐立难安。 不到片刻,管事把华大夫请了进来,六十多岁的他行医数十年,大小病症多半逃不过他的法眼。 她在华大夫的示意下,伸出右手,让他把脉。 “嗯……”只见他皱起灰眉,把脉的时间越久,脸色就越沈。 “华大夫?”严夫人迫不及待地询问结果。 “少夫人,请伸出另一只手。”华大夫不敢轻易断言。 “怎么样?”得不到答案,严夫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我这媳妇儿的身体一向很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才对。” 终于两手都把过脉了,华大夫却是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这……夫人,那老夫就有话直说了。” “那是当然。”严夫人点头赞同。 “令媳……下月复寒凝血瘀、气血不足,这是不少妇人都有的毛病,只是稍微严重些,怕是在短时间内不太容易受孕,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怜悯地看了一眼因为太痛苦而表情空白的乔霙,没有预料中的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了。“老夫回去之后会开几帖药方子,少夫人先喝一段时间看看。” “华大夫是说……”严夫人捣着心口,受到极大的震撼,像要晕倒似的,身边的婢女连忙倒茶水、扇着风。 他把话说得保守些。“假以时日,还是有希望的,只要能把身子调养过来,要生几个娃儿都没问题。” “怎么会有这种事?”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娶了媳妇儿,还是自个儿喜爱的女娃儿,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个孙子,就等着当祖母了,怎么也没料到会出这种事。“这该怎么办?” 华大夫再三强调。“夫人不要过度忧心,老夫会尽力而为,那就先告辞了。” “华大夫请。”管事代为送客。 乔霙知道该来的总是会来,逃避也没用 “娘,对不起,让您失望了。”连着两个大夫都这么说,不愿相信也不行,她的肚皮不争气,无法为严家生下子嗣。 “怎么会这样?”严夫人拉着她的小手,伤心的哭着。“霙儿……你要娘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我会听华大夫的话,乖乖的喝药,早点把身子养好……娘别哭……是我不好……”她跟着也哭了。 严夫人还是攥着手巾,流着眼泪,想着自个儿的孙子不知何时才抱得到,万一自个儿亲生的儿子最后依然无所出,严家的一切还是得归给被逐出家门的二房,她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第八章 这是第几个晚上了? 搂着又因为噩梦而哭醒的乔霙,眼看她日渐消瘦,性子变得比以前安静,严介谦不禁要怀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而他却被蒙在鼓里? “你在烦恼什么?”他问。 “我没事,真的。”乔霙状若无事地摇头。 “不准骗我。”严介谦绷着脸说。 “我没骗你,真的没事。”她还是说不出口。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出门?”他还是心存怀疑。“过几天我会跟爹娘提,让你跟我一起去南陵府。” “你真的要带我去?”乔霙真的好想暂时离开这个家,不然她快窒息,快要无法呼吸,快要死去了。 “这样也要哭?”严介谦失笑。 “因为太高兴了嘛。”她用手背抹去滚下的泪水。 他骂了一声“笨蛋”,将她紧紧嵌在怀中。“我不知道你在烦心什么,再忍耐一阵子,等我们到了南陵府,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痛痛快快地玩了,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嗯、嗯。”乔霙在他胸前猛点着头,心里开心,脸上却是泪如雨下。 这天,她才喝过华大夫开的汤药,又被请到了东院。 “娘。”乔霙几乎不敢正视婆婆。 “你先坐下。”严夫人看似慈蔼,却有着威严。 她顺从地照做,置于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我跟老爷讨论了好几天,也想了很久,霙儿,娘是疼你的,不只把你当作媳妇儿,也像亲生女儿一样,真的不希望你受任何的委屈……” 说着,严夫人轻叹一声。 “当年娘也是连生三个女儿,始终生不出儿子,在婆婆作主之下,只得看着自个儿的相公又纳了妾室,所以我能了解你此刻的感受,可是你也要替娘想一想,要是谦儿没有子嗣继承家业,这一切就是别人的了……” “我明白。”乔霙咬着下唇说。 “娘知道你心里难受,不过女人就是要认命,正室的位子还是你的,将来若能生下儿子,这些委屈也是值得。”她软硬兼施的说,就算再视如己出,也没有孙子来得重要。 “我……” 严夫人不等她开口,态度强硬地做出决定。“纳妾的事我会找机会跟谦儿提,这也是为了严家着想,你也要劝劝他,到时务必要让他答应。” 要她劝严介谦纳妾? 这比杀了地还要痛上千百倍…… 乔霙多想拒绝,多想据理力争,可是错在自己,要如何为自己争取。“娘,我……我是想……再等一段时间……等我……” “纳妾也是以防万一,娘的时日不多了,先有个孙子才会安心。”这番话等于打断了乔霙的奢望。 “娘作主就好。”她颤声答应。 “你能想开是再好不过了。”严夫人欣慰地笑说。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东院的,她只是不停的走着,眼泪也拚命地掉,直到管事见到她像缕游魂似的,这才叫住她。 “少夫人。”府里发生的大小事,身为管事的他自然全都知道。 见着管事眼里的同情,乔霙胡乱地抹去泪水,努力笑出来。“我很好……我没事……真的……呵呵……只不过眼泪就是不听使唤……” 避事没有戳破她的谎言,只能目送她离去,除了感叹老天爷太会捉弄人了,什么忙也帮不上。 夜里,她完全无法合眼,呆呆地看着睡在身旁的男人,想着以后将会有另一个女子来分享他的怀抱,不再专属她一个人。 不能哭……不能被他发现…… 乔霙蜷缩在他的怀里,试着让自己入睡。 昏暗中,俊眸在这时张开,觑着偎在胸口上的柔软身子,即使她没哭出声,他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偏偏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让他又怒又急。 看来他得好好查个清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究竟发生什么连自个儿都不知道的事? ***独家制作***bbs.*** 翌日用过午膳,严介谦把管事唤到书房里来。 “府里这几天有什么事吗?不许有任何隐瞒。” “小的……小的也不太清楚。”