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要太过分》 第一章 “完了、完了!又迟到了……” 眼看已经十点半了,方晓叆催动油门,让小绵羊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在车阵中钻来钻去,想不到今天塞得这么严重,要是再给它迟到,店长绝对会一整天都摆张臭脸给她看。 又是红灯! 她很没力地停下来,看了下表,又看看左右,发现停在右侧的是辆很顶级的进口房车,虽然对车子没有研究,不过也看得出应该贵松松,前后的车窗都是采用双层不透明的玻璃,可以隔音和隔热。 晓叆索性把它当作镜子,因为出门时太匆忙了,随便扎了马尾就出来,于是摘下安全帽和口罩,把额头的刘海拨了拨,露出明媚亮眼的五官,抿了抿弧度完美的唇形,真是匆忙到连护唇膏都忘了搽。 虽然大家都说二十六岁的她长得很漂亮,只要能够好好保养,以她一六七的身高再搭配适合的衣服,绝对不输给那些名模,一定可以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不过她可没那么多美国时间用在打扮上头,而且豪门的饭碗可不是那么好端的,随时可能得和其他女人共用一个丈夫。 这时,后座的不透明车窗突然降下,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人就坐在里头,他有着东方人的外表,浓密有型的眉毛、一双会放电的深邃眼睛,总之是俊美到让女人看了都会流口水。 不过,此刻那男人却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她,让她顿时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以为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雅的举动。 好糗!晓叆决定赶紧闪人,重新把安全帽戴上,刚好绿灯亮了,于是发动机车离去,没有注意到男人震惊的眸光正紧随着她的身影。 “上帝!”坐在男人身边的魏宇恒率先发出惊呼。“她跟雪儿真的长得好像,要不是现在太阳高照,我还以为是见鬼了。” “她们一点都不像。”东方凛横了表哥一眼,置于膝上的手掌悄悄地握紧,好掩饰心头的震慑。 “好,不像就不像。”魏宇恒年纪虽然大东方凛一岁,但因为有张女圭女圭脸,看起来年纪反而比他小。“不过雪儿都过世两年了,你也该考虑再娶个老婆,阿姨和姨丈都很担心,就怕你不帮他们生个孙子。” “我娶过了。”他沈下俊脸。 魏宇恒也只能在心里叹气,换个话题。“你现在可是亚洲地区的执行长,这次来台湾视察业务,少说也会待上半年,把业绩始终提振不起来的原因找出来,我只有安排一场电视独家专访,谈谈现今保险业的远景和趋势,你可千万不要临时说要取消,我会被打死。” 魏宇恒见表弟还是不吭一声,神情复杂的凝视前方,大概猜得出来他在想什么。“她自杀不是你的错,你根本不需要内疚。” “不是我又会是谁?”东方凛抽紧下颚。 魏宇恒摇了摇头。“她的心生病了,得了忧郁症,却不努力克服,那么谁也救不了她,雪儿的个性你也很了解,她太脆弱敏感了……” “是我害死她的!”他嘶哑地说。 “凛!”大家就怕他这样想。 东方凛重新戴上墨镜,不让人窥见眼底沉重的痛楚。 银灰色豪华座车转进了仁爱路,“帝国保险”台湾分公司的大楼就在眼前,司机慢慢靠路边停下,然后下车打开后车门。 “我们很快就下来。”魏宇恒先要租车公司的司机在门口等,只是先见几位主管,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回饭店了。 司机躬了身,回到车内。 东方凛下了车,视线不期然地扫过路旁,整个人被吸引住了。 “凛?你在看什么?”魏宇恒顺着东方凛的视线望去,就见到刚才看到的年轻女人正在停放机车,仔细再看,她和雪儿简直像双胞胎,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晓叆本能地抬起头,认出他就是方才坐在车内的男人,还真是巧,不禁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走向位在大楼旁边的咖啡简餐店,她已经迟到五分钟,都开始营业了,这下死定了。 丙然才推门进去,迎接她的就是店长杀人的视线。 “要不要我每天早上给妳morningcall?”才打完卡,换上制服,戴着副黑框眼镜的女店长已经走进来,两手环胸的等着骂人。 她搔了搔头,故意装傻。“那个……摩妳扣是什么意思?” “妳连morningcall这么简单的英文都不知道,丢不丢脸?”女店长可逮到机会,要是当初由她面试,绝不会录取这个方晓叆,老是迟到不说,整天嘻皮笑脸,看了就很刺眼,老板的眼光一定有问题,会煮咖啡的又不只方晓叆一个。 晓叆不想跟店长正面冲突,只能傻笑。“不会英文有什么关系,实力比较重要嘛,像我这么刻苦耐劳的,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我想店长一定会受不了那些草莓族才对,我保证下次不会迟到了。” “还有下次?”拿她没有皮条,女店长只能咬牙切齿。“待会儿客人要上门了,还不快去准备?” “是,店长!”她很有精神地高呼。 这附近有不少的办公大楼,爱喝咖啡的上班族很多,店里的生意一直很稳定,要不是店长太机车,她对这份工作会更满意。 “晓叆姊,我好佩服妳,每次我被店长骂,就会很难过,根本笑不出来。”比她小一岁的同事惠娟由衷地说。 “如果不笑,难道要哭吗?”她耸了耸肩,自我调侃。“笑一笑心情也会好过一点,下次妳也试试看。” 不过才闲聊几句,女店长已经瞪了过来,两人才赶紧分开。 没过一会儿,惠娟又靠过来压低嗓音说:“晓叆姊,我要去蹲厕所,要是店长问起,帮我挡一下。”肚子突然绞痛,她有点憋不住了。 “ok。”话才说完,店门就被人推开,挂在门上的铃当马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欢迎光临!”她扬声招呼。 进门的东方凛摘下墨镜瞅着站在柜台后面的她,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进来,好像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牵引着自己,想转开目光,但又无法自已地看着她──她只是一个长得有几分像的女人,并不是他的妻子。 “你好。”晓叆不等店长瞪人,很快的拿着menu,笑吟吟地走上前去。“先生是一个人吗?请跟我来。”引导他到靠玻璃窗的座位。“这是我们的菜单,请先参考看看。” 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坐下来,理智要东方凛马上离开,何必浪费时间在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身上,但是,他就是不由自主。 她不该长得跟雪儿这么相像…… 不只外表有九分神似,就连声音也有那么点像,只是眼前的女人比较活泼、有朝气,不同于妻子的柔弱纤细,他的妻子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娇娇女,根本不曾抛头露面的到外面工作过,个性没那么开朗…… 晓叆端了杯柠檬水过来,见他连菜单都不看,便主动地推荐。“我们今天的商业特餐是椒麻鸡,这道餐点很受客人欢迎,另外还有附咖啡或饮料,要不然就是去骨鸡腿排,鳕鱼排也不错……呃,有什么问题吗?”原本想装作没看到,不过被人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让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没有。”东方凛别开眼,沈声说。 她还是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我们认识吗?”仔细想一想,打从在路上见到的第一眼起,他看她的表情就不太对劲,所以不得不这样假设。 东方凛发出轻嗤。“妳以为要认识我很容易?” 眼皮眨了两下,晓叆不确定他的口气是不是有贬低自己的意味,意思好像是在说她没资格认识他似的。 “先生说得对,我只不过是个很平凡很普通的女人,怎么会有机会认识您呢?”晓叆笑得真的好灿烂、又好虚伪地回敬过去,她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可以任人欺侮的。“我想这位先生一定出身很了不起的家庭,要不然就是祖宗八代有保佑,让你这辈子成为什么高官显要,所以才会表现得这么高不可攀。” 这个女人……东方凛瞇起双眼瞪看着,她表面上是在赞美,可是每一句话根本就是在讽刺他。 他哼笑一声。“妳要这么说也行。” “那我真是太失敬了,有眼不识泰山。”这个男人也太臭屁了,就算有钱也不能不把别人放在眼底。“不好意思,先生想要吃什么?还是我们店里的餐点都不满意?要不要我介绍你到别家?” 东方凛恼怒地瞪着她,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她话中的涵义,就是不做他的生意,要他去别家吃。 “那就点椒麻鸡。”他要是就这么走了,等于是让她看笑话。 她假笑一下。“请问附餐是要咖啡还是其他饮料?” “咖啡。” 晓叆唇边的笑快挂不住了。“好的,请稍等。”哼!待会儿在你的咖啡里吐口水,这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人,长得帅又怎么样,个性这么差劲。 她先到里头的厨房请负责的厨子做椒麻鸡,自己则回到柜台后面准备咖啡,感觉到坐在斜对面的男人冷冷地看着自己,她也笑里藏刀的朝他点头致意。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真是莫名其妙,晓叆在心里嘀咕。 东方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要再被她影响,充其量,她也只不过外表相像,可是性格却差多了,一点都不柔顺可人,而且伶牙俐齿,没有男人会喜欢像她这样的女人。 这时,她已经将煮好的咖啡放在托盘上,端了过去。“您的咖啡,请慢用。”最好烫到舌头。 只喝黑咖啡的东方凛执起杯耳,啜了一口,嫌恶地皱眉。“这是什么?” 她嘴角扯了扯。“这是苏门答腊生产的黄金曼特宁,有什么问题吗?” “黄金曼特宁最重要的是略带苦味和香气,可惜妳毁了这么好的咖啡豆,没有把它的优点煮出来。”他毫不留情地批评。 晓叆笑容僵了一下。“多谢指教,那我再去帮你煮一杯,请再稍候。”这男人根本是故意找她麻烦,煮咖啡可是她最拿手的本事,客人喝了都会上瘾,居然被他批评得一无是处,她就不信邪。 回到柜台,她深吸了口气,再煮一杯,非要他心服口服不可。 陆续又有几位客人上门了,店长过去招呼。 同事惠娟也端了刚做好的椒麻鸡,送到东方凛的桌上。“请慢用。”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晓叆咬耳朵。“那位客人从来没见过,是在附近上班的吗?长得好像梁朝伟……” “我觉得他像郭台铭。”晓叆要笑不笑地说。 惠娟愣了一下。“哪有像?差那么多。” “妳们还在聊什么?快点去招呼客人。”店长咬牙切齿地走过来,吓得惠娟不敢再模鱼。 煮好了咖啡,端到东方凛面前,晓叆还是硬挤出笑容。“这杯您尝尝看,希望您会满意。”边说还边磨牙。 东方凛看着她嘴角扭曲的样子,心想这女人还真是好强,明知道他是故意找碴,就是不肯服输,要是雪儿能像她这样的个性,就不会选择走上那条路了……难道他不够爱她吗?还是对她不够温柔不够好? “请慢用。” 他收摄心神,啜了一口。 “怎么样?”晓叆期待着他的评语。 “就凭妳煮出来的东西,居然还有客人上门。”他一脸嘲谑地搁下杯子。“看来台湾人对咖啡不太讲究,随便煮就可以了。”其实他很清楚自己这是迁怒,根本不关她的事,不该说得这么恶劣。 晓叆脸色一变,怒气渐渐冒出来,连虚伪的笑脸都懒得装了。“那么真的很遗憾,是我的手艺不够好,那么先生就改喝其他饮料好了……” 说着,便要将咖啡端回去,没想到手一滑,杯子就这么倒了,咖啡也跟着淋在东方凛的身上。 “啊!”她叫了一声,并不是真的想报复他,可是就发生了。 “妳……”她摆明是故意的!东方凛倏地站起身,俊脸铁青地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咖啡险些就淋在他的重要部位,幸好穿的是深色西装裤,咖啡渍才没有太明显。 “对不起、对不起……”知道自己闯祸了,晓叆连声道歉。 在招呼别的客人的店长注意到这边的骚动,看清发生什么事时,气得直跳脚,冲了过来。“方晓叆,妳干了什么好事?” 晓叆想要辩解。“我不是──”啪!一个巴掌就这么挥来,打断她后面的话,她愣住了。 东方凛低斥。“妳为什么打人?!” 话才出口,连他自己都大感讶异,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以自己的个性是绝不可能这么做,怎么一遇上她就整个乱了? “我……是她不对……”店长被他一吼,吶吶地开口。 “不对就可以当众出手打人吗?”他怒沈着俊脸质问。 “我……我……” 瞥见东方凛居然替自己说话,晓叆很快地回过神来打圆场。“本来就是我不对,是我做错了事,不能怪店长。” “妳说什么?”东方凛一脸难以置信。这女人未免太不知好歹了,居然还帮出手的人说话。 晓叆右颊还有些泛红,而且真的满痛的,不过她没有哭,还很冷静地说:“先生,真是对不起,隔壁有一间男装店,我去买条裤子给你换,虽然是便宜货,也请将就一下。” 东方凛望进她看似坚强的双眸,但眼眶却已明显地泛红了,他心脏倏地一抽,但马上被狠狠地压下,他不想再为同样长相的女人动心了。 “不用了。”他掏出钱包,拿出无限卡给她。 “您一口都还没吃,不必付钱。真的很抱歉。”晓叆放下自尊,低声道歉,再怎么说都不该这样对待客人。 东方凛收回卡片,转身走出咖啡简餐店。 在公司楼上等得不耐烦的魏宇恒正好下来找人,看到他的身影,便快步地上前。“怎么买包烟要这么久?你的衣服怎么了?” “没事,我先回饭店。”因为才刚到台湾,住的地方还没找到,他只好先住饭店。 “可是主管都在等你──”魏宇恒大步追上去。 “交给你就好了。”东方凛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最好把那个女人忘了,当作从没见过。 魏宇恒看着座车扬长而去,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bbs.***bbs.***bbs.*** 或许是前天打了她一巴掌,店长心生愧疚,所以这两天就算不小心迟到了几分钟,店长并没有找她麻烦,也没有对她冷言冷语,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晓叆失笑地忖道。 就跟平常一样,今天的生意不错,一直忙到打烊为止。她检查炉火有没有关,然后设定保全,等待铁门关上。随意地靠在别人的机车上,她从包包里拿了包烟出来,点了根七星淡烟,她只有在心烦的时候才会抽烟。 说不累吗? 不,真的很累,她也好想休息,想找个人依靠,可是现实不允许她这么想,连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大哥都抛下中风的母亲不管了,她必须独自承担所有的医疗开销,在这世上,她还能仰赖谁? 冷不防地,夹在指间的烟被抽走了。 “抽烟不适合妳。” 正好背光的东方凛,睥睨着此刻呈现脆弱无助神情的女人,两张极为相似的脸在脑中重迭,他忽然害怕着眼前的她也会想不开。 今晚,他在饭店待得心烦意乱,要司机载他出来熟悉一下环境,而就像着了魔似的,他还是来了,恍若有个声音在催促着自己……已经有许多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晓叆瞟他一眼,现在可是下班时间,不需要笑脸相迎。“这位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想来测验我煮咖啡的手艺,明天请早。” 东方凛两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上,然后瞪着她。“我看起来有那么闲吗?”口气一样不太好,也不知道是在气谁,明明不应该来的,只好告诉自己,因为她长得很像他妻子雪儿,如此而已。 “嗯……”晓叆搓了搓下巴,上下打量他衣冠楚楚的模样,真的是满赏心悦目的,不过如果做人不要这么过分会更好,她可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应付。“看你应该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就算要喝咖啡也有专人服务,像我这种既普通又平凡的女人煮的,照理说还不够格才对。” 他目光一沈。“妳男朋友受得了妳这种个性吗?”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难怪他们一个个都跑得不见人影。”换做其他女人早就恼羞成怒,大概只有她还不忘挖苦自己。“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东方凛凉凉地开口。“我晚餐还没吃。” “所以?”她不解地看着他。 “妳还欠我一条裤子。”不想解释什么,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然后呢?”晓叆听得雾煞煞,那天明明是他说不用赔的。 “这样妳还不懂?”俊目傲慢地横睨。 晓叆偏头想了一下,认真地摇头。“不懂,请指点迷津。” “妳要请我吃饭。”不管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都得答应。 她眼睛倏地瞠大。“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居然要我这个又平凡又普通的女人请你吃饭,这样会不会有失格调?” 东方凛冷冷地附和她。“也许我就是想知道跟个既平凡又普通的女人吃饭是什么感觉。” “原来如此,你早说嘛,我这个人很大方的,就让你开开眼界吧。”她站直身子,背起防水材质的包包。“要真的不嫌弃,那我就请你吃顿饭,算是跟你道歉好了,走吧!不过先说好,太高级的我可请不起。” 他哼了哼。“妳放心,我也没有寄望妳能请多高级的。” “这位先生,你说话一向都是这么毒吗?”晓叆没好气地问。 “如果妳也能表现得柔软温驯一点,我的口气说不定就会好一点。”东方凛反唇相稽。 晓叆偏头看他一眼,唇角憋着笑意,点了点头。“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嗯,说得也是,我可以理解。”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她耸了耸肩。“没什么意思。” “说!” “意思就是像你这样自我意识很强的男人,当然会喜欢那种需要呵护又听话,会以你为天,把你的话当圣旨的女人。”她边说边笑。“幸好我不是那种型,这点你应该感到庆幸,要不然你一个不小心爱上我,我可是会很困扰。” 东方凛扯了扯嘴角。“这点妳放心,不会有那种事发生。” “那就好。”才说完,她包包内的手机响了,会打给她的人没几个,晓叆连忙把它捞出来,看到上面显示“安养院”三个字,不禁紧张地接听。 对方简短的说了几句,晓叆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我现在就过去……”她挂断手机。“对不起,我临时有事,改天再请你吃饭吧。” “急着要去跟男朋友约会?”他一脸淡嘲。 “是啊,你好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她咧了咧嘴,挤出好甜蜜的笑容。“拜拜!”他们八字不合,还是不要再见了为妙。 于是晓叆往回走,先到店门口牵出机车,可是怎么也发不动,这辆小绵羊已经骑了五年,最近老是发不动,大概快寿终正寝了。 “拜托!快点……”晓叆喃喃自语,蓦地,一只男性的大掌握住她的纤腕。 “走!” “你干什么?”没看到她都快急死了,没空跟他一搭一唱。“你不要太过分了,放手!”但她只来得及把车钥匙拔起来,就被拖走了。 将她拉到停靠在对面马路边的豪华座车,塞进后座,吩咐租车公司派来的司机开车。“要去哪里?” “你要送我去?”她一脸愕然地抱着安全帽。 “这不是很明显吗?”东方凛似笑非笑地问。 晓叆有些狐疑地瞥他一眼。“这是你自愿的,我可没有开口拜托你,别说我又欠你人情。” 东方凛嗤笑一声。“我会当作是在施舍,不会跟妳计较。” “那我要谢谢你的施舍了。”晓叆没好气地说。 “不客气。”他接受得理所当然。 这个男人真不是普通的过分…… 算了!现在先赶去安养院比较重要,要是中风的母亲双脚的血液循环再恶化下去,可能必须截肢,她不希望母亲再受苦了。 苞司机说了地址,她只能十指紧握,在心中祈求神明保佑。 东方凛把视线望向车窗外,觉得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难道他是把她当作死去的妻子,才会忍不住出手帮忙?如果今天的她跟雪儿长得完全不像,只怕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很快地到达目的地,晓叆很真心地道了声谢谢,便急急开门下车。 看着这栋三层楼的建筑物,招牌上写着“xx安养院”,不像是情侣之间约会的地方,东方凛不禁纳闷。 “先生要在这里等吗?”前座的机司回头问道。 东方凛甩了下头。“回饭店吧。” “是。”司机重新启动座车。 他在做什么?就算看着她,她也不可能变成雪儿,她已经死了,选择抛下他,也抛弃自己的生命,而刚刚那个女人,只是个陌生人,什么也不是。 回到“天喜饭店”的豪华套房,之所以不选择住在总统套房,是不想让台湾那些媒体或八卦记者过度报导解读,虽然他的父亲的确是“帝国保险”副总裁,东方家更拥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可想而知会将他塑造成奢华尊贵的形象,这样对公司来说未必是件好事。 “你跑去哪里了?”住在隔壁的魏宇恒听到声音,连忙走进来问。 “有事?”东方凛月兑下西装外套,倒了杯冰开水来喝。 “当然有事了,房子已经找好了,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魏宇恒认命地替这个表弟张罗各种琐事,谁教自己是他的特别助理。 “这种小事你决定就好。”灌了一大杯,东方凛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还有问题吗?” “当然有!”这个他可有话要说了。“凛,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我有多久没看你发出真心的笑了,自从雪儿死了之后……” 东方凛倏地回头怒视。“不要说了!” 魏宇恒脾气虽然好,可也被这个阴阳怪气的表弟给惹毛了。 “不说就会没事了吗?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你有多爱她,可以说像个公主般把她捧在手心,其他女人根本不放在眼里,是她没有安全感,太喜欢疑神疑鬼,爱往牛角尖钻,那不是你的错……” “你说够了没有?!”东方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朝他怒吼。 “你想揍我是不是?好!打啊!”魏宇恒吼回去。 东方凛喘着气放开他,眼底泛出一条条的血丝,几撮黑发垂落在额头上。“你们都不是我,不会了解我的心情……” “我们当然不了解,只是大家有眼睛可以看。”魏宇恒用力拉松脖子上的领带,有些忍无可忍。“你要自责到什么时候?