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娘子》 第一章 天还暗着,朱招福就打着呵欠起床,听到隔壁房里传来的打呼声,于是走进里头,两手插在腰上,瞪着呈大字形的躺在地上、鼾声大作的朱大勇,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阿爹!快点起来——”使出吃女乃的力气,还是拖不动吨位媲美神猪的亲爹,索性深吸口气,再往他耳朵大吼一声。“天……亮……了……” “呃……天亮了吗?怎么这么快?嗯……”朱大勇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躯,没两下子又倒头继续睡,嘴里还念念有辞。“阿玉……我好想你……为什么你要抛下我这么早就走了?阿玉……”显然是梦到早死的老婆。 听见他叫着死去的娘亲,招福心儿一软。“真是的,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教我怎么安心嫁人?”她叹了口气,还是抓了条被子盖在他身上。“万一不小心着了凉,我可是不管你了……” 自从亲娘在她六岁那年走了以后,他们爷儿俩就相依为命,其实她这个爹是嘴里不说,一个人还真的很寂寞,或许该有个后娘了。 “好了!开始干活吧!” 招福先把裤脚在膝上束紧,再把袖子往上卷,这样才方便做事,先到屋后的猪圈喂猪,这几头猪可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喂完了猪,她手脚俐落的把四周也打扫干净。 招福个头不是很高,扎了两条粗粗的发辫,衬着一张唇红齿白的可爱脸蛋,乌溜溜的眼儿随时都笑眯成弯月状。她见人就笑,嘴儿也甜,很得长辈的喜爱,也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因为她不忍心丢下亲爹,自己嫁人去了。一转眼她已经十八了,不过她对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后悔。 提了桶水洗把脸,再换上干净的衣裳,眼看已经卯时,天都亮了,招福抚着正咕咕叫的肚皮。“好饿……去吃点东西吧,晚了可就没得吃了。” 听见房里的打呼声都没停过,招福半掩大门,反正也没啥好偷的,然后熟门熟路地穿过好几条街,和一些准备上工的工人擦肩而过。 “王老爹,还有粥吗?”最后来到一间小小的土地公庙前,就见卖粥的摊子早不知道做多少生意了,滚烫的白烟不断地从锅里升起。 “先来一碗白粥,还有两盘酱菜,我快饿死了。”小嘴嘟囔的同时,一就往摊子前的长凳上坐下,险些就把同样坐在上头的客人挤下去,也不在意男女有别,就这样并肩坐着。“打今儿个起床,我这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就是在想念王老爹的白粥和酱菜……” 王老爹被她捧得心花怒放,连忙将白粥盛上。 “哇……好烫……好烫……”她一边吹气,一边拚命往嘴里塞。“在这城里,就数王老爹的粥煮得最是软烂顺口……你说是不是?” 她这句话很自然是在问身旁的客人,心想大家都是同好,可以聊一聊。 对于招福的善意询问,那位客人充耳不闻。 “单这酱萝卜就可以让我吃上一大碗的白粥了……”招福向来自认有本事跟陌生人很快地熟络起来,不过今早是踢到铁板了,她只得模了模鼻子,傻笑两声。“王老爹,再来一碗。” 对于她的好食量,卖粥的王老爹早就见怪不怪了。 招福趁这空档,瞟了一下坐在身旁的男人,光是坐着就比她高上许多,身上的锦袍用的是上等材质,再怎么眼拙没见识,也知道那是寻常人家几辈子都买不起的,而且布料色泽较深,不花俏,不似一般年轻男子爱穿的,这样的人物不像是会坐在这里喝粥配酱菜的平凡小民,倒像是到酒楼茶肆里的有钱大爷。 “之前好像没见过大爷?”招福心想这么称呼应该不会错,阿爹说过男人都爱被人这么叫,感觉很威风、神气,又有面子。“怎么只喝粥,大爷八成是第一回来吧?我们王老爹的酱菜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像是酱腐乳和甜酱瓜都是那些大餐馆里也吃不到的好东西,不吃会后悔,要是不信,可以尝尝看……” 叫她不要说话,那可是比死还要难受。 而相较于招福的热情,这位“大爷”可就像冰块似的。 两道浓黑如墨的剑眉隐隐地皱起,楚漠然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一夜未眠,出来透透气,正好从粥摊前面经过,被这暖呼呼的宜人香气给吸引住了,没想到这会儿却有人跑来坏了他的心情。 她主动端了一小碟的酱腐乳过来,直接搁在他面前。“不用客气了,要是不好吃,大不了我请客,大爷,你先尝一口看看,保证一吃就会上瘾。” 卖粥的王老爹很可怜,儿子早死,媳妇儿吃不了苦就跑了,得独自养两个孙子,所以招福能帮就帮,何况这些亲手腌制的酱菜真的好吃,可是有不少死忠客人。 楚漠然终于有了动作。 当他缓缓地偏过头,只见他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英挺俊逸的五官融合了世故和淡漠,目光泛着冷芒,像是用一种疏离高傲的态度来看待世间的一切。 “不用了。”楚漠然嗓音冷得足教人打哆嗦。 被他闇黑冷淡的眸光瞪得脸儿一红,招福的心脏不知怎么的,咚地一声,接着便扑通扑通地乱跳。 “你长得真好看……”招福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俊的男人,让她初次尝到脸红心跳的滋味。 闻言,楚漠然的眉头皱得更深。 见这姑娘一身朴实的打扮,看似单纯,原来只是个表相,居然这么轻浮又不知羞耻的对个陌生男子说这种话。 两片薄唇微微地开启,问道:“你是姑娘家吗?”口吻里透着明显的鄙夷。 招福笑得前俯后仰,没个姑娘样,小手就这么往他的背上拍下去,这动作像是再自然不过了。“大爷真是好眼力,一下子就被你看穿了,其实我是男的……噗!苞你开玩笑的,我当然是女的,看不出来吗?” “既然如此,就该谨守礼教和分寸。”楚漠然冰刃般的眸光扫向这个随便对着男人动手动脚的姑娘,吐出的话也像冰珠般的无情。 被他这么数落,招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过没有因此而退缩,嘿嘿地笑了两声。 “大爷的心情……不太好?”招福发现这男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闲人勿近的冰冷气质,不过也许是因为这样,反倒让她忍不住想接近他,就算是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她还是越挫越勇。 楚漠然俊脸一沉。“在用膳时,我不爱有人在身边唠叨啰唆。” 难道她不知他是谁?或者……这就是她勾引男人的手段?那她可就找错人了,对于女人会使出什么样的伎俩,他可是见得多了。 像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和批判,招福搔了搔下巴。“用膳……喔,就是吃饭嘛,大户人家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咕哝了两句。“可是我正好相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我阿爹说这样很开胃,对身体有好处……大爷真的要学一学,看你一大早就绷着张脸,这样很容易生病,只要你每天笑上一百下,保证会长命百岁。” 楚漠然寒着脸。“不必了,只要你别再开口。” “原来大爷是怕吵……”招福认真的点头。“那我再说一句就好,我阿爹说吃饭皇帝大,就是要开开心心的,什么不愉快的事就先抛到脑后,等吃饱了再去想也不迟。”还不忘很哥儿们的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不只一下,还是好几下。“不要糟蹋了食物,不然会遭天谴的。” 这姑娘是听不懂人话吗?楚漠然紧闭了下眼,真的快发火了。 “大爷觉得我很烦对不对?”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从小苞着爹在市集里走动,自然见过各色各样的人物,也不是不懂得看人脸色,但是对他就是无法袖手旁观,希望有法子让他开心起来,更希望帮他分忧解劳,就算被讨厌也没关系,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给搞糊涂了。 “那你先吃一口,我保证不再烦你了。” 楚漠然俊脸一沉,头一回被个姑娘激到险些失去理智。 这举止粗鲁又厚脸皮的姑娘究竟是打哪儿蹦出来的? “你……”楚漠然偏过俊首,才想张口严厉的斥责她几句,却撞进一双澄亮到可以倒映出自己模样的乌眸中,心头莫名地打了个突。 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骂不出来? “你快吃吃看!”招福不知他的内心交战,满脸渴盼的瞅着他,让人无法拒绝。 “……若是不好吃呢?”他听到自己说。 好!倒想见识看看她会使出什么不同于别人的手段。 “那我就每天请大爷喝粥。”招福也很豪气地拍了拍胸脯。 楚漠然在心底冷笑着,于是右手执起箸,捻了一小块豆腐乳,就这么含进口腔内,这一瞬间,那绵密入味的口感盈满了整个味蕾,而且辣得十分过瘾,咽下喉咙的当口,那股劲道仿佛也将郁结的心胸给冲开了。 “怎么样?好吃吧?”她一副“我没骗人吧”的得意表情。 这味道确实不错,就算是京城里大餐馆的厨子只怕也做不出来,还真是小看了这卖粥的老人,楚漠然不得不承认。 “大爷不好意思说也无妨,像我就是这个样子,只要吃到好吃的东西,保证那天的心情会特别的好。”阿爹说过男人都爱面子,所以她可以体谅。 原本不太好的胃口,也因为这碟酱腐乳的功劳,让他又添了一碗粥,等碗见了底便丢下几文钱。 “大爷明天还来不来?”招福在他身后问着,希望能再见到他,多说几句话就心满意足了。 楚漠然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不!这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他也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沉迷或耽溺在某件事,或是某个人上头,特别是女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翌日接近卯时,当楚漠然回过神来,早已站在距离粥摊不远的地方,只能告诉自己,是因为这酱腐乳的好滋味……而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容许自己受个女人影响。 “大爷!” 早已在位子上的招福觑见他的身影,今早的楚漠然穿了身墨黑色的宽袖锦袍,只在腰带上系了块玉麒麟和钱袋,看来更为高大阴沈,换作他人见了,怕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只有她笑眯了眼,朝他奔了过来。 “我还以为大爷今儿个不会来了,好险这粥还有,再晚个半刻,可就要被我一扫而光了。”怎么办?每回见到他,她的心脏就快蹦出来了,那种滋味好难受,又好欢喜。 觑着她无时无刻都笑吟吟的小脸,无端的生起闷气,觉得那张笑脸好刺眼,见到他有什么好开心的,偏偏又被她脸上跃动的热情给吸引住了目光。 漠儿,你要牢牢的记住爹的话,永远不要相信女人…… 她们是这世上最善于说谎的,会将你的自尊和颜面踩在地上…… 就像你娘……爹独宠她一人,她还是不甘寂寞,背着爹和别的男人私通…… 楚漠然仿佛又听到过世的父亲痛心疾首的嘱咐自己,千万不要重蹈覆辙,心头猛地一震,不许自己动摇了。 “我不饿。”他闷声地说。 招福噗哧一笑,也不戳破他的口是心非。“是、是,大爷不是饿了,只是心里头闷得慌才会出来散散心……王老爹,一碗白粥和一碟酱腐乳。” 楚漠然冷冷的横她一眼,像是在怪她多管闲事。 “大爷快坐下吧!心情不好更要吃得饱饱的,不然哪来的体力生闷气呢?像我就是,昨儿个晌午我阿爹把猪仔卖了,我便躲起来偷哭,虽然都是要卖的,不过还是会舍不得……” 待楚漠然僵硬地落坐,招福的话匣子就这么一开,便叽哩咕噜地说个没完,什么该说不该说,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都讲了出来。 “大爷知道其实猪仔很爱干净……要常给它洗澡才能卖个好价钱……这可是我们家的独门绝招,所以卖的价钱都比其他人高……虽然心里还是很难过,不过肚子饱了,什么气儿也没了……”反正只要有人肯听,她也说得开心。 他没有搭腔,由着她说个没完。 就这样? 丙然跟其他女子刻意在自己面前展现风情的方式截然不同,确实有几分新鲜感,不过想讨他欢心恐怕还不够…… 浑然未觉楚漠然心里在想些什么,招福依然将心事一股脑儿的说出来。 “养久了自然会有感情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大爷说是不是?”这些话不能说给阿爹听,怕阿爹也会感到为难,要是不卖猪,那他们父女俩就得勒紧裤带,不然真的会饿死了。 也不在意会不会得到回应,招福总算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吐了出来,大大地吁了口气。“我想大爷大概也不想听这些,其实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赶紧帮我阿爹找个伴,有人可以照顾他,再怎么说我娘也走了十多年了,就算阿爹再娶,应该也不会生气才对……” 不待她说完话,他已经解决了面前的粥。 “大爷这么快就吃饱啦?心情好些了吗?这么快就要回去了?那明儿个可得早点来,晚了就没得吃了,不如我先帮你留一碗……”她依依不舍的朝他背影嚷着,就是想再跟他多说一会儿话也好。 楚漠然没有回头。 只不过是个再平凡普通不过的姑娘,对自己来说,可是唾手可得…… 那又何必在意这个“唾手可得”? 他没发觉自己头一回因为一名姑娘而乱了思绪。 而在这一头…… 卖粥的王老爹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话,不过见招福的双眼还盯着楚漠然离去的方向,让他不得不劝个几句。 “咳,我说丫头……” “什么?”