他是有苦难言,夫人有交代在事成之前不能泄漏出半句。 他神色一凛。“你们一个个都说不知道、不清楚,那么到底谁才知道、谁才清楚?”问了伺候乔霙的婢女也都不肯说,让他觉得事态严重。 “这事儿……少爷还是去问夫人吧。”管事只能这么暗示。 “我娘?”严介谦一怔。 “是。” 严介谦不假思索地起身,从桌案后头绕出来,说走就走。 来到东院,正闭眼假寐的严夫人听说儿子来看她,便含笑的让他进来,赶紧嘱咐婢女奉茶。 “怎么今儿个在家?”她问。 “嗯。”严介谦在心底盘算着该怎么问起。“娘若要休息,孩儿就先出去。” 严夫人露出慈爱的笑脸。“娘没事儿,正想找人说说话。” “那可以找乔霙,娘以前不是最爱找她到府里来聊天解闷吗?”他一步步地放出诱饵。 “娘是有想过……”严夫人欲言又止,总觉得对不起那孩子,见到她就心里愧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不是乔霙惹娘生气了?”他探询地问。 “呃,那倒是没有……”还是先别让儿子知道,等他从南陵府回来,到时也找到适合的姑娘再说。 “是吗?”严介谦一脸沉思。 就在这当口,江氏兴冲冲地来到东院,才跨进门,劈头就问—— “大嫂,要给介谦纳妾的事儿决定人选了吗?”话才说完,乍然见到当事人也坐在屋里,江氏顿时呆住了。“啊……这……真巧……” 这下想把话收回去也太迟了。 “要我纳妾?”他绷声问道。“娘,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想再瞒一阵子,这下事迹全败露了。 “这……”严夫人横了妯娌一眼,不得不老实说了。“这事儿是我跟你爹考虑之后才决定的,想说帮你纳个小妾,能为严家开枝散叶,也让娘早点抱亲孙。” “这事儿为什么不先跟孩儿商量?”他正色质问。 严夫人试着好言相劝。“娘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华大夫帮霙儿把过脉之后,说她的身子难以受孕,说不定这辈子都无法为我们严家传宗接代,这事儿可是非同小可,最后不得不这么做,就连霙儿也答应了。” 所有的事都连贯在一起了—— 乔霙的噩梦、她的眼泪、她的痛苦……原来是这么回事! 严介谦缓缓地站起身,凝着俊脸,眼中却闪烁着义无反顾的决心。“孩儿不会纳妾,这辈子都不会。” “什么?谦儿,你要替严家着想……”严夫人惊慌地叫道。 江氏也在一旁帮腔。“介谦,你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可得替你爹娘想一想……”她后头的话被一记冷厉的视线给梗在喉咙。 “孩儿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他按捺住狂怒,拂袖而去。 她为什么不跟他说?为什么要独自承受这样的痛苦? 严介谦才踏进房门,就见乔霙端着药碗,努力地要把药喝完,涨满胸口的怒焰终于爆发了,一把抢过去,就往墙壁摔。 “啊!”乔霙弹跳起来。“怎么了?”从来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也可以说他一向太过于自制,所以她真的被吓到了。 “娘说你答应让我纳妾,是不是真的?”严介谦怒目相向,想知道她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为什么?” 她张开小口,试着想说什么,但未语泪先流。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气得快疯了。 “你肩上的担子已经很重了,我不想……连我自己都成为你的负担,成亲之后,我一直告诉自己要让你每天过得很快乐,要常常逗你发笑……要当个体贴的好娘子……我真的很努力……可是……我连帮你生儿育女都不能……”说到这儿,乔霙已经哭到全身抽搐,脸上爬满了泪水。“我怎么能说不许你纳妾?是我自个儿生不出来……我也不想这样……” “我们才成亲不过半年,说这些都还太早,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要放弃!”严介谦双眼泛着酸热的血丝,恼火地瞪着她。 “万一到了最后还是不行呢?爹娘已经老了……他们等不及……我不想让别人指责你不孝……”她捂着脸哭泣不止。 他吸了吸气,用力地、狠狠地一把将她拥住。“这事让我来操心就好,有我在,我会想办法。” “是我的错……我怎么能让你来承担?”乔霙也紧紧地抱住他,痛哭失声,再怎么无知也明白,一个无法生育的女人早已失去得到公婆疼爱的资格了。 “这次就让我来保护你吧……”他抚着她的发髻,嗓音也喑哑了。“还记得你受伤那一次吗?你为了救我,不顾一切的扑向那个杀手。为了我,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乔霙哭到不行,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冒出来。真的可以吗?她还可以独占他吗? 叩!叩! “少爷,老爷请你过去。”婢女在外头小心翼翼地禀告。 闻言,乔霙不禁打了个冷颤。 “你待在这儿,我把话说完就回来。”他松开臂弯,抬起袖口帮她拭泪。“要对自己的相公有信心。” “嗯。”她又哭又笑地点头。 ***独家制作***bbs.*** 见到双亲都在座,严介谦心里也有数,不过还是故意装傻。 “爹、娘,唤孩儿来有事吗?”他一派闲适地问。 严夫人心急如焚的朝严老爷使了几个眼色,就是希望他快点说句话。 “听你娘说,你坚持不肯纳妾?”严老爷终于开口了。 他啜了口温醇的香茗。“乔霙并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我这时候纳妾?这样对乔家要如何交代?” “无子就是犯了七出之罪。”严夫人抢白。“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严家绝了后嗣?娘怎么对得起严家的列祖列宗?” 严介谦觑着坐在堂上的双亲,眼底透着一股寒意。“娘该不会忘了爹已经有了两个孙子了?他们身上到底流着严家的血缘,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孩儿可以从小教育他们,好好地磨练,相信不会让你们失望。” “可……可是……”严夫人为之语塞,那毕竟不是她的亲孙,教她怎么接受。 闻言,严老爷沉下了老脸,口气严肃。“即使如此,身为严家的嫡长子,你更该负起开枝散叶的责任。” “责任?”他垂下眼睑,掩盖眸底的讥嘲之色,不过上扬的唇角已经泄漏了内心真实的情绪。“孩儿必须承担的责任也未免太多了,爹、娘,你们真的太看得起我,或者该说是我平日太过听话,太过顺从,太喜欢把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所以才任由你们予取予求。”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严老爷往座椅的扶手用力拍下。 