雪儿的父母都已经能够接受她是因为忧郁症而自杀的事实,不是任何人,更不是你的错。” 东方凛两手撑在桌面上,吐出一口气。“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明天早上九点整,我要听取镑部门主管的简报,你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明天早上?”魏宇恒惊跳起来。“都已经这么晚了,临时要通知所有的人,这样会不会太赶了?” 东方凛逸出一声嗤哼。“要是没办法来,那个位子就可以换人坐坐看了。” 听了,魏宇恒只能叹了口气。“是,我马上联络。”说着便拿出西装内袋的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东方凛走到落地窗前,两手抱胸,目光痛楚。 如果那天他不放开她的手,或者直接带她去公司,让她留在身边,给她更多安全感,或许她就不会死了,或许可以救她…… 可是现在就算有再多的“或许”都没有用了。 第二章 早上十一点半── “十杯招牌、五杯卡布其诺……嗯,好了。” 晓叆将外送的咖啡全都打包好。“惠娟,就麻烦妳送去隔壁的『帝国保险』,这是十楼会计部的叶小姐订的,刚好一千块。” “晓叆姊,我那个来,不太舒服,妳帮我送去好不好?”她知道晓叆吃软不吃硬,只要撒撒娇就好了。 晓叆笑睇她一眼。“就只有今天,下不为例。” “谢谢晓叆姊,要不是今天店长休息,我也不敢。”惠娟笑吟吟地说。 于是,晓叆提了两袋咖啡来到隔壁的“帝国保险”,走进挑高的大厅,因为柜台小姐都是店里的常客,自然也认识她,只要说一声就可以上楼了。 这时一位站在柜台前的中年男子突然抓狂,大声叫嚣。“你们的负责人在哪里?叫他滚下来!我太太缴了那么多保费,为什么不能理赔?你们主管呢?” “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柜台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中年男子像发了狂似的,索性抓住离他最近的晓叆,拿出预藏的水果刀抵着她的脖子。“你们要是不把钱还给我,我就杀了她!” “啊……”在场的人都尖叫,纷纷走避。 手上的咖啡全都掉在地上,晓叆全身僵硬,无法动弹,怎么也想不到会衰到碰上这种事,早知道就先看黄历,是不是不宜外出。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太用力了,抖个不停的刀子就会划破她的喉咙。 “快点叫他下来!”中年男子大叫,还不忘挥舞着手上的水果刀。 瘪台小姐见事态严重,赶紧往上通报。 晓叆咽了口唾沫,被他硬扯着往后退,脚踝不小心扭了一下。“啊……” “不要叫!” 晓叆顿时被浓浓的恐惧包围,她发不出半点声音,要是她死了,母亲就没有人可以照顾,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闭了下眼,要自己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不用多久时间,在楼上刚开完会的主管们全都获知这件消息,赶紧讨论要怎么处理才能平和地解决。 “发生什么事了?”瞥见他们个个惊慌失措,不时的交头接耳,东方凛不禁停下脚步,直接就询问总经理。 在他的质问之下,年近半百的总经理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楼下大厅……有个保户,因为……因为无法得到理赔,现在……他拿水果刀押了个人威胁我们要付钱,不然就要……” 闻言,东方凛的脸色顿时铁青,瞪着他看。 “既然这样,你们还不快下去安抚,还在这里讨论什么?”在旁边的魏宇恒简直傻眼了,想不到他们的危机处理是这个样子。 “因为……他来闹过很多次了,当初只有买医疗险……也没买癌症险,怎么可能拿到理赔?这简直是敲……敲诈……”承保部门的主管看到美国总公司派来的执行长脸色阴沈到了极点,吶吶地回答。 东方凛寒着脸,没有骂人,也没有吼人,转身就走。 苞在后头的魏宇恒摇了摇头,知道这些人都完了,难怪台湾分公司的业绩一直上不来,还输给其他同业,看来这些人等着卷铺盖走路吧。 东方凛搭电梯到一楼,当电梯门打开,外头是一团混乱。 “再不叫负责人出来,我就杀了她!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中年男子已经豁出去了,反正老婆死了,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根本养不起三个孩子,那就一起死好了。 东方凛跨着大步往中年男子的方向走去,当他见到被当作人质的居然是晓叆,胸口像被什么给重重地搥了一下,让他呼吸一窒,不过很快地镇定下来。 晓叆也看到他了,觉得困窘,脸颊都烧了起来,心想还真巧,怎么好死不死又遇见他了,偏偏她这么狼狈,真不想让他看到。 东方凛跨前一步,神色自若地问:“你要找我?” “你、你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中年男子抖着声音问。 东方凛将手插在西装裤口袋,一派气定神闲地和对方进行谈判。“我姓东方,目前担任亚洲地区的执行长,有什么话或不满可以直接对我说,不必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 中年男子将水果刀指向东方凛。“是你们逼我的!我太太的理赔金呢?要我们保险时说得多好听,现在人死了却拿不到钱,你们这些骗子,以为我们穷人好欺负……” “好!”东方凛当机立断地表示。“既然这样,那么你把人放了,我可以依照合约上面的内容,把理赔金付给你,但是你若伤了她,就什么也拿不到。” “真的吗?你真的肯付钱?”中年男子快哭出来了。 “我一向说话算话,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东方凛目光炯炯地直视着态度渐渐软化的中年男子。“我不希望事情闹到人尽皆知,你应该也是一样。” 听了,男子放下水果刀,嚎啕大哭。 “魏特助,请你带他上楼,把当初签的保单找出来。”东方凛速战速决的态度,让围观的职员或民众都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魏宇恒颔了下首,也希望在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记者赶来之前把这件事解决,于是带着中年男子进了电梯。 “有没有受伤?”东方凛悄悄地把手掌握成拳状,才没有伸手触碰她,确保她真的没事。 晓叆朝他挤出一丝颤抖的笑容。“没有,我……”说到这里,她两脚登时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还好他及时伸手抱住她。 两人贴得好近,而圈住腰部的男性大掌传出的体温,让她的皮肤微微发烫,热气就这么往上窜到脸部,都快冒烟了,顿时觉得很不自在。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吓到,谢谢,我自己来就好。”真是的,她在脸红什么?不要自作多情了!他只是不希望她受伤,这样会跟着损害到公司的形象,别以为他是真的关心她的安危。 他没有放手,搀住她站稳脚步。 “啊!”没想到才一用力,扭到的脚踝就让她痛到申吟,看来伤得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东方凛眉头一蹙。“哪里受伤了?” “没什么,只是稍微扭到,我还可以走。”晓叆拒绝他的好意,已经习惯靠自己,不想欠下人情。 “不要太好强,这样对妳没有好处。”他从没遇过像她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一再地拒绝他的好意。 “我只是不想麻烦你。”晓叆忍着疼痛,困难地吞咽一下,接着爽直地说:“不过没想到你是这家保险公司的人,只是你们申诉部门的效率也太差劲了,非要人家以死相逼才肯处理,幸好我不是保你们这家的。” 他为之气结。“看妳还有力气指责别人,应该已经没事了。” “我早说我没事了,不过客人订的咖啡全都毁了。”看了下地面一片狼藉,她不由得苦笑。“我要回店里去了……嘶……”才走一步,她立刻痛得脸色刷白,不过还是试着将重心放在左脚,吃力地往前走。 东方凛被她的话跟不识好歹气得想立刻转身上楼,但看她走得好狼狈,他心里偏偏就是放不下,于是拿出手机拨给司机,要他把车子开到门口。 晓叆咬紧牙关,就是不想在他或任何人面前示弱,不管什么事她都想自己承担。好不容易走出大楼,一眨眼间,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你……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女人在这时候最好乖乖听话。”东方凛说服自己,她是因为公司而受伤,理当要负责,如此而已,没有其他原因。 “我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女人……”她又羞又窘地看了下四周。“你先放我下来,很多人在看。” “妳也会不好意思?”东方凛斜睐她一眼。 “你说话可以再过分一点没关系。”晓叆羞愤地斥道。 座车从地下停车场开了上来,停靠在他们面前,司机连忙下车,打开后车门,让他将晓叆抱进去。 “到最近的医院。”东方凛也坐进去,跟司机说道。 她有些不自在,不太敢正视他的眼。“不用这么大费周章,附近就有诊所,这种小伤不用跑到医院,浪费医疗资源。” “妳这么为政府着想,也不会有人发奖状表扬妳。” “我心里爽就好了,不必发什么奖状。”晓叆一脸没好气。 “女人要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才不会让人讨厌。”东方凛真快被她激怒了,不开口还好,只要开了口就知道她们一点都不像。 “谢谢你的忠告。”她假笑地说。 他怒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 “咳,医院到了。”前座的司机真的很担心会被流弹扫到,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东方凛忿忿地打开车门。 “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就不要假好心,我又没有拜托你。”晓叆在嘴里咕哝,径自开门下车,还刻意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掌。“我可以自己走……你!” 这女人就喜欢跟他作对,他受够了,直接将她抱进急诊室。 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晓叆只得把话吞回去。 她坐在其中一张病床上等待医生诊治,幸好结果真的只是韧带稍微扭伤,并没有伤到骨头,于是护士小姐先在扭伤的部位上冰敷十五分钟,再用绷带包扎固定,然后医生开了处方笺,还交代必须让患部得到休息,暂时不要用力,至少要一、两个礼拜,想到得跟店长请假,就知道她会摆什么脸色了。 真是无妄之灾! 她叹了口气,目光再度望向前方,只是看着东方凛的背影,脸颊不由自主地又升温了,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想把热气给拍散。 [拜托!妳在发什么神经?这个男人不可能会是妳的菜,搞不好还会反过来嘲笑妳。] 晓叆在心里大声的警告自己,不要自取其辱了,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不对盘,而且他都明白表示不会喜欢上她,那么她就得把持住自己的心。 只是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还是控制不住的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连情绪也很轻易地被他影响…… 这是连以前交往过的对象都不曾有过的情形,原来这就是没有爱上那些男人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没有触动她的心灵。 而也因为这样,在面对这个男人时,她必须更努力地竖起防护墙,就怕会爱上不该爱的男人,让自己受伤了。 “走吧!”东方凛收起皮夹,走回病床旁,把医生开的药递给她。“记得照三餐吃,我先送妳回去。” 她被横抱起来,脸颊很不争气地又红了,只得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送、送我回店里就好,我包包没拿,回家也没钥匙进去。” 东方凛无视其他病人或家属好奇的目光,大步的走出急诊室,将她抱进车内,要司机开回公司。 “呃……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她很不喜欢自己变得这么在意他的存在,却无法阻止这样奇妙又慌乱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他瞟她一眼。“有这个必要吗?” “你……”这男人说话一定要用这种跩个二五八万的口气吗?晓叆旋即笑得很甜,摆开战斗姿势。“当然有必要了,最好连生辰八字也跟我说,这样我才能钉草人来诅咒你。” 东方凛深邃的黑眸顿时闪动两簇怒火,瞪视着她。 晓叆暗恼在心,脸上则是笑瞇了眼。“不过我这个人是很宽宏大量的,看在你带我到医院来的分上,就不用你们公司赔偿了。” “妳不用担心,这点小钱我们还赔得起。”他不该跟她一般见识,但是真的很难不被这个女人给激怒。“台湾现在不是流行爆料文化,我怕有人心有不甘,随便乱说,损害了公司的形象,那可是再多的金钱也无法弥补。” 这么明显的暗示有谁听不懂,她气到说不出话来,只希望能用眼神杀他个片甲不留。 见自己扳回一城,东方凛胜利地笑了。明知道这样做很幼稚,但他就是觉得很痛快。 ***独家制作***bbs.*** 饼了两天── 请了一个礼拜的假待在家里,晓叆打开电视看新闻,然后坐在椅垫上吃泡面,还好家里有剩几包,还有蛋,不然真的饿死都没有人知道。 “这是前天接近中午时,在『帝国保险』位于仁爱路的台湾分公司发生的挟持画面,是由一位民众用手机拍摄下来……” “咳、咳!”她差点被泡面噎到。 真是的,还是有人无聊到跑去爆料了。 虽然拍到她的镜头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认识她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然后身边的人开始尖叫、闪避…… 画面很短,很快地又回到播报新闻的女主播身上。“目前『帝国保险』的亚洲地区执行长东方凛先生已经主动表达诚意,对方也得到满意的补偿……” 原来他叫东方凛,果然很像他的人,高傲、神气。晓叆失笑地想着。 “东方凛先生是美国『帝国保险』副总裁的独子,身价非凡,行事也十分低调,大家对他可以说相当好奇。至于详细的情形,我们随时报导……” 当画面换成广告,晓叆不知该哭还是笑,她可不想变成大家注目的焦点,也不想有任何麻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喂!”安养院打来的。“原来是护理长……呃,是我没错……我没事,真的没有受伤,谢谢妳的关心,因为这几天比较忙,没办法过去,我妈就拜托妳了……好,谢谢,再见。”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至少她遇到的人中还有好人。 吃完泡面,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因为脚上还包了绷带,只能用跳的跳进厕所,解决了生理需求,想不到才穿好裤子,一时没有扶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就滑倒了。 “好痛……”后脑勺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力气,先是笑了两声,笑自己是个笨蛋,居然这么不小心,接着泪水就涌了出来,唏哩哗啦地往下掉,不知道是因为太痛了,还是其他原因,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前天被人挟持,她没有哭,可是想到现在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人赶来帮忙,或说一句安慰的话,这种长久以来一直被压抑和隐忍的孤独和空虚,让她的眼泪像决了堤似的,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崩溃了…… 从小,父亲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母亲便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儿子身上,疏忽了她这个女儿,不曾给她一句温柔的话语,一个拥抱。长大以后,有了困难,她能找谁帮忙,又有谁会帮她?越想心里越难过,她哭得更大声了。 好想有个人陪在身边,真的好想……不管是谁都好…… 不知哭了多久,隐约听到外头响起了手机铃声,于是一边啜泣,一边吃力地站起来,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 [不要哭!] [就算妳在这里哭死,也没有人会来的……] 这次她很谨慎地扶着东西往前跳,就怕再摔一次,用手背抹去满脸的泪水,拿起手机,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对方静默两秒,才说:“妳在哭?” 她抽噎一下。“你、你是哪位?” “是扭到的脚在痛吗?”东方凛蹙起眉头,沈声地责备道:“医生前天不是有开止痛和消炎药给妳?该不会都没吃吧?” 愣了几秒,她才认出他的声音。“原来是你……药我当然吃了,只是……呵呵……只是刚刚在厕所又滑了一跤,呵呵……我很笨对不对?这两天真的有够倒楣,做什么都不顺,过几天一定要去庙里拜拜……” “只有妳一个人?”听见她明明在哭,还不忘开玩笑,他就觉得很生气。 泪水又无声地滑了下来,让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 “如果家里还有别人在,我也不会这么难过……不过你大概不会明白我的感受,还是要谢谢你打电话来,有安慰到我……我要挂了。”不想在他面前泄漏太多内在的情绪,就怕被他看轻。 东方凛不给她挂断的机会。“把妳家地址给我。”那天送她回店里,她坚持要自己搭计程车回家,而他也气她不知好歹,所以两人不欢而散。 她怔了怔,忘了哭泣。“要做什么?” “妳是受到牵连而受伤,公司有义务表达慰问之意。”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也是同样这么说服自己。 她抹去泪水,喷笑出来。“不用了,我住的地方很简陋,不适合像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我心领了。” “谁说我会亲自去?”东方凛哼道。 晓叆大笑一声。“说得也对,一定是我刚刚滑倒,头去撞到的关系,脑袋有点短路了,不然怎么会以为你会亲自来表示慰问。” “妳还真是笨手笨脚。”听似嘲讽的口气依稀透着一丝关怀。“把地址给我,不然我再去问妳店里的同事。” 原来他是去问店里的同事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好啦,你那么好心的要派人来慰问,我哪有拒绝的道理,记得要带伴手礼,水果或是干粮都可以……”半开玩笑地说完,也将地址告诉他。 说完,就听到嘟嘟声响。 “喂……东方凛……喂……真没礼貌,说挂就挂。”晓叆盖上手机,觉得跟他拌嘴真好玩,也因为这通电话,让她心情转好,不再那么沮丧。 而那一头的东方凛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就要出去,在门口遇上正要敲门进来的魏宇恒。 “你要去哪里?” 一时之间,东方凛不知该怎么说。“有点事。” “那五点半的记者会……”因为昨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等着他们对外说明原委,不然那些媒体记者不会善罢干休。 他丢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可是……”魏宇恒根本来不及说完,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直接搭电梯到地下一楼停车场,司机已经在等了。 为什么他这么急着去见她?想要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毫无干系的女人…… 东方凛不明白自己这样反常的举动,这两年来,不曾有女人让他动过心,为什么碰到这个叫方晓叆的女人之后,自己的思绪和行为就月兑离了正轨,连他都搞不懂。 是因为她长得像雪儿,所以让他放不下心? 他也迷惑了。 座车从地下停车场开了上来,可以见到几辆电视台的sng车在外头,为的就是等五点举行的记者会。 大概二十分钟,已经离开台北市区,来到这个外来人口聚集最多的地区,东方凛下了车,循着便条纸上写的门牌号码找去,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上头明明写四楼,可是这栋公寓却只有三楼,而所谓的四楼只是一个加盖的铁皮屋,根本不适合住人。 楼梯间的大门没关,他直接沿着楼梯上去,来到顶楼,看着堆放的杂物,东方凛的脸色也跟着沈下。 终于看到门了,却连门铃也没有,他只好敲门。 “等一下!”晓叆扶着桌子起身,用金鸡独立的姿势跳到门口,打了开来,看到门外的男人,还真被吓了一大跳。“怎么是你?” 他冷冷地瞅着穿了简单t恤和休闲短裤的她,随便扎个马尾,也不稍微打扮,真是一点女人味也没有。 “我愿意亲自来一趟,妳应该受宠若惊才对。”东方凛瞪了她一眼,似乎巴不得不要看到她的表情。 “是、是,我是很受宠若惊,如果有伴手礼会更好。”瞄了下他两手空空,故作失望地说。“我家很乱,都没整理,就不请你进去坐了。”早知道是他,应该先整理一下,不然只怕又会被这男人乘机嘲笑。 东方凛扯了下嘴角。“我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你还真的很会挖苦人。”她瞋他一眼,放弃跟这种人斤斤计较,不然只会气死而已。“想进来就进来吧!” 说着便让到一旁,等他跨进门,才边跳边要关上,结果身体一个没有保持好平衡,她惊叫一声。“哇!”两手在空中乱挥,眼看就要往后倒去。 他本能地伸手抱住她,结果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晓叆紧闭眼皮,幸好没有想象中来得疼痛,过了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被护在男性胸怀中,鼻端还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她全身顿时像着火似的,整个热气直冲向脸颊。 她悄悄地掀开双眼,立刻和一对黝黑深邃却又蕴含怒气的黑眸对个正着,瞬间口干舌燥起来,全身像通了电,好想就这样亲上去…… 天啊!她在发什么花痴?居然想要吻他? “对不……” 她还没说完,东方凛已经俯下头颅,恶狠狠地吻住微启的小嘴。 这个女人就不能小心一点吗?到底要摔几次才甘心?不过,他更气自己刚刚的心跳差点停摆。 晓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吻她,还以为他讨厌自己,以为他根本就看不起她,可是这个吻似乎又透露着什么,让那小小的女性虚荣心冒了出来。