她漫不经心地看了王老爹一眼。 “别看了,丫头,你是配不上人家的。”见她还满脸的不舍,王老爹忍不住摇头叹气。 “王老爹说到哪儿去了?”招福小脸倏地发烫,哈哈一笑。 “没有是最好了。”因为这位“大爷”虽不是什么高官显贵,却是富可敌国,就连那些大大小小辟员都得给三分薄面,也不知道这两天走了什么狗屎运,竟会光顾他这破摊子,而这丫头还不知死活,对他动手动脚的,让他都要偷偷的为她捏了把冷汗。 “你知道楚家庄吧?”虽然残忍了些,还是要点醒她。 招福点头如捣蒜。“我当然知道,在京城里连三岁小孩也听过……楚家庄有好几座矿脉,随便一挖不是金子就是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在京城里可是要风就是风,要雨就是雨。” “他就是现在的楚老爷。”王老爹说。 小嘴顿时张得好大,可以塞进一颗鸭蛋了。“王老爹是说……他就是那个楚、楚老爷?” “自从他爹一年前病逝之后,现在的楚家庄就是他在当家作主,尽避年轻,不过做生意的手腕可比过世的楚老爷还要厉害几分,就连官府都得看他的脸色,就怕不小心得罪了,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大伙儿都尊称他一声楚老爷,像这样的人家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这也是为她好,做人就是要认清自己的身分。“丫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招福搔了搔后脑勺,呵呵傻笑,也悄悄地掩饰心头的淡淡失落。“王老爹想太多了,我当然知道自己高攀不上人家,只是……能见上他一面,跟他多说几句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闻言,王老爹万分同情地看着她,想不到才不过见了两次面,就对人家用了情、动了心了,这丫头真傻,而且还傻得不知道已经喜欢上人家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凡事要认分一点,才不会吃苦。” 她笑嘻嘻地掏出三文钱,付完了帐,匆匆地走了。 其实真的不是在肖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也知道天和地、云和泥是有差别的,虽然平日粗枝大叶的,可是终究还是个姑娘家,总也希望能嫁个好夫婿,可以疼她、宠她,再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娃儿,夫妻俩一起携手度过后半辈子。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已经决定要一辈子陪着阿爹,不会嫁人了…… 呵,现在知道他是谁也不算太晚。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五日—— 楚漠然照例来到粥摊前,这似乎在无形中也渐渐养成了一种习惯,仿佛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给牵引着,每天这个时辰都会不听使唤的前来,不过他可不会承认,之所以会来,只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不为所动。 没错!既然她想玩,那么何妨陪她玩一次,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待他一来,就见招福一个人正在帮忙收拾碗筷。“大爷,您今儿个来晚了,粥都卖完了……” 盯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楚漠然不自觉地开口。“出了什么事?” 招福挤出一抹伤感的微笑。“还不是因为王老爹的孙子原本就患有心疾,刚刚邻居来说又犯病了,昏倒在家门外,所以我让他先回去,摊子我再帮他收拾就好……其实只要多服几帖药就会好,偏偏那几个大夫又都死爱钱,不肯让他赊医药费,真是太过分了,当大夫的不就是要济世救人,却把银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以后谁敢去给他看,穷人就不能生病吗?” 楚漠然闻言,俊唇一撇,嘲弄地讥刺。“大夫也是人,也一样要养家活口,若是每个病人都要求赊帐,不也要跟着饿死了,同情别人之前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可是……话不能这么说……”一时之间,招福被堵得哑口无言。 “光只会同情也是会害死人的。”楚漠然毫不留情地轻嗤。 “怎么这样说?”她满脸惊愕,万万想不到他是这般冷血的人。“其实助人也是件快乐的事……” 他冷哼一声。“若是没有能力,光用嘴巴谁都会。” 招福张口结舌了半天,说:“你……你是楚老爷……可以帮王老爹的忙……”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终于露出马脚了!俊眸嘲讽的眯起,口气比冰还冷上好几倍。“就因为我是楚老爷,多的是用不完的银子,所以就得无条件的帮他?这就是你的意思?” “不是……我是说……”她一脸慌乱失措。 “他又是我的什么人?”楚漠然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帮?你以为银子好赚吗?又想过我得养多少户人家?” “我……我……” “既然穷,就别生病……”才说到这里,就听见招福忍无可忍的怒叫一声,用力地推他一下,楚漠然的身躯晃了晃,后头的话也跟着打住了。 “我开始讨厌你了!”她好生气。 楚漠然胸口蓦地一窒。“你以为我会在乎?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以为……以为你至少不会见死不救……”说着,她已经红了眼眶,泪水在打转,一颗心揪得好难过。 他冷笑一声。“那么你看错人了,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我又何必去关心在乎?你也别浪费你的同情心,因为那是多余的。” 昭福气呼呼地瞪着他,小嘴一扁。“我才不会这么想……我……我希望身边的人都……都能过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喉头一梗,快哭出来了。 “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看法,未必每个人都是这么想。”楚漠然就是要她认清现实有多残酷。“你对别人好,把他们当作自己人,可是人家未必领情,就连最亲的人也会背叛你的信任,何况还是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到最后受伤的是你。” 她好气、好气,脸都胀红了。 “你错了!”吼得好大声。 楚漠然面无表情。“那只是你还没遇到罢了,等你尝到个中的滋味,就会知道错的人是谁了。” “你……谁曾经那样对待过你了?”招福满是怜悯地问。 他俊脸一凛。“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我……” 不待她说完,楚漠然袍袖一甩,态度冷然的离去,可是那令他痛彻心肺的画面又猝不及防的跳进脑海中—— 娘,你怎么可以做出对不起爹的事? 我……我没有…… 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跟这个男的…… 不是这样的! 还说他是我表舅,你们情同兄妹,让我信以为真…… 漠儿,你听娘解释…… 你还想再骗我? 思绪至此,楚漠然甩了甩头,抽紧的下颚几乎要把牙给绷断了。 如今在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谁都不值得信任。 ***独家制作***bbs.*** “老爷。” 回到府里之后,服侍的小厮递来拧吧的湿巾,打断楚漠然的思绪,这才发现老爷居然在发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情形。 为何这么在意? 生意人当然是锱铢必较,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她以为银子会自个儿从天上掉下来不成…… 楚漠然接过湿巾擦了把脸。“我想静一静,不必伺候了。” 小厮端起脸盆退出房外。 漠儿,绝对不要相信女子的话…… 可是当那张泪眼汪汪的小脸又浮现在脑海中,布满了不敢置信和惊怒,像在控诉着他的不近人情…… 砰地一声,楚漠然一拳打在桌案上。 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时,下巴蓄着灰白短须的老管事走了进来,朝他福身。“见过老爷。” 楚漠然俊脸一整。“什么事?” “下午赵媒婆送了份庚帖来给老爷。”所谓的“庚帖”就是透过媒人的联络,把男女双方的出生年月日时干支八字,合写在一张红纸条上,男女双方交换过庚帖之后,压在灶王爷的牌位前,然后对神明祖灵焚香卜吉。 “庚帖?”楚漠然浓眉一蹙。 “这是死去的老爷交代下来的,要老爷在二十八岁这一年迎娶正室,因此赵媒婆专程将女方的庚帖送来。”管事恭敬地呈上。“请老爷过目。” 他想起父亲生前所说的话—— 漠儿,女人可以宠,但是绝对不可独厚一人,别步上爹的后尘…… 先纳两个妾室,再迎娶正室,让她们互相制衡…… 你可以三个都要,但三个都不爱…… “先搁着吧。” “是。” 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娶哪家的闺女都是一样,无论美丑与家世,只重贞节就够了。 “那小的先下去了。”管事躬了。 “等一下!” “老爷还有什么吩附?”管事又踅了回来。 楚漠然垂下眼睑,状似不经心的说道:“派人出去打听一下每天清晨在南门街上卖粥的王老爹住哪儿。” 避事微微一愣。“老爷找这人做什么?” “我需要跟你解释吗?” “是,小的马上派人去办。”管事心头遽震,不敢再多问。 “下去吧。”他袍袖一挥。 “是。”管事大气都不敢喘。 听见脚步声走远,楚漠然拿起摆在桌案上的庚帖,瞥了一眼。“又一个名门闺秀?”他的亲娘何尝不是,家世再好,却还是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来,所以名门闺秀又如何? 漠儿,你要记住,千万不要相信女人…… 爹,我不会忘记。 第二章 翌日晌午—— “老爷……” 一个娇软的女子嗓音急急的响起,叫住正要出门的楚漠然,就怕今儿个又见不着面了。李芸娘顾不得裹着小脚,在丫鬟的左右搀扶下走了过来。 楚漠然没有表情的觑了她一眼,眼底没有一丝怜爱或温存。这让李芸娘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禁要怨恨起他的无情。 “老爷要出门?” 楚漠然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已经进门一年多的小妾,如此柔弱纤美,换作其他男人早就夜夜沉醉在温柔乡中了。 “有事?”他的口气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她娇柔地偎了过去。“芸娘看中了一块布料,想帮老爷做件衣裳,可以跟老爷一块出门吗?芸娘想请老爷看看喜不喜欢。” “不必了,你挑自个儿喜欢的吧。”楚漠然不着痕迹地推开她,像是无法忍受她的亲近。 李芸娘有些受伤,娇嗔地问:“听说赵媒婆昨天送庚帖来给老爷了?”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楚漠然口气满是嘲弄。 “莫非老爷又要纳妾?”她就是想问个清楚,距离上回纳妾才不过三个多月,难道又得再多跟另一名女子共事一夫了。 “不是妾,而是迎娶正室。”他哼笑一声,等着看她的反应。 “正、正室?”秀容丕变。 “你担心?”楚漠然撇了撇薄唇。 “老爷这不是明知故问,若是要立正室,为什么不是芸娘?就因为芸娘的肚子一直没消息?那还不是因为老爷——” “因为我?”他冷眼一瞟。 她哀怨地垂眸。“老爷多久没到芸娘的房里了。”独守空闺的夜晚有多寂寞,自己已经深深的体会了。 轻嗤一声,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或许你已经忘了,那么我再提醒你一次,当初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要嫁我为妾就得先要有心理准备,在这座府邸,你可以有享用不尽的华服首饰,成群的婢女伺候,若是生下一儿半女,也是你该尽的本分,并不会因此扶正,更何况……你爹茶行的生意已经到了惨淡经营的地步,眼看就快撑不下去了,图的不也是我能伸出援手,三千两银于可不是小数目,那么你最好让我觉得这么做是值得的。”这无知的女人就非得让他把话挑白了才甘心。 “那是我爹,我对老爷是一片真心……”李芸娘急急地辩解。 楚漠然又是一声嗤笑,真心是靠嘴巴说说就行的吗?那么任谁都会。 “今日的我若是身无分文,也不姓楚,你爹又岂会将你送来给我;且依你心高气傲的性子,早就以死相逼了,又岂会甘心屈就?” 这李芸娘外表看似柔弱,性子可正好相反,不只眼高于顶,而且工于心计,早在她进门之前,他都先派人调查得一清二楚,若不是爹说这样的女子要的是什么很明白,反而好掌握,否则他可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李芸娘顿时辞穷。 他眼底的讽刺意味更为浓厚了。“既是如此,现在就别抱怨。”说完便不再停留,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李芸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来到门口,贴身小厮已经候在轿旁,等待主子的差遣,楚漠然站在台阶上,只觉得快透不过气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拥有这么多财富和权势,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可是……为什么就是无法满足?