头一次听到他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严夫人不禁心惊肉跳。“谦儿……有话好好的说……” 严介谦冷笑,抬眼看着双亲,眼底净是沉重的悲哀。 “打我懂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没有权利任性,不能孩子气,更不能贪玩,别人家跟我同龄的孩子可以开开心心的玩游戏,我却不能,得跟着师傅念书习字,得跟在爹身边学着做生意,觉得累的时候还是得咬紧牙关。因为娘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耳边提醒我,我是正室所出,才是延续严家香火的人,绝不能让二娘的儿子得到严家的一切,要我替她出口气。娘生下我只是因为可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以在二娘面前抬得起头……” “不是这样……”严夫人用手巾捂着嘴,泪水直流。 “我总是告诉自己爹娘的年纪大了,只能依靠我,我必须为他们着想。还有严家,不能让它在我手上倒了,要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得很好,不能让二娘抓到把柄,以为我无法胜任。有好几次真的快撑不下去,好想就这么抛下一切一走了之,可是我没有,我不断地忍耐,就算再不喜欢也得忍耐,爹娘却从来没问过我,问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们只是认定我该扛起所有的事……” “谦儿……娘不知道……”严夫人呜呜咽咽地哭了。 “乔霙进门这半年来,孩儿过得很开心,因为只有她是真心真意的为我好,处处为我着想,只希望我快乐。就算一开始以为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她也没有怨言的一再付出。”严介谦眼眶盛满泪水,却倔强地不愿让它流下。“反观爹娘,自始至终就抱持着一己之私,嘴里说疼爱乔霙,实际上却是在伤害她——” “住口!你这逆子,居然敢这样跟我们说话……我们可是生你养你的……”严老爷怒不可遏地斥骂。 “就因为你们是生我养我的爹娘,孩儿无话可说,更自愿扛起所有的一切,这二十几年来我从没说过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想要的人,她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在她身边,我不需要假装,可以表现出真实的我……”他必须紧咬着下颚,才不至于朝他们大声咆哮。“你们现在却要把她夺走……” 简直可以说是吓坏的严夫人连忙解释。“娘没有……霙儿还是你的元配,你的正室,不管纳妾之后有没有生个一儿半女,她的地位还是没变……” 他笑了,那笑带着凄楚和嘲弄。“娘曾经亲身体会过个中的滋味,怎么忍心要她也尝?我又怎么狠得下心让她受这种委屈?” “那么你是坚持不肯纳妾了?”严老爷瞪眼。 严介谦昂然直视,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你……”严老爷气结。 “夫人!”婢女发出惊叫。 严夫人受不了这种刺激,瘫软在座椅上。 “夫人……快去请大夫!”严老爷朝厅外的管事叫道。 “娘!”他脸色丕变,一个箭步上前,将娘亲抱起,懊悔、自责将严介谦打得溃不成军。 留在南院等候消息的乔霙也赶来了。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她恨不得打自己几拳。 好不容易在大夫看过之后,确定严夫人只是一时情绪起伏太大,幸好没什么大碍,严介谦这才疲惫不堪地跨出房门。 “娘已经没事了。”他深深地凝望着她。 “太好了。”乔霙用手背抹去泪水,哽咽地说。 严介谦没再说话,只是牵起她的小手,慢慢地往南院走。 想开口问他究竟跟爹娘说了什么,却因瞧见他眼底的挣扎和无助而作罢,她知道不只是自己,他也很痛苦,夹在亲娘和妻子之间,真的很为难,只能更用力地握紧他的手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许在他们身上永远不可能了…… 但是知道他心里烙印着自己,就应该满足了…… 回到他们的房内,两人和衣躺在榻上,这样折腾下来都觉得累了。 “介谦……”乔霙偎在他胸前,轻唤着他的名。 “嗯?”他眼皮依然紧闭着。 “你休了我吧。”她知道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 严介谦搂着她纤细肩头的大掌加重了力道,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了似的。这句话等于往他的心脏插了把刀。可是开口的人是她,知道她比他还痛还苦,只能咬牙忍受。 乔霙带着些许鼻音,轻笑一声。“因为我这个人肚量小,又很会吃醋……到时可能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我实在没办法忍受你纳妾……所以……只能逃得远远的,至少眼不见为净。” 见他不发一语,她又努力说服。 “万一对方真的帮你生了儿子,要她屈居妾室太不公平了。同样是女人,我可以体会她的心情,所以……这样是最好的方式……”说到最后一句,已经哽咽到不行。“你说对不对?” 他想开口,却没办法,面颊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一滴泪水悄悄地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消失在枕畔。 一定有办法的…… 他不是一向自恃聪明,凭他的头脑,不可能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何况就这么让她走出自己的生命,他还能活下去吗?往后的数十年就如同行尸走肉…… “大哥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们解释,不会让他们怪你,因为错在我……”乔霙咽下喉中的硬块。“所以……你休了我吧。” 依旧没有回答。 以为严介谦睡着了,她也倦极地闭上眼…… “好!”严介谦沉痛而嗄哑的回答。如今只能这么做…… 闻言,她掀唇一笑。 “谢谢。” “笨蛋。”在这世上也只有她被休离了还会跟他道谢。 她紧紧地偎在他身侧,以为会睡不着,想不到一下子就进入梦乡。 男性大掌则是抚着她的背,在脑子里盘算着、计划着…… 老天爷要他失去她,他偏不信邪,非对抗到底不可! ***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 “娘今个儿好些了吗?” 婢女搬来凳子,让严介谦坐在榻畔嘘寒问暖。“都是孩儿的错,那天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伤了娘的心,还请娘原谅。” 