或许……他也喜欢她…… “你……”她张口想问个清楚,不想憋在心里,却让他有机可乘,舌头滑进湿润的口腔,用力地品尝、吮吸,其中夹杂了怒火和欲火。 原来愤怒也会激发,他居然想要抱她,想要她柔顺地臣服在他身下…… 东方凛恨恨地思忖。 而在同时,晓叆也逸出一声嘤咛,投降在这记热吻中。 有多久没有被这样拥抱了?或许该说从来不曾有过,原来是这么温暖…… 双臂本能地攀向他的脖子,将他搂得更近,想要更多…… 第三章 在这一刻,所有的理智都不管用了,全被狂烈的欲火给焚烧殆尽,只剩下无穷的饥渴,不断地往对方的身上磨蹭、挤压,想要得到宣泄。 四片嘴唇彷佛要吞噬对方似的,用力地吮吸、啃咬…… 他一定是疯了! 东方凛完全无法停止这个吻,七手八脚地将西装外套扔到一旁,拉掉领带,此时除了想跟她更亲近,其他的全被抛到脑后。 靶觉到他健壮的身躯挤进自己的腿间,晓叆忘记该有的羞怯,喉间逸出暧昧的娇吟,身子情不自禁的想要迎合,渴望他的进入,却又忍不住退缩,害怕太过亲密之后会让自己过于依赖,以及失去的痛苦…… 在这欲拒还迎之间,两人之间迸出的火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他低吼一声,很快地解开裤头和拉炼,释放出坚挺的,嗄哑地低喊。“如果妳不想要,最好现在说!”东方凛必须用尽仅剩的意志力,才能把这句话说完。 “我……”可以吗?她可以不顾一切后果,只是顺着本能去做吗?就算他看不起她,以为她很随便,也想被拥抱一次。“我想要。”这是她的决定,也是她的选择。 已经两年没有过女人,累积下来的在这一瞬间崩溃了,狂猛的需求让他无法暂缓下来等待她适应,窄臀一耸,占据了全部。 晓叆可以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巨大盈满了她的体内,将她贯穿,随之而来的除了疼痛之外,其中还有着被需要的甜蜜。只要他有一点喜欢她就够了,她不要去想接下来会有什么后果,就任性这么一次,一次就好…… 许久,屋内都没有人先开口,还被方才享受到的激情而震撼。 晓叆找到自己的声音,虚软地说:“好怪……” “哪里怪?”东方凛恼怒地瞪她,心想难道这女人连这种时候都要跟他抬杠,还真是会杀风景。 她羞窘地回瞪一眼。“就是……我们连上衣都没有月兑就……”好像太猴急了,所以觉得好笑。 “下次我会记得先把上衣月兑了。” 她白他一眼。“什么下次?没有下次了。” 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轻易地将自己交给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不过她却不后悔,因为对象是他,也因为这种被热切需要的滋味,让好强的她也不由自主地全身酥软,情不自禁地臣服了。 她这才明了自己有多在意这个男人。 东方凛套上了西装裤,手指扒过微乱的头发,也藉此缓冲混乱的情绪,因为事情已经完全月兑离他的掌握了。 “妳现在脚受伤,一个人住不方便。” 晓叆喷笑一声。“不然呢?你要帮我请菲佣吗?” 东方凛投给她一个杀人的视线,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身上的衣物,咬了咬牙,弯帮她。 “我自己来就好。”小脸红了。 “现在害羞已经太迟了。”他讽刺地说。 她气得推开他的手。“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过分?我……啊!我的脚……”忘了右脚脚踝受伤,还想去踢他,结果痛的是自己。 “妳能不能淑女一点?”东方凛脸色难看地蹲来查看。 晓叆觑着他外表看起来冷淡厌恶,但又隐约透露着关怀的神情,心跳不由得加速,面如火烧。 “我……我忘了嘛,还不都是你害的。”天啊!她干么用这种恶心的口气跟他撒娇?一点都不像她! “妳可以搬过来跟我住。”他的语气好像只是随便说说。 她顿时张口结舌,好像他头上多出两只角。“为什么?就因为我们发生关系了?还是你觉得我会受伤你该负责?” 呵,她可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想跟她同居,是因为喜欢她,想试着和自己交往看看。 “如果我说都有呢?”东方凛快被她搞疯了。 “那我拒绝。” “妳……”这个回答令他气结。见她试着站起来,甚至连开口请人帮忙都不愿意,这么好强的女人不是他中意的类型,但是…… 他还是想把她留在身边。 “啊!”没有站稳,晓叆发出小声的低呼。 东方凛不禁恼火,一把托住她的腰,想狠狠地骂她一顿。“难道妳连开口要我扶妳一下都不愿意?就非得把自己搞得越来越严重?” “与其看人脸色,不如靠自己。”她咬着下唇,口气透着无奈。“如果你很忙,现在可以走了,刚才的事就当作各取所需,没什么大不了的,不需要负责。” 晓叆突然很想大哭一场,虽然她总是装作不在意,可是毕竟是女人,也希望能听到一滴滴的甜言蜜语,才不像他这样。 他真的会被这个女人气死。“我要妳搬到我那里,总比妳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万一摔死了都没人知道。” “搬去你那里做什么?”晓叆可不想让他看轻了,以为自己很随便。“我想你要找人同居,多的是女人愿意。” 他冷嗤一声。“没错,偏偏就只有我想要的那个女人不肯答应。” 闻言,她愣住了。 “为什么?明明你看起来那么讨厌我,老是对我说些很过分的话,也不给我好脸色看,而且你喜欢的不是那种听话柔顺的女人吗?”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妳与众不同。”东方凛紧盯着她每一丝表情。“何况妳似乎也不讨厌刚才做的事。”说完,很满意地看见晓叆迅速胀红了脸。 “咳,我是不讨厌。”她嗔恼地瞪他。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试试看。”东方凛挑起一眉,嘴角漾着男性得意的笑弧。 “你不怕我乘机赖上你,到时甩都甩不掉?”晓叆很难否认自己真的没有为他动心,想要有个人在身边,不敢去奢求天长地久,只要一段时间就好。 “那就要看妳有没有本事了。”他矜贵地睥睨她。 “……好吧。” “妳的口气能不能高兴一点?”说得那么勉强。 晓叆喷笑一声。“抱歉,我没跟男人同居过,经验不足,那你呢?你又跟几个女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妳在意?”东方凛也想试探她的心意。 她沈吟了下。“我想象你这样的男人,身边不可能没有女人,我只是不想花太多时间在争宠上面。” “意思是我不值得?”东方凛不太满意她的说法。 “虽然我很喜欢你,不过对我来说,还有其他重要的人,需要我花更多心思去照顾。”她不是为了爱情就可以抛弃一切的女人。 “妳说什么?”他眼神一闪。 “我说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我──” “不是,前面那一句。” “前面……”晓叆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指的是什么,小脸倏地红透了。“咳,就是……就是我喜欢你,不然我怎么会答应搬去跟你住,我可不是任何男人跟我这么说就会点头的女人。” “很好。”他得意地嘴角上扬。 “好什么?”她嗔恼地瞪眼。“那你呢?” “我先回公司处理一些事,晚上再过来接妳。”他起身,抄起地上的西装外套,走向门口。 “你这人很狡猾耶!”晓叆斜睨着他的背影。 “还有,妳没事不要跳来跳去,到时连另一只脚都跌断了。”东方凛假装没听到,只是下楼的脚步不知不觉中变得轻快起来。 “那是什么口气?好像我故意受伤似的……”她不满地嘀咕,却也看出他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男人,也觉得自己好矛盾,明明被他气得半死,却又抗拒不了,真是自找苦吃。 听着下楼的脚步声,晓叆不敢置信的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他居然说她与众不同,这算是一种赞美吗? 想着,她忍不住吃吃地笑了。 原来她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也希望得到赞美,而且还是出自在意的男人口中。 ***bbs.***bbs.***bbs.*** 记者会上,不少女记者全被东方凛那睥睨人群的傲然姿态所心折,三十岁的他虽然年轻,可是表现出沈稳和冷静的态度,面对挤满会客室的中外媒体,目光内敛中带着几分淡漠,透过镜头,无形中让“帝国保险”在台湾民众心目中加了不少分数,也扭转了形象。 “为了证明美国『帝国保险』总公司重视台湾的程度,将从明天开始,一一拜访保户,倾听大家的意见,希望能做到尽善尽美,让每个保户对公司更具信心,本人也会尽其所能的为各位服务,针对这次的事件,只因内部的问题出现严重的失职,也将会一并做通盘的检讨……” 对于他坦然地面对错误,还给予承诺,让每个在电视机前看到这则新闻的民众有了好感,不需要拨下广告预算,已经达到宣传效果。 “谢谢各位。”说完,东方凛不待记者提出问题,以满足大众的好奇心,便交给了魏宇恒,转身离去。 “执行长……” “请问执行长……” 东方凛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看了下表,迅速地搭电梯下楼直达地下停车场,当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不由得感到诧异,他竟会那么急切的想见到那个女人,就算被她气得火冒三丈也无所谓,死寂的心似乎渐渐地复苏了。 司机在他的指示之下,又来到晓叆的公寓楼下等待。 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来到顶楼的铁皮屋,只见门半掩着,里头传出一男一女的争吵声,女的无疑是方晓叆。 “……这些钱随便妳收不收,反正我就只能给妳这些,不要再来找我了。”男人用着打发的口吻威胁道。 看着丢在矮桌上的支票,晓叆眼底冒出泪水。“方世杰,她也是你妈,难道在你心目中,妈就只值十万块而已?她辛辛苦苦养你长大,每天做得要死,赚钱供你出国留学,现在你有成就了,娶了有钱人家的女儿当老婆,就可以不管妈的死活了?你有没有良心?” 男人凶恶地瞪着她。“那是她心甘情愿的,我又没有逼她……我知道了,妳是不是不满她把财产全部都留给我,所以妳想从我这边挖钱过去?哼!门儿都没有,既然给我了就是我的。” “妈现在中风,每个月都要花三万多块,那对你来说是小数目……” 他冷笑一声。“那妳也不要管她不就好了,把她丢在安养院给政府养,不然我们每年缴税是要干么的?又不是我害她中风,不要推托到我身上来。” 晓叆哭着骂道:“方世杰,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总之妳不要再来跟我要钱了,这十万块要不要随便妳!” 在外头听着两人争执的内容,大概也猜得出一二,东方凛不禁皱紧了眉心,想为她做些什么。 在屋里的男人忿忿然地走了出来,看到东方凛愣了一下,旋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赶紧穿上鞋子走掉。 东方凛跨进屋内,瞥见坐在地上,捂着唇痛哭失声的女人,一颗心也跟着发闷。“别哭了。”她们哭泣的样子都让他难过。 听见声音,晓叆仰起泪颜,两眼已经肿得像核桃。 “是、是你?”最难堪的一面曝露在他面前,让她感到窘迫不安,连忙吸了吸气,擦干泪痕,不愿展露自己的脆弱。 “那是妳大哥?”东方凛扶了她一把。 “嗯。”她淡淡地应了声。 什么叫做养儿防老?把什么都给了儿子,结果儿子根本就不打算奉养她,偏偏家职毕业的她除了会泡一手好咖啡,还有做几道菜,什么也不会,根本赚不了多少钱,把母亲带回家来亲自照顾。 东方凛知道好强的她,绝不会希望有人同情,包括自己,所以没有再多问下去。 “东西整理好了?” “嗯,只有两袋,我还是要先问清楚,你真的确定要我搬过去跟你住?”晓叆假装随口问问。“现在想后悔的话还来得及,不然房东以后把这里租给别人,我可找不到那么便宜的房子住了。” “妳以为我是随便说说的吗?”他没好气地瞪眼。 “我是担心你哪天被我气到想掐死我,到时会后悔要我搬去跟你住。”她可是很懂得未雨绸缪。 “知道就好,那就不要故意气我。”说着,东方凛先将行李提下楼,交给司机放进后车厢,再折回来抱起她,走出热得要命的铁皮屋。 晓叆凝视着他故作冷傲的俊脸,噗哧一笑。“不过我看你好像很享受跟我斗嘴的乐趣。” “妳是在作白日梦吗?”他很不给面子地讥道。 她圈住他的脖子。“是女人的直觉告诉我的。” “妳这样算女人?”东方凛哼笑。 “你这句话很过分知不知道?”她故意把红唇凑向他的嘴,看似要吻,又偏偏不如他的意。“我当然是女人了。” 东方凛目光深闇的盯着她的唇瓣,喉结上下滚动着。“妳这是在挑逗我?”嗓音有些低哑。 “你说呢?”晓叆在他耳畔吹着气。 他突然停在二楼的楼梯上,俯视着抱在怀中的女人。“妳成功了,是我太小看妳了。” 晓叆不免沾沾自喜。“终于见识到我的女性魅力了吧。” “没错。”他又继续下楼。 咦?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没有反唇相稽?忽然感觉到背脊毛毛的,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丙然!她的直觉是对的。 “等一下──”晓叆才进到他家,还没仔细欣赏一下豪宅长什么样子,就被抱进卧室,直接放倒在床上,身上的衣物跟着一件件的不翼而飞,让她登时傻眼。“你、你也不必这么急,小心我的脚……” 他冷哼一声。“这就是随便挑逗男人的下场。” “是你自己禁不起挑逗……”这句话才出口,她恨不得把它吞回去。“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激动……” 东方凛月兑下衣物,那没有半分赘肉的精壮身躯,看得她脸都冒烟了。“还满意妳看到的吗?” “咳……还可以。”晓叆羞得不敢看太久。 “妳这个样子很好看……”他炽热的目光停留在她绯红的脸蛋上。 晓叆的心为之融化了。 “比较像个女人。”他又加了一句。 “这句就不用了。”她好气又好笑。 “我向来只说真话……”东方凛俯下头吻她,嘴角隐约噙着一抹可疑的笑意,不过当他再次进入她,笑意消失了,表情和眼神盛满了。 “我们没有戴套子,也没吃避孕药,这样会不会怀孕?”轻叹地喃道。 听到“怀孕”两个字,东方凛挺得更深入,彷佛希望能将自己的一部分与她做更紧密的结合。“医生不是要妳明天回医院复诊?到时请他开药给妳,要是现在已经有了,那就生下来。” “有了孩子,你可能再也摆月兑不了我……呃……” “我看是妳想摆月兑我。”东方凛满意地看着她动情的小脸。 “这很难说……我怕久了会腻……啊……你是故意的……”这个男人报复心真重。 “怕我满足不了妳吗?”他就是不想让她太好过。 晓叆娇喘着抱紧他,本能地敞开自己,好容纳更多的他。“用嘴巴说还不够,要看你的表现。” 抬起因欲念而泛红的俊脸,瞇起眼瞪视着她。“妳知道对男人说这句话的后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她巧笑嫣然地问。 他咬了咬牙。“妳很快就知道了……” ***独家制作***bbs.*** 许久之后…… 东方凛轻轻挪动身躯,移开在欢爱之后累极睡着的晓叆,套上黑色睡袍下床,一边绑着腰带,一边走出卧室。 赤着脚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就听见大门被人打开,有人进来。 “凛!” 魏宇恒到处找不到人,打了手机也没接,要不是问了司机,还不知道他的表弟兼上司已经回来了。他生气地走向卧室,打开房门,觑见床上有座隆起,表示有人睡在上头,才在想是不是生病了,不然现在不过几点而已就上床睡觉,正打算上前,就听到身后有人出声── “把门关上!” 魏宇恒猛一回头,见到要找的人在这里,那床上的又是谁?又把头转回去,想看清楚,不过东方凛可不会让他窥见一小片肌肤,伸手将那扇门关上。 “睡在床上的是谁?”魏宇恒好奇地瞪大双眼。“该不会……是女人吧?原来你把事情丢给我,就是要带女人回家?” 东方凛横他一眼,又踱回了厨房。 魏宇恒拍抱他的肩膀,不忘提醒地说:“我是很高兴你想通了,想再找个女人交往,不过对象很重要,有些女人可是沾不得,万一让那些八卦媒体知道就麻烦了。”只要东方凛肯接受其他女人,魏宇恒衷心地替他高兴。 “那些记者都走了?”东方凛挥开他的手。 魏宇恒叹了口气,径自打开冰箱找饮料来喝。“他们根本只对你个人感兴趣,到了最后都只想知道你的事情。” “我已经预料到了。”他将杯子里的开水喝完。 魏宇恒拉开可乐拉环。“我会先跟公关部门沟通,只要不是侵犯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就随他们去写,这也算是一种逆向操作。对了,你不跟我介绍一下吗?”见表弟都不吭一声,魏宇恒实在憋不住了。 “介绍什么?”他搁下手中的水杯。 “当然是里面的女人。”食指比向卧室的方向。 “她是……”东方凛才打算告诉他,免得待会儿大惊小敝,只是还没开口,就听见外头有声音傅来。 “东方凛!” 晓叆才醒过来,却发现只有她在房里,于是起来找人。 “妳一定要这样跳来跳去吗?”他走出厨房,就看到她像跳豆一样不安分,这女人就是安静不下来。 “因为我肚子饿了,都已经八点多了,有没有东西吃?”她听得出他口气中的关怀,所以不像平常那样回嘴,反而好窝心,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会让自己的心变得好柔软,不再尖锐。 “没有!”东方凛故意这么说。 小嘴立刻张得好大,权衡得失之后,她不情不愿地咕哝:“如果住在这里会先饿死,那我还是搬回去好了。” 东方凛握住她的右手手肘,让她找位子坐下。“待会儿叫外卖总可以了吧。”话说得咬牙切齿的。 “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样太不通情理了,究竟是谁把我的体力消耗光的?”她在嘴里抱怨。 他怒瞪着她。“妳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比较让我满意。” “你这个人……”晓叆脸色倏地胀红。这时,她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男人,只见对方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看着自己。“有客人?” “她……她……”魏宇恒指着她,又看着自家表弟,简直可以说惊愕到了极点,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是我表哥魏宇恒,目前担任我的特助。”东方凛简单地介绍。“我们有点事要谈,妳先进去。” 看在有外人在场,晓叆便没有反对。 见她进房,魏宇恒马上将他拉到厨房。“你疯了!” “你在说什么?”他问。 魏宇恒必须用力吸气,才能把话说出来。“你心里明白,就因为她跟雪儿长得一模一样,你才会选她是不是?凛,她不是雪儿,雪儿已经死了……”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 魏宇恒一脸不信。“那么全台湾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凛,你清醒一点!我知道你想要弥补,可是她──” “我说不是就不是!”东方凛低喝。 两人像斗牛似的互瞪对方。 “是不是只有你自己心里明白。”魏宇恒不再跟他争辩。“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东方凛抽紧下颚,不愿回答这个假设问题。 他从来没有把她们弄混过,绝对没有! 第四章 两个礼拜过去了。 晓叆解开绷带,已经完全消肿了,动了动扭伤的脚踝,今天的状况又比昨天好更多,应该不用再去医院换药了。她轻轻地踩在地上,也不再会痛,终于快要恢复自由之身,不然她闷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 她试着走了几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想走到外面的阳台透透气。 打开落地窗,夜晚的凉风徐徐吹来,消散了不少暑气,这种自然风比冷气还要舒服,因为位在十五楼,台北的夜景可以说一览无遗,真不知道该不该说托这次受伤的福,才让她能停下来喘口气,否则每天忙于工作之外,早晚都要到安养院陪伴母亲,把时间都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 哇!真的好高…… 楼下的邻居也正好出来了,是个年轻妈妈,手上抱着牙牙学语的小男孩,而且还是个很可爱的混血儿,于是她两手攀在红砖矮墙上,然后把身子往下探,想看个仔细,顺便认识一下。 罢进门的东方凛把公事包一放,一边拉扯领带,先打开卧室的门,没找到应该乖乖待在里头的女人,就知道她会乱跑,然后走向极简现代风格的客厅,眼角余光无意间掠向阳台,他的身躯倏地僵住了,喉头因恐惧而紧缩,瞪着那具几乎要栽下去的娇躯,埋藏在心中的阴影再次浮现! “妳在干什么?”东方凛又惊又怒的狂奔过去。 “哇!”被这突来的吼叫声吓到,晓叆连忙挺直身子,才要回头,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拉扯,接着跌进剧烈起伏的男性胸怀内。 她怔怔地被他紧抱在坏里,一时反应不过来。 “妳以为这样很好玩吗?”他推开她,捉住她的双肩,几乎掐痛了她,狠狠地、用力地摇晃,大声咆哮。“这里是十五楼,妳到底知不知道?要是摔下去怎么办?妳到底在干什么?” 晓叆被吼得一愣一愣。“我……我只是……” “妳那么想死吗?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怎么了?”晓叆没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而且他眼底的愤怒和惧怕,是那么的显而易见。 他花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像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发现自己反应过度,站在面前的是她,不是雪儿,她不会轻易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东方凛喉头一窒,说不出话来。 “你该不会以为我要跳楼自杀吧?”她替他找了理由,不禁喷笑一声。“就算活着再怎么痛苦,我也不会寻短,那是懦弱的行为。” “不是最好。”东方凛抹了把脸。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晓叆有些窃喜,心头涌起一股甜甜的滋味,有人关心自己,让她觉得很幸福。“这代表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他哼了哼气,要她先进屋。 “你在哼什么?”她撇着小嘴,回到屋内。“承认喜欢一个人很困难吗?我又不会笑你。” “听不懂妳在说什么。”东方凛关上落地窗,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张沙发上坐下来,乘机定了定神,直到此刻,心脏还是跳得好快。 晓叆索性直接跨坐在他身上,然后凑近他,不断地眨着眼,做出诱惑的表情。“真的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妳在干么?”他被她的表情逗得忍俊不禁。 她搥打他一下。