为什么……心还是空的?渴望有人来填满它? “万全。” “是,老爷。”贴身小厮快步上前。 他舒了口积在胸口的郁气后,说道:“今天不坐轿子了。” 见主子已经走了,只得赶紧跟上前伺候。 楚漠然才走没几步,眼角余光便瞟见躲在巷口鬼鬼祟祟的娇小身影,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马上躲了起来。 是她?! 难不成又是来指控他的冷血无情了? 知道行迹败露,招福搔了搔下巴,傻笑地走出来。 “楚老爷要出去?”等了一个早上,终于让她等到人了。 楚漠然俊目一眯,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要走。 她很快的挡在他面前。“其实……其实我是来跟楚老爷道歉,昨天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你说得没错,银子是你的,本来就没有必要拿出来帮助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只是太担心王老爹了才会……真是对不住。” 淡漠地睇她一眼,楚漠然吭也不吭一声,迳自往前走。 招福以为他还在生她的气,急急地跟在后头。“你大人有大量,何必跟我一般见识?我都跟你说对不住了……” 随侍在侧的小厮好奇地多看了招福几眼,不过主子既然没吭声,他也不敢多嘴,心里却纳罕着,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有姑娘家大刺刺地倒追起男人。 楚漠然停下脚步,冷眸一瞟,像是在警告她别再跟着自己。 她嗫嚅地说:“我……我不是……我也是要走这条路……” 因为不会撒谎,招福一下子就胀红了小脸,而楚漠然轻蔑的眼神让她感到难过,不过她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跟他多说句话,多看他一眼,这种心情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让她很迷惘又情不自禁。 “我这么说大概连鬼都不信了。”招福搔了搔后脑勺,哈哈一笑。“老爷今儿个的心情又不好了?” 楚漠然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用一只眼睛就可以瞧得出来,老爷就算不出声,也看得出心里不痛快,却没人可以说,像我每次就是对着我家养的猪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就啥事也没有了……” “你说够了没?”他一张俊脸结成了冰霜。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就算摆了张可以冻死人的冷脸给她看,也吓不走,一张嘴叽哩咕噜地说个不停,惹得他心头冒起了无名火。 “老爷终于肯开口了?”她笑眯了眼儿,小手就这么往他背上一拍,身后的小厮眼珠子差点滚出来。“把话憋在心里怪难受的不是吗?就算生气也好,要是觉得我烦,就大声地骂一骂、吼一吼,心里就舒坦了。” 楚漠然停下脚步,狐疑地觑着她。“要我骂你、吼你?”只有脑袋不正常的人才会这么说。 “如果能让老爷不再闷闷不乐,被骂几句、吼几句也死不了人的。”招福可爱的脸蛋倏地红了。“你说是吧?” “你喜欢我?”楚漠然心中顿时了然了。 招福脸庞更像着了火似的,头摇得像博浪鼓。“没有!没有!你不要误会了,我真的没有这么想,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希望嫁给我?”楚漠然语带嘲弄。 她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当、当然不是了,我……我只要能像这样看着你,和你……说说话就够了。” “是吗?”他冷嗤。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说,但是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老爷这会儿心情好多了吗?”招福端详着他阴沈的俊脸,虽说她粗鲁,却也有细心的时候。“要不然我说几个笑话给你听听?” “不必了!”楚漠然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 “真的不用?”她小跑步跟上。 楚漠然两道眉头蹙得更深,才想要开口将她驱离,就在这当口,一辆马车飞快驶来。面对着街道的招福,见马车就快要撞上在街道玩耍的女娃,不由得惊声大叫—— “小心!” 楚漠然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震,还来不及反应,原本站在身旁的娇小身影已早他一步冲了过去,他下意识地伸出大掌,想要阻止她,可惜扑了个空。 在众人的惊声尖叫中,招福很惊险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小女娃,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适时逃过一劫。 “呜呜……哇……娘……”小女娃受到严重的惊吓,在招福怀中嚎啕大哭。 自己也吓个半死的招福总算喘了口气。“我没死?我还活着?吓死我了……真是老天爷保佑……”一定是娘在天上保佑她的。 “莲儿——”小女娃的两个哥哥奔了过来。 招福咽了口唾沫,一骨碌地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有没有受伤,就先检查小女娃的手脚。“不哭……不哭……还好没事……” “我要娘……呜……” “姊姊给你秀秀,不要哭,乖……”招福搂着她轻声哄道。 远远地看着这惊险又令人动容的一幕,楚漠然再低头瞪着自己的右掌,冷淡的俊脸上净是茫然和不解。 他何必管她是死是活? 又何必出手阻止她莽撞的行为? 他怎会这样冲动?一点都不像原来的自己…… 楚漠然袍袖一甩,旋身走了。 不过他才走没几步,招福已经追上来了。 “你要回去了?”她都还没跟他说上几句话,他就要走了。 楚漠然冷酷地睥睨着她,觑见她额头上多了一道擦伤,还微微渗出血来,不过她却完全不在意,眼里只盛满了他的影子。女子爱慕的眼神他见多了,向来嗤之以鼻,只有她竟让他感到不知所措,心底生起一股想快点摆月兑她的念头,恍若被她这么瞧着,他会变得不像自己,像似有什么就要失守了。 “别再跟着我了。”楚漠然投以一记凌厉的眼神,成功地让招福停在原地,没再跟着他了。 “唉!”她叹了口气,肩头一垮。“看来他真的是很讨厌我……”她并不奢求他会看上自己,只希望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只怕连这小小的希望也没了。 ***独家制作***bbs.*** 饼了十天…… 招福才要跨出门槛,遇上正好从市场回来的朱大勇。 瞧见招福手上拎着沉重的食篮,他探问道:“你要上哪儿去?” “阿爹回来得正好,我要上王老爹家一趟,他已经好几天没出来做生意了,不知道他孙子的病好一点了没有,想说给他们送点吃的,看会不会好得快一点。我饭都煮好了,阿爹先吃。” 朱大勇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然后牛饮似地灌了一大杯茶水,忍不住唠叨个几句。“你这丫头净是操心别人,也不想想都几岁了,媒婆来找过好几次,再不嫁人,难不成要当老姑娘?这样阿爹以后怎么有脸去见你娘?” “那……等阿爹娶了后娘,我就嫁人。”招福顺着他的话试探。 顿时,他晒得黝黑的大脸胀得像猪肝一样红。“你、你这丫头在说什么?什么后娘?除了你娘之外,阿爹是不会再娶的……” 招福把小脸凑过去,嘿嘿一笑。“阿爹……你的表情看起来很可疑,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哪、哪、哪有?你这丫头不要乱猜。”朱大勇咳了几声,顾左右而言他。 她可不信,谁教他们是父女,知父莫若女嘛! “真的没有吗?”招福用手肘顶了两下,贼恁兮兮地笑了笑。“阿爹,我是你女儿,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嘛,你喜欢上谁了?我马上请媒婆过去说亲。” “就说没有……”朱大勇被问到脸红脖子粗的,抓了抓脑袋,索性就绕着屋子走,想要逃避女儿的问题。 “阿爹,你就老实说吧……这样我好去帮你瞧瞧人家。”她搁下食篮,也跟着绕了起来。“说嘛,是东街街尾的刘寡妇?还是西大街的蔡大娘?”她把可能的人选都挑了出来。 才绕了两圈就已经气喘如牛、满身大汗的朱大勇,瞪着女儿决定招了。“好啦、好啦,阿爹说就是了……就是……就是……住在南大街胡同里的林家嫂子……” “是她?”招福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人,有一回跟阿爹送猪仔到市集去卖,不小心把袖口给划破了,正好她来买东西,看见了,就主动叫住她,并拿出针线来帮自己缝补,看起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就跟娘一样,如果是她,招福不会反对。 他清了清喉咙。“自从她相公过世之后,就被婆家的人赶了出来,连孩子都不能见,只能一个人做针线活养活自己,也怪可怜的……阿爹只是同情她,没有其他的意思……” 招福用手肘顶了顶他,嘿嘿一笑。“阿爹脸红了,明明就喜欢人家,这可是骗不倒我的。” “你这丫头!”朱大勇没好气地低斥。“就算可怜人家,我也不能做出对不起你娘的事儿。” 她叹了口气。“可是娘已经不在了,往后总希望有个女人能照顾阿爹,再帮我生个弟弟,不然我怎么放心嫁人?要是阿爹坚持不娶,那我也不嫁,一辈子陪在阿爹身边,怎么样?” “你……”朱大勇骂也不是,说也不是。 “我先去王老爹家了,阿爹好好地想一想。”招福心里偷笑着。 “我说丫头……丫头……”他迭声嚷着,生怕她真的去找媒婆了。 招福故意不理会身后的叫唤,心里想着——娘若是在地下有知,应该也会赞成她这么做才对…… ***独家制作***bbs.*** 棒天晌午,几位主事坐在楚家庄的书斋里,一一跟楚漠然报告矿场的情形。 这些主事的,都是跟着死去的老爷十几二十年了,后来老爷卧病在床,换了少爷当家作主,原本都一副倚老卖老的态度,表面上遵从,私底下并不服气,但这几年遇上了几次严重的矿灾,都是在他冷静处理之下才化险为夷,于是全改了态度,折服在楚漠然果断的手腕之下,如今对他可是忠心耿耿。 “……受伤的工人要确保得到照顾,让他们的家属安心。”楚漠然同意拨下一笔银子,为的就是半年前矿坑在连日豪雨之下不幸崩塌而受伤的工人,务必要善尽身为东家的责任。 闻言,其中一名主事开口。“老爷,这可是笔庞大的数字。” “张主事的意思是……”他没有立刻驳斥,而是先征询意见。 那名主事不以为然地说:“所有的医药费用由我们来出是理所当然,但总不能养他们一辈子,再多的金山银山也有挖尽的一天。” “楚家不会因为这一点银子就垮了,可是今日若是一个舍不得,往后可找不到有经验的工人,有谁还会甘冒风险为楚家卖命?孰轻孰重,我想张主事是聪明人,应该能分辨。”他说话的口气很淡,却听得人心头一震。 听完这番话,张主事服气了。“老爷说的是,是小的考虑不够周到。” 又商议了一些事后,几位主事们才纷纷告辞。 小厮端上茶水。“老爷,婉姨娘托了婢女来请老爷过去一趟。”这位婉姨娘是不久之前才进门的小妾。 “什么事?”楚漠然执笔的手掌没有停歇,迅速地签下苍劲有力的字迹,再盖上沾了朱砂的印鉴,才能拨下款子。 “婢女没说。” 楚漠然冷冷地“嗯”了一声,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把这送去帐房。” “是。”小厮接过,快去办事。 楚漠然将印鉴收进袖口,起身走出书斋,不过却不是往小妾居住的院落。 避事来到跟前,恭敬地问:“老爷要出门?” “嗯,去准备马车。” 交代完了,他两手背在身后,跨出楚家庄的门槛。在他背后有着庞大的事业支撑烘托着,人人莫不敬畏巴结,却不免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受,有时不免想着,撇去这丰厚的身家,这些人还会在他跟前绕着吗?偶尔,他也渴望得到真心相待,与他相交既不为名也不为利,纯粹只因为他就是他…… 他在想什么? 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软弱? 难道他忘了爹临终之前说的话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最亲近的更要提防…… 楚漠然才这么想着,就听到耳畔响起小心翼翼的探问声—— “呃……老爷……楚老爷……” 他心头一凛,低下头循声看去,就见招福蹲在阶下不知有多久了,双颊被炽热的阳光晒得红通通的,可是双眼却是亮灿灿的,正朝他绽出个大大的笑脸。 招福拍拍衣服站起身,呵呵傻笑。“我知道楚老爷不想看到我,我说完话马上就定,不会让你心烦……” 楚漠然不以为然地暗嘲——这姑娘以为凭着这股傻劲,就能让他动心吗? “我昨儿个去探望过王老爹了,他说你前几日已经托府里的下人送了笔银子过去,让他们祖孙三人有银子可以去看大夫,我听了真的好开心,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其实你是好人,只是不想让人看出来罢了。” 他立刻驳斥道:“你错了!我是个道道地地的生意人,亏本的生意是不会做的。”就因为那位卖粥的王老爹所腌制的酱菜口味一流,肯定是条赚钱的门路,冲着这一点,他才肯花这笔钱,楚漠然也同样这么说服自己。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有帮到王老爹,这样就已经够了。”招福笑咪咪地睇着他。“对了!这是我亲手腌的咸猪肉,可以让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下酒,真的很好吃,吃了保证心情会很好。”招福将手上用油纸妥善包好的东西递了过来,见他不肯伸手,也不以为忤。“要是不想吃,就把它扔了也没关系——”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管事吩咐完下人走来,见到她连忙喝斥。 她惊跳一下,有些粗鲁地把东西硬塞进楚漠然的手上。