严夫人又怎么舍得怪自个儿亲生的儿子。“是娘不好,都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你若是早点说出来就好了。” “娘说得是,孩儿还有件事要跟娘禀告。”他淡淡地开口。“方才已经给了乔霙一纸休书,今儿个下午她就会离开。” “谦儿,娘没有要你休了她……”严夫人一睑震惊。 “孩儿不忍心看她见我纳妾而痛苦,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严介谦口气说得平淡,像是早已不在乎。“爹娘往后也不用烦恼,将来再娶的妻子必能为严家尽到传宗接代的责任。” “这……谦儿……这事儿还是再想想……”严夫人反而不知所措。 严介谦像是早已打定主意,任何人说情也无法转圜。“依她目前的立场,在这个家早已没了地位,爹娘见了她心中难免会有疙瘩,过去的视如己出也会变了质,这是孩儿最不愿意见到的事。” “那……霙儿呢?她怎么说?”她吞了下唾沫,紧张地问。 他面无表情地说:“自然接受。” “可她往后该怎么办?女子一旦被休离,一生就完了……” “这也是她的命。”严介谦依然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早已了断这段情缘。“娘就休息吧,这事儿孩儿已经处理好了。” 严夫人见儿子起身要走,想叫住他,可是想到有乔霙在,儿子就不肯纳妾,那么孙子就没着落了,还真是左右为难,也只能尽量补偿她,至少让她往后的生活无虑,这是他们严家该做的。 走出东院,颀长的身影回头一瞥,那讳莫如深的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大概只有严介谦自个儿才会知道。 “娘好些了吗?”正在打包的乔霙见他进门,马上关切地问。 他“嗯”了一声。“你大哥那边我会亲自登门解释,得到他们的谅解。” “我来说就好,不然你一定会被他们打的。”兄长那一关才是最难过的,不过也只能实话实说,错在她,也无话可说。“我三哥可是很会打架的,而且打人很痛,还有二哥更凶,你不要去自找苦吃。” “那也是我该受的。”严介谦扯唇笑说。 乔霙噘了噘嘴。“这样我会心疼的。” “笨蛋!”他万般娇宠地搂着她。 她也搂住他的腰,鼻头发酸。“以后我没在身边盯着,千万不要累坏了,该休息就要休息,别太逞强。” “嗯。” “若是再娶……你要好好地待她知道吗?”乔霙不敢眨眼睛,怕泪水就这么掉下来。“不用担心我,我会过得很好,大哥已经成亲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当姑姑,一定有很多事要帮忙……我……我会一直想你……也会在心里祝福你……” “嗯。”严介谦胸口绷紧,唇畔仍是笑着。 “你不对我说些什么吗?”她还是期待他说些甜言蜜语。 “你也知道我不说那些肉麻话。”他挑眉装酷。 “小气!”她朝他绽开笑脸,不想让他见到泪水。“那我要走了……你不要送我出去,不然我会哭。” 严介谦深吸口气,才没在这时说出自己的计划,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我已经让严砮等在大门外,他会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嗯、嗯。”说好不哭的,但是还是受不了。“我……我走了……”乔霙低垂着螓首,拎起了包袱,快步地夺门而出。 严府的管事和下人默默地看着她离开,心中只能惋惜和同情,毕竟大家都看得出来,在这半年里,少夫人为少爷带来不少欢笑。 “严砮,麻烦你了。”她走向停放在门外的马车。 “少夫人不要这么说。”说着,严砮接过乔霙手上的东西,让她方便上车。 “我已经不是什么少夫人了。”她笑得苦涩。 “请少夫人坐好。”他像是没听见。 乔霙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进了车篷内,透过小窗,看着已然紧闭的朱色大门,她再也进不去了。 “不能哭……不然大哥他们看到会难过的……” 马车在街上颠颠簸簸的跑着,严府也越来越远了…… 不到一会儿,外头的严砮停下马车,出声唤道:“少夫人,已经到了。” “这么快?”她还没准备好面对三位兄长,不过都到家了,也不能不出去。“谢谢你,严砮……”才钻出车篷,本能地抬头一看,不禁傻住了,因为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她家。“这儿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送我来这儿?” 严砮已经先拾级而上,用力敲了两下大门,就听见“呀”地一声,门真的开了一条缝,负责看守这座宅子的老仆探出头来查看是谁。 “少夫人到了!” 那名老仆连忙将大门打开,迎接新任主子的到来。 “严砮,这是谁家?”乔霙一头雾水地问。 他恭谨地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进去。“这是少爷亲自交代的,要少夫人先住在这儿,这段时间的吃住都会有人伺候。” “可是……”乔霙被搞糊涂了。 “请!” 她搔了搔脑袋,只得满脸困惑地进去。 第九章 夜深人静。 一道修长的男性身影跨进房内,桌上的烛火如豆,只能隐约瞥见榻上睡了个人,而且睡得不是很安稳,不断发出呓语。 “嗯……不要……” 还以为她不会再作噩梦了,男性身影在床头站了许久,轻叹口气,接着窸窸窣窣地月兑上的衣袍,钻进被窝里。 睡梦中,乔霙感觉到熟悉的体温和味道,本能地偎近,一颗心纠结成团。“介谦……呜……介谦……” “我在这儿。”他亲着她的额头。 乔霙下意识地探索着那坚硬的身躯,渴望着得到安慰。“别不要我……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我也是……”听见她的哭声,让他心痛、让他崩溃,光只有拥抱还不够,想跟她再亲近些,想确定自己不是一个人。 精瘦的修长身躯覆上她的,一面亲吻着那张唤着自己名字的小嘴,一面快速地卸除彼此的衣裤。她梦到严介谦了,梦到他正吻着自己…… 才分开不到一天,她就好想他,想得快要死掉了…… “介谦……”乔霙哭嚷着他的名,如果这是梦,不要让她太快醒来,再让他多待一会儿。“介谦……” “别哭……”男人粗喘地哄着。 “呃……”空虚的身子被填满了,她拱起臀,迎合着体内的律动,她是多么需要他,如果不是梦该有多好。 伏在身上的男性身躯像是要不够她似的,非要她也跟着燃烧—次又一次,直到两人汗水淋漓,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为止…… 这一次她没有再作噩梦,得到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 “咦?” 难得睡个好觉的乔霙两眼瞪得好大,看着躺在身畔的男人,还有点迷惑地看看四周,然后掐了掐对方的脸颊,确定有触感,真的模得到,不是想象出来的。“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也掐得太大力了,会痛……”严介谦揉了揉被掐痛的脸颊,用手肘撑起上身。