“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我以为妳是缺少维他命b群,眼皮才会一直跳……”才说完,腰部就被重重地捏了一下。“妳这女人能不能温柔一点?” “我就是装不出温柔的样子,你已经后悔了对不对?”晓叆佯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咬着下唇。“现在终于认清我们不适合?”虽然早就知道迟早会这样,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东方凛心口一抽,只能攫住她的唇瓣,用一记结结实实的热吻来表达。 “嗯……”她轻叹地回吻。原以为自己很独立,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也不轻易示弱,可是这个男人却彻底地改变了她…… 不!懊说是爱情改变了她,看来她已经爱上他了。 打从他们唇枪舌剑的那一刻,就爆出了爱的火花…… 可是他呢?也会爱上自己吗?会有那么一天吗? 在笑声中,她任由东方凛月兑去自己的上衣,用唇舌品尝着柔软的胸前,接着似乎听到身后的大门传来“砰”地一声,有人关上门,正往里头走了进来。 “凛,我这里有……”魏宇恒低头看着手上的报告,走了进来。 “把头转过去!”东方凛将果着上身的她按在身上,免得春光外泄。 “什么?”魏宇恒还没反应过来,才抬头瞄到那片雪白的美背,就被表弟怒气腾腾的双眼瞪得马上转身。“喂!你们要做也到房间里去……” “你进来应该先按门铃。”东方凛让她把衣服套回去,而晓叆早已笑到全身发抖,让他直瞪眼。 魏宇恒很无辜地抗议。“我说亲爱的表弟,你不要忘了,我也住在这里。”这间屋子这么大,又有三间卧室,没道理还要花钱另外租一间来住。 “他说得对,是我们疏忽了。”晓叆一边大笑一边附和。“下次会记得先在大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这样他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真是谢谢妳。”魏宇恒没好气地说。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真的很难不喜欢上她,因为她的确是个很有趣又好相处的女人,只希望她能带给表弟快乐,让他早日走出阴霾。 “不客气。”晓叆很大方地接受。 “把衣服拉好。”即便是自己的表哥,东方凛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 她整理好衣服,凑到他的耳畔低语。“我到房间等你。” 东方凛横她一眼,只是眼底的犹浓,削弱了不少威力。 “你们慢慢聊。”晓叆又眨了眨眼,简直像是眼角抽筋,那滑稽的表情让笑声忍不住从他的喉头滚了出来。 听见久违的笑声,魏宇恒诧异的回过头,觑见他真的在笑,笑意中带着宠溺,就像以前看着死去的表弟妹一样。 “凛,你爱上她了。” “你在胡说什么?”笑意倏地从嘴角消失了。 “至少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对她动了心。”魏宇恒不容他闪躲。 “我不否认跟她在一起……很愉快,不过我曾经在雪儿的墓前发过誓,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他扣上扣子,沈声地说。 “你是不是疯了?”魏宇恒大惊失色。“为什么要发那样的誓?就因为你的罪恶感在作祟?这样值得吗?” 他缩紧下颚的线条。“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 “现在待在你房里的那个女人呢?你要拿她怎么办?只是跟她玩一玩,玩腻了就甩掉?”魏宇恒没想到他的自责是这么深,还以为时间会让他慢慢淡忘。 东方凛闭了下眼。“我想跟她在一起,想要把她留在身边,我可以照顾她一辈子,让她过更好的生活,甚至……连婚姻都可以给她。” “这样你还不承认已经爱上她了?”如果这不是爱又是什么,魏宇恒张口结舌的问,觉得他这个表弟根本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爱不爱并不重要。” “可是对女人来说却是非常重要。”魏宇恒快疯了。 “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他俊脸一凛。 “你会后悔的。”魏宇恒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这份报告你有空看一下,保户对公司的信赖度调查出来了。” 他接了过去。“等我有空再看。” “ok。” 待魏宇恒回到自己的房间,东方凛才跌坐在沙发上,将脸庞埋在手掌心中,脑子一团混乱。 明明享受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开始有她,怎么能说没有感情?原以为不会再去在意一个女人,也没有另一颗心可以给,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bbs.***bbs.***bbs.*** 今天是销假上班的日子,晓叆很准时的到了店里,却没想到她的位子已经被别人顶替了。 “这是老板娘要我交给妳的资遣费,拿去吧。”店长看好戏似的将信封袋递给她。“有这么多已经算不错了。” 晓叆觉得可笑。“为什么开除我?老板呢?他怎么说?” “因为妳休太多天假,店里又需要人手,只好另外请人,可是也没办法再多请一个人。”她两手抱胸,有人撑腰,说话也大声了。“而且这是老板娘的决定,老板也没有反对,与其在这边闹,不如赶快去找工作。” 她鼻头顿时酸涩起来。“我当然会找,还要谢谢老板娘还愿意付我资遣费。”说着便走出店外,虽然这份工作不是很好,但起码还有收入,现在她得重新找工作,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她真的很需要钱。 不过现在可没空在这里伤春悲秋,她走到隔壁大楼前,今天原本跟东方凛约好一起吃中饭的,没想到被开除了,她得先打电话跟他说一声,免得他到店里来找不到人,跟他交代完,她决定去安养院探望母亲好了。 她找出手机,在电话簿里头找着。 “雪儿!” 一个中年妇人很激动地大叫着。 晓叆不以为是在叫自己,只不过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就见一对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妇站在不远处,正用惊愕不已的目光瞪着她,那名中年妇人更是泪流满面,心痛难舍。 “雪儿!”倪母冲上前,老泪纵横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人,一时之间以为女儿还好好地活着,并没有死,于是扑上去抱住她。 晓叆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妳认错人了。” “老公……”倪母看了看她,转头叫着同样震惊的丈夫。“是雪儿!你快过来看……” 不过当丈夫的显然比较冷静,走过来拥住妻子。“她不是雪儿,我们的宝贝已经死了,妳忘记了吗?” 她捂住呜咽的嘴巴。“可是她长得好像雪儿……” “只是长得像而已。”倪父悲痛地说。 看着他们,再听他们的对话,晓叆有些理解失去亲人的痛苦。“我知道你们失去女儿很难过,还是希望你们节哀顺变,真是对不起。” 倪父看着眉眼之间和女儿有着九分神似的年轻女子,思女之情溢于言表,不过身为男人,只能放在心里。“妳不用道歉,只是我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会有人跟雪儿长得那么像……请问贵姓?” “我姓方。”她颔了下首。 “妳住在这附近吗?”倪母想多跟她说几句话,看着她就像看到女儿一样,多少能得到安慰。 “我在……”晓叆原本想说在这里上班,不过想到刚刚已经被开除了。“我来『帝国保险』找个朋友。” 倪母含泪地点头,觉得她们很有缘。“还真是巧,我女婿也在这里上班,前阵子总公司派他来当亚洲地区的负责人,听说已经来台湾了,我们也正好回来见一些亲戚朋友,想说顺路来看看他。” 听了,她心跳如擂鼓。“亚洲地区的负责人?” “没错。”倪母偏头问着丈夫。“凛的职位叫什么?” 凛?晓叆握着包包背带的小手顿时抓得好紧。 “我记得应该是执行长。”他说。 她微笑地看着晓叆。“对,他现在是执行长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只有通过几次电话,自从雪儿……”说到这里又打住,无法亲口说出“死”字。 “你们女婿叫什么名字?”也许有两个负责人,不会是他,晓叆不肯去面对眼前的事实。 倪母一副以这个半子为傲的神情。“他叫东方凛,因为我们没有儿子,可是他就像我们的亲生儿子一样,不但爱我们的女儿,又很孝顺我们,常常主动嘘寒问暖,只可惜我们雪儿没有这个福气。” “你们的女儿……真的长得跟我很像?”指甲刺进了掌心,她却没有感觉到痛楚,只有打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夫妇俩对望一眼,同时点头。 “猛一看还真的很像,要是再穿上雪儿的衣服,真的会让人误以为她根本还活着……”说着倪母又掩面哭泣了。 倪父轻声安慰着她。 一阵天旋地转,晓叆几乎站不住脚。 “方小姐,妳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倪父关切地问。 她摇头,然后挤出笑靥,努力让声音保持正常。“我、我没事,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见。” 晓叆忘记要先牵机车,只是一直漫无目标地走着、走着…… [我的女婿是亚洲地区的执行长……] [他叫东方凛……] [我的女儿跟妳长得很像……] 怎么会有这种事? 脚步没有停止,她两眼没有焦距的直视前方,拚命地往前走,忽地,她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东方凛第一次看到她,表情会那么奇怪和震惊?当时还想不通原因,现在谜底终于慢慢解开了。 原来是因为她长得像他死去的妻子,只因为这张脸…… 倏地,她停下脚步,望向停放在路边的车辆,车窗上正映着自己茫然空洞的表情,不禁又想到那天东方凛在座车里见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是以为看到死去的妻子了吗?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因为这张脸才接近她的,她全身力气像在一瞬间被抽光了。 “帝国保险”一楼大厅,柜台小姐放下电话。 “不好意思,执行长目前正在开会,不方便接见客人,要不要留个电话?我请他跟你们联络?或者要另外预约时间?” 倪父考虑一下。“还要开多久?” “差不多还要一、两个小时才会结束。”她客气地说。 看了下妻子,征询她的意见。“那我们改天再来好了,谢谢。” 夫妇俩互相扶持的走出“帝国保险”大楼。 “我看凛也很忙,毕竟他才刚接手这个职务,一定很多事要处理,我们过一阵子再来找他好了。”倪父说。 倪母挽着丈夫的手,眼眶红红的。“那个女孩子真的好像雪儿,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她?” “就算见到,她也不会变成我们的女儿。”他轻拍她的手说。 “是啊……”她含泪的点头。 “这件事别让凛知道,这两年也够他受的了。”倪父叮嘱。 拦了计程车,去拜访住在台北的老朋友。 ***独家制作***bbs.*** 一个小时后── 新的人事命令在会议中公布,有人被调到其他部门,或被记过处分,甚至遭到开除,这项消息很快地传遍公司上下,大家都纷纷上紧发条,不敢再怠惰,就怕下一个会是自己。 “执行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员工们在面对东方凛时,只有心存敬畏,对于一些认真做事的人来说,都希望能借着努力出来的业绩而获得升迁的机会,不再需要拍马逢迎,讨好上面的主管了。 “谢谢。”他不苟言笑地翻阅几下,看了下内容,便起身离去,没听到那名男职员吁了好大一口气,不过魏宇恒看到了。 “刚刚人事命令发布,你应该也看到总经理的表情,根据这阵子跟他接触的观察,他是个没有担当,却很容易怀恨在心的人,你把他开除,我担心他会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身为特助,除了在工作上予以协助之外,自然也包括帮上司注意一些容易忽略的事,适时地提醒。 东方凛瞟他一眼,认真的思考他的话。“那么新任总经理呢?” “很有企图心,当然还有实力,原本总经理的位置是他的,只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才落空。”魏宇恒据实以答。 他脚步放慢,沈吟片刻。“我不反对内斗,因为这是人性,只要能让公司成长,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魏宇恒也这么认为。“要他们今天就完成交接手续吗?” “对。”必须防止可能发生的情况。 魏宇恒颔了下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东方凛回到办公室,将手机的电源打开,拨了电话给晓叆,响了好久,终于接通了。 “喂?” “我还有事,晚一点再过去。”他看着手上的资料,简单地交代。 “不用了,我已经被开除了。”晓叆故作轻快地说。 “为什么?”东方凛的心思被她的话拉了过去。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她对任何事都看得很开。“我先来看我妈,然后再买几样菜回去,晚上我要亲自下厨。” 他哼了哼气。“妳确定?” 晓叆嘿嘿笑着。“让你见识一下本小姐的手艺,猪脚敢不敢吃?” “没吃过。”东方凛皱起眉头,想象不出那种肥腻腻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能吃吗?” “说的是什么话,你在美国很难吃到道地的,我卤的猪脚可是有妈妈的味道,吃过的人都说赞,连我以前的男朋友……呃,没什么,你去忙吧,我要挂断了。” “等一下!”他沈声低喝。“妳刚刚说什么?什么以前的男朋友?妳现在给我说清楚!” 她在那一头插着腰,轮到她嚣张了。“这位先生,你不会以为我活到二十六岁都没有人追吧?好歹我也长得不输给名模,有过男朋友也是正常的。” “是吗?”以为之前是故意气他,才随便说说,想不到真有其人。 “那当然了。” 东方凛冷嗤一声。“晚上回去再跟妳沟通。” “沟通?喂──”听到嘟嘟声,晓叆盖上手机,换上一张略显忧愁的神情,唇边逸出苦笑。“这样的反应是表示你在意我这个人吗?” 走回到病床前,看着插着鼻胃管又瘦骨嶙峋的母亲,即使睁开眼皮,却对她的叫唤没有感觉,只能活过一天是一天,那种痛是无法形容的,而她所有的心事和委屈也只能在这里尽情倾吐。 “妈,我该怎么办?该主动去问他吗?”她坐下来,握着母亲微凉的手,上头布满老人斑,瘦到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我该问他,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死去的老婆,还是真的喜欢我?可是问了之后,我却好怕听到答案……要是他说对,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不是很可悲、很讽刺吗?” 还以为这次真的有人在意她、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结果…… “我不该爱上他的……我怎么会笨得以为他接近我是因为被我吸引?”晓叆把头往上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好笨……真的好笨……” 当初决定跟他同居,是自认做得到即便分手也可以很潇洒的挥挥衣袖说声再见,可是现在她却犹豫、不舍,不想就这样分手,就算他只是把她当作替身,也想待在他身边,她真的很讨厌这样不干脆的自己。 这时,一抹圆胖的身影走了进来。 “晓叆?” “护理长。”她胡乱抹去泪水。 “不要难过,不要以为妳妈听不见,她其实只是无法回应而已。”护理长以为她是烦恼母亲的病情才伤心流泪。 “我知道。”晓叆站起身来,跟她一起走到病房外。 “妳大哥还是不肯来?” 她苦涩地笑了。“我已经不寄望他了,我妈对他来说只值十万块,钱给了就算断绝母子关系,没有心,来了也没用。” “妳真的辛苦了。”护理长也很同情她。 “我现在只希望我妈能清醒过来。”晓叆始终只有抱持着这小小的希望,但也知道机会很微小。 “她会知道妳这么孝顺。”看多了久病床前无孝子,能像她这样已经不多了。“多为自己着想,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妳妈也会这么希望。” 她只能笑,笑得好苦。 幸福?她真的能找得到吗? 第五章 “哇!”魏宇恒一踏进厨房,鼻子就猛嗅。“煮什么这么香?” 晓叆切着高丽菜。“今晚吃卤猪脚,希望合你的胃口。” “想不到妳还会做菜,真的太厉害了。”魏宇恒赞叹地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现在会下厨的女人已经不多了。” “是吗?”她淡淡一哂。 “当然。”魏宇恒先倒了杯冰开水来喝。 “雪儿也不会吗?”晓叆天外飞来一句。 “噗!”魏宇恒口中的冰开水全都喷了出来。“咳、咳!妳……” 见他受到惊吓的表情,她反倒笑了。 “凛呢?”魏宇恒咳了咳,左右张望着。 “他在洗澡。” “妳、妳怎么知道的?”魏宇恒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我今天在你们公司楼下遇到一对老夫妇,很激动地叫我『雪儿』,还说他们的女婿就在大楼里头上班,叫做东方凛,我们还聊了好一会儿,只是真的很难想象这世上居然有人长得跟我很像。”晓叆打开抽油烟机,开始炒菜。 “妳……”魏宇恒为之辞穷,想不到她会遇到雪儿的父母,这才想到前两天打电话回美国,跟父母报平安,才听说他们回台湾探亲的消息,可是未免太凑巧了,老天爷真会捉弄人。 晓叆用大火快炒几下,然后将高丽菜装盘,青青脆脆的,看起来就很好吃。“再过十分钟就可以开饭了。” “妳跟凛说了吗?”魏宇恒想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她笑了笑。“没有,我该说吗?” “凛很在乎妳,我看得出来,只是……还忘不掉雪儿,所以连自己也分不清对妳的感情,请妳给他多一点时间。” “她是怎么死的?”晓叆又问。 魏宇恒重重的叹口气,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隐瞒下去。 “跳楼自杀……就从他们住的九楼一跃而下,当场就走了,谁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雪儿从小就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太过依赖别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总希望身边的人都以她为中心,依照医生的诊断,雪儿除了忧郁症之外,还得了妄想症,老是怀疑凛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可是凛跟她结婚之后,一直很忠实,就算有女人投怀送抱,也从没动摇饼,只是雪儿就是不相信,为了消弭她的不安和怀疑,凛总是将她带在身边,就连工作也是一样。” “原来是这样。”她顿时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所以那天他才会那么紧张、那么生气,以为我也跟她一样要自杀……” “妳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请你不要跟他说,就当作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魏宇恒不懂。 晓叆掀开卤猪脚的锅盖,浓浓的香味瞬间扑鼻。“我也不知道,等我想到答案再告诉你。”如果是以前,她绝对无法忍受,可是当你真的爱上一个男人,一切就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妳不要想太多了,总有一天凛会爱上妳的。”魏宇恒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说不定他已经爱上妳,只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 她笑了笑。“谢谢。” “谢我什么?” “你们虽然是表兄弟,不过感情真好,让人好羡慕。”这是她的真心话,比起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大哥,却是比陌生人还不如。 魏宇恒仔细看着她,心有所感。“妳真的比雪儿坚强太多了,不管遇到什么困境,妳都能笑笑的去面对它,总是看得很开。” “你这么夸奖我,待会儿猪脚多一块给你。”晓叆半开玩笑地说。 魏宇恒吞了口口水。“那就先谢了。”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刚洗过澡,换上米白色休闲服的东方凛见到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突然觉得不是滋味。 晓叆朝魏宇恒递了个眼色,要他什么都别说。 “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喔?”东方凛过来搂住她的腰,旋即低头吻她,像是在巩固地盘,还有示威,让其他人知道,她是他的女人。 用力咳了咳,魏宇恒非礼勿视地往外走。“我先去打通电话。”醋味那么重,不爱才有鬼,以前跟雪儿也常说说笑笑,就不曾看他这样,只希望他早点想通,不要被困在阴影之中。 “会痛耶!”她推了推他,模模被吻肿的唇瓣。 东方凛沈下俊脸。“妳跟以前的男朋友还有联络吗?” “干么突然问这个?”用筷子试试猪脚,一个小时应该差不多了。 “我不该问吗?”他的脸很臭。 “你这个样子,我会以为你在吃醋。”晓叆忍不住揶揄,其实心里却好苦。“我跟他早就没见面了,都分手了还见他做什么。” 对她的回答还不是很满意,东方凛两手抱胸,倚在餐桌旁。“你们为什么分手?是他提出来的?” 晓叆笑睐他一眼。“错!是我主动提出分手的,因为他居然说结婚之后,我赚的钱不能拿去安养院,要我把我妈丢给我大哥去照顾,说那是儿子的责任,和女儿无关,所以我一气之下就跟他分手了。” “妳不爱他?”他问。 她偏头想了想。“当时亲戚介绍我们认识,只觉得他老实可靠,又有稳定的工作,也没有不良嗜好,心想如果个性合得来的话就结婚,倒也不必爱得轰轰烈烈,只是没想到他那么自私,只许我拿钱孝顺他父母,却不许我养我妈,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所以我就把他甩了。” 东方凛将她拉进怀中,盯着她笑嘻嘻的眼。“为什么遇到这么多痛苦的事,妳还笑得出来?”这样的她教他心疼。 “难道要我哭吗?”晓叆圈住他的脖子,把玩着他略长的发尾。 “那么你一定没看过《佐贺阿嬷笑着活下去》这本书,我不想让大家同情我,说我好可怜,爸爸很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妈妈现在又中风,大哥只顾着自己的家庭,把家里的财产都骗光了,就把妈妈都丢给我一个人,现在又被老板开除,没有工作,这个女人还真的是倒楣透了,难怪整天都摆出一副苦瓜脸的样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跟我在一起会被带衰……” 他的心蓦地揪紧,将她搂得更紧。