“我没要做什么,我这就走!”嘴里说着,一边倒着走,就是希望能再多看他一会儿,一个没走好,就这么跌坐在地上,糗到整张脸儿都爆红了,连忙跳起来。“呵呵,没事儿……没事儿……那我回去了……” 楚漠然横睨着那娇小的身影,还不时地回头,冲着他咧嘴直笑,他那宛如死水般的心境就这么被莫名其妙地搅乱了,不禁又恼又恨。 “这是哪家的姑娘?”管事嫌恶地嘀咕。“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身分,就这么找上门来,真不知羞。” 听着管事尖酸刻薄的话语,让他无端生起一把怒火,想大声斥责一番,但马上警觉到自己心态上的转变,居然想要维护她,不由得将手上的东西抓得更紧,心中天人交战。 这是我亲手做的,吃了保证老爷的心情转好…… 漠儿,别相信女人的真心…… 他到底该相信谁? 你对她动心了吗?心里有个声音嘲谑地问。 不!楚漠然浑身一颤。 “把它扔了!”他做出选择,将油纸包丢给管事。 “是,老爷。”管事七手八脚地接住东西。 楚漠然坐上宽敞舒适的马车,在行进之间,透过半敞的小窗,瞥见走在路上的招福,还眷恋地回头望着楚家庄的方向。他蓦地用力将帘子拉上,将讳莫如深的俊脸隐藏在黑暗之中,不让别人看见,也不让自己的心有动摇的可能…… ***独家制作***bbs.*** 饼了数日,卖粥的王老爹依照约定来到楚家庄,原本家传的手艺是不能外流的,想当年经营着祖先留下来的好几家酱铺子,可说是风光得很,后来家产全被儿子赌光了,接着儿子急病死了,媳妇儿跑了,才落到远走他乡卖起粥来,如今为了救孙子,也只有违背祖训。 “在这儿盖上手印,就算成立了。”楚漠然将拟好的契约让管事拿给他看。“这五百两银子够你们祖孙三人过着舒适的日子,从今以后,你不能再摆摊做生意,或是将酱菜的秘方传授予他人,否则就算是违约,要赔上一千两银子,我想你就是几辈子也还不完。” “小老儿明白,也衷心希望楚老爷会让更多人有机会吃到这些酱菜,而不只是富贵人家。”王老爹自认这样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楚漠然轻嗤一声。“这就是你的要求?” 王老爹思索了片刻,说道:“小老儿还有一个请求。” “说。”楚漠然并不惊讶,很清楚人性的贪得无厌。 “就是招福那丫头……楚老爷应该还记得她吧,那丫头最爱吃我做的酱菜,尤其是糖醋末大蒜头,想她这两天不太舒服,听说除了食不下咽,还吐得七荤八素的,人更是瘦了一大圈,我想说要送一些过去给她,看能不能让她多少吃点。” 她病了?楚漠然心口一窒,却故意忽略心头生起的波澜,不想被影响了。“就只有这个要求?好,我答应。” “那就多谢楚老爷了。”王老爹总算安了心,于是将大拇指沾了红色印泥,在契约的末端盖上。 避事将契约呈了过来,他检视无误之后,便将它收起,锁进柜子。“三个月内,我会找块地盖个仓库,由你来教导师傅腌制的过程……” 讨论了将近半个时辰,王老爹起身告辞了。 “慢着!” “楚老爷还有什么吩咐?”王老爹微驼着背看着他。 “她……生了什么病?”楚漠然心里气恼,最后还是开口问了。 王老爹怔了一怔,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说招福那丫头吗?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日射病,这几天太阳可是毒得很,那丫头就爱到处乱跑,幸好她还年轻,身体也强壮,休息个几天应该就没事儿,多谢楚老爷关心。” 日射病? 楚漠然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天她蹲在大门外等他,也不知道待了多久,小脸晒得红通通的,那抹红太不寻常,怕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病倒…… 楚漠然袖中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内心挣扎着,下意识地问道:“她住哪儿?” 你问这个做什么?鸡不成还想去看她? 楚漠然此刻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楚老爷的意思是……”王老爹似乎看出了些什么端倪,于是斟酌着该怎么说才好。“恕小老儿说句实话,招福那丫头是个直肠子,本性又善良体贴的好姑娘,只要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会对人家掏心掏肺上十分,这样的性子也是最容易受到伤害……” 楚漠然眉头一拧。“你的意思是我会伤害她?” “楚老爷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应该不会在意那样的丫头才是。”他活到这么大把岁数,见多了门户之见所造成的悲剧,因此不希望发生在招福身上。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楚漠然冷哼。 “或许是小老儿误会了。”王老爹也不便再说下去,有些事只能靠上天的安排了,于是将招福住的地方告诉他。“那丫头心地好,老天爷一定会让她嫁个好人家,有个真心疼爱她的夫婿。” 最后那两句话像是故意说给楚漠然听的。 待他离去,楚漠然忿忿地离座。 他会伤害她?呵,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楚漠然冷哼地忖道——若他真的想对她做些什么,那也是她的福气…… 第三章 两天后的申时,马车喀啦喀啦地来到位在繁华京城里最贫穷的角落—— 这儿不见红瓦高墙,只有整排木造的屋舍,不知是哪户人家养的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当街而过,让驾车的马夫吓了一大跳,又见几个孩子在水井边玩着捉迷藏,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不过每张脸都是笑盈盈的。 因为太阳还没下山,男人全都外出干活去了,只见女眷和孩子,好奇地看着这辆华丽的大马车经过家门前,有的孩子还新奇地跟在后头跑,想知道它要驶往哪儿,小厮将头缩回篷内。 “老爷,就在前头,快到了。” 楚漠然“嗯”了一声,他之所以会亲自走这一趟,只是为了…… 想看她一眼。 他终于承认了,不过这与喜不喜欢毫无关系,只是觉得她跟别的女子与众不同,或许留在身边也满有趣的。 “喝!”驾车的马夫斥着,马车震动了几下便停住。 “老爷,已经到了!”小厮先下马车,然后掀开帘子的一角,方便主子钻出车篷。 待楚漠然跃下马车,看着眼前的破房子,大门敞开,却不见屋里有人在。 “进去问问。”楚漠然交代。 “是,老爷。”小厮应了声,便跨进门槛。“有没有人在?有没有人?” 叫了几声都没人回应,他也进了屋内,冷然的目光环视这个小得只需一眼就可以看遍的厅堂,除了有个供奉着神明和祖先牌位的地方,就摆了一桌两椅,没有多余的东西,空气中还飘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儿。 小厮捏着鼻子说:“老爷,这儿臭得很,您要不要到外头等?” “去后头找找看。”他沉声说道。 “是……”小厮听令,心里再不愿,但主子的话可不得不从。 小厮人还没绕到后院,里头传来了动静。 “阿爹,你今儿个这么早就回来——”招福睡眼惺忪地从房里出来,但一看见站在外头的人,话猛地卡住。 她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自家屋里的高大男子,只见他里头是一件对襟的白色长袍,外头搭了件佛青色的锦袍,这个颜色可不是普通大户人家能穿的,必须经过专为皇室制作袍服的织造府,除非是皇室中人,要不然就得由皇帝御赐才有资格,因此这个颜色又称为“皇帝蓝”,穿在他身上更显得矜贵傲气。 她还以为是在作梦,用力地揉着眼皮,张开、再揉……可是人影还在,于是曲起指节敲了敲脑袋,而且敲的力道还不小…… 她那副傻里傻气的模样,让楚漠然又恼又……疼! 他的心居然会疼?就因为她?到底是怎么了? “你再敲下去,要是昏倒了,别以为我会找大夫来。”他故作冷嗤。 招福这下确定真的是他了。 “我不是在作梦吧?”她喜出望外地又掐了掐自己的脸皮。“真的会痛耶!那么我没看错,也不是在作梦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 “喔。”招福小脸马上失望地垮了下来。想一想也对,他巴不得别再看到她了,又怎么会来找她。 楚漠然瞅了一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垂在肩头的两条发辫也松垮垮的,就这么随便跑出来见客,让他很不以为然。 “你先到外头等。”他先摒退了小厮,待小厮出去之后,才又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刚才……我在房里歇着。”她很老实地回答。 闻言,楚漠然两道剑眉倏地皱紧。“那大门为何不关?难道不怕有人闯进来?” “噗!怎么可能会有人闯进来?”招福彷佛在笑他太大惊小敝了。“我们这儿白天都是不关门的,就算是贼也不会想来这儿偷东西,况且也没啥好偷的……啊!我忘了倒茶,瞧我睡到头都昏了。”才提起陶壶,里头却空空的,不禁尴尬地笑了笑。“茶水都被我喝光了,我这就去烧水,你等我一下——” “回来!”他冷喝。 招福提着陶壶又赶紧折了回来,眼巴巴地盯着他,语气讨好地说:“你吃过了吗?不要心情不好又没吃了,我去炒两个菜就好了。” “你真的这么关心我有没有吃饭?” 他牢牢地望进她的眼底,想着其他的女子要的是他的心、他的财产,从不关心他的心情好不好,吃过了没有,只有她例外…… 真是一个笨姑娘。 “那是当然了,人都是吃五谷杂粮才能活得下去,要是饿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她乘机念了几句。“你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因为转身转得太快了,她蓦地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人一晃,手上的陶壶就这么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楚漠然心头一惊,在还没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张臂接住那娇小的身子,视线不期然地瞟见她微开的后领,那纤细的脖子上布满了刮痧的痕迹,整片肌肤已经呈现暗红色,一直蔓延到衣服下头去。 “你做什么?既然不舒服就回房躺着……”他压抑下担忧,语气有些不善。 她好不容易清醒了些,瞥见自己还偎在他的怀里,不禁升起两朵红晕,这滋味跟被阿爹抱着不一样,她的心儿会扑通扑通地跳着,又急又快,让她忘了要呼吸,只想再多被他抱一会儿…… 这样会不会太不害臊了? 她才昂起小脸,就瞥见楚漠然拧着两道好看的眉头,阴着一张俊脸,仿佛在生谁的气,以为是自己又惹火他了,连忙站稳。 “我、我没事儿,只不过是日射病,多喝点水,再刮刮痧就会好了……”说着还用力拍着胸脯来证明。“你瞧这会儿不是好端端的。” 楚漠然冷睇她一眼。“没事最好,我回去了。” 或许这趟真的来对了,就挑她吧! 若是依她的身分,这辈子只有当妾的分,可他是楚漠然,不是别的男人,眼光自是不同,娶她为正室又何妨。 名门闺秀、干金小姐又如何,他已经有两个小妾了,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所以这回要挑个与众不同的,或许能增添不少生活上的情趣,只要她老老实实地持家,还有守本分,那么他可以给她锦衣玉食、珠宝首饰,一辈子享用不尽。 招福怔怔地跟到了门口。“你要回去啦?不再多坐一会儿吗?我还没烧水,一下子就好了……那、那路上小心……” 临上马车之前,他又凝睇了她半晌。“回房休息去,记得把大门关上。” 她呆呆地点头应和。 招福觑着马车渐走渐远,还搞不清楚他今儿个到底来做什么? 直到三天后,谜底终于揭晓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赵媒婆挥了挥手上的红巾,没好气地瞪着坐在眼前的一老一小,果然是父女,表情还真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等……等一下。”朱大勇把掉到胸口的下巴扶回原位,不敢置信地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媒婆嘴角抽搐两下,又怕得罪了,只得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说这可是你们前辈子烧了多少好香才修来的福气,你家闺女能让楚老爷看上,而且还是正室,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这次换招福把下巴扶正。“等一下……你说楚老爷是哪个楚老爷?” “呵呵,你这丫头在开我玩笑吗?在这京城里,除了楚家庄的楚老爷,还会有谁?”赵媒婆的笑声会让人起鸡皮疙瘩。“我说这会儿你可是飞上枝头当上了凤凰,以后可别忘了我这媒婆。” 她愣了愣。“你一定弄错了,楚老爷讨厌我,怎么可能会想娶我?”没错!一定是媒婆找错人家了。 “我赵媒婆可不是出道一天两天,不会弄错的,就是你。”连自己也是确定了好几次才相信,好好的名门千金他不要,却偏偏挑了个养猪的女儿,传出去可是天下奇闻。“楚老爷还说了不需要你们准备嫁妆,聘金倒是不少,下下个月的初五是宜嫁娶的好日子,就选那一天了。” 朱大勇终于反应过来。“太好了!我这丫头总算可以嫁出去了……”这样也算对得起孩子的娘。 “我不要!”招福嚷道。 这下赵媒婆快晕倒了。“这么好的亲事,你居然不要……” “丫头……” “我不能丢下阿爹。”招福一脸认真。 “你这丫头在说什么?”每个当爹的私心里总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不用再跟着自己吃苦受罪了。“好,你不是说过只要阿爹再娶个后娘进门,你就愿意嫁人,这会儿赵媒婆在,阿爹就拜托她过去跟林家嫂子提亲。” “阿爹……”她低叫。 “自从你娘走了以后,阿爹让你吃了不少苦,看了就好心疼,要是你这回再不嫁,往后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人家?”