“什么时辰了?” “应该辰时刚过……哎呀!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我是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想被他扯开话题,打从昨天住进这座宅子之后,就有好多疑问,偏偏没人帮她解答,原想等今天天亮就要离开这儿,想不到才睡醒就看见他。 他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毕竟这几天也够累人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是我的房子,我当然可以来。” “你的房子?”她还是反应不过来。 严介谦将她扯进怀中。“这是几年前我出钱盖来给潋滟住的,只要她到京城里来省亲,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过她现在嫁人了,这房子也就空了下来,所以我才决定把你安置在这儿。”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乔霙可怜兮兮地说。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不禁好笑。“谁说的?其实那纸休书只是用来应付我爹娘,若没有这么做,你根本无法在严家立足,他们对你的态度也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你看了铁定会很难过,所以我得想办法让你离开。” 乔霙哇啦哇啦地叫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为什么不先跟我说?害我哭得好惨……” “你的性子急,又不会撒谎,若是先跟你说了,怎么瞒得过府里所有的人。”他没好气地哼道。“因此我只交代严砮,他的口风紧,绝不会泄漏半个字。” “这些事儿你都想好了?”她泪眼汪汪地睇着他。 “当然,要在三天内安排好这一切,可是费了我好大一番工夫。”直到此刻,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可是……以后怎么办?”乔霙还是很不安。 严介谦沉吟了半晌。“爹娘知道我休了你,下一步当然是要我另外再娶,不过这事儿我会再想办法,你就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如果你把我安置在这儿是想金屋藏娇,我也不在乎,只要跟你在一起,名分并不重要,只是以后你再娶的妻子知道了,想必会很受伤,这样对她不公平……” “什么金屋藏娇?”他捏了下她的鼻头。“你这样子算得上是娇吗?” “你说的是什么话?”她打掉他的手。 “好、好,你说是就是。”严介谦纵容地附和。 乔霙又哭着扑向他。“我真的可以再待在你身边吗?虽然我总是安慰自己,只有一天也好……可是……我还是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你……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他可是对自己的计划深具信心。“昨天夜里在来这儿之前,我已经先去找过你大哥他们,也说出我的计划,他们虽然担心,但也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想留在我身边。” “嗯。”她用力点头。 “还有这府里头的下人都是另外找来的,对于你在这儿的事会保密,你自个儿也要忍耐,没事最好不要出门。”严介谦郑重交代。“目前还不打算让爹娘知道我把你藏在这儿的事。” “我会忍耐。” 严介谦笑咳一声。“这么听话?我有点害怕。” “不要笑,我可是很认真的。”她啐道。 他朗声大笑。 他当然看得出来,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她真的很拚命。就是因为这样才教他喜爱,教他越陷越深,也教他无法就这样让她走出自己的生命…… 乔霙推了推他,不让他再睡回笼觉。“对了,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快跟我说,快点说给我听!” “不要,免得你莽莽撞撞的反而坏事。”他背过身继续装睡。 “我保证一定不会,你快点说……”她使劲地推他。 “不说!” “小气……” 严介谦索性拉下她的头,用嘴封住那张小嘴,也吻掉她的追问,以为餍足的热情又被点燃了…… “你不是很累?”她看着他眼下的黑影,知道他跟自己一样都没睡好,心就又酸又甜。 他磨着牙。“你在我身上磨来蹭去的,我要怎么睡?” “那我离远一点。” “太迟了!”严介谦硬是把她抓回来,再用力地疼她一次。 欢爱过后,乔霙抚着他疲倦的睡颜,看来真是累坏了。“我真的没关系,你不要太累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累。”他似睡似醒地轻喃着。 乔霙知道这是他说过最接近甜言蜜语的话,吸了吸气,把泪水眨回去。“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直到接近中午,他在陪乔霙用过膳之后才离开。 ***独家制作***bbs.*** 严介谦才踏进家门,便被请到东院。 “娘找孩儿有事?”他气定神闲,以不变应万变。 “听说你昨晚没回府?”严夫人问得小心翼翼。 “是,孩儿和袁师傅彻夜讨论着新菜色,希望能推出媲美御膳的菜色来,因此在店里待了一整夜。”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严夫人放心一笑。“原来是这样,还以为你在生娘的气。”觉得逼走媳妇儿的人是自个儿,她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孩儿怎么会生娘的气。”严介谦不动声色地应付着。 “没有最好……谦儿,既然你和霙儿这辈子是注定无缘了,那么也该另外娶房媳妇儿了,乔家那边,爹和娘会想办法补偿的。” 就如他所料,已经开始逼他再娶了。“如果娘已经有了人选,先让孩儿知道,孩儿会考虑看看的。” “你真的愿意?”严夫人满脸欣喜,还以为得费一番唇舌,没想到这么简单。“那娘马上让人去找媒婆过来一趟,这次可得慎重的挑选。”方才的过意不去早就不见了,只想着抱孙子。 严介谦又虚应了几句,这才步出东院。 “少爷!”管事正巧来找他。“介安少爷他……” “又在乱发脾气了?”光看管事的脸色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是。” 他颔了下首,又来到北院,就见江氏也在房里对儿子又哭又哄,严介安毫不领情的吼叫、碗被打碎的声音,还有婢女的啜泣声,简直是一团混乱。 “介安……你别这样……娘求你快点把药喝了……” 捂着胸口,不断喘气的严介安怒瞪着亲娘。