“那么我现在跟妳在一起也会跟着倒楣了,我倒想试试看会不会。” “我好感动。”她亲了下他的嘴。 “妳是该感动。”东方凛施恩似地哼道。 晓叆没好气地打他。“好了,准备开饭了,要不然猪脚都煮到烂了,保证好吃到让你回味无穷、永难忘怀。” “先别说大话,吃了才知道。”他挑衅地说。 她瞄他一眼。“如果真的好吃怎么办?” “看妳想要什么,我都送给妳。”如果用物质可以让她快乐,他绝不会吝啬,而且那也是他可以给的。 “我想……”晓叆凑到他的耳边,勾引着。“把你的手绑起来,然后对你这样……再对你那样……” “妳还真的什么都敢说。”东方凛被她撩拨得全身绷紧。 “这叫情趣,你懂不懂?”她一副“你太老古板”的神情。“算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回头要把菜端出去。 他由后头抱住她。“到时妳可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晓叆回头睨他。“怕你会……不能满足我?”话才说完,就被惩罚似的吻住小嘴。 “你们卿卿我我够了没有?我快饿死了!”外头的魏宇恒大嚷。 他不满地抬起脸。“早知道就叫他另外租一间。” “他是你表哥,怎么可以这样?”她说。 “妳什么时候跟他感情这么好了?”东方凛没发现自己的口气像足了吃醋的丈夫,不喜欢她替别的男人说话。 晓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这你也要计较?好了,快去帮我把碗筷摆好,我也好饿,乖,快去。” “别以为这样就逃过了。”他可不会轻易被她敷衍。 见他真的去摆碗盘,她好想再亲亲他。 真的不想那么快就结束…… 就算只有一天也好。 ***bbs.***bbs.***bbs.*** 夜里,卧室里响起男人难耐的闷哼。 “不要乱动……”晓叆将企图伸向自己的男性双掌拉到他的头顶。“你自己答应的,什么也不准碰,我自己来搞定,再这样就把手绑起来……” 东方凛俊脸潮红地瞪着跨坐在身上的女人,她放下马尾,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和胸前,脸上的神情将女性的媚惑发挥到极致。 “那妳……就快点……”他磨着牙嘶叫。 她俯下脸吻他。“不行,这么美味的大餐……当然要慢慢享用了……” 他低咒一声,用力回吻。 激情的电流传至两人全身。 “呃……嗯……”女人的本能让她知道该怎么做,如何的在他身上扭晃,摇摆出性感的姿态。 “谁教妳的?”他喘着气问。 “我是个女人……”也就是说这是本能。晓叆不住地娇吟。 当紧绷的压力升高,娇吟转为低泣…… “还不行……”他往上,颤抖地释放一部分的自己,终于获得解放,才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娇软无力地伏在汗湿的健躯上,说不出话来,感受着美好的余韵,过了好久才娇嗔道:“你犯规……” 东方凛着同样香汗淋漓的娇躯。“谁教妳这么没用,这么快就没力气了,想玩就要撑到最后。” “好,是你天赋异禀可以了吧。”晓叆娇睨他一眼。“下次都让你来出力,我什么都不要做,只要享受就好了。” 他瞪她一眼。“妳这女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害羞?” “下次我会装一下,然后喊不要……不要碰我那里,好羞人……” 听到她叫得煞有其事,东方凛从喉头滚出一串大笑。 “还笑?”晓叆从他身上翻下来,捞起地上的男性衬衫,随意地套上。“我要去洗澡了。” 看着她穿着自己的衬衫,露出两条修长的美腿,秀发微乱,自然地流露出女人味,让他双眸逐渐转深,以为餍足的欲火又燃了起来。 “欢迎我加入吗?” 晓叆假笑一下。“你要帮我洗头的话,当然就欢迎了。” “没问题。”他也跟着跃下大床。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赤果的走过来,胯间的蠢蠢欲动,不禁头皮发麻。“我是随便说说的……” “我做事一向很认真。”他将晓叆打横抱起,进入浴间。 “你、你也不用这样证明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砰”地一声,东方凛用脚踢上浴室的门。 “冲着妳这句话,我会证明我的『柴』还有很多……” ***独家制作***bbs.*** 一个月后── “执行长办公室……”魏宇恒接起桌上的电话,听了一楼大厅柜台的通知,心中一怔,没想到“她”会来台湾。“好,请她上来。” 魏宇恒起身走向办公室,敲了下门,推开进去。 “凛!”只有他们两个时,魏宇恒直接叫他的名字。 东方凛将白色衬衫的袖子卷高,专心地看着公司这几年的营运报告,他头也没抬地说:“我现在没空接电话──” 魏宇恒打断他。“倪毓珍来了!” 闻言,东方凛总算把心神分了一些出来。“她来台湾了?” “不只来台湾了,现在正搭电梯上来。” 两道俊眉下意识的皱紧,然后找到了理由。“她大概是来找爸妈的,他们不是再一个礼拜就要回美国,毓珍大概不放心,才专程飞过来。”想到岳父、岳母来台湾玩,而自己因为工作忙碌,只陪他们吃过一次饭,有些愧疚。 “真有这么单纯就好。”魏宇恒在嘴里喃道。 东方凛揉了揉眉心。“人都来了,总不能要她回去。”倪毓珍是雪儿的堂姊,两人的感情就像亲姊妹一般,自从妻子死了之后,便成了父母眼中最佳的媳妇儿人选,不过他对她产生不了任何感觉。 “是不能。”他开门出去。 这时,电梯“当”地一声打开了。 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削了一头层次分明的俏丽短发,让明媚的五官看来更为突出,耳垂上坠着两只顶级的珍珠,一身雪纺纱的洋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配上白色露趾高跟鞋,让她显得更为高挑,不可否认的,她是个美女,或者该说倪家的女人都很美。 “好久不见了。”倪毓珍巧笑倩兮地说。 魏宇恒陪笑。“什么风把妳吹来台湾了?” “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欢迎我。”她也不以为忤。“凛在忙吗?” “请进。”魏宇恒只好带路,招呼她进去。 倪毓珍挺起下巴,像是在跟他炫耀似的,走进办公室,见到想见的男人,这一次她非牢牢抓住不可。明明是她先认识他的,却偏偏被堂妹抢走了,她的不甘心有谁知道?现在她死了,那么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了。 “凛。”倪毓珍费尽力气才没冲过去抱住他。 “怎么不先打个电话?我让司机去接妳。”东方凛站在办公桌后头,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内,那态度像在款待老朋友一样,没有特别热络,就是不想让她有过多的联想。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她近乎迷恋地瞅着他俊美的脸孔,看似冷傲的他,其实内心火热,从堂妹口中听过太多他是如何的宠爱她,让她嫉妒到快发狂了。 女人爱慕的眼光他不是看不出来,但是东方凛不想破坏两家的关系和交情,只能装作不知道,绕出办公桌,来到她的面前。 “爸妈还待在花莲,他们很喜欢那里的环境,可能要等到下礼拜才会上来台北,妳要在饭店等,还是要过去找他们?” “我已经先跟叔叔和婶婶联络过了,他们要我在台北等。”倪毓珍不掩企图心地问:“你不会不欢迎吧?” 东方凛淡淡地扯唇。“怎么会?妳住哪家饭店?所有的吃住开销算我的。” “我听伯母说,你们在台湾租了一间三房两厅的房子,坪数很大,应该还有空的房间,我可以暂时住在那里吗?”她主动地问。 “抱歉,不太方便。”他早就猜到想抱孙子的母亲也有份。 “这样啊。”倪毓珍碰了个软钉子,唇边的笑靥僵了僵,很想问为什么。“那么等你下班一起吃个饭总没问题吧?” “妳想吃什么?” 倪毓珍就不信他能拒绝。“都可以,你作主吧。” “好。” 她心念一转。“对了,再过三个月就是雪儿的生日,虽然她不在人世了,不过我想她一个人会很寂寞,一定也很思念你,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 “我会回去的。”他自然不会忘记。 “那我先回饭店,决定好时间再打电话给我,晚上见。”倪毓珍拎着loewe的白色包包步出办公室。 待门关上,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魏宇恒摇了摇头。“我看有阿姨在后面撑腰,你想不娶她都不行。” 东方凛提到自己的母亲,也有些无奈。“我妈不是非她不可,只要能让她抱孙子的女人就可以了。” “那你打算怎么应付倪毓珍?” 他继续坐回办公桌后。“只要跟现在一样就好,她早晚会死心,晚上你也一起来吧。” “叫我当电灯泡,我会被倪毓珍给杀了。”魏宇恒怕怕地说。“亲爱的表弟,这种桃花还是你自己去斩断吧。” 当晚七点整,东方凛让司机先开到饭店接她,再一起来到有名的四川菜馆、店内以黑、红及深色木质为主的店内装潢,营造出时尚感。 走进预订好的包厢,服务生用pda点菜,并快速地推荐菜色。 倪毓珍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戴在食指上的红宝石钻戒昂贵又独特,只见她眼底盛满了恋慕和期盼,有意无意地传达爱意。“想不到你居然知道我喜欢吃辣的,真的好开心。” “因为雪儿爱吃,所以才想妳们一向感情好,应该也会喜欢。”他将西装外套披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似有似无地泼了盆冷水。 她脸色僵了一下,挤出笑容。“是啊,雪儿生前也很爱吃,可是吃完之后又会闹胃疼,真是拿她没办法。最近我常梦见她,梦见她哭得很伤心,还说不希望你因为她的死,而把自己的心封闭了,不再接受其他女人,她真的很担心你。” 听完,东方凛只是淡淡的啜了口香片,对她的意图也不点破。 “听爸妈说妳打算自己开店?”他扯开话题。 摆出一个慵懒的坐姿,倪毓珍点了点头。“嗯,既然我自己可以设计珠宝,再加上人脉也有了,只要资金充裕,没道理不能自己试试看,我相信我的能力一定可以的,叔叔也答应出资帮我。” 东方凛凝视着她举手投足都刻意表现出的娇媚,只觉得不耐烦。“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避说一声。” “那是当然了。”她就是等他这句话。 就在这时,两名服务生已经进来,将一盘盘的菜端上了桌。 她打开筷子的封套,因为是他挑的,当然要赞美两句了。“这家的菜色看起来不错,自从雪儿过世之后,我就没再吃过四川菜了,就怕会想起她。” “那就尝尝看这一家的。”东方凛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到雪儿,像是故意要提醒似的,就怕他忘了。 倪毓珍挟了一块千层扣肉,就听到铃声响起。 “抱歉。”他从口袋里找出手机,看了上头显示的人名,便起身走开几步。“什么事?” “魏宇恒说你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在厨房里的晓叆状若无事地问。 “嗯。”他咳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我晚上请个朋友吃饭,妳自己先吃吧。” 她佯叹了口气。“这样啊,枉费我担心你最近纵欲过度,刚好我今天上早班,想说晚上要帮你进补,那就算了,我给魏宇恒吃好了。”她最近才找到一家咖啡连锁店的工作,还算满愉快的,希望能做得长久。 “他又没女朋友,进什么补?”东方凛俊脸一沈,很不是味道。 “事先防范于未然,免得要用时才发现不行,那就糗大了。”晓叆不以为然地反驳他的论点。 “那是我的,谁都不准吃。”他霸道地警告。 “哪有这样的……那你们晚上吃什么?” “四川菜。”瞥见倪毓珍好奇疑惑的眼光,才正打算要走到包厢外头讲电话,不料她又问:“吃这么好料?有哪些菜色?” 很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不过东方凛还是忿忿地念给她听。“黑椒牛柳、五更肠旺、芙蓉干贝、双味明虾,还有……辣子牛肉。”简单地说了几样。 “你害我流口水了,肚子好饿。”晓叆故意吸口水吸得很大声,果然听到手机那一头传来嗤笑声。“你们才两个人也点太多菜了吧,吃得完吗?要是吃不完就打包回来。” “我才不干那种事!”东方凛从齿缝里迸出声音。 “好啦,我知道你嫌那样很丢脸,那就算了。唉!我好想吃五更肠旺……”她哀怨地叫道。 “知道了。”他真想掐死她。 切断手机,东方凛回到座位上,当然不可能真的打包了,顶多要餐厅全部再做一份。 “什么事?”倪毓珍端详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私事。” 碰了根钉子,她只得默默地吃着。为什么对她的口气不是很疏远,就是冷淡?到底她是哪一点不好?她有自信比雪儿还有任何女人都更能给他快乐和幸福…… 吃完晚餐,东方凛结了帐,厨房将他另外点的几样菜仔细地包装好,才让服务生交给他。 “这些要给谁吃的?魏宇恒吗?”只有这个可能性。 东方凛没有否认。“我先送妳回饭店。” “现在还早,听说台北的夜生活也很棒,我们找个地方喝一杯。”倪毓珍勾住他的手臂,媚眼含春地说。 “改天吧。”他轻轻扯回自己的手臂。 司机已经把座车开到店门口,打开后车门,她只得很不甘心地上车。 送倪毓珍回到饭店,座车很快地回到居住的大楼。 “你回来啦!” 才踏进门,就瞥见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女人朝他奔了过来,脑后的马尾不停左右摆动,但是当它放下时,却有着另一种风情。 “拿去!”咳了咳,他觉得自己像个精虫冲脑的变态。 “你真的打包啊?”晓叆喜出望外地接过印有餐厅名称的袋子。 “随便妳要不要吃。”东方凛模棱两可地回答她,便往屋里头走,一边月兑下西装外套,并将领带拉松。 她把袋子一搁,圈住他的脖子,小嘴也自动贴了上去。 “谢谢……你嘴里这个味道……嗯,好熟悉,好像以前也曾经吃过……是豆瓣鱼,还是……”一下又一下的啄着,没注意到男人的气息渐粗。 被她这样“品尝”,东方凛呼吸开始急促,捧起她的圆臀,按在自己的昂挺上头,嗓音喑哑地说:“什么都好……先进房间……” “等一下,我还没吃饭……”她惊呼地推了推他。 东方凛哼了哼。“妳点的火,那就要负责把它熄灭!” “好吧,那我先吃个开胃菜也好。”晓叆夹住他的腰,让他抱她进入卧室。“其实这个开胃菜还真不赖……” 房门再度关上。 第六章 几天后── 饭店的门房服务周到地帮倪毓珍打开计程车的后车门,待她坐了进去,便要司机开往便条纸上写的地址。 她知道自己再不主动一点不行了,光是有东方凛的父母从中帮忙,效果似乎也不是很明显,看来最后只有利用叔叔和婶婶,他们一向视她如己出,雪儿过世之后,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一定也会乐观其成,只要他们开口,东方凛总不会狠下心来拒绝。 倪毓珍把玩着垂挂在胸前坠着钻石的y字炼,美眸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我等了这么多年了,这次总该轮到我了……” 只是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其中似乎有问题,因为只要提到想去他住的房子坐一坐,都被东方凛拒绝了,越是这样,就越是令人起疑,于是她跟东方凛的母亲要到了地址。 岸了钱下车,踩着高跟鞋来到管理员室前面。 “我是住在十五楼a座屋主的朋友,请问东方先生在家吗?我已经先跟他约好了。”她当然知道东方凛在公司,只是找个理由。 避理员打量她一下,再看看登记的本子。“抱歉,东方先生并没有交代今天会有朋友来找他,而且他现在也不在家,小姐要不要先留个手机,等他回来再请他回电给妳。” 她娇媚一笑,展现女人的风情,希望能用美人计来从中获取包多的情报。“这样啊,他可能忘记跟我约好了,没关系,我再打给他就好了……对了,这间屋子里除了他和一位魏先生之外,还有住其他人吗?” “呃……”正在考虑要不要随便透露住户的事,就见晓叆走出电梯。“等一下……方小姐!方小姐!” 晓叆循声望了过去,见到是管理员在叫她,便走了过来。 “方小姐和东方先生住在一起,问她就知道了。” 听了管理员的话,倪毓珍脸色顿时变了,心想还真的让她猜中了,真的有个女人。她倏地转过身去,摆出战斗姿势,打算好好地看清楚是什么样的狐狸精,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和手腕。 “什么事?”晓叆问着管理员。 避理员比着倪毓珍。“这位小姐说──” “雪、雪儿……”倪毓珍一看到晓叆,倏地脸上的血色都刷白,两眼惊恐地倒抽了口气,接着踉跄地直往后退。 看来又一个错认她的人!晓叆苦笑地心忖,她不用问也知道眼前的女人和“雪儿”一定关系匪浅。 “不……不可能……妳……妳已经死了……”倪毓珍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什么优雅的仪态也顾不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瞪大双眼,像是真的撞鬼了。“不要……不要过来……妳不要过来……” 晓叆和管理员面面相觑。 她也不想吓人,但是这个女人的反应也未免太大了。“不要怕,我不是妳以为的那个人。” “啊……”连声音都这么像,倪毓珍大叫地用手蒙住脸孔。“不是我害死妳的……雪儿,妳不要找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妳自己要跳下去的,不是我害的,不要来找我……” 这话听起来有语病!为什么要说不是她害的呢?通常只有作贼心虚的人才会这么说,这让晓叆更加纳闷不解。 “什么意思?”她很想问个清楚。 “哇……啊……鬼……有鬼……”倪毓珍一边叫着,一边很狼狈地转身跑了。 “谁是鬼?”晓叆没好气地咕哝。 倪毓珍惊慌失措地奔到马路上,急忙地招了辆计程车坐进去,两手紧握在胸前,抖得好厉害。“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雪儿……大白天的,不可能会有鬼,我要冷静……冷静……” 对!雪儿已经死了,那个女人只是长得像…… 直到这时,跑掉的三魂七魄又渐渐回来了,心也慢慢镇静下来。“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凛住在一起?” 想了想,倪毓珍决定去问个清楚,她吩咐计程车开到帝国保险大楼。 一到即搭电梯到东方凛的办公室,直闯而入。 “凛!”他怎么可以背着她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难怪不让她去他家。 正在讲电话的东方凛瞥她一眼,示意她稍等一下。“请继续……嗯,ok……好,那就先这样了,拜拜。” 倪毓珍两手拍在办公桌上。“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他很不高兴她这种兴师问罪的态度。 “就是跟你住在一起的女人。” 东方凛脸一沈。“妳什么时候去的?” “就是刚刚。”倪毓珍不死心地追问。“那个女人长得跟雪儿那么像,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要让她住在里头?” 东方凛起身走向她,怒声道:“妳没有资格过问我的私事。” “难道你已经忘记雪儿了吗?她才死了不过两年,你就开始找别的女人,想要取代她的位置……” “我没有必要跟妳解释。”他冷冷地说。 她真的好不甘心!不可以这样!就因为那个女人长得很像雪儿,她就得再输一次?! “我知道了,是因为她的脸对不对?你把她当作雪儿,才会跟她在一起?”倪毓珍试探地问。 “妳来就是要问我这个?” “她只是跟雪儿长得像,并不是雪儿……”倪毓珍不想放弃他。 “我没有把她当作雪儿。”东方凛打断她的话。 “你没有把她当作雪儿?难道你已经爱上她了?”她听不进他的话,真的好嫉妒,嫉妒到恨不得杀了那个女人。“雪儿要是知道你已经忘了她,还爱上别的女人,一定会很伤心,她死得真不值得,最深爱的丈夫居然跟别的女人同居……” “妳说够了没有?”东方凛严厉地低斥。 她忽地扑上前,用力抱住他。“难道我就不行吗?为什么你不要我?” “倪毓珍!”他拉扯她的手。 “我好爱好爱你,比雪儿更爱你,你知不知道?”倪毓珍索性强吻他,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想要他用力地吻她、抱她,她的一切都可以给他。 “妳疯了是不是?”东方凛用力推开她。 “我是疯了!”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眼底闪着异光。“我比雪儿更早认识你,你应该娶的人是我才对……” 他用手背抹去嘴上的桃红色唇膏。“看在爸妈的面子上,妳最好现在就离开,不要把事情闹到双方都难堪的地步。” 倪毓珍又爱又恨地看着他。“我不会让那个女人得到你的,她休想!”说完,蹬着高跟鞋踏出办公室,正好和要进来的魏宇恒擦肩而过。 “她跟你说什么?”魏宇恒看她脸上的妆都花了一半,而且眼神错乱,脸上带着阴冷的狠意,看来女人为了爱情真的会变得很可怕。 “她见到晓叆了。”抽了张面纸,将嘴边残余的口红擦拭干净,东方凛现在在乎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女人。 魏宇恒顿时心中一片了然,也等着迎接他更大的怒火。“你在怕什么?怕她知道雪儿的存在?怕她知道你只是把她当作替身?只是因为她长得像你死去的妻子,怕她会失望、伤心?” “不要说了!”他怒喝。 “你以为她心里不会这么想吗?”这个表弟就是需要别人激他。“告诉你吧,其实她早就知道雪儿的事了,不过因为太爱你,就算以为你只是把她当作替身,根本不是真心爱她,她也只是把苦放在心里。” 他如遭雷殛地瞪视,原来她都知道…… “她是个好女人,我不希望你伤害她。”魏宇恒该说的都说了。 闻言,东方凛不禁妒火中烧,哑声怒咆。“她是我的女人,是属于我的,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把她让给你!” 魏宇恒真想狠狠的敲他这个表弟的头!真是个死脑袋!到现在还想不通,明明爱人家,就是死也不愿意承认。 “既然这样,就去把你的心意告诉她,在这里吼也没用。”魏宇恒摇了摇头。“我快饿死了,先去吃饭。” 门才关上,东方凛一手插在腰上,一手覆在额头上,心情陷入慌乱、无措之境。“我在担心什么?难道我怕她会因此离开我?” [你爱上她了!] [承认吧!] 东方凛来回踱着步子,心中天人交战。 如果她决定分手,他该怎么办?真的就这么让她走吗? 不!即使是这样,他也绝对不会放手。 他不能不承认生活中有了她,让他渐渐的走出失去妻子的阴影,让他快乐,让他找回大笑的能力…… 他要她! 真心地想跟她一起度过后半辈子! 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对方却是关机状态,才想到现在是她的上班时间,店里规定不能接私人电话。 他心烦意乱地坐回座位上,将脸孔埋在双掌之间,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又该如何挽回她的心…… ***bbs.***bbs.***bbs.*** 晚上接近九点,豪华座车停靠在连锁咖啡店门口,东方凛要司机先回去休息,不用等他们了,然后便下车走进骑楼。 即使接近打烊时间,隔着玻璃窗往店里头看,还是有不少客人,深邃却又透着一抹不确定的俊眸往吧台看去,瞅着那道忙碌的纤瘦身影,正专心地为每个客人煮咖啡,不管是面对客人或同事,她总是笑容可掬。 