朱大勇抹了抹泪水,结果越抹越多,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了。“你就安心的嫁人,不用再挂念阿爹,阿爹会有人照顾。” “阿爹……”父女俩相拥而泣。 赵媒婆嘴角抽搐着,快笑不出来了。“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瞧你们爷儿俩像在哭丧似的,这京城里头可有多少姑娘家羡慕你呢,我说这桩婚事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当然答应!”他代替女儿回答,说什么这次一定要成功才行。“丫头?丫头?你在发什么愣?” 招福小嘴微张,一脸还在梦中的表情。“阿爹,你掐我一下,看疼不疼?”直到此刻才开始正视眼前的消息。 “怎么样?”朱大勇捏了下女儿的脸,当然不可能真的用力。 她摇了摇脑袋瓜子。“不疼,这果然是梦。” “这样呢?”朱大勇再捏了下,这次多了点力道。 “嗯,是有点疼了……” “疼不疼?”他索性使劲掐了下女儿的脸皮。 招福马上皱起小脸,哀叫一声。“好痛……真的不是在作梦……阿爹,你听到了吗?他真的要娶我……是真的……不是作梦……”一边揉着面颊,一边傻呼呼地笑着,好想现在就见到他。 “当然是真的,谁教我的女儿人见人爱,哈哈……”朱大勇可得意了。 赵媒婆这下不只嘴角抽搐,连心也在抽搐,这姑娘行为举止不够端庄秀气也就罢了,连姑娘家最起码的矜持也没有,看来这被休之日不远矣,自己这“京城第一媒婆”的招牌,有可能要砸在这对父女手上了。 “恭喜!抱喜!往后跟楚家庄成了亲家,你们可真的发了,到时可别忘了我这大媒人……”赵媒婆还是得先巴结个两句。 从来不敢奢望他会有看上她的一天,所以总是假装只要能每天见到他,跟他说几句话就心满意足了,原来都是自己在骗自己。 她终于明白自己有多渴望能和他做夫妻,现在梦想成真了,一定要当个好娘子,尽心尽力地伺候老爷,让他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招福在心中对自己发誓,她要他不后悔这个决定。 ***独家制作***bbs.*** 这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盛大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朱家大门外,所有的街坊邻居全都出来看热闹了,一些穷人家的姑娘也不免怀着一丝梦想,既然连招福都可以嫁进富可敌国的楚家庄,想必她们也会有过好日子的一天。 在喷呐锣鼓声中,朱大勇很丢脸的哇哇大哭,虽然不舍,还是得狠下心来送女儿出嫁,而刚嫁进门没多久的妻子则是端了盆水往地上泼,表示女儿从此就是别人的了。 “呕……” 招福连忙捂住小嘴,险些吐了出来,这花轿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摇得还真大力,摇得她头都晕了。 她一手掀开头盖,一手扶着小窗。“原来嫁人这么辛苦……要是再晃下去,我可真的要吐了……不行,我得忍耐,不能给老爷丢脸了……” 招福努力地吸气,沉重的凤冠压得脖子都快断了,到最后她不得不用两手扶着,才没跌了出去,她哪里知道这轿夫是被人收买了,才故意这么折腾她的,就是要她待会儿在众人面前出糗。 “呕……”要撑住,就快到了。 迎亲花轿在期待之下终于来到楚家庄门口,几乎全京城的百姓都跑来观礼,这可是除了皇家娶亲,少见的大阵仗。 穿着大红蟒袍的新郎倌来到轿前迎接,以折扇打轿顶三下,再踢三次轿门,表示压服将来雌威。 招福让媒婆搀了出来,头昏眼花的踩碎了摆放在轿前的瓦片好辟邪,才走了两步,不小心踩到裙摆,险些就要往前仆倒,顿时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一只男性大掌及时箍住她的腰肢,才没当场闹出大笑话。 虽然盖着头巾,不过她知道手掌的主人是谁,那温热的触感让招福的心不觉地安了下来,还不忘小声地道歉—— “老爷,我不是故意的……” “别说话!”楚漠然冷冷地低语。 她真笨,不免懊恼地自责。 接着由一位福命妇人手持米筛,俗称过米筛,一路进了厅堂,拜过了天地祖先,相对交拜,再入洞房。 坐在喜床上,招福无聊地动了动脚,忍不住想掀开头巾…… 在房内伺候的丫鬟凉凉地说:“夫人,请别乱动。” 招福赶忙将小手放下,也因此无法觑见此刻丫鬟脸上鄙视的嘴脸。 她们可是万万也没料到得服侍一个养猪人家出身的主子,这样卑微的身分居然能当上楚家庄的当家主母,当奴才的都觉得丢脸。 招福又坐了一会儿,实在有些憋不住了。“呃……我……我尿急……” 丫鬟撇了撇嘴唇。“夫人要忍耐。” “这种事要怎么忍耐?”要知道人有三急,这种急可是憋不住的,她索性自个儿把头巾掀了。 “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丫鬟简直傻眼了。“待会儿让老爷看见了,可是会怪奴婢,快回去坐好……” “先告诉我门在哪儿?”她提着裙摆,在偌大的房间里到处乱窜。 “你……”丫鬟瞠目结舌。 招福又急急的踅了回来。“还是先跟我说茅房在哪儿比较重要……” “夫人——”丫鬟可是从没见过像她这样举止粗俗失当的当家主母。“夫人若要解手就到屏风后头,那儿有个夜壶。” “你也不早说。”她提着裙摆就冲向屏风后头去了。 这下可让丫鬟抓到茶余饭后可以嘲笑的把柄,也可以乘机会邀功了,心想芸姨娘和婉姨娘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才对,像这样的女子,大概不消多久就会被老爷给休了。 “呼,总算舒服多了。”招福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还不忘整理着身上的新娘红袍。“你不用担心,老爷这会儿还没进来,不会让你挨骂的。” 丫鬟脸都绿了。“夫人现在的身分已经不同了,可别再这么乱来,要是传扬了出去,丢脸的是老爷。” 她搔了搔脸颊,困惑地喃道:“怎么会传扬出去?这儿只有你和我,也没人会知道,何况每个人都有尿急的时候。” “奴婢当然是不会多嘴了。”丫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她傻笑两声。“那不就得了,又没有人知道。好了,我会乖乖地坐着等老爷进来,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着便又盖上头巾,坐回喜床。 “真是粗鲁又没见识……真不晓得老爷是看上她哪一点,我都比她强多了。”丫鬟在嘴里咕哝。 “你在跟我说话吗?”招福作势要掀头巾。 “奴婢没说话。” “喔。”于是把小手放下,到最后已经无聊到玩起手指头来了,肚皮在这时又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都什么时辰了,好饿……”从早到现在,似乎都还没吃到什么东西。 丫鬟可被她怕到了。“夫人你可别乱来,得等老爷进房才准吃东西。” 头巾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这我知道。” 这下只能等了。 所幸没有等太久,就听到房门被人推了开来,招福连忙坐直身子,听着脚步声走近,一颗心又狂跳了起来。 “恭喜老爷!”丫鬟福身道贺。 楚漠然冷然一瞥。“你可以下去了。” “是。”她又福了,才退出新房外,也知道有人正等着跟她打听消息,说不定还能讨赏。 待新房里只剩下新郎倌和新娘,以及龙凤花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静得让人有些期待又不安。 睇着坐在喜床的新娘子,大概坐得太久了,像只虫子似的动来动去,楚漠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当他注意到自己在做什么,立即敛去了笑意。 “老爷该不会是醉倒了?”见头巾迟迟没有被掀开,招福兀自咕哝,悄悄地掀开一角,颅见楚漠然沉着俊脸瞪她,赶紧放下。“吓我一跳,原来老爷没有喝醉,怎么不出声?” “你希望我喝醉吗?”他挑眉问道。 招福噗哧一声。“我只是想到阿爹说过,成亲这天会有很多来道贺的宾客向新郎倌敬酒,一下子就被灌醉了,就这么一觉到天亮,所以不用担心洞房的事。” “他真的这么说?”楚漠然冷峻的薄唇又禁下住的上扬了。 扒着头巾的脑袋瓜子用力地点了点。“先是我二娘偷偷的将我拉进房里说,洞房的时候只要把眼皮闭上,忍一下就过去了,绝对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否则会被人家说是。我想了想这洞房还真是怪可怕的,就跑去问我阿爹,我阿爹那张脸马上红得像猴子似的,吞吞吐吐地说新郎倌早就被灌醉了,啥事都做不成,教我不用怕……其实我也知道阿爹在骗我,不然二娘进门那天,街坊邻居拚命地灌他酒,他也没有醉倒,而且床铺还嘎吱嘎吱地响,吵得我一晚都没睡好……” 楚漠然听得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该说她口没遮拦,还是坦然率真,只得执起喜秤,掀开她的红头巾,打断她的叨叨絮絮。 也没半点新嫁娘该有的羞意,招福扬起眼睑,冲着他直笑。“老爷穿这大红蟒袍真是俊。”在她眼里,他怎么穿都好看。 他似乎也开始习惯起她大刺刺的说话方式,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颅见她脸上的浓妆,险些被自个儿的唾沫给呛住了。 “这脸是谁帮你抹的?” 招福连忙从袖内掏出了条手绢,猛往脸上擦去。“是不是很像猴子?我就说不要,可是二娘说新娘子就要这样才喜气……” “别弄了。”见她越擦越糟,都快擦破皮了,楚漠然只得沉声地制止,不过心里却因自己随便一句话,她却这么重视在意,男性的虚荣心也不禁油然而生。 她咧着笑脸,把眼眯成了一条线。“老爷,这会儿应该可以吃饭了吧?原本阿爹塞了粒包子给我,就怕我在路上饿着了,打算在轿子里头偷吃,先垫垫肚子,可是轿子摇得我头晕想吐,包子也掉了,什么都没吃到。” 楚漠然脸色一凛。“轿子摇得很厉害?”这段路算是相当平坦,有经验的轿夫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是啊,说不得是我太重,轿夫扛得也辛苦。”招福不疑有他地说。 他在心中冷笑,大致猜得出是谁在背后搞的鬼,倒了两杯酒,中间有条红线连在一起。“喝过合卺酒,就可以吃了。” “那快喝。”招福接过其中一杯。 “先喝一半。”楚漠然低声提醒她,就怕她一口全喝光,喝了半杯之后再交换酒杯,最后一起饮尽。 “好辣……”她皱了皱脸,呛咳了几下。 “吃口菜压一压。”他好气又好笑,大概找不到比她更不像新娘子的了。 “老爷不……不吃吗?”招福连挟了好几口菜到嘴里,两颊都塞得鼓鼓的,说起话来口齿不清的。“偶……帮……你挟……” 楚漠然横睨她一眼。“嘴里有东西就别说话。”得好好地教教她,往后的身分可不同了,不能再这么随便。 “嗯……喔……”她努力咽了下去,还用拳头搥了搥胸口,差点就噎到。“老爷不饿吗?东西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没人规定要全吃完。”他倒了杯酒,轻啜一口。 “这样啊……老爷,我可以先把凤冠拿下来吗?它压得我脖子快断了。”招福不太清楚规矩,忍了好久,还是问了。 “要拿就拿,不必问我。”见她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楚漠然不知怎么就是强硬不起来。 “谢谢老爷。”招福马上绽开大大的笑脸,起身摘下凤冠,将它搁在镜台上,接着便开始解开身上的霞帔和红袍。 觑着她月兑衣的动作,他执杯的手掌停在半空中。 “你在做什么?”这是在诱惑他?也许她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招福傻笑了两声。“这件衣服好美好精致,一定花了老爷不少银子,万一弄脏了多可惜,而且这样也比较舒服自在一点。” 斜觑着她月兑到剩下白色内衫,虽然身形娇小,不过没想到衣服里头藏着一具丰盈的体态,清冷的俊目渐渐转为深闇,有了灼热的温度…… 他居然对她产生了欲念? 比她再美再媚十倍、百倍的女子都办不到,而她竟办到了?!既然她这么主动,倒是省去他不少功夫,也没必要隐忍。 “老爷多少吃一点东西,我帮你挟菜……”招福又走回来,才要执箸,就被一只男性长臂给扯过去,惊呼一声,人已经坐在健壮有力的大腿上。“老、老爷……”可爱的小脸顿时都烧了起来。 “喜欢我吗?”楚漠然扬起唇角,邪邪一笑。 “喜欢。”她老实地颔首。 “有多喜欢?”他的笑意没有达到眼底。 “好喜欢、好喜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啦。”招福仰起满含羞意的小脸,不知何时,那张脸蛋已经闪动着坚定的光彩,那是一个女人对所爱的男子所绽放出的光芒。“那么老爷呢?老爷多少也喜爱招福吧?”不然以他的身分,是不可能会娶她。 “男人不兴说这个的。”睇着那张期盼的小脸,他只是敷衍的带过,心底冷笑——原来她也跟其他女人一样,想要索取他的心。 招福信了,点了下脑袋。“我阿爹也这么说,如果老爷一点都不喜爱招福,就不会找媒婆来提亲了……老爷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一定会很听话,会好好地伺候老爷的,让老爷更喜爱招福。” “伺候倒是不必了,那是下人的工作。”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喜床上,跟着楚漠然也动手解开身上的大红蟒袍。“你只要记得一件事,从今以后,你心里只准有我一个男人。” 她怔了一怔。“可以再多一个吗?” “你心里还有谁?”他脸色倏地变得十分骇人。 “当然是我阿爹,虽然我这会儿嫁人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过也不能从此就不管阿爹了,老爷,你说是不是?” 楚漠然怒瞪着她,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吃起岳父的醋的一天。“不过可别忘了我才是你相公。”自然分量要重一点。 “我当然知道……”招福喷笑出来,不过那笑在觑见他已月兑去大红蟒袍,就连上身的内衫也一并卸去,袒露出精壮的男性胸膛,倏地不见了,小嘴张得好大,两眼也看得发直。 “我以为男人月兑了衣服后,都会像我阿爹那样有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小时候总爱模着阿爹的肚子,笑他里头塞了个女圭女圭。 闻言,他支额苦笑。 她搔了搔下巴,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没有说错。”当那份根深柢固的成见升起的当口,她就有办法搞得自己哭笑不得,不知不觉地抛去疑心。 “老、老爷……我自己……来就……就好……”见他也上了喜床,伸手月兑起自己的内衫,招福终于有了女子该有的自觉,说话也不禁结巴起来。 话声未落,男性薄唇已然贴上她。 招福的眼儿瞪得又大又圆,感觉到两片嘴儿被咬啮轻啃着,接着身子慢慢往后躺下,朱红色的兜衣跟着从胸口滑落了…… “老……老爷,我们现在要洞房了吗?”小嘴找到空隙,微喘地问。 这些都跟二娘说的—样,那么应该就是了,所以得牢牢记住,要乖乖的躺好,闭上眼皮,不可以出声。 没有回答她,男性头颅一寸寸地往下移动,唇舌吮过招福的颈窝,痒得她吃吃的笑,全身都在颤抖…… “老爷……别……别舌忝……好痒……”招福扭摆着身子,试着要闪躲,因为那里可是她的死穴。 他抬起因而泛红的俊脸,哼了哼气。“你忘了你二娘是怎么交代的吗?不准拒绝,不准乱动。” “可是哪有人用这样的……”她好委屈地咬着唇。 “嗯……”楚漠然故意加重语气,忽然觉得欺负她很好玩。 “好嘛。”为了当个好娘子,只能拚命地忍耐了。 第四章 楚漠然自认是个正常的男人,也会有,何况府里还有两个美妾,多少男人艳羡他的好运,不过女人对楚漠然来说也仅止于此,她们只是生活上的点缀,传宗接代的工具,不需要什么信任,这是他打从十三岁那一年就认清的事实。 “老爷……”招福本能地拱起身子,意识变得迷乱。 招福觉得自己的身子变得好怪异,好像不再是她的。从来不曾这样过,让她想逃走…… “老爷……我们……明儿个……再……再继续……洞房……好不好?”好难过,又好欢喜,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男性的鼻息更为粗重浓浊,嗓音嗄哑地问:“你不是喜欢我?” “我……我当然喜……喜爱老爷……可、可是……”招福娇喘不已。 “不喜欢我碰你?”他无情地笑睨。 她扁着嘴儿,泪眼汪汪地瞅着他,然后摇了摇。“喜欢……就是因为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才想……才想叫出声……老爷,我这样是不是很?是不是就不害臊了?可是就因为太喜爱老爷了才这样……这样错了吗?” 闻言,楚漠然怔住了。 一颗心莫名的揪紧,紧得他无法呼吸! 懊说她错了吗? “老爷会不会讨厌我了?”见他不语,招福慌乱地问。 楚漠然由上往下俯视着她快哭出来的神情。“真的这么喜欢我?”原来被人这么深深的爱慕着,也会让他的心雀跃不已。 “嗯。”她用力点头。 楚漠然不确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向来不屑女人对他说爱,此刻居然因她而动摇了……他觉得自己冰封的心因这不造作、不虚假的告白而开始龟裂…… 为什么其他女人说同样的话,他都能冷眼以对,唯独只有她例外?楚漠然真的不明白,娶她不就是贪图新鲜?心底一个声音嘲弄的响起——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之所以会娶她,是因为被她不屈不挠的勇气给感动了。她是唯一不怕你,不管你用再怎么冷淡残酷的口气或表情对待,依然没有放弃,不曾死心地又出现在你面前,怎么赶也赶不走…… 懊说她傻、她笨吗? “老爷?你在想什么?”招福怯怯地抚着他的俊脸,这是两人头一次近距离的接近,让她看得都痴了。 “我在想……该怎么疼你。”楚漠然不得不承认对她确实多了几分喜爱,只要她永远这样保持下去,那么他保证一辈子会待她好。 话才说完,健腰狠狠地往前一挺…… 从今以后,要她记住这副身子只属于他。 小脸痛苦的扭曲。 楚漠然抓开她的拳头,俯下头吻住她,将招福的申吟和自己的喘息都吞进彼此的肚月复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仰高头颅,绷着泛红的俊脸,在最后一击中释放了,然后粗喘地翻身躺下,紧闭眼皮,身心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 只是不同以往,他没有马上起身着装离开;以往他只有在需要时才会过去,完事后就立刻离开小妾的房里,从不曾留下来过夜。 因为她是他的妻,自然不同。 或许他可以试着接受让她再靠近自己一点……因为他累了,也想要有个人可以依靠,不用去怀疑她的真心。 想着,困意渐渐袭来,而身旁的招福早已倦极地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着,让楚漠然倏地睁开双眼,透过喜帐外的烛火,觑见招福不知怎么睡的,将双脚都搁在他的胸口上,兀自呼呼大睡,让他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新娘子的睡癖还真差! 楚漠然摇了摇头,没有发觉唇畔挂着一抹纵容的笑弧,将她的双脚轻轻地拿开,还把她跑到床尾的头给调回原位。 “嘻……老爷……长得真好看……”她说着梦话。 他听了是啼笑皆非。 “我喜欢老爷……”招福索性将整条锦被都拉了过去,将它当作楚漠然,紧紧地搂住,然后滚过来滚过去。“好喜欢……好喜欢老爷……” 目瞪口呆地看了半晌,楚漠然支着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伸手要拉过锦被,她怎么都不给。 “不要抢……我的老爷……” 说时迟、那时快,一脚就这么用力地踹了过去,平常都有在干粗活,那力气可不同于一般的千金小姐。 没有想到她会出脚踹人,楚漠然一个没有坐稳,就这么跌下喜床了,发出“砰”的一声,也让好梦正酣的招福清醒了些。 “老爷?”她揉了揉眼皮坐起身来,瞥见身旁没有人,再往床底下一看,就见楚漠然躺在地上,惊讶得张大小嘴,接着赶紧下床,嘴里不忘叨念:“你怎么跟我阿爹一样都喜欢睡在地上?虽然天气热也不能这样,瞧你光着身子,被子也没盖,会着凉的……” 楚漠然用掌心捂着眼皮,接着肩头开始抖动,越抖越厉害。 “老爷,你怎么了?”她紧张地问。“你哭啦?是不是刚刚作噩梦了?那梦都是假的,有我在呢,不怕不怕……” “哈哈……”他再也忍无可忍地狂笑起来。 “老爷,你是在哭还是在笑?”招福呆呆地看着。 “哈哈……”楚漠然笑到眼角泛湿,心情从未有过的开怀。 “老爷撞到头了吗?”她一脸纳闷。 “没有,我只是……很想笑,怎么都停不下来。”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滋味,心胸像是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嗯,笑是好事,不过这会儿是半夜了,应该睡觉才对。”招福伸手欲扶他起来,楚漠然放任自己的重量倒在她身上,两人肌肤相亲,来得又快又猛。“老、老爷……你……那个……又……”小脸通红地瞪着他胯下的男性,咋舌不已。 楚漠然再次将她压在喜床上。“你说的没错,这会儿是半夜,不过既然我们都醒了……” “老爷……”她知道他又想做什么了。“这次我、我可不可以叫小声一点,我是说我会忍耐……不过要是不小心叫出来……你不要生气……” “想叫就叫吧,我允许你。”楚漠然吻着她的嘴角说。 她圈住他的脖子,很认真地说:“可是二娘说……那样会被人说是……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只要你是因为我才这样,就准许你叫出声。”他分开她的腿儿,用很缓慢的方式来疼爱她。 招福先是轻叫一声,接着咬住下唇,就怕太大声,让外头的人都听见。“你是我的相公……我的老爷……那是当然……” “还疼吗?”楚漠然在每一次进出时凝视着她,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眼底露出不可思议的神采,那让他大大的满足。 “不……不疼……老爷……待我真好……”她轻吐着气。 “只要你眼里、心里都只有我,我会待你更好……” 那是当然,这世上除了生我养我的阿爹,我的眼里跟心里只有老爷一个人,为什么老爷就是不信呢? 招福想要开口问,却被热情的浪潮给卷了进去,夜才刚开始…… ***独家制作***bbs.*** 翌日巳时—— 招福在丫鬟的打扮之下,穿上了粉衣绿裙,布料上绣着飞鸟的花纹,腰间用丝带系东,垂落在身前,像是两条飘带,肩臂上披着窄长的披帛,头上梳着高髻,更别说脖颈上的珍珠宝石了。从来没作过这样的妆扮,害她都认不出自己,连路也不会走,一个不小心还踩到披帛。 苞在身后的几个丫鬟见状,个个低声窃笑,全都等着看笑话,就是不服气,一个养猪人家的女儿都可以当上楚夫人,她们也可以。 走在前头的楚漠然耳朵可尖着,寒着脸回头,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吓得丫鬟们马上缩起了脖子。 他又将目光调回到招福身上,见她还在跟身上的披帛奋战,于是走上前,一把将它扯去,扔给丫鬟。“以后别弄这些累赘。”京城里的贵妇时兴这些玩意儿,楚漠然可从来不认为有何美感,只会碍手碍脚的。 “你在做什么?”走了几步,见她还愣在那儿,俊脸一板。“还不跟上!” 招福这才露出大大的笑靥,提起裙摆,小跑步的赶上。“谢谢老爷……披着那些东西,我连路都不会走了。” “披在你身上也不适合。”他佯讽地说。 她搔了搔脑袋,对这种半讥半讽的言语似乎也不以为忤。“老爷说得对,我粗鲁惯了,实在不适合这样的打扮……对了,老爷,待会儿我要做些什么?”招福捂着嘴小声地问。 楚漠然见她眼底透着一抹不安,似乎只要是有关自己的事,她都那么认真看待,让他开始知道什么叫不忍。 “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要让奴才们见过你,知道你是夫人就够了。”知道她一颗心系在自己身上,让他大大的满足,那么对她好一点又何妨,这是她应该得到的奖赏。 “这么简单,害我好紧张,现在一颗心还七上八下。”招福吐出一口气。“那我平常除了伺候老爷之外,还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让她能够跟得上。 “原来当夫人这么容易,这个我会,全都包在我身上。”她用力地拍了拍胸口。“绝对不会让老爷丢脸的。” “这么在意我?”楚漠然又觑了她一眼,不过这次目光放得更柔了。 “老爷明明知道,还要问。”招福顿时红了脸蛋,就往他背上拍了下去,这可吓坏了跟在后头的丫鬟和奴才,就怕主子大发雷霆,连他们也遭池鱼之殃。 经过一夜,她由少女成为真正的女人,眉眼之间多了点娇态,看得楚漠然目光更加深邃,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意让他感受得到,让一向冷硬的心也情不自禁地慢慢融化。 “我就是想听你说。”他挑眉笑睨。 “老爷真是不正经。”她又嗔恼地拍了他一下。 后头的丫鬟,奴才可全都看傻了眼。 现在是什么情形? 这个男人真的是他们的主子吗? 是那个对女人向来冷漠无情的老爷吗? 楚漠然见她羞红了脸,可是眼神却是那么坦然,毫不掩饰对他的爱慕,比起其他女子的矫情造作,可就自然可爱多了,让他想再抱抱她。 他是怎么了? 想要防堵心动的感觉泛滥成灾,却又迟疑了…… 因为他居然不讨厌。 进了大厅,楚漠然要她在身边的主位上坐下,因为厅里头站得满满都是府里的下人,从职位最高的管事,到最卑下的奴才都到场了。 在数十双眼睛的凝视下,招福也一脸好奇地看回去。 楚漠然如电般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启薄唇。 “还不见过夫人?” 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躬身见礼。因为没有主子开口,谁也不知道招福的身分有没有被承认。 “见过夫人!” “你们好。”招福吟吟地颔首。 这声亲切没有架子的招呼,可让奴才们开了眼界,对她的好感度也大增。 避事上前一步。“小的是府里的管事,往后夫人有事交代,或想知道些什么,请尽避吩咐。” “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可别嫌我烦。”招福憨憨地笑说。 “小的不敢。”管事颤巍巍地低下头回道。 “好了,全都下去吧。”楚漠然面无表情的开口,见所有的人都退出厅外,才又望向管事。“芸姨娘和婉姨娘呢?” “回老爷,已经去请了。” “嗯。”楚漠然瞥向身旁的招福,见她低着脑袋,眉头都打结了,好像有什么事困扰着她。“怎么了?” “老爷,二娘说像老爷这样的男人,有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我不能阻擂,否则就是犯了七出之中的善妒……” “嗯,还有呢?”楚漠然几乎可以猜到她想说些什么。 “如果老爷要纳妾,我也得开开心心的,不能不高兴,扫了老爷的兴,说不得老爷就不再喜爱我了。”说着,她的心就好闷、好难受。 “确实如此。”楚漠然没有丝毫安慰她的意思。 招福眼眶红红的,朝他勇敢地一笑。“我明白了,老爷,虽然我的心真的很痛、很不舒服,不过只要老爷开心就好。” 她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心胸有多宽大,而是坦承真实的感受,不过最在意的还是他,这让楚漠然心口窒了窒。 真傻! 傻得让他又气又恼。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两道娉婷姣好的身影在丫鬟的簇拥之下,香风袭人地跨进了门槛,两人像是不想服输,尽心尽力地妆点自己,以最美的姿态来面对这个真正的当家主母。 如果走在前头的李芸娘像朵清新月兑俗的白莲,那么随后进门的上官婉儿便是艳丽的牡丹,互相争艳、争宠。 “见过老爷。”两人巧笑欠身。 好美的人!像极了天仙下凡!招福看得下巴快掉下来了。 “嗯,过来见过夫人。”楚漠然用冷然的口吻命令。 