“都是你把我生成这样……都是你害的……让我死了好了……” “介安……是娘对不起你……”江氏哭得肝肠寸断。 “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无视这对母子俩的哭闹,严介谦又朝泫然欲泣的婢女下了指示。“以后不用再煎药过来了。” 闻言,严介安忘记刚才在吼什么,呆愣地看着堂兄。 反倒是江氏先惊恐得叫了出来。“介谦,你在说什么?介安的命都是靠这些汤药才能活到现在……” 严介谦睇着眼前的母子,口气严肃地说:“药是给想要活命的人喝的,既然他都不想活了,再喝下去也只是浪费银子。介安,既然你不想喝,那就别喝了,以后随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不会阻止你。” “大……大哥……”严介安以为堂兄会像过去那样来安慰他、鼓励他,那么自己便可以一再的任性。 “你……你是想要害死我儿子吗?”江氏活像天要塌下来似的。“你好狠的心……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厌倦照顾我们母子……” “介安,命是你的,你有权利决定要生还是死,我这个做大哥的只能表示尊重,无法左右。”比起乔霙所做的努力,他这个堂弟却只会消极的面对自己的人生,也是被他宠坏了,严介谦彻底地做了检讨。“如果你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自己,那么就勇敢一点,大哥还是会支持你。”把话说完,也不担心婶娘会闹到爹娘那儿,转身便出去了。 饼去总是自愿扛起所有的责任,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让所有的人以为只要有他在,天大的事都会解决,却没有人为他着想,是乔霙无怨无悔的付出让他得到温暖,还有解月兑…… 也因为她,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需要关怀和爱。 自己并不求得到回报,但起码要让对方知道付出的重要,而不只是一味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很快地过去。 乔霙还没张开眼,就知道身旁睡了个男人,嘴角逐渐上扬,能像现在这样跟他在一起,真的是再幸福不过,而且没有压力,不必面对公婆的询问和关心,心情跟着放松了。 “你这样两头跑会不会太累?” “什么?”他半睡半醒着。 “要是很累,就不用每晚都来这儿。”她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严介谦将她搂近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是他想来,没有她在身边,怎么也睡不好。 “差点忘了,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上南陵府?怎么到现在还没出发?”乔霙又想到这件事,最近也都没听他再提起。 “不去了。” “为什么?”她吃惊地坐起来。 “反正那儿的生意稳定,几个管事和掌柜也都经验老到,有他们在就够了,不需要我特别跑一趟,所以决定不去了。”他说得很轻松,也很不负责。 乔霙模模他的额头。“又没有发烧……” “我好得很。”严介谦抓下她的手笑说。 “可是以前你不会这样,总是要亲自去看过才放心。”她可是很了解的。 他低笑一声。“没错,不过那也是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个儿的眼睛看到的,所以做任何事总是亲力亲为,想要得到我完全的信任并不容易,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相信他们可以把事情做得比我好。” “那我呢?你也相信我对不对?”乔霙双眼亮灿灿地问。 “嗯,这个嘛……”严介谦故作犹豫状。 “你还要想!”她抡起拳头叫道。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娘子饶命!”他赶紧举白旗投降。 “这还差不多。”乔霙这才转怒为喜。 接着换他状似不经心地问:“那么你也相信我对吧?” “这还用说。”乔霙认真地颔首。 “即使你听到我要成亲也一样相信?” 她小脸先是一白,接着恢复镇定。“我相信!”因为他说过这辈子只有她,绝不会另娶他人,那么就该全心全意的信赖。 “再过两天应该就会决定正式下聘的日子,你只要每天吃饱睡、睡饱吃,什么都不用想,一切我自有安排。”早在知道对象的那一刻,他便开始调查,就好比做生意,只要找到竞争对手的弱点就赢了。 “要是我变得跟猪一样胖,你可不能不要我。”她嗔道。 严介谦忍俊不禁地笑了。“就算你胖得我都抱不动了,也不会不要你。” 她激动得抱住他。“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了……可是我也想出点力,不能只靠你一个人。” “过去的你为我做得够多了,现在让我来。”他也想回报这份感情,希望给她想要的幸福。 两人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几天后,“吉祥酒楼”的小老板即将再娶的消息沸沸扬扬地传遍整个京城,对象是老字号布庄,两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 严府风风光光的前往下聘,就等着一个月后迎娶新娘子进门。 “老爷,这门婚事真是太好了!”坐在厅上,严夫人满心欢喜,盼望着这个新媳能让她快点抱到孙子。“我们可是盼了好久,希望老天爷真的能圆了我们的心愿。” 严老爷睇着也在座的儿子。“这个媳妇儿可是你自个儿挑的,等她进门可得好好的对待。” “孩儿明白。”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才啜了一口,就听到管事焦急地进了大厅,藏在杯沿后的唇角缓缓上扬。 “老爷、夫人……”管事喘了一口气,才有办法把话说完。“陈家派了人过来,正在外头。” 严老爷和严夫人对望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陈家大小姐和府里的下人跑了!” “什么?!”严夫人快要昏倒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避事让陈家的人进来,对方满脸惭愧地直道歉。 “我家老爷相当过意不去,要小的务必要得到严老爷的谅解,聘礼会尽快送回,这桩婚事就算了。”说完就赶紧走了。 “真是可惜……”严介谦佯装扼腕地叹气。 他当然不会承认在幕后策划的人是自己,收买了陈家的门房,得知这位从小就被捧在手心上的陈家大小姐早就爱上府里的下人,所以陈家才急着把她嫁出去,于是在订亲之后,私下找她谈过,他表明愿意成全他们,还拿出银子让这对因为身分悬殊而无法在一起的主仆,可以暂时不用担心生活发生困难,然后要他们到南陵府,再让人介绍工作,如此既不违背爹娘的期望,也不会辜负乔霙对他的情意。 “孩儿还有事,先下去忙了。” 大概会有几个月不会再逼他娶妻,只等陈家退婚的丑闻渐渐被人淡忘,毕竟两家在生意上有所往来,多少有利益关系,亲家做不成,还是得帮对方留点颜面。 ***独家制作***bbs.*** “怎么吃这么少?” 将近四个月来,他几乎每晚都会在这儿过夜,甚至白天有空也会来陪乔霙用膳,不过这两天见她都只吃半碗,不像以前那么好胃口。 乔霙看着桌上的菜吞了两下口水。“我也很想吃,可是不行,我才不想真的胖得跟猪一样。” “胖一点好,身体健康最重要。”严介谦又帮她盛了满满的白饭。“这些菜我可是低声下气的拜托袁师傅好久,他才亲手做的。” “难怪这么好吃……”她的口水快流出来了。 “那就尽量吃。”他亲手帮她布菜。 “可是……”小手迟疑地模了模比以前明显凸起的肚子。 “那我全倒掉好了。” “不行!”乔霙大叫,张臂护住那几盘菜。“倒掉太浪费了,会被雷公劈的……我把它吃光就是了,以后别再弄这么好吃的菜来了。” “哪有人嫌菜太好吃的。”严介谦好气又好笑。 “要是再胖下去,怕是连我大哥他们都不认得我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菜挟在口中,感动到噙着泪水。“可是好好吃……你真的很可恶……” “你还真难伺候。”他帮她拭去嘴角沾上的油渍。 乔霙享受着他的宠爱,但心里总还有着遗憾是无法填补的。“如果……我能帮你生个孩子就再好不过了。” “怎么又提这个?”他并不在乎有没有子嗣。 “这次你能让对方退婚,可不表示以后这一招都能见效。”她苦笑。 “到时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我想还是再让别的大夫诊断看看。”乔霙希望能再为他尽最后的努力。“就算要喝的药再苦、再难喝,我也不怕,一定全部喝光光。” 严介谦心口一紧。“笨蛋!我可不想看到你喝药时那副痛苦的表情,就让它顺其自然,不要强求。” “再试一次,我保证是最后一次。”她乞求。 “我真的不在乎有没有儿女,这是真话,不是因为不想让你有压力。”这是头一次他剖析自己内心的感受。“严家的一切将来落在谁手上并不重要,如果二房那边真的有出息,我愿意把这些东西无条件地给他们,若他们不行的话,等到我老了,再也管不动了,我会全部捐出去救济贫苦人家,严家的列祖列宗早就投胎转世去了,可顾不了这些。” 她因他的话而笑了,不过,要是让长辈听到,准会骂他大逆不道。 “只想自私一点,只想跟你过一辈子,若有了孩子,随便他们长大之后想做什么都行,我不要他们被束缚住,若没有,我们就一起到老了,到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都不分开。” “你真讨厌……这时候才说这些……”乔霙捣住了口,哭到不能自己。 “这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他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是我们不能不顾爹娘的感受……起码再让我试一次,要是这个大夫还是说不行,我就真的放弃了。” 他神色温柔,决定成全她想要孝顺的心情。“好,最后一次。” “嗯。”乔霙用力颔首。 于是,他带她来到无尾巷,上次她中毒受伤也是这个大夫救活的,屋里有几个病人在,都是些老人和小孩,知道这位“面恶心善”的大夫不收药钱,对他们这些穷苦人家来说,就像活菩萨一样,只是他们不知道,对某些人来说却比鬼还可怕。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老人感激涕零地拿着药走了。 “下一位!”一名小童吆喝着。 直到前面的病人都看完诊离开,这才轮到严介谦跟乔霙。 “五十两!”鬼脸大夫把手心摊开,还没问诊就先要钱。 严介谦早就有所准备,将一张五十两银票放进他手中。“你不是说不爱银子?”还真会狮子大开口,认识这种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我是不爱银子,这些银子就当作是你替那些穷人付的药钱,这是在帮你积阴德,可要感谢我。”他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完,偏过半边完好的侧脸,深炯的眼瞳瞬也不瞬地看着正襟危坐、再次等待宣判死刑的乔霙。“夫人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不像有什么病痛,请把右手给我。” “我最近吃得好、睡得好,也没什么烦恼,身体应该有比以前好才对。”她屏息以待。 “嗯……”鬼脸大夫接着便望闻问切,像是发现什么,沉吟了片刻。“夫人的葵水多久没来了?” 乔霙先是一愣,接着举起左手算着日子。“糟糕!我没注意……最近日子过得太懒散,所以都忘了这件事……”还待在严府时,总是担心葵水跑来搅局,天天数着,可是离开之后反而不在意来不来了。 闻言,他收回了手。“你们可以走了。” 她马上露出失望和沮丧的表情。“还是不行吗?那么药呢?不管有没有效,我都愿意试试看。” “乔霙,没关系,已经够了,我们回去吧。”严介谦实在不想让她再面对一次。 “可是……”她泪水盈睫。 “都已经有喜了,还要我这个大夫开什么药?药吃太多也会伤害到胎儿。”鬼脸大夫没好气地哼了哼。“回去之后好好安胎,保证孩子平安落地。” 这番话让两人呆住了。 “你说什么?” “我……我有喜了?” 表脸大夫把他们赶出去,关门谢客,今天看病到此为止。 是真的吗? 乔霙抚着小肮,以为是胖了,没想到居然有喜了。 是老天爷终于可怜他们了,真的等了好久…… “这下你可以安心了。”严介谦睇着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的她,像是把内心的压力全都释放出来。“有喜了还哭?” “我太高兴了嘛……”她就是止不住泪水。 “傻瓜。”他帮她擦干眼泪,然后转过身蹲下来。“我背你!” “你真的要背我?”乔霙破涕为笑。 严介谦比了个手势。“孩子的娘,快点上来吧。” “我很重喔。”她抱着他的脖子说。 他慢慢站起身来。“一点都不重……我突然想到在十二还是十三岁那一年,也曾经这样背过你,那时你还很小。” “我怎么不记得?”乔雾将面颊贴在他厚实的背上,笑容洋溢着甜蜜。 “那天你硬是要我陪你玩,我就很生气地骂你,结果你居然还赖在地上大哭大闹,我快被你烦死了,只好背着你,想说送你去我娘那儿好了,想不到你却在我背上呼呼大睡,硬是不下来,只要有人要把你扳开,你就哭,最后只好找你大哥来抱你回家。”说到她小时候的糗事可是一堆。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打了个呵欠。 “那时我真的看到你就怕,因为准没好事。”严介谦低低笑着,说到自己的童年,大概属跟她的回忆最多了,她始终在他身边,从不曾离开过。 “嗯……”眼皮撑不住了。 严介谦发现她没有声音,往后一看,还真的睡着了。 “还真好睡……” 老天爷毕竟待他不薄,它成全了他们,让他们长相厮守,又可以满足父母的期待,这下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了,他也会更珍惜乔霙对自己的心意…… ***独家制作***bbs.*** 严府东院—— “谦儿,娘在想你房里没有人伺候,想说找个丫头进去,你觉得怎么样?”严夫人试探地问。难道她想要孙子就这么困难吗?为什么始终无法如愿? “有阿昌伺候就够了,不必再找一个。”他故作不解。 “阿昌是阿昌,那终究不一样,娘帮你找的丫头绝对会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跟男人可不同。”她说得含蓄,希望儿子能听懂。 严介谦在心底轻叹。“我以为我们严家不时兴其他富贵人家那一套,总爱在房里摆个暖床的丫头。” “呃……这……娘也是为了你好。”严夫人期期艾艾地说。 他朝热茶吹了下凉,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这可不行,万一让乔霙知道,铁定会打翻醋坛子,她这会儿有孕在身,可不能动气。” “你……你刚刚说什么?” “孩儿没说什么。”他就是故意引她上钩。 严夫人确信自己还不至于老到重听,而且一字一句听得很清楚,不会错的。“你刚刚明明说……霙儿现在有孕在身……她……她有喜了?难道是……是你的?” “乔霙只跟孩儿在一起,若有喜了,当然是孩儿的。” 这下子她是激动到快昏过去了,喘着气,让婢女从椅子上搀扶起来。“怎么会这样?她……她在哪儿?快去把她接回来……” “娘忘了她已经不是严家的媳妇儿,孩儿把她休了。”他淡声提醒。 “既然都有了我们严家的骨肉,当然要再快点把她娶回来……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严夫人乐坏了也急坏了。“霙儿在哪儿?娘要去看看她!” “乔霙虽然有喜了,不过她很担心万一生的是女儿,娘只怕又会失望了。”严介谦显得一点都不急。 “只要能生,还怕以后生不出儿子。”她说。 他考虑了半天。“还是先不要带娘去见她,孩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她把身子调养好,这会儿终于怀上孩子,可不能有半点闪失,万一娘又给她压力,希望她以后能生个男孩,孩儿担心她又吃不下、睡不着,那对月复中的孩子不好。” “这话倒也是,要是动了胎气就糟了……”严夫人只想到好不容易盼到亲孙,说什么也得保住。“那你好好的跟霙儿说,不管这胎是男是女,她永远是我们严家的媳妇儿……她要吃什么喝什么,尽避给她,可别饿到了……还有身边得多找几个人伺候才行,叫她走路小心点,那孩子老是喜欢蹦蹦跳跳的,可别把娘的宝贝孙子跳掉了……呸呸呸,瞧娘乐得头都昏了,净说些不吉利的话……最好让她躺在床上别下来……免得有个什么闪失……” 严介谦听着笑了。 当严介谦把这番话说给乔霙听,她听了很感动。 “娘还是疼我的。” 严介谦就是败给她这种傻劲,就算别人对她不好,她也不会记恨。 “那多半也是因为你怀了严家的骨肉,所以我才故意拖延,想让他们急一下,这么一来,他们以后才会更疼爱你,把你视为严家的媳妇儿,往后你在府里的地位才会稳固。” 她眼圈倏红。“你现在对我这么好,我会有点害怕。” “害怕?为什么?” 乔霙傻笑地说:“因为怕你一下子全用光了,以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了,那我宁愿你慢慢对我好。” “笨蛋。”严介谦好气又好笑。 她倚着他的肩头,一起坐在亭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突然肚子像被打了一下。“啊……在动……你快模模看……” 宽厚的掌心贴着圆月复,感觉着胎儿在里头的活动,虽然时间很短,但已经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生命力。 “希望是个女娃……就算像你也好,不过别让我太头痛了。”这句话遭来乔霙一颗白眼。 数个月后,乔霙终于临盆,顺利地产下男丁,接着便坐上八人大轿,风风光光地再度进了严家大门,在公婆的有生之年,都备受疼爱。 “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娶我?” 洞房花烛夜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由乳母抱走,也没让人进来闹洞房,两人终于可以好好独处。 严介谦连想都没想就开口。“当然没有,我可不会自找麻烦……但是我很高兴能够娶到你,真的,是你让我知道其实交出自己的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遇不到可以交付的人。”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也是表白。 “我也是。”乔霙又想哭了。“虽然中间发生不少痛苦的事,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全书完 后记 写这篇后记时,各家百货公司周年庆早已经开打了,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幸好忙着写稿让我没空去研究各家的dm,不过信箱里还是塞满了一堆,想不看到都不行,完了!我好想买雪肌精,去年的存货已经用完了,该再去补齐了,还有身体乳液今年要用哪一家的好呢?现在都有买千送几百的活动,正是买名牌包包的最佳时机,好想去逛逛,可是之前买了好几个也没空背出去,最后只得卖掉,不行!不能再重蹈覆辙了,要有节制。 今年刷卡的机会似乎不多,全都是在纲站购买,这点更可怕,因为没有帐单可以看,要等到久久之后去银行刷存折,看到长长的一大串转出的金额,那才真的会昏倒……求求你不要再败家了,现在的钱很难赚啊…… 再回头聊聊这本书,还是有不少朋友反映,想看我的古代作品,我都会反问是现代的不好看吗?连我自己都想不通,这次总算又生出一本古代稿了,和《鲁娘子》以及《为君痴》都有小小的关联,不过都可以分开来看。 我想在古代,无法生育的女人命运真的很凄惨,虽然现在也一样,除非自己的定力很高,否则一定会被长辈催着赶快生,无法不受到动摇。看到朋友遇到这种情形,心里总是在想,你们会出钱帮忙养吗?用嘴巴说说的比较快,说生就生,不过这也是传统观念造成的,好像有小孩才有依靠,都没在看新闻,父母被儿子砍杀的有多少件,还不如把钱放在身上养老,哈哈,我太偏激了,纯属个人想法。 本来真的打算让它变成大悲剧,女主角还是无法生育,可是男主角依然不离不弃,即使违背父母还是不肯另娶,携手共度一生,但是考虑之后,好像对女主角太残忍了,编编那一关铁定过不了,后来想到有不少妇女是因为压力太大才始终无法怀孕,可是一旦出去旅行,或是度假之后真的就有了,这样的奇迹不时听说,所以还是让它有个美满的结局,也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