也许是心有灵犀,也或许是感应到他的凝视,晓叆望向玻璃窗外的高大男人,先是惊讶,接着笑了出来,偷偷地朝他挥手,然后指了下腕上的表,再比出五根手指头,意思像是在跟他说再五分钟就打烊了。 他颔了下首,表示知道了。 营业时间结束了,铁门拉了下来,不过还需要做内部的打扫和整理。 饼了半个小时,晓叆打完卡就拿着包包从后门跑出来,马上绕到店门口,兴高采烈地飞奔向他的怀抱。 “来接我下班?” “不然我站在这里干么?”东方凛搂着她的腰,睇着她闪动着喜悦的眼,似乎真的很开心,像是白天的事都没发生过。 晓叆白他一眼。“你这人真没情调。” “实际的行动比较重要。”东方凛哼道。 她噗哧一笑。“说得也是,不过我很高兴你来接我。” “走吧。”东方凛握住她的小手,走往另一头。 “车呢?” “我让司机先走,再叫计程车回去。”他说。 她由着他牵着,也握紧他的手。 “不想问我要带妳去哪里?” 晓叆先是笑睇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东方凛取笑。 “不是听话。”她偏头想了想。“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努力地往前走,自己决定要走哪个方向,要去哪里,虽然我很独立自主,可是……有时真的觉得很累,好想要有个人牵着我,什么都不用去想,只要跟着就好了,现在的我就是有这种感觉,只要把手给你,不管要去什么地方,让你带着我走就够了。” 他心脏蓦地抽紧,忍不住停下脚步,俯下头吻她。 “会不会有狗仔在偷拍?你现在可是八卦杂志里头黄金单身汉排行榜的冠军,很多人想知道你的秘密。”晓叆贴着他的唇笑问。 东方凛咧了咧嘴。“那就让他们去拍。” “我才不要,灰姑娘不适合我。”她皱了皱鼻子说。 “我也觉得妳不像灰姑娘。” “对啦!”晓叆佯装气恼地横睨他。“我比较像继母。” 他仰头大笑。 那笑好迷人、好好看,看得她心更痛了。因为他不属于她的。 “有这么好笑吗?”她佯作抱怨地咕哝。 牵着她的手走进附近的一家商务旅馆,来到柜台前面。“我姓东方,下午有打电话来订房间。” 昂责柜台的男服务员让他填好了资料,并将房间钥匙交给他。 晓叆用一种“你”的眼神斜睨着他。“你居然带我来开房间?在家里还做不够啊?” “妳不是说我这个人很没情趣?”东方凛没好气地哼道。 她点了点头。“嗯嗯,说得也是,有进步了。” 真是被她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另外我还想单独跟妳谈一谈,在家里说不太方便。” 进了电梯,看着灯号往上爬升。 原来他是来跟她摊牌的,这样也好,反正分手是早晚的事。 晓叆脸上笑着,其实却是揪着心忖道,告诉自己,到时候绝对不能哭,要很洒月兑地说再见。 进了房间,东方凛摁亮屋内所有的灯光,然后月兑下西装外套。“要不要吃宵夜?我来叫客房服务。” “现在还不太饿,只是有点渴。”她有些仓皇地打开小冰箱,从里头拿出一瓶矿泉水,只觉得眼眶热辣辣的,不用看镜子也知道铁定红了。 [方晓叆,妳哭什么?] [不准哭!只不过是失恋而已,死不了人的,每天都有人被甩,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妳从头到尾只是个替身,他爱的根本不是妳。] [不要哭了,坚强一点,大家好聚好散。] 这也是她做事一向的准则。 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再把自己的心层层包裹住,不让人窥见它正在滴血,然后面对现实。 “要跟我谈什么?” 东方凛原本凝望着外面,听到她开口,于是拉上窗帘,掩上一片夜色,转身面对她。“妳愿意嫁给我吗?” 她一怔。“什么?” “我还来不及准备戒指,不过我很认真。”他走到她身前,望进晓叆那双展露出女人味的妩媚双瞳。“妳愿意嫁给我吗?” 虽然是同样的眼睛,但是却散发着不一样的光彩,就算外表神似,但内在是截然不同的,现在的他已经能分辨出来了。 如果不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就会失去她,孰轻孰重已经很明显了。 她没想到他会求婚,但没有因此而高兴得冲昏了头。 “你爱我吗?” “爱。”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晓叆涩然一哂,鼻头酸了,眼圈也不争气地红了。“你真的确定爱的人是我?是我这个人,而不是这张脸?” 他不意外她会这么想,这也是自己必须面对的。 “我承认刚开始接近妳,是因为妳的脸,我没办法控制自己,因为它让我想到雪儿,好几次都有种错觉,以为她并没有死,正在跟我说话,之前的一切只是个噩梦,就算理智不只一次的告诉我,妳并不是她……” 听到这里,晓叆的嗓音不知不觉地提高,无法做到完全不激动。“那么你现在就能分辨得出来了吗?你看着我,真的完全不会把我当作她?” “如果我说是,妳会相信我吗?”东方凛俊脸一整,目光直视着她,不闪也不躲,让她看见自己的心意。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想,晓叆心乱如麻地忖道。 东方凛看得出她心中的迟疑,就像自己一样,他们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厘清、探索,找出未来可以携手共度的路。 “那天在葬礼上,我对着她的墓发誓,这辈子除了她之外,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就算将来再娶,也只是为了让我父母安心,让他们能够抱到孙子,所以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抗拒,不肯承认自己已经爱上妳,就是不想违背自己许下的诺言,可是我错了,就算再怎么否认,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她可以看见他心中的挣扎,那让晓叆的心再度涌起一丝希望。 [真的吗?] [你真的爱我这个人?] 晓叆在床沿坐下来。“你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必须好好地想一想,一旦愿意相信他,就不能再心存怀疑。 “在一个长辈的寿宴上,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女人。”说这些对他来说,依然是一种无法忘怀的痛,但是现在如果不坦白,他们就可能连未来也没有。 “她纤细、美丽,个性又柔顺,可以说满足许多男人心底最大的渴望,认识不到两个月,我就跟她求婚了,只是……等到我们结婚之后,才渐渐地发现她是个凡事都习惯依赖别人,希望别人对她付出全部关爱和注意的女人……” 他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痛楚地看着交握在膝盖上的十指,要说出这些话并不容易。 “或许这跟她的成长背景有关,她的父母就只生了这个宝贝女儿,才造就她这样的性格,我曾经试着跟她沟通,希望她能成为一个妻子,而不再是倪家的大小姐,就算没有我在身边,她也可以独当一面,做一个称职的女主人,也许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她听了只是哭,认为我已经不再爱她了。几次之后,我便放弃去做任何的改变,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一样疼她、宠她,说是爱情,对雪儿来说,我另外还扮演了父亲和兄长的角色,而对妳,我只是一个男人,单纯以一个男人的身分来面对妳,我们的关系是对等的,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情。” “然后呢?”晓叆因他最后这番话而动容。 “结婚不到半年,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就算一起出门,也老是怀疑有别的女人在觊觎我,只要我跟别的女人说句话,她就会哭着说我在外面养了情妇,我拚命地解释,证明自己并没有背叛她,除了工作,也尽量把时间都留给她,让她知道我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 晓叆不想听,但还是硬逼着自己去听他如何爱过别的女人,不许自己嫉妒,不许吃醋,人都过世了,还能争什么。 她试着保持理性,用客观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 “你们没有试着去找出原因吗?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她没有安全感?女人是很敏感的动物,尤其是面对自己所爱的男人,也许是一句话,或是以为微不足道的举动,都会让她起疑。” 他深深而感激地看着她,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叫或怒骂,即使痛苦盛满眼底,还是表现得那么坚强,就是这样的她,让他原以为自己不可能再去爱一个女人,却还是心动了,甚至为她心疼。 “我的确问过她,可是她只说是听别人讲的,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肯把那个人是谁告诉我……” 东方凛深吸了口气,喉头干涩,声音也有些沙哑。 “直到我们结婚快满一周年,我计划着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准备带她到杜拜去二度蜜月,所以更是忙着想要将所有的工作提前完成,她死的那天早上还拉着我的手,不准我去上班,要我留下来陪她,我却拒绝了……” 看着自己微颤的双手,他抽紧了下颚。 “我跟她说处理完事情就马上回来,所以推开了她,要是那天带她一起去公司就好了,她就不会跳楼自杀,她就不会死了……是我,是我害死她的……” 这就是他两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即便没有人责怪他,但他无法原谅自己。 “为什么要这么想呢?”晓叆来到他的面前,蹲来,抚着他布满沈痛痕迹的俊脸,想到这些日子他独自承受这样的煎熬和罪恶感,一颗心不自禁地软了。 “人生不就是一连串不断的选择,当初我也可以丢下我妈不管,因为我妈眼里就只有我哥这个儿子,可是我还是决定担起这个责任,就算再苦,甚至失去一次结婚的机会,却没有后悔过,因为那是我自己选的路,就算你这一次救了她,那么下一次呢?” 他将脸庞埋在她颈间,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我只是想不通,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她就是不愿意相信我?连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用这种方式离开我,难道她不知道这对我有多不公平?” 晓叆抚着他的发。“或许……她也是身不由己,其实我自己也有好几次觉得快撑不下去了,在生与死的关卡中徘徊,一念之间真的很重要,就看你能不能熬过去,我能体会那种心情。” 东方凛张开双臂,将她紧紧的嵌在怀中。“相信我一次,给我机会证明,我曾经失去过,不能再失去妳了。” “……”她彷徨了。 “我不会放妳走的!”见她不说话,东方凛急了,整颗心像被剜了个洞。 听着他用着霸道的口吻诉说自己的恐惧,感受到那箍紧自己时的臂力,身上的体温,还有味道,让她好想一辈子就这么被他抱着,那该有多幸福。 她主动圈抱住他的脖子,做出决定。“我相信你……”这也是自己的选择,如果不去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会如何。 “妳愿意嫁给我了?”东方凛不安地俯视着她笑中带泪的容颜。 “其实同居也不错……”她半开玩笑地说。 他瞪眼。“我要马上、立刻结婚!” “我又不会跑掉。”她忍不住揶揄。 “妳确定?”东方凛不太放心。 晓叆噗哧一笑。“现在是谁不信任谁了?” “我……”他将她抱坐在大腿上。“那等公司的事处理到一段落,我就带妳回美国,我们可以在美国结婚。” “嗯。”她忽然感到鼻酸眼热。 “怎么了?”东方凛见她低着头,还有可疑的吸气声,让他不得不问。 “没有……”她虽然这么说,泪水却不听使唤。 东方凛捧住她的脸。“那妳抬起头给我看。” “不要……我哭的样子很丑,不想要让你看到……”她硬是低着头,两手摀住脸,就是不让他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一直流下来,我以为……你是来跟我说分手的……以为你发现自己错了,终于知道我不是她……除去了这张脸,我什么都不是,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好没用,表面上装得很坚强,什么都不怕,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闻言,他喉头梗住了,原来他在无形中伤她这么重。 “我从来不想伤害妳。” 晓叆等到泪水稍止,才仰起还蒙着水雾的双眼。“我知道……你只是气我跟她长得这么像,时时提醒你对她的歉疚,所以一开始对我的态度才会那么恶劣。” “有很恶劣吗?”他可不会承认。 她丢给他一记白眼。“何止是恶劣,简直过分到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想要一巴掌给你。” “不过最后我还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妳。”东方凛不得不讨饶。“这样应该可以原谅了吧?” 她亲了亲他的嘴角。“那我就原谅你一次。”话才说完,整个人就被他腾空抱起。“要去哪里?” 东方凛故作正经地走向大床。“既然都来了,当然要使用一下。” 听了,晓叆差点笑岔了气。 “妳只要负责享受就好。”高大的男性身躯覆向她。 她又是一阵大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第七章 几天之后── 晓叆煮着第十杯咖啡,很难不去注意到刻意坐在斜对面的女人,只要自己上班的时间,她就会进来,点了杯咖啡,一直坐到下班为止,就这样连续了好几天。若是店里的常客那还无所谓,反常的是她总是用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看着自己,那怪异的举动连其他同事都发觉了。 “那个女的看起来怪怪的。” “嗯,我也看到了……” “看她打扮得很时髦,不过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几个同事偷偷地在讨论倪毓珍的行径。 其中一个终于发现。“而且你们不觉得她一直盯着……”说着,眼光就觑向晓叆。“欸,妳认识那个女的吗?” “不太熟。”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何况只见过一次,所以不算说谎。 后来她从东方凛口中得知,这个叫倪毓珍的女人是雪儿的堂姊,两人从小就感情好,可以说情同姊妹,不过晓叆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只是她一直想不透是哪里不对劲。 而此时的倪毓珍则勾起杯耳,啜了口咖啡,两眼须臾不离地看着在吧台后头,拥有和堂妹同样脸孔的女人,在心中幻想着该怎么划花那张脸,甚至毁了它,这样东方凛就不会再被她引诱,会一心一意地爱上自己。 谁敢抢她的男人,谁就该死! 晓叆感受到她射过来的强烈敌意,换作谁被人这样盯着都会不舒服,看来得找机会跟她好好谈一谈,问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去一下化妆室。”她跟同事说了声便走出了吧台。 见晓叆往后头的员工休息室走去,倪毓珍动作很快地拽着包包跳起来,追了上去,她要让这个抢走自己男人的女人好看。 “妳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倪毓珍劈头就是口出恶言。 一直在忍耐的晓叆没想到她会追了进来,有些不悦地回过头。“倪小姐,这里是员工休息室……” 啪!一个巴掌当场甩了过来。 倪毓珍挑高眉毛冷笑。“这就是抢我男人的下场!” 晓叆脸上先是一片火辣,错愕、怒气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拳头握得好紧,觉得这个女人根本就有毛病。“够了没有?” “还没有……”说着倪毓珍便又举高右手。 这次晓叆没有再忍气吞声,比她快一步地打了回去。 “妳……”倪毓珍摀着吃痛的左颊,眼睛瞪得好狠、好毒。“妳敢打我?妳居然敢打我?”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挨打。 她深吸了一大口气。“先检讨自己的行为,再来责怪别人。”虽然报了仇,可是她一点都不高兴。 “妳不要仗着自己的脸像雪儿,就以为凛会一样爱妳,他只是忘不了死去的妻子,把妳当作替身而已……”倪毓珍说到这里,呵呵地笑着。“妳都不知道他有多疼她、宠她,把她当作公主一样……” “妳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嫉妒?会去跟他吵?”晓叆冷冷地看着她。 “妳是该嫉妒,就算雪儿死了,他最爱的还是只有她一个,妳永远都取代不了……呵呵,我知道了,他是不是也有跟妳说过他会忘掉雪儿,专心地爱妳一个?”倪毓珍彷佛是在自言自语,喃喃地说道。 “他也曾经这样跟我说过,所以我把一切都给了他,直到他来台湾遇见妳就变心了,就因为妳跟雪儿长得很像……” “妳在说什么?”她感觉危险地退后一步。 倪毓珍笑得好甜蜜、梦幻。“就算雪儿还活着时,他就已经跟我在一起了……要不是怕她的忧郁症越来越严重,凛老早就想离婚,直到雪儿跳楼自杀,这两年来也都是我在陪着他,满足他所有的需求,每次他抱我都好激烈,就怕我也会离开他,所以他身上的每一寸我都知道,这世上也只有我能安慰他……”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不正常! 晓叆觉得她说的话反反复覆,不但前后矛盾,而且一点都不通。姑且不论她话中的真假,光看她的眼神、表情就知道不太对劲…… 都没有人知道她有问题吗? “说完了吗?”晓叆头皮发麻。“我得出去工作了。” “我最后一次警告妳,快点离开凛,否则……” 一个惊怖骇人的念头陡地闪过晓叆的脑海,接下来的话,纯粹只是想试探看看。“我就会跟妳堂妹一样吗?”或许她根本不是自杀的! 闻言,倪毓珍眼底的光芒更亮了,唇角的笑意好诡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便转身走出员工休息室。 听着高跟鞋叩叩叩的声音远去,晓叆才搓了搓手臂,真的担心自己猜对了。“这件事要不要说出来?可是我又没有证据,只是猜测……” 晓叆心不在焉地回到工作岗位,直到上完早班都还在想这个问题。 后脑勺忽然被扣住,一记热吻封住她的嘴,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噙着一抹笑意,热烈地回吻。 “有我在身边,妳的心跑哪里去了?”东方凛占有欲很浓地质问,自从坦承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不需要再隐藏了。 “抱歉。”她噗哧一笑。 东方凛哼了哼。“下次再犯就要惩罚妳。” “要怎么惩罚我?”她装得色色地问。“换你要把我的手绑起来?” 他哼了一声。“到时妳就知道了,刚刚在想什么?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 晓叆敛去笑靥。“不是,我问你……你跟倪毓珍……嗯,曾经交往过吗?我先声明,我不是在吃醋,只是随便问问。” 他对她的声明很不以为然。“我知道,妳不是吃醋,只是吃味。” “就已经说不是。”她笑着说。 他的唇扬得好高,像在取笑她不要再解释了。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晓叆又嗔又恼地用脚踢他一下。“到底有没有?” “当然没有。”东方凛将她揽回胸前,正色地否认。“对我而言,她永远只是雪儿的堂姊,虽然我是先认识她的,不过对她从来没有感觉。” 颔了下首,她相信。 “妳……会在意我心里还想着雪儿吗?”他问。 晓叆登时语塞。说不在意吗?那是骗人的。 见她回答不出来,东方凛也不再问,只是搂着她,看着前座的司机将座车驶向回家的方向。 等到他回到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见晓叆已经吹干了头发,换上睡衣坐在床尾等他了。 “我不在意你心里还想着她,但是……我嫉妒她。”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顿下来。 “我想没有女人会不在意,如果说不在意,那是故作清高。”她自我检视之后,已经能够面对自己的心态。“所以我也不会假装自己很大方,可是如果你这么快就忘记一个自己曾经爱过的女人,那么我更会看不起你……” “谢谢。”东方凛把毛巾一扔,将她拉进怀中。 “真正的爱不是说忘就忘得了,如果你跟我说已经不爱她了,那么你也不值得我爱了。”晓叆环住他的腰说。 “妳爱我。”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心顿时飞扬起来。 “你少得意!”她笑骂一句。 “我不是得意,而是……高兴。”他贴着她唇喃道。 “东方凛,我爱你。”晓叆在他口中叹气。 “方晓叆,我也爱妳。” 靶觉到他加深了这个亲吻,她推了推他。“今天不方便……” “这次怎么提早来了?”不是抱怨,而是疑惑。 “我也不知道,而且肚子有点不太舒服,女人的毛病你们男人是不会了解的。”晓叆学会跟他撒娇了。 “要不要去给医生看看?”他不放心。 她瞋他一眼。“只是小毛病,我已经有吃止痛药了,等结束应该就不会了,我好累,想先睡觉了。”倪毓珍的事等精神好一点再说。 “妳先睡,我去打几通电话就回来陪妳。”也该打个电话回美国让父母知道晓叆的事,还有婚礼也要开始筹备。 “又不是小孩子,你去做你的事。”她满足地躺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东方凛关上床头的小灯,现在是他离不开她了。 ***独家制作***bbs.*** 星期天晚上── “来!这是四神汤,我不知道你敢不敢吃肠子,不过少了它就不像四神汤了。”晓叆正好排休,煮了一桌的菜,好好地发挥一下手艺。 “只要是妳煮的我就吃。”东方凛满眼温柔地笑着。 “呕……”坐在对面的魏宇恒听了掩嘴想吐。“拜托一下,你们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我快受不了了。” 他瞪了过去。“要是你不想吃,请便。” 魏宇恒听了都要搥心肝。“亲爱的表弟,好歹我也是你们的媒人,现在你抱得美人归,居然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你也赶快去交个女朋友吧。”晓叆喷笑地说。 “他这个人有严重的洁癖,没有女人受得了。”东方凛轻哼一声,挟了一块糖醋排骨到她碗中。“妳不用理他,我们吃饭。” “你们真是忘恩负义……”还没演完,就听到外头的电话响了。“好啦,你们继续恩恩爱爱,我去接。” 晓叆瞄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你可不要硬撑,要是不敢吃就说,我知道有的人不敢吃猪的内脏。” “只不过是肠子,有什么不敢吃的?”说着他便舀进自己的嘴里,吃给她看。“妳看!” 