尽避再怎么不情不愿,李芸娘、上官婉儿也知道绝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免得先失了宠,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裹着小脚的两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婀娜多姿的来到招福身前。 “芸娘见过夫人。” “婉儿见过夫人。” “嗯,呃……不用这么多礼。”已经看得小嘴都忘了合上的招福,总算回过神来。 两人这才直起娇躯,抬眼望向了招福,不过很快地掩饰眼底的惊愕,虽然早就从派去伺候的丫鬟口中大致听说了,不过亲眼所见又不一样。 她们居然输给一个这样貌不惊人的粗鄙女子,浑身上下没有大户人家所娇养出来的气质,真教人不服气。 楚漠然可把她们的心思看在眼里,在心底冷笑着。“往后她便是楚家庄的当家主母,记住你们的身分。” “是的,老爷。”两人各怀心思地应和。 最后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独家制作***bbs.*** 当晚—— 在奴才的通报下,得知要和老爷一起用晚膳,李芸娘和上官婉儿万分惊喜,连忙梳妆抹粉,换上最美的衣裳。以往三餐两人都是在自己的院落,楚漠然平日忙于生意,即便是在府里,也不会特意邀她们一起用膳,所以这个机会更不能错过。 大圆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盘又一盘的好菜,下人们更是忙进忙出,管事则是在一旁检视,就怕有半点差错。 “老爷、夫人!”瞥见两位主子出现,管事连忙到门口迎接。 “菜都备妥了?”楚漠然跨进门槛。 “是的,老爷。” 苞在后头的招福走路似乎有些不稳,两腿忽地无力,一声惊呼,幸好及时勾住楚漠然的手臂,才没当众出糗。 “我……我脚软……” 他斜睨她一眼。“真是没用。”听似责怪的语气,却又隐约带着几分宠溺。 招福鼓起泛红的脸颊,小嘴咕哝着:“我就说等晚上……老爷偏偏不听……”就算平常再精力充沛,也受不了连续的欢爱。 “你不喜欢?”楚漠然邪恶地低问。 她用手肘顶了顶他。“老爷,小声一点……这儿还有别人……”再怎么无知鲁莽,也晓得闺房之事不能随意地张扬。 楚漠然见招福又羞又急,觉得逗她真的很有趣,连他也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距离他们最近的管事自然瞧见了两人之间的互动,还偷偷地揉了揉眼睛,因为他居然看到向来冷酷严厉的主子眼底闪动着笑意,真是天要下红雨了,看来这位新进门的夫人相当讨老爷的欢心。 楚漠然低沉地笑了笑。“好了,坐下来用膳吧。” “可是她们还没到……”招福话还没说完,就见人到了。 李芸娘和上官婉儿压根儿无视她的存在,迳自来到楚漠然的身前,盈盈一福,姿态无比娇媚。“多谢老爷请我们来。” “是招福的意思,你们该谢的人是她。”他淡淡地提醒。 两张美丽的娇颜顿时显得相当难堪,勉强地想向招福道谢,不过还没开口,招福已经先说话了。 “不用、不用,我只是想多一点人吃饭比较热闹,饭菜也会变得更好吃,所以才跟老爷说的。” “都坐下吧。”楚漠然凉凉地睇着她们变化多端的表情,心中哼笑。 于是,在丫鬟的搀扶之下,李芸娘和上官婉儿便在对面坐下,目光全在楚漠然身上,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可惜要失望了。 随侍在后的下人帮四位主子斟酒,有任何需要随时上前伺候。 见楚漠然动了筷子,招福也跟着拿起乌木镶金筷,感觉好沉重,才挟起一块肉就滑掉,她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还是又掉回盘子内。 “老爷,这筷子真不好用。”招福气馁地说道。 此话一出,对面李芸娘和上宫婉儿不禁在心里暗啐一口,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女人,不知道这筷子可是昂贵值钱得很,花了多少功夫才做成的,不是普通老百姓用得起,还得命够好才行。 “多用几次就顺手了。”楚漠然索性帮她布菜。 这番举动可妒红了两名妾室的眼,看来她们真的小看了这个新进门的夫人,不过,随即又想,老爷对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应该只是图个新鲜感,不至于迷恋才是,早晚会把她休了。 招福不死心地又试了几次。“老爷,这筷子虽然闪闪发亮,不过不实用,我还是用平常的竹筷就好了。” “给她换一双。”他交代身后的下人。 等拿到竹筷,招福觉得还是它最称手了。“这个好用多了……老爷,你也要多吃一点。”说着,也帮他挟了满满的菜。 “这么多怎么吃?”他瞪着自己的碗,不禁失笑。 “我阿爹说男人就是要多长点肉才会好看,老爷太瘦了,得多吃一点……”根据这几次果裎相见的观察,确实如此。 “咳、咳。”楚漠然顿时被嘴里的菜给噎到。他太瘦?这是在抱怨的意思吗? 招福倏地打住后头的话,伸手用力地拍拍他的背。“你看你!吃东西这么急,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瞪凸了眼珠。 “我……我好多了……”他笑咳。 她连忙又盛了碗汤。“来!老爷喝一口……” 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温情”的对待了,那么自然又平凡,楚漠然的心头倏地发紧,原来他是如此渴望着这样的感觉。他张嘴含住银汤匙,喝下招福舀的汤。 “老爷还要吗?” 楚漠然俊脸稍稍一整,在下人面前要保有一点当家主子的形象。“不用了,你自个儿吃吧。” “好。”招福笑吟吟的开始享用眼前一盘又一盘的菜色,觑见对座的两人,像是小鸟啄米似的,很好意地关心一下。“你们也多吃一点,人要吃五谷杂粮才有力气,何况厨子这么辛苦,没有吃完太伤人家的心了。” 李芸娘和上官婉儿的表情好不尴尬。 “谢谢夫人。” 她摇了摇小手。“不用谢我啦,我们都是一家人,就要互相关心,这道菜很好吃,我帮你们挟……” “不用了、不用了。” “我们自个儿来就好……” 两人可是吓得把碗端开,就怕招福真的帮她们挟菜,那可是会沾染到她那粗鲁俗气的口水,到时究竟是吃还是不吃。 招福颔了下首。“好,那你们自个儿动手,不要客气。” 笔意在一旁隔山观虎斗的楚漠然,只是在嘴角噙着若隐若现的笑意,没有插手的意思,在这一刻,他很高兴娶了她。 第五章 一个月后—— 招福睁开眼皮,天已经大亮,身旁的男人早已不在。她掀开帐幔的一角,朝外头叫唤—— “老爷?” 才要走出房门的楚漠然听见了,脚步踌躇了下,仿佛有条绳子拉住了自己。“你先出去。”摒退了小厮,还是旋身踅回了内室。“醒了?” 很快的穿上内衫和棉裤,招福才掀开帐幔,下了床榻,一脸的忏悔。 “对不起,老爷,我又睡晚了,以前都早早起来,不会这样的,准是这张床睡起来太软太舒服了,往后可要记得叫我,不然来不及起来伺候老爷。” “有下人伺候,你想睡就睡。”楚漠然见她满脸懊恼的神色,把伺候他这件事看得好认真,不由得伸手轻抚那刚睡醒还泛红的面颊。 “那可不行,伺候老爷是我该做的。”她正色的声明。“还有,老爷昨晚又睡到地上去了,这个习惯得改掉才行。” “嗯。”他清了清喉咙,很想老实地跟她说,这究竟是谁的错?老是半夜被人踢下床,自己也很无奈,不过又不忍心见她太自责。怎么遇上她之后,自己就变得这么容易心软了? “老爷要出门吗?”招福一脸笑咪咪的。 “今儿个会晚一点回来。”他口气顿了一下。“你现在是夫人,只要我不在府里,有事都得先问过你,还有别跟下人走得太近,主仆有别,得分个清楚。”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不过依她的性子是极有可能。 她很受教地颔首。“我知道了,老爷,我会好好看家的。” “那就好。”楚漠然觑她一眼,强迫自己两手背在身后往外走,而不是再抱住她回床榻上温存。他暗叹——自己是中邪了吗?为什么每回离开她都要陷入挣扎? 就在楚漠然离开房门没多久,丫鬟端着水盆进来伺候,不过脸上可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她不像两位姨娘,都会施以小惠,偶尔赏个什么甜头,虽说是夫人的身分,不过瞧她啥都不懂,这也难怪了,只不过是个养猪人家的女儿,看来是没机会捞到什么好处。 “夫人快洗脸,奴婢还有很多事要忙着呢。” “那你去忙,我自个儿来就好。”招福低头绑着腰带,凡事都自己来,不习惯等人过来伺候,自然也不会要求太多。 “夫人这么做不是想害死奴婢?万一让管事瞧见了,传到老爷耳里,倒楣的可是奴婢。”丫鬟酸溜溜地回嘴。 她怔了一下。“我没有要害你。” “怎么会没有,就是有人喜欢装傻,以为可以骗得了别人。”她是运气好才会被老爷看上,说不定哪天轮到自己运气来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招福盯着她看了半晌,就是不懂。 “奴婢怎么敢讨厌夫人,是夫人命好,才能嫁给老爷……”丫鬟轻蔑地笑哼,没注意到招福脸色不自在地变了变,目光看向她的身后。 “呃,你……”这下惨了! “夫人,奴婢就好心的劝你一句,不管是芸姨娘还是婉姨娘,她们都比你强多了,早晚夫人都会被老爷休了,所以——” “所以什么?” 一个冷到刺骨的男性嗓音在身后响起,顿时让丫鬟脸色整个刷白。 “怎么这会儿不说了?”楚漠然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要不是正巧又折回来,还不知道府里的下人是怎么对待他的妻子,原来都是用这样瞧不起的嘴脸,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这让他有种杀人的冲动。 “老……老……老爷……”丫鬟两脚发软,扑通的跪了下来。“奴……奴婢……奴婢……” “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分,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奴才?”他没有怒骂斥责,光是用那双冰冷的目光就可以把人活活冻死了。 “老……老爷……奴婢错了……”丫鬟求饶地哭喊。 “老爷——”招福觉得她怪可怜的,想帮她求情。 “闭嘴!”楚漠然眯眼怒斥。 真是可恶透顶!他居然为了她大发雷霆……不!他更气的是有人欺负她,这点让他无法忍受…… 被他一吼,招福小嘴顿时乖乖合上。 “万全!”叫来候在房外的小厮,寒声命令。“去把管事找来!” 见到房内的情况,小厮刻不容缓的冲出去找人。 “老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错了……老爷饶命……”丫鬟吓得涕泪横流,眼看主子不为所动,只得换个对象,巴住招福的大腿,哭得唏哩哗啦。“夫人……你这么善良……你要救救奴婢……” 招福好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帮起。 就在这当口,管事行色匆匆的赶到。“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不管这个该死的奴才是卖身进府,还是领月俸,立刻将她逐出府去,别再让我看见她。”楚漠然口气冷硬地交代。 “老爷……不要赶我走……奴婢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丫鬟哭得惊天动地,又跪又求的。 楚漠然俊脸一凛,目光射出两道杀人的光芒。“只不过是个奴才,居然敢不尊重主子,留你何用?” “老爷……我不要走……”待在楚家庄,至少比其他地方好,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我不要走……” 避事叫了几个下人过来,硬是将丫鬟拖出了房外,那凄厉的哭喊声震惊了整座府邸,所有的人全都跑出来查看究竟,很快的,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府里其他的婢女、丫鬟都看得心惊胆跳,没有人敢代为求情,也引以为鉴,自己可得小心,别得罪了新进门的夫人。 很自然的,这件小小的插曲也传进了李芸娘和上官婉儿的耳朵里,那可是不小的震撼,原来她们小看了她在楚漠然心中的分量,真是令人嫉妒啊,就因为不是正室,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如此—来,只得拉拢她了。 镑怀鬼胎的两人,都在心中算计着。 待楚漠然要管事更加严格的管理府里的奴才,否则下一个被逐出府的就是他,让管事也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频频点头称是。 回到房内,在屋里踱来踱去的招福马上迎了过来。 “老爷,你真的把她赶出府去了?那她以后怎么办?” 他俊目狠狠地一瞪。“你先想想自己吧。” “我?” 楚漠然忿忿地掀袍落坐,准备开堂审案。“一个奴才这样跟你说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讨厌我——”她只是希望找出原因。 “你是主子,不需要理会这些。”他严苛地打断。“当奴才的就是要伺候主子,伺候得不好就是奴才的错。” 招福叹了口气,然后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瞅着他。“那我伺候老爷也是应该的,也同样要尽心尽力,可是老爷总希望我是出于真心,而不是因为这是我该做的事对吧?” 闻言,楚漠然为之语塞。 招福目光清澈,傻气地咧嘴一笑。“我对老爷是真心真意的,那我希望她也一样,所以我才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两者大不相同,不能混为一谈。”他兀自嘴硬地回答,不想承认她的话让自己好窝心,明知不该相信,但却又能感受到她的真心相待,真是既矛盾又欢喜。 她噗哧一笑,扑了上去,脑袋就往他的胸口磨蹭着。“老爷是心疼我被欺负了,所以才这么生气的对不对?” “哼!谁说的?”他竟不知不觉地想要相信她的心意,相信她所说的每句话。 “老爷待我真好……”两条手臂将他紧紧地圈抱住,她满足地轻喃。 楚漠然情不自禁地回拥她,胸口被什么涨得满满的,渴望能拥有更多。“你知道就好,以后不准再惹我生气了。” “好,我一定不会再惹老爷生气,我要老爷每天开开心心、长命百岁。”