这个男人有时还真像个孩子,不过可爱得让她想亲亲他。 就在这时,去接电话的魏宇恒走进了厨房,脸色异常的凝重。 “凛,你岳父、岳母来了!”是大楼管理员打上来询问的电话。 这句话让在座的两人心头都为之一震。 “不是后天才会回台北?”东方凛和晓叆对视一眼,便起身走出了厨房,打开大门,等着电梯上来。 没有等太久,电梯“当”地开了。 觑见走出来的中年夫妇,他依旧像过去一样,即便妻子已经不在,还是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父母。 “爸、妈,怎么决定提早回台北?先说一声,我可以去火车站接你们。”因为他们喜欢坐火车,沿途欣赏风景。 倪母走在前头,脸上不见往常慈爱的笑意。“那个像雪儿的女孩子呢?毓珍说她现在跟你住在一起?” “老婆,有话慢慢说。”走在后头的倪父温温地提醒。 倪母深吸了口气。“她在屋里是不是?” “妈……”东方凛不知道倪毓珍说了些什么,想必不是什么好话,可是他不希望他们因此责怪晓叆。 “让我进去。”倪母推开他进屋。 当她走进客厅,见到晓叆,似乎早就猜到了。“真的是妳?” “伯母。”晓叆心中不免忐忑。 倪母不太谅解地看着她。“为什么那天不说你们早就认识了?” “对不起,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而且……” 不待她说完,倪母回头看向女婿。“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她长得像雪儿,还是真的爱上她?” “亲家母,有话好好说……”魏宇恒希望能打圆场。 “爸、妈,这件事本来打算等你们回台北之后,就要跟你们提了,你们先坐下来……”东方凛脸色一整,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即便会面对他们的责难,也必须坦承自己的心意。 倪母根本就坐不住。“那么毓珍说得没错,你是真的爱上她了?” “老婆,让凛自己说。”倪父在旁边安抚。 倪母心中所有的怨怼全都涌了上来。“我们的女儿都被他害死了,他现在居然说要娶别的女人……” 岳母近乎指控的话语,让东方凛的脸色顿时发白。 “我们不是说过,这跟凛没有关系。”以为妻子的心结已经打开,想不到却因为这件事又打得更深。 “怎么会没有关系?当初我们把女儿交给他,他答应我们会好好地保护她,结果……结果却把我们的宝贝害死了……”倪母心如刀割的哭倒在丈夫怀中。“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要答应把雪儿嫁给他……” “亲家母,妳怎么可以把责任怪到凛身上……”魏宇恒想说句公道话,被东方凛用眼色制止了。 “妈,对不起,是我的错。” “把雪儿还给我!”倪母越哭越激动。 “老婆,不要这样……”倪父老脸沈痛,却必须保持公正。 东方凛紧闭着眼皮,承受着她的恨,那是自己无法逃避的罪愆。 “好,你要结婚是不是?”倪母擦干了泪水。“我想也是,你父母想抱孙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么你就娶毓珍。” “妈?!”他惊诧地低叫。 她不认为自己的要求有任何不合理。“我要你娶毓珍,她就像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而且又和雪儿情同姊妹,只要你娶了她,就永远也忘不了雪儿曾经是你的妻子,我想雪儿也不会反对。” “妈,我并不爱她……” 倪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管你爱不爱,你可以娶毓珍,甚至其他女人,就是不准娶她。” 一阵冷意倏地窜上心头,让原本就感到身体不适的晓叆,本能地用手臂抱住自己,她没有开口的余地,只能看东方凛如何决定。 “我办不到……”他绷紧了俊脸,眼神痛楚万分。 “那就不要再叫我妈,我们倪家从此不欢迎你这个人,两家以后也不用再来往了。”倪母就是要替亲生女儿报仇,不让他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东方凛满脸震慑、不信和惊痛。 “我们回饭店去吧。”说完,她便拉着丈夫走了。 倪父原本也想说些什么,可是丧女之痛何尝不也是让他痛不欲生,便无法阻止妻子这么做了。 “这个要求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待他们离去,魏宇恒不平的嚷道。“凛,你可不要因为怕对不起他们,就答应娶倪毓珍。” “让我静一静。”他低哑地喊。 魏宇恒只能把话吞了回去,毕竟这个问题是他自己必须解决的。 “大概没有人吃得下了,我去把饭菜收一收好了。”静默片刻,晓叆悲凉一笑,就要转身走回厨房。 东方凛旋过身躯。“晓叆!” “嗯?”她心脏一抽。 “我会说服他们的。”他坚定地说。 “我知道。”晓叆浅浅地哂笑,不想在这时候给他压力。 她走到餐桌旁,小手轻轻地按着小肮。 “怎么搞的?已经好几天了,为什么还会这样?”虽然血的量不多,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多天还没结束过,而且还会隐隐作痛,虽然是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但还是找个时间去妇产科检查一下。 先前她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看来是她太天真了。不过幸福原本就是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她不会放弃的。 ***bbs.***bbs.***bbs.*** 棒天,晓叆因为是上晚班,忙碌让她没有时间去多想。 差不多将近晚上八点,玻璃门被推开了,晓叆随意地往门口一瞟,见到倪父和倪母进来,她愣了一下,勉强地对他们一笑。 她不想去臆测他们的来意,但是多少也能猜得到。 一直到打烊,跟店长说了一声,她就先下班了。 晓叆主动迎向他们。“让你们久等了。” “妳知道我们是来找妳的?”倪母近距离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身旁的倪父只好搂搂她,表达安慰。 她“嗯”了一声。“前面不远有间麦当劳,我们去里面坐着谈吧。” 两人没有反对,于是跟着晓叆穿过马路,走到不远处的这家速食店,直接上了二楼,比较不会被客人打扰。 “你们……是来要我离开东方凛的对不对?”晓叆不懂虚伪那一套,主动打开话题,开门见山的问。 倪母看着她好久、好久。“妳长得跟我们雪儿一模一样,可是个性强多了,我想这样的妳就算离开了凛,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伯母讨厌我?因为我长得跟你们的女儿很像?”她觉得很讽刺。 “不,正好相反,我不讨厌妳……”倪母用手帕拭着眼角。“只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凛娶妳,我就无法忍受……为什么两张相像的脸孔,我的宝贝却死了,而让另一个像她的女人取代原有的位置……只要这么想,我就好恨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我的宝贝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早就走了?这是一个母亲的私心,妳能够了解这种心情吗?” 听完,晓叆更觉得这样的借口既离谱又可笑。“所以我就活该失去得到幸福的权利?” 倪母依然执迷不悟。“我相信以妳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不然我们在美国有认识不少条件很好的年轻人,可以帮妳介绍……” “你们长久以来都是这样保护自己的女儿吗?”她有些悲哀地看着眼前的中年夫妇。“我可以理解一个做母亲或父亲的心态,不过你们这样的方式却害了她,让她变得无法面对一点点的挫折和失败,你们知不知道?” “妳……妳是在教训我们?”倪母变了脸色地问。 她不想讨好他们,也没有必要。“伯母要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只能告诉你们,我不会离开他的,现在的他需要我。” 直到这时,倪父才开口说话。“妳确定凛真的爱妳?” “我很确定。”晓叆自信地回答。 “既然这样,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阻止了还有话没说完的妻子,相偕一起下楼。 像是打了一场仗,她瘫坐在位子上,心中却没有半丝喜悦。 那么她是不是也该怨老天爷?怨老天爷让她长得像另一个女人? ***独家制作***bbs.*** 饼了两天,晓叆上班上到一半,小肮忽地一阵剧痛,让她痛得蹲来。 “怎么了?” “不舒服吗?” 几个同事关心地围过来问。 “我……也不知道……肚子突然很痛……”她脸色一片惨白。 “那妳到休息室坐一下好了。”店长见她直冒冷汗,只好这么说。 晓叆驼着背,吃力地走进休息室,吃了一颗随身携带的止痛药,不过等了十分钟,还是痛得受不了,逼不得已只能请假。 拿着包包,她步履蹒跚地走到停在骑楼下的机车旁,又想到现在的状况骑车会有危险,只好硬撑着走到外面的大马路拦计程车,就在这当口,一辆计程车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 倪毓珍下了车,瞅见晓叆的背影。“她要去哪里?”打算偷偷地跟在她后头。 直到看见晓叆招了辆计程车坐上去,她也马上尾随。 坐在计程车上,晓叆知道不去医院检查不行,因为这种痛太不寻常了。“司机先生,这附近……有没有比较……大间的妇产科?” “有、有、有,妳忍耐一下。”运将也发现她的状况,马上加快速度。“就在前面,上次有载过一位孕妇来这边,听说是台大医院的妇产科主任驻诊,再忍一忍……到了、到了……” 晓叆付了车钱下车,此刻的她必须咬紧牙关,才有办法走进诊所内。 里头的护士见状,马上扶她躺下来,接着把这阵子的情况告诉医生,好几次快要痛晕过去,还是努力保持清醒,等待检查的结果。 医生马上安排做了抽血和超音波检查,让晓叆开始有些警觉,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而躺在病床上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了。 “方小姐,我们怀疑妳是子宫外孕。”医生看着报告跟她宣判。 晓叆怔了好久。“子宫外孕?” “对,不过因为胚囊长大后自行从输卵管中剥落至月复腔,才会造成流血和月复痛,但是妳的情况还算稳定,所以我们会帮妳做月复腔镜手术,将残留的胚胎清除,也让输卵管受到的伤害减到最小,尽量保留生育能力……” “医生是说我本来怀孕了,可是……现在孩子已经死了?”她哽咽了。 “因为胚胎发育的位置不对,所以无法成长,也会引起母体的病变和伤害,要尽快动手术才行。” 她用手捂住唇,防止自己啜泣出声,万分懊悔着她要是早点发觉就好了,因为一直都有吃避孕药,她根本就没想到会怀孕,没想到还是有了。 “嗯。”晓叆点头答应。 医生交代护士帮她办理住院手续,准备开刀。 从包包内找出手机,想要告诉东方凛,好希望他能够来陪她,她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进开刀房,可是又想到他现在要烦恼的事也够多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只会让大家更伤心。 于是发了通简讯给他,说明后天排休,要待在安养院陪母亲,没多久一封简讯进来,简单地写着ok。 晓叆躺了下来,手心覆在小肮上,哀悼着死去的孩子,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到枕头上。 另一方面,倪毓珍在诊所外头徘徊不去,满脸妒恨。该不会她已经怀孕了?真是太可恨了! 就连雪儿都不曾怀过东方凛的孩子,这个女人居然有了,她咬牙切齿地心忖,决定进去探探口风。 “妳好,我刚刚先去停车,我朋友先进来了,她姓方,方晓叆……” 瘪台的护士小姐查了下电脑,臭着脸,有些不太耐烦地回答。“病人已经安排住院,待会儿要进开刀房动手术了,在楼上的206号房。” “她要动什么手术?”倪毓珍佯装紧张地问。 护士小姐懒得解释太多。“流产手术。” “真的吗?”倪毓珍心头大喜。“谢谢妳。”道了声谢就往外走。 那女人居然不想要孩子?还偷偷地来这里动手术? 要是让东方凛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想? 真是个大好机会! 第八章 动完手术,晓叆在医生的建议下,住了两天才出院。 回到家,屋子里没有半个人在,那份空虚让她想哭,她讨厌自己变得这么脆弱,动不动就掉眼泪。 因为还有些虚弱,她回到房间躺下来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外头的争吵声给吵醒了。 “不信的话等她回来,你可以自己问她。”倪毓珍下午已经打电话去妇产科诊所,知道她办理出院了,便特地来告诉东方凛这个天大的消息。 东方凛寒着脸,嗤哼一声。“说完了吗?” “我还知道她住在哪一家诊所,你可以去查。”她不甘心挑拨不了他们。 “妳可以走了!”他拉松了下领带。 “凛……”倪毓珍跺着脚娇嗔。 这时,晓叆正好打开房门走出来,脑袋还睡得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 “你回来啦?” “原来她在家,这样更好。”倪毓珍得意洋洋地指着她。“你现在就问她,我不怕她不承认,因为时间和地点我可都一清二楚。” “要问我什么?”晓叆有些错愕。 “她跟我说妳前两天到一家妇产科诊所动了流产手术,我不相信她的话,妳明明跟我说要去安养院陪妳妈,怎么会跑去诊所?”说到这里,瞥见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东方凛心口一沈。“难道……妳真的去动了流产手术?” 她咬了咬唇。“我是去了,只是……” “凛,她自己都承认了,现在你相信我了吧。”倪毓珍挑高眉心,两手抱胸,等着看好戏。 “为什么?”东方凛目光悲愤地瞪着她。 “你先听我说……”她原本不想让他知道,造成他的负担,但也不希望他因此误会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倪毓珍在旁边搧风点火。“妳拿掉了凛的孩子,这就是事实。” 他偏头怒视。“妳可以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倪毓珍这回倒很听话,因为知道目的达到了。 一直到大门关上,客厅里的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他嘶哑地低喊。 “你相信她的话?”她眼眶倏地一热。 东方凛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妳刚才也承认动了流产手术,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的孩子?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自作主张地把他拿掉?” “……”要她说什么呢? 以为他会相信她,会跟她说我相信妳不是那种冷血残酷的女人,一定有其他的原因,可惜不是,他相信了,相信是她不要他的孩子。 “妳告诉我为什么?”他握住她的肩头,愤怒地摇晃。 “你希望我说什么?”晓叆有些头晕。 哀莫大于心死就是这样吧? 这就是口口声声说要她相信他的男人? 那么他又相信她吗? 缺乏信任的感情真的可以维持得下去吗? “雪儿一直想帮我生个孩子,可是她始终没办法如愿,而妳呢?妳居然狠得下心拿掉我的孩子?”东方凛怒不可抑地吼道。 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被他的话彻底击倒了,纤瘦的身躯晃了一晃,表情一片惨澹。 “你都是这样拿我来跟她做比较的吗?她想要孩子,而我不想;她温柔善良,而我却是狠心无情?” “不是……”东方凛也发觉自己失言了。 “不是这样吗?”晓叆好替自己不值。“我可以接受你心里还有她,因为她是你深爱过的女人,我没有理由埋怨,可是……我无法忍受被拿来做比较,我就是我,是独一无二的,我也永远不会变成她。” “我没有这么想……”他试着跟她解释。 晓叆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你知道吗?流产不等于堕胎,医生说我是子宫外孕,孩子……根本没办法存活,要是不动手术的话,我也会有危险……” 她忧伤地觑着他惊白的俊脸,和充满悔恨的目光,继续说:“我也想生,可是孩子不肯留下来,我能怎么办?” “天啊……”东方凛悔恨交织地低喊。“我不知道……晓叆,我……” 她自我防卫地抱住自己。“你是不知道,但我知道,雪儿会永远夹在我们中间,让我们的感情始终存在着一道阴影……” “不会的……”东方凛多想杀了自己。 “我已经对自己没有信心了,这段感情……真的要继续吗?”晓叆噙着泪水,凄然地问道。“我真的一点自信也没有了……” “我知道我伤害了妳,而且很深……深到无法弥补,我也没有脸求妳原谅,可是我爱妳的心意没有变……”他的双眸也泛红、泛湿了。 “或许分开对我们比较好。”她淡淡地说。 “不……”他瞠眸,整个人如遭雷殛。 “现在的我没办法忍受,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快乐,所以……我们分手吧。”晓叆痛苦地把话说完。 “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真的要放弃我?”瞅着她心意已决的神情,东方凛的心冷了,像被万年的冰山给冻结住,全身的血液再也无法流动。 晓叆垂下眼睑,涩涩一哂。“现在的我……没办法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我现在的心好痛,真的好痛,痛到快无法呼吸……若是再跟你住在这里,我怕……我也会想不开……” 最后一句话,让他犹如坠进了无底深渊。 他将脸庞埋在掌心中,再多的忏悔和懊恼也没有用了。 难道他真的想害死她吗? 一个已经够了。 “好,我答应。”东方凛哑声说道。如果放她走,才会快乐,那么他愿意忍痛。 “我会尽快搬走。”她匆匆抹去滑下的泪水。 “妳……会让我找得到妳吧?”他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能够从旁照顾,就算她已经对他心如止水了。 “嗯。”晓叆悲戚地点头,然后转身走回卧室。 ***bbs.***bbs.***bbs.*** 他真是个混蛋! 站在阳台上,东方凛突然好想大笑。 口口声声说已经可以分辨得出她们的不同,可是潜意识里依旧会拿两人来做比较,只因为他无法抹去心中的罪恶感,尤其是面对岳母的责难,那让他觉得自己若是全心全意地爱着晓叆,就是对不起雪儿。 自己活该失去心爱的女人。 已经十天了,她好吗?会像他这般相思欲狂吗? 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这段岌岌可危,甚至已经崩解的感情? 东方凛失魂落魄地回到屋内,又替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他只能这样惩罚自己,等酒醒了,就算要他下跪请求原谅,他也愿意去做。 喀啦一声,飞回美国一趟的魏宇恒,拉着行李箱开门进来。 “我回来了……”才踏进玄关,就先闻到空气中的酒味,客厅的灯也没开,再隐约瞥见坐在沙发上的黑色身影,让他顿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因为这简直像是历史重演。“凛?怎么回事?” “是你啊……”东方凛彷佛直到此时才听到他的声音。 魏宇恒放下行李箱,走了过去,瞥见形容憔悴的表弟,面前还摆了一瓶已经喝光的烈酒,不免心惊肉跳。“出了什么事?” “没事……”他干笑了两声。 “怎么可能会没事?”他这个表弟根本已经醉了。“方晓叆呢?” 听到这个名字,让东方凛的心都为之绞痛起来。 他口气艰涩地说:“她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他把手肘横放在额头上,逸出一声似悲似笑的短音。“走了就是走了……我们分手了,所以她走了……离开我了,这样你懂了吗?” “为什么?我才不过离开几天,怎么就变成这样?”魏宇恒真的傻眼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累了……”不想再说。 魏宇恒索性捞起他搁在几上的手机,直接打给晓叆,却是转到语音信箱,又打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情形。“是没有开机吗?” “不是……她只是不想接我的电话,明明答应会让我找到人的,我知道她恨我,我伤透了她的心……她不会再爱我了……”这几天打了上百通电话给她,偏偏就是不接,他恨她这般的绝情。 “我是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那你这几天都是这样过的吗?关在家里喝闷酒就可以挽回她的心?”魏宇恒把他从沙发上揪了起来。“如果你还爱她,就去把她追回来……” “就是因为爱她,才要让她走……就怕伤她伤得更深……”他呵呵大笑。 “我真的想揍扁你。”魏宇恒将他推回去。 用力抹了把脸,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自嘲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会熬过来的,我已经渐渐习惯失去心爱女人的滋味了……”说着,步履不稳地走进卧室,倒向那张大床。 看这情况,魏宇恒又不能袖手旁观,还是等明天他酒醒之后再好好地盘问,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再说吧。 翌日早上,魏宇恒正打算把东方凛从床上挖起来,不能让他再消沈下去,却发现他早就醒了,正把阿斯匹灵丢进嘴里。 “昨晚很厉害,喝掉了一整瓶,不会宿醉才怪。”魏宇恒忍不住骂两句。 “姨丈还好吧?”东方凛揉了揉眉心。 魏宇恒打开冰箱,拿出里头的矿泉水。“还不是高血压的老毛病,偏偏他又禁不了嘴,看这次住院会不会让他学乖。” “台湾的工作也差不多了,其实你可以回美国照顾你爸,我可以请总公司再调一个人过来。” 魏宇恒沈吟了下。“我再看情况,要是他再不听医生的话,也只能这样了。” “嗯。”东方凛打上领带,回卧室拿西装外套。 听见门铃响了,魏宇恒一边喝水,一边从监视孔里觑见外头的人是倪毓珍,真不想开门,看来得跟大楼管理员说一声,下次别再让她上来了。 “真难得妳会起这么早?”魏宇恒打开门,调侃了一句。 看见是他,倪毓珍笑容垮了下来。“我还以为你会待在美国,不回台湾了?”省得在这里碍眼!说着,她手上提着好几袋进屋。 “很抱歉让妳失望了。”他侧身让开。 倪毓珍看了下屋内,再次确定那个女人真的不在了,心底暗暗窃喜着,就不信会赶不走。“凛呢?我怕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早上都不吃东西,会把身体弄坏,所以买了几样早餐过来。” 从卧室出来的东方凛觑见她,面无表情。 “凛,我特地买了早餐过来给你吃,吃饱了再去上班吧。”她要让他知道自己也可以当个好太太。 他神情冷漠地说:“爸妈下午不是要搭飞机回美国?妳应该去陪他们才对,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他们希望我留在台湾跟你培养感情,不必跟他们回美国。”倪毓珍将早餐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对了,有碗吗?我到厨房找找看──” “就算爸妈要我娶妳,我也只能跟他们说抱歉,我不爱妳,也永远不会爱上妳,毓珍,妳回美国去吧。”东方凛把话摊开了说。 闻言,倪毓珍用力的咬着红唇,两眼忿忿然地瞪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爱我?只要一点点就好,我保证不会输给雪儿跟那个姓方的女人!” 东方凛冷冷地瞅着。“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为什么。妳永远是妳,何必跟其他人比较?那只会贬低自己。” “我不在乎……”她攥住他的衣襟,眼神出现了异样的神采。“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早知道那天在寿宴上不该让你见到雪儿,只要雪儿不去,你最后一定会爱上我的,都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从我手上把你抢走?枉费我对她那么好,结果……呵呵……她就只会装柔弱装可怜,你们这些男人就爱吃这一套……” “妳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愤怒地扯开她的手。 “我当然知道!我跟雪儿一起长大,太了解她的本事了,只会在男人面前装得好无辜,赢得别人的同情,就只会玩那种花样,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倪毓珍很恶毒地笑了笑。“凛,连你也被她骗了。” 魏宇恒脸上表情也跟着惊疑不定,悄悄地拿起手机,打给等着下午办理退房的倪父,要他们亲耳听见这番话。 “倪毓珍,妳怎么可以这样说她?雪儿一直以来都把妳当亲姊姊看待……”东方凛惊怒不已地指责。 她呵呵娇笑。“要不是我爸妈早就死了,不得不依赖叔叔和婶婶的金钱资助,我干么要对她好?亲姊姊?笑死人了,她要是有把我当作亲姊姊,为什么还要抢走你?她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么爸妈呢?难道他们对妳好也是假的?”东方凛看清她偏激的心态,真是难以置信。 倪毓珍笑得娇躯乱颤。“他们对我好,只是想要给雪儿找一个玩伴,可以帮雪儿做事,陪她念书,陪她出国玩,根本不是把我当作亲生女儿!” “妳真的有病!”他沈声斥道。 她不怒反笑。“哈哈哈……凛,叔叔他们没有告诉你吗?其实这是倪家的秘密,外人都不知道,你要不要听?看在我这么爱你的分上,偷偷地告诉你好了,倪家的女人都有精神疾病的遗传,我两个姑姑有,所以我和雪儿也都会有。可是只有她不知道自己的血液里有这样的基因,只要我在旁边搧动个几句,跟她说──雪儿,我实在不想告诉妳,昨天我看到凛下班之后跟一个金发美女进了饭店,好几个小时才出来,还骗妳说在公司加班,他会不会已经厌倦妳,做出背叛妳的事?我只不过是随便说一说而已,她就相信了……” “原来是妳!”东方凛震怒地低吼。为什么始终都没有猜到是她?只因为当时她表现得是那么替堂妹抱不平,所以才没有人会料到吧…… “对,就是我!雪儿真的很相信我的话,偏偏又不敢去质问你是真还是假,可是她后来渐渐相信你不会有别的女人,我只好用另一种方法,只要你不在她身边,我就跑去跟她哭诉,说凛不小心抱了我,我该怎么办?我们是好姊妹,不能做出对不起妳的事,可是凛却说愿意瞒着妳,偷偷地跟我来往,哈哈……这么一来她的忧郁症就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害怕失去你,一定要二十四小时都守在你身边才安心,真是好玩……” “就因为嫉妒她,妳居然撒下这种谎言……”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对,我好嫉妒她,明明被你抱的女人应该是我才对,为什么会是她?我才是那个该被众人宠爱的女人……” “妳真的疯了!”东方凛气急败坏地怒咆。 倪毓珍笑得让人悚然。“对,我是疯了,反正我迟早也会跟我姑姑一样被关进精神病院,但在这之前,我也不会让雪儿拥有我得不到的幸福!” 这句话让他不寒而栗,绷声地问:“那天……妳对她做了什么?” 她娇笑一声。“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看到你的车子离开,算好了时间便打电话给她,跟她说,雪儿,我对不起妳,凛刚刚在饭店的房间里又抱了我,还说只有我能满足你,并且你答应我要跟雪儿离婚,其实你真正爱的女人是我,于是她就哭得好伤心。我就说妳可以用死来让凛永远忘不了妳,罪恶感会让他不敢再爱别的女人了,这样就可以独占凛的心了……” 这就是真相,多么残酷! 东方凛一脸沈痛,脸色苍白。 魏宇恒也听得呆了,他想手机那一头的倪父和倪母应该也明白了。 “我不想再看到妳了!”东方凛咬牙切齿地斥喝。 她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也不对劲。“凛,你怎么了?我帮你解决一个碍手碍脚的女人,你应该高兴才对。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帮助你事业的女人,而不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蠢女人,我是在帮你……” “滚!”东方凛眸底布满血丝,恨极地低吼。 “我不要!这次应该换我了,你应该娶我才对,忘了那个姓方的女人,她除了长得像雪儿以外,既没学历又没见识,她是当不了女主人的,只有我可以……凛,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她发了狂似地扑上去抱他。 “妳该去的是医院。”东方凛用力地将她甩开。 “我不会发疯,只要我们结婚就会没事了。凛,我们结婚吧……”倪毓珍试图抱他、亲他,绾好的头发乱了,耳环也掉了。 魏宇恒匆匆跟那一头的倪父说了声,便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 “啊……啊啊……”屋内响起她尖叫的声音。 东方凛不得不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身后,才勉强制止了她疯狂的行径。 不到十分钟,救护车来了,在管理员的引导下上楼,将倪毓珍五花大绑在担架上,推下楼去,沿途她还尖叫个不停。 “凛,我爱你……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我跟去医院就好。”魏宇恒叹了口气,跟着进了电梯,上了救护车之后,确定要送去哪间医院,才通知倪父。 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回到屋内,东方凛呵呵地笑了,用手掌蒙住双眼,阻止泪水滑下来。 真是太讽刺、太可笑了! 从头到尾都不是自己的错,可是却承担起所有的内疚和过失,以为是他害死了妻子,结果凶手另有其人…… 就因为这样的罪恶感,让他伤了晓叆的心,也失去了再次获得真爱的机会…… 这一切实在太可笑了! “哈哈哈……”东方凛站在客厅里,仰头大笑。 那笑声好凄凉、悲怆。 ***独家制作***bbs.*** 翌日,座车来到安养院门口停下,东方凛只希望能在这里得到一些讯息,就算只是只字片语也好。 “请问护理长在吗?”来到柜台前问护士。 “呃,好。”年轻的小护士脸红了红,先打了内线电话通知在楼上的护理长,然后对他说:“护理长马上就下来了,请稍等一下。” 东方凛颔首,因为之前曾经听晓叆跟他提过护理长对她很好,心想护理长或许知道她的下落,愿意告诉他该怎么样才能联络到她。 “您好,我是这家安养院的护理长,先生是……”胖胖的护理长下楼来,微笑地招呼。 “我姓东方,是方晓叆的朋友。”他的心情因期待而紧张着。 “先生是晓叆的朋友?我知道她最近有个不错的交往对象,原本可能会结婚,不过好像有了些变化。”护理长大概知道情况。 他的眸光流露出一抹苦涩。“是,只是我们之间发生一些事,现在我找不到她,打她的手机也是转到语音信箱,大概是不想再见到我了,所以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护理长知不知道该怎么联络到她?” 护理长看得出他的在乎和落寞,相信他对晓叆还是有情。“我也希望能帮你,不过很不巧的是三天前晓叆把她妈妈转到其他的安养院,连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真的很抱歉。” 东方凛脸色一白。看来她真的决定躲着他,不想再看到他了。 “受了伤的心不是那么容易就愈合的,给她一点时间,有缘的话还是会再相见的。”护理长衷心地说。 “我想护理长也不会告诉我怎么联络她了?”他苦笑。 “除非晓叆同意,否则我不能告诉你。” 东方凛可以理解她的做法。“我明白了,那么请护理长下次跟她通电话时,麻烦告诉她,我会等她,不管要等多久,直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我会转达给她的。”护理长点头说。 待他前脚离开,晓叆后脚从里头的病房走出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东方凛离去的方向,这些都看在护理长的眼里。 “既然这么想见他,又为什么要躲着?” 晓叆浅浅地苦笑。“现在的我没办法把他的解释听进去,见了又能怎么样?谢谢护理长帮我。” “那么就分开一段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的心。”护理长以过来人的身分说道。“妳的心会告诉妳答案的。” 第九章 一年后── 在高雄爱河边举行的爱心园游会上,星期天涌进了上万人,许多父母特地带着孩子前来参加,现场还邀请了有名的东森yoyo家族的成员上台表演,门票的所得将会全数捐出,帮助得了罕见疾病的孩童,另外也有许多有心的摊贩加入行列,愿意捐出五分之一的所得,于是有吃有喝又有玩,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一杯榛果拿铁,宝贝,你要什么?” “我要巧克力冰沙!” 开着行动咖啡馆全台湾到处跑的晓叆,笑意盎然地招呼着大小客人,动作熟练地煮出一杯杯又香又浓的咖啡和冷饮,这样东奔西跑的生活虽然辛苦了点,不过却让她的心开阔不少。 “小朋友,你的巧克力冰沙,要拿好喔。”收了钱,送走了这对母子,很快地又有客人上门了。 忙了一阵子,终于有时间喘口气,晓叆拨了拨额上的刘海,才倒了杯开水喝,眼角不期然的一瞟,瞥见眼熟的男性身影,心脏猛地一跳,手中的杯子差点翻倒,可是当对方转过身来,抱起朝他跑来的女儿,她才发现认错人了。 她还以为是…… 眼眶红了红,说她不思念是假的。 真的好想好想他,刚分手的那段日子,几乎每晚都会梦见东方凛,然后哭着醒过来,晓叆从来不知道想念一个人是这么的难熬。 虽然护理长也帮他说话,劝她有些事不要太执着,如果一味地抓着心结不放,那么幸福就有可能会从指缝间溜走了。 其实自从半年前母亲在睡梦中悄悄地离开人世,她虽然不舍,不过想到母亲终于可以解月兑,何尝不是件好事,那时她便有些体悟,人生在世,不就是这样,太过计较只是在折磨自己。 只是女人难免都会有那么点想不开,想要原谅,却又有些不甘心…… 晓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难道要等到东方凛放弃了,决意不再等她才来后悔? “老板,一杯热拿铁。” 生意上门了,她收起思绪,专心在工作上。 忙到下午五点活动结束,晓叆将垃圾打包好,置放在收集区,便开着她的行动咖啡车,回到旅馆休息。 两天后的下午,晓叆终于决定离开待了将近三个月的高雄。 下一站要去哪里? 她想着是不是该结束这样南北奔波的日子,找个固定的地方安定下来了?但是,她的资金还不够,虽然她的生意一直还算不错,只不过每个月还了贷款之后就剩没多少,开店还是遥远的梦想。 那么,就顺应着自己的心吧! 上了高速公路,她往台北的方向行驶。 就在经过收费站时,一辆黑色豪华座车正好南下,经过另一个车道。 “都一年了,你真的还不去找她?”魏宇恒问。 东方凛听了,目光才从手上的报告离开,因为高雄分公司才刚成立,所以这段时间必须日本和台湾两头跑。 “她需要多久时间,我就等她多久,直到她愿意原谅我为止。” 岳父和岳母亲耳听到自己视如己出的侄女居然才是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又是惭愧,又是懊悔,原来他们始终都怪错了人,同时也为了刻意隐瞒女儿可能有精神疾病方面遗传的事,老泪纵横地向他道歉。 事已至此,他又怎么忍心责怪他们,每个人都不好受。 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晓叆,一直以来,晓叆忍受着他不公平的对待,他彻底伤了她的心,他愿意用一生一世来弥补,只期望她愿意给他机会。 “我会一直等下去。”他语气淡然却坚决,同时还听得出饱含思念的折磨。 魏宇恒一脸无奈地抱怨道:“我真的希望你们的事情赶快解决,不然阿姨每次都要偷偷地问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深邃的黑眸望向车窗外的景色。“我很希望她来找我,但又怕她来找我只是想跟我说,她已经不再爱我,要我不必再等下去了……”就算如此,那也是自己该受的惩罚。他的心思已经飘远。 “凛……”魏宇恒也不知能怎么劝慰他了。 五个小时后,晓叆回到台北已经将近深夜了,下意识里想要避开这个地方,可是无法否认的,她最喜欢的还是这里。 “护理长!”有种像是见到老朋友或亲人的感觉。 胖胖的身影从里头走出来,通常这个时间是谢绝访客的,不过因为是晓叆,所以破例让她进来。“真的好久没看到妳了。” “我知道现在很晚了,可是又想快点见到护理长……” 护理长拉着她进了办公室,免得打扰到其他人。“这些日子过得好吗?” “嗯,还可以。”她坐下来。“护理长也好吗?” “还不是一样。”和蔼的目光仔细地审视着晓叆。“妳瘦多了,工作很辛苦吧,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赚钱固然重要,但还是比不上健康。” “我知道。”她微笑,点点头。 “妳还没跟他联络?” “嗯。”不用护理长明说,她也知道在说谁。 “还不肯原谅他?” 晓叆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其实我早就原谅他了,只是生气,或许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在深爱的男人眼里和心里都是唯一的,是无人可取代的,所以才会无法忍受……其实我也很虚伪,嘴里说可以接受他心里还忘不了死去的妻子,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他。” “晓叆,妳听我说……”护理长拍拍她的手背。“活着的人是不可能赢得了死去的人,可是死去的人永远只会是个回忆,而活着的人却能陪伴在他身边,和他共度后半辈子,一起生儿育女,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晓叆眼圈陡地泛红了,心结早已松开,只是不肯去正视它。 护理长也希望能帮这个孝顺又懂得为人着想的女孩子,可以找到幸福。“做人嘛,就是要往好的方向去想,不要死抓着过去,因为过去已经发生,是无法改变的,妳要看的是未来,你们的未来。” “嗯、嗯。”晓叆泣不成声地点头。 “去找他吧。”护理长抽了张面纸给她。 “我好高兴有护理长在身边。”她真心地感谢。 “只要记得请我喝喜酒就好了。”护理长也抽了张面纸拭了拭眼角。 “一定会的。” 离开安养院,她住进了一家叫做“富贵客栈”的小旅馆,因为去年这里举办“游老街、拜观音”的活动,她的行动咖啡馆正好躬逢盛会,在这里住饼几天,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这里的老板是位个头娇小的可爱女生,这次再见面,却已经当了母亲,身旁还有个高大壮硕的丈夫,夫妻很恩爱,让人看了好羡慕。 坐在房间的床上,晓叆挖出许久未用的手机,花了好几个小时充电,直到隔天早上才将它充足了电。 她大大地吸了口气,摁下不知道在心里打过几百回的手机号码,那一头拚命地响着,却没有人接听。 “怎么可能?”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情况。 这回换她找不到他了吗? 还是他放弃了? 喉头一梗,她努力忍住。 她一定要想办法联络到他…… 用完了早餐,晓叆来到位在仁爱路上,“帝国保险”的台北分公司大楼,说明想找东方凛,探听他的消息,却只得到不便告知的答案。 她只能满脸沮丧地走出大楼,来到以前住的地方,但这里也早已退租,换了新主人,景物依旧,人事却已非。 ***bbs.***bbs.***bbs.*** 斑雄── 听完各部门主管的报告之后,东方凛将西装外套挽在手臂上,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等在外头的秘书赶紧上前将手机递上。 “执行长,您的手机刚刚响了。” 他“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为了怕会漏接晓叆的电话,东方凛的手机随时都会充好电,也没有关机过,只有在开会时,才会先交给秘书保管。 当他看见上头的来电显示,整个人怔住了,久久才回过神来。 是她打来的?!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东方凛按下回拨,双脚走到外头,找个收讯良好的角落。 响了几声,对方接了。 “喂?” 他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忽然梗住了,好几秒才能发出声音问道:“妳找我?” “你在哪里?”晓叆内心澎湃汹涌地问。 “高雄,妳呢?”他激动得喉结上下滚动。 “台北……”她深吸了口气,泪水早已溢出眼眶泛滥成灾。“我有话想跟你说,你什么时候回台北?” 他胸口一窒。“我搭飞机回去,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那……我们就约在那家商务旅馆……就是……” “我跟妳求婚的那一间?” 晓叆在那一头点头。“对,我在里头等你。” “好。”说完这个字,东方凛盖上手机。 还不知情的魏宇恒走了过来。“中午要吃什么?我叫秘书去买……” “我要去机场。”说着,便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魏宇恒一头雾水地在后面嚷着:“去机场做什么?凛──” 一出公司大楼,东方凛要司机直接开往机场。 终于等到她的电话了,可是……想见她,更怕见了却是最后一次…… 他可以体会晓叆当时患得患失的心境了。 她还爱他吗? 或者这一年已经将这份爱冲淡了? 要不然就是遇到比他更好、更适合的男人…… 东方凛因这份不确定而坐立难安,不!没有努力到最后,他不会轻言放弃的,只要能再见到她,他会尽一切力量来证明自己,再次找回她对他的爱。 直到坐上飞机,他心情沉重,像似有人用刀子在凌迟他…… 他从不信鬼神,但在这时,他却发自真心地祈求上天,求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还有机会爱她。 而此刻待在商务旅馆房间的晓叆也来回踱步着,刚刚听他电话里的口气好平淡冷静,完全听不出想念她的口气,该不会…… 不要胡思乱想! 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无妨,她还是要把话说清楚,做个了断,她讨厌这样不干不脆,拖泥带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彼此都受尽煎熬之后,房间的门铃响了。 在询问过柜台之后,东方凛来到门口,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不知究竟会得到缓刑,还是无期徒刑,抑或是死刑? 喀啦!房门开了,两人在门里门外凝望着对方。 晓叆好想就这么奔进他的怀中,不过她还是忍住了,瞥见他头发有些凌乱,呼吸短促,领带都拿掉了,显然是在多么焦虑和慌乱的情况下赶来,一颗心跟着泛疼,她忘了他总不爱用嘴巴说,而是习惯用行动表示。 “好久不见。” “妳晒黑了……”他用眼神吞噬着她。 “这位先生,你知道这句话对女人有多伤吗?”晓叆气得直瞪眼。“你应该说肤色看起来很健康才对。” 东方凛佯装嘲弄的口气说:“还不是一样。” “哪有一样?你这人就是不会说话。”她半恼半嗔地说。 他凉凉地哼了一声。“实际的行动比较重要。” 晓叆泪眼汪汪地瞋睨着他。“这么久没见了,都不会说点好听的讨我欢心吗?就只会跟我抬杠。” “用一生一世够不够?”东方凛柔声地允诺。 “我应该再让你多等几年……”她咬着下唇。 “太迟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张臂狠狠地抱住她,深怕她又凭空消失。“从这一刻起,我要紧紧地抓住妳不放,不会再让妳有机会离开我……” 啜泣声从晓叆口中逸出。“你要是敢再伤我的心,我就再也不要你了……我是说真的……” “不会有那一天……”张嘴含住她抽噎的小嘴,喉头发出满足的叹息,这滋味他渴望好久,连作梦都会梦到。 两人的手脚相缠着,只想更贴近彼此,衣物一路从门口掉落至床边…… 东方凛将纤瘦的娇躯压在床上,一记强而有力的进入,让两人都叫出声音。“会痛吗?”他太急着拥有她了。 “不……给我……”晓叆催促。 他不再控制力道,只要可以留住她,不管是什么方法都行。 这像是一场延长赛,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地投入。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潮中,填补分离一年的相思之苦…… “不要了……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晓叆开口求饶,想把这个还在自己身上奋斗不懈的男人推开,要不然真的要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了。 “妳什么都不用做……”他粗嗄地说。 晓叆好气又好笑。“你也不用一次把它用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很行……用不光的……” “真的?”东方凛瞇起眼质问。 “真的、真的。”我还煮的咧!她有些哭笑不得。 “那就让妳休息一下。”他翻身下来,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她轻笑一声。“你不用抱这么紧。” “妳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 思索了几秒,半开玩笑地戏谑道:“依你老是喜欢用话气我的坏毛病,我很难跟你保证。” “要是真的气我,只要叫我到隔壁房间睡就好,不要离我太远了。”东方凛诚恳地乞求。“还有,永远不要忘了我爱妳。” “我也爱你。”晓叆听得出他话中的恐慌。 东方凛吻着她的发顶。“雪儿……还是一样会存在我心中,但是现在的我只爱方晓叆一个。” “嗯。”她又哭又笑,因为早已释怀了。 “好了,妳也休息够了,我们继续。” “什么继续?” “就是这个……” “不用这么拚命吧……”就说这个男人报复心重。 “嫁给我!” “好啦、好啦……” “听起来很勉强。” “因为我太受宠若惊了……还没完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