招福用力点头承诺。 他喉头梗住了。 漠儿,千万不要相信女人的话…… 她是骗你的…… 不!爹,招福跟娘不一样,她是不同的…… 我相信她不会背叛我…… 绝对不会!他在心中笃定地忖道。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了半个多月—— “夫人。”这会儿派来伺候的丫鬟可是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不敢有半点轻慢。“婉姨娘来了,人在外头,想问夫人见不见她?” 招福不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针线活,好好的一条直线变成了娱蚣,想到穿在老爷身上,肯定是会被人嘲笑,只好拆掉它,重新来过,要不是时间紧迫,应该先跟二娘学一学。 “夫人?” 招福这才回过神来。“你叫我?” “是。”丫鬟又说了一遍。 听完,招福放下手上的袍子。“快点让她进来。” 丫鬟出去把人请了进来。 “见过夫人。”艳光照人的上官婉儿朝她福了福身。 招福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女子。“请坐、请坐,要不要吃点糕饼?我这儿很多,还是你要喝茶?”她很热络地招呼。 “谢谢夫人,不用了,我只是怕夫人觉得待在府里很无聊,所以特地来陪夫人聊天解闷。” 只简单地梳了个髻,插上银簪子的脑袋瓜子摇了摇。“我不会无聊,有好多事要忙,光是这针线活,就够我忙了,对了!你会不会?可以教我吗?” 艳容僵了一下,上官婉儿道:“这种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好了,夫人何必自个儿来呢?小心弄粗了手指。” “可是我想亲自帮老爷缝衣裳。”招福捧着灰色袍子傻笑着。“不过我缝得好丑,老爷一定不肯穿的,不过只要我努力的学,一定很快就学会了。” 上官婉儿露出僵笑的表情。“夫人对老爷真是有心。” “那是应该的嘛。”她被夸得怪不好意思的。 上官婉儿一脸泫然欲泣。“婉儿真的好羡慕夫人,大家都看得出老爷很疼爱夫人……” “你、你别哭,有话好说。”招福被她哭得手忙脚乱的。 上官婉儿用手绢拭着眼角。“老爷已经好久没到我房里了……我知道自己的身分,不该来跟夫人说这些……只是……婉儿好寂寞……” “我……我……”听懂了上官婉儿的意思,她的心也像被针连黥了好几下,痛得招福瑟缩了。“这个要问老爷才对……” 她觉得自己好笨,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因为老爷每晚都睡在她身边,所以就认为理所当然,没有想到自己独占了老爷,而让她们在背后伤心流泪…… 上官婉儿目光含怨地瞅着她,心底早已恨得咬牙切齿,恨她能够享有所有的宠爱,巴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这种噬人的寂寞,夫人想必从来没有尝过吧?夜夜守着空房,只能想着老爷,等着老爷踏进房里……” “我……我会跟老爷说的。”揪着心,招福向她允诺。 上官婉儿心头一惊,泪花因摇头而晃落。“不!这样老爷知道了会以为是我向夫人多嘴的,万一惹恼了老爷,会把婉儿赶出府去的。” 招福挤出坚强的笑意安慰道:“好、好,我不会让老爷知道是你说的,你先不要哭,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夫人。”上官婉儿掩面啜泣。 招福只能频频安抚,直到对方离去为止。 二娘说过当个好娘子就是要有肚量,不能嫉妒,也不能跟老爷吵,不能阻止他去亲近其他的女子…… 可是心好痛! 痛死了也不能表现出来吗? 就这样,招福从白天想到夜里,还是找不到答案。 “老爷……”丫鬟见到楚漠然走进内室,才要福身。 眼角觑见坐在桌旁,等他等到打起盹来的招福,一颗脑袋都快垂到胸口了,于是制止她,示意丫鬟退下,晚点再进来伺候。 待房门关上,薄唇逸出一抹宠溺的笑意,将快从椅子上摔下来的娇小身子腾空抱起,走向还贴着囍字的床榻。 头才沾枕,招福迷迷糊糊地掀开眼帘,觑见是他,便傻呵呵地笑了。“老爷,你真疼招福,跟我阿爹一样。” 楚漠然吃味地哼了哼。“我会比他还疼你。”自己这会儿居然也吃起岳父的醋了,想要独占她的心。 “呵呵……我好喜欢老爷,要一辈子跟老爷在一起。” 她这么傻气的模样让原本只是回来换件衣裳,还有正事要去处理的他,一时忘了其他,只想着用行动来好好“疼”她。 “永远不准背叛我,知道吗?”吻着那红女敕的小嘴,要她对天发誓。 “老爷……”招福被他亲得娇喘吁吁,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他伸手垂下帐幔,遮住无边的春色…… 男性大掌拂落了绣工精细的兜衣,嗓音喑哑。“要是你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会杀了你……你最好记住……” “嗯……”她两眼迷眩,轻吐着气,依稀记得有事要跟他说,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在招福身上完全失去功用,只想着用最快的速度与她合而为一,将自己埋在她体内。 为什么会如此纵容她,宠爱她? 因为她是他的妻。 没错!她是他的妻…… 这个念头让楚漠然的更炽,进出的动作也愈加狂野…… “啊……”一声男性的低吼,尽情的在她体内释放自己的一部分。 她昏眩地娇喘不已,连睁开眼皮的力气也没有。 楚漠然噙着一缕男性得意的笑意,觑着娇小的身子布满了被疼爱过的痕迹,当目光来到招福的小肮,想着里头说不定已经孕育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也该当爹了,而楚家更需要有个继承家业的子嗣。 想到这里,动作轻柔的帮她盖上被子,才下了床榻,将身上早已凌乱的衣衫月兑下,换上一套干净的。 打开房门,对站在外面等侯的丫鬟叮嘱。“待夫人睡醒,伺候她沐浴,让身子舒服些。” “是,老爷。”丫鬟福了福身,只能在心里羡慕夫人能被这样疼爱。 睡到半夜醒来的招福在丫鬟的服侍之下,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才回到榻上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老爷待夫人真好。”用过早膳,丫鬟笑说。 招福搔了搔下巴,笑得开心,也有些难为情的。“我也这么觉得……啊!”这时才想到忘了什么。 “夫人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自己的记性真差,竟然忘了上官婉儿拜托的事,不能老是霸占着老爷不放。“老爷呢?” “老爷一早就出门了,还交代奴婢,要是夫人嫌闷,想出去走走,得坐轿子,还要多找几个下人陪着。” 招福噗哧一笑。“老爷真了解我,知道我想出门,那就走吧。” 丫鬟怔了怔,只得赶紧跟上伺候。 ***独家制作***bbs.*** 直到戌时刚过,楚漠然才回府,在房里找不到人,只得把管事找来问。 “夫人呢?” “夫人白天出门,这会儿还没回来。”管事回答得心惊肉跳,因为这段日子以来,府里上上下下都看得出老爷很重视夫人,当然得小心看着,就怕弄丢了。 “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回来?她去哪儿了?”俊眸狐疑地眯起,心底那股莫名的疑心再度升起。 “夫人说要回娘家一趟。”管事庆幸自己有先问个清楚。 楚漠然沉吟片刻,这才想起前两天岳父有托人带个口信,说是再娶的妻子有了身孕,招福还很开心自己要当姊姊了……不过她也待得太晚了。 “嗯。” 这声“嗯”可让管事如释重负。 小厮以为他要回房更衣,却是朝上官婉儿居住的院落而去。“老爷今晚要在婉姨娘那儿吗?” 走在前头的楚漠然没有回答,严峻的脸色让小厮不敢再多问。 进了红色拱门,穿过精心照料的小花园,一把拍开紧闭的雕花房门,把里头的婢女吓了一大跳。 “奴婢见过老爷。” 内室马上响起妩媚的惊呼。“老爷来了?快帮我梳头……” 没有给她时间打理,他已经凛着俊脸进了内室。 上官婉儿从铜镜内望见他冷峻高大的身影,不禁喜出望外的起身,朝几个丫鬟使了个眼色,要她们全都出去,今晚就不必伺候了。 待她们走出内室,丰润的娇躯便投进他的怀抱,将面颊偎在宽厚的胸膛,渴望着得到他的怜爱。“老爷终于想到婉儿了,婉儿好想老爷……” 才这么说,就被无情地推开。 “老爷?”她踉跄地喃道。 楚漠然面罩寒霜。“我是来提醒你,往后最好别在招福面前耍一些小手段,那对你没有好处。”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可逃不过他的眼皮子,这女人以为收买了身边的婢女、丫鬟,就神不知鬼不觉,真是认不清到底谁才是主子。 “婉儿不明白老爷的意思……” 他没有感情地睥睨着她。“你不明白?堂堂礼部侍郎的女儿,自小就习字,熟读四书五经,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说不明白呢?” “老爷究竟想说什么?”上官婉儿被他话中的阵阵寒意给逼退了两步。 “楚家庄不需要你的聪明,也不是你耍手段的地方,最好要懂得适可而止,认清自己的身分。”他冷哼道。 她恨恨地瞪着,索性也跟他摊牌了。 “这是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她?老爷居然会看上一个……一个像她那样举止粗俗的女子,一个养猪人家的女儿,我还得恭恭敬敬的叫她一声夫人,她根本不配,只有我才有资格,我爹可是礼部侍郎——” “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坐稳礼部侍郎的位置,是谁在背后使的力?”楚漠然嗤笑一声,笑她还搞不清状况。“今年三月春闱,他受命当主考官,可惜太贪心了,居然收了贿赂,让对方当上进士,更可惜的是这名进士也太不中用,在殿试时闹了个大笑话,皇上龙颜大怒,还要摘了你爹的乌纱帽,他吓得跑来求我,求我请太子殿下出面说情,还说愿意将女儿送进府里,随我要不要。” 上官婉儿艳容一片惨绿。“不……不是……我爹娘不是……这么说的……”原来自始至终她都被蒙在鼓里,以为他跟其他男子一样恋慕着自己的美貌和聪慧,即便只是个妾,只要抓住他的心,还是能等到拥有名分的一天。 “你可以回去问他们。” 片刻之后,上官婉儿又哭又笑地说:“老爷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待在这座府里,但你再也不会碰我……” 楚漠然无情地睇睨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我已经说过,你们最好认清自己的身分,什么叫妾,妾不过是个身分较高的婢女,别当自己是元配夫人,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呵呵……楚漠然,你这招够狠!”她狂笑起来。“她到底哪一点好?哪一点值得你动心、值得你迷恋?” 楚漠然俊脸一沉,语气冷厉地说:“你最好冷静下来,别发起疯来。” “想不到你会对她动了真心……你不怕她跟你娘一样,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吗?不怕她给你戴绿帽吗?”她好不甘心。 “住口!”他下颚绷紧。 “我是不是说中老爷的心事了?”这在府里可不算是秘密,上官婉儿就是故意要挑拨,就是希望他也尝尝遭人抛弃背叛的痛苦。 “你给我住口!”楚漠然厉喝。 上官婉儿仰头大笑,笑得全身乱颤,有种报复的快感。“你是个没有心的男人,不会有人真心爱你的,她总有一天也会背叛你……就跟你娘一样……你等着看吧……呵呵……” 不想再听下去,他忿忿然地走出内室,跨出房门。 你不怕她跟你娘一样…… 总有一天她也会背叛你…… 不会有人真心爱你…… 宛如咒语般,不断地在楚漠然脑中回荡。 招福不会背叛他,绝对不会! 他是如此相信着。 第六章 “老爷!”待招福从管事口中知道楚漠然已经回来了,而且不太高兴,连忙将带回来的酱菜交给下人,匆忙地回房。 招福才踏进门,一眼就觑见坐在檀木椅上的男人板着俊脸,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的模样,排拒别人的接近,不过她可是一点都不怕。 “我回来了,老爷!”她笑咪咪地上前。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楚漠然冷眼一瞥。 “我回去看我阿爹和二娘,一时聊得太开心了……”招福来到他跟前,弯子,仔细端详他不豫的表情。“老爷生气了?” 楚漠然像个正在闹别扭的孩子,撇开俊脸,打从鼻端哼了哼气。“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这话只怕没人相信。 “老爷不喜欢我回娘家,我会尽量少回去就是了。”笑嘻嘻的小脸也跟着歪向左边,和他四目相对。“不生气了?” 他哼了一声,又把脸撇到另一边。 “老爷要气多久?”招福把两手支在膝上,把脸凑得更近。 “这是什么味道?”楚漠然不期然的往后仰,皱起两道眉头。“你刚刚吃了什么东西?” 她连忙往手心哈了两口气,果然闻到大蒜味。“我要回来之前去找了王老爹,他们正好腌了不少糖醋末大蒜头,这可是我最爱吃的。” “我讨厌大蒜。”楚漠然一脸嫌恶。 “怎么会?”招福故意往他脸上哈气,就是因为知道他讨厌大蒜的味道,才会拚命地吃,这是她唯一想到的办法。“王老爹腌的糖醋末大蒜头真的很好吃,老爷改天可以吃吃看——” “离我远一点。”他憋住了气,从椅上跳起来。 “老爷,一回生、二回熟,多吃几次就习惯了。”招福追着他跑。 “先去给我漱漱口。” “老爷这么讨厌大蒜,那可怎么办才好?”她笑得肚子好痛。“我带了好几坛回来,想说每天都可以吃到……” 楚漠然闻言,脸色丕变。“不准吃!” “为什么?” “不准吃就是不准吃,你敢不听我的?”他可不愿意承认这么一来想抱她时就麻烦了,得忍受最讨厌的大蒜味。 “抓到老爷了!”招福趁势张臂扑了上去。 “这味道真臭!”楚漠然没有推开她,嫌归嫌,也只是把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老爷心情好些了吗?”她勾住他的脖子问。 他嗤哼一声。“你别再吃这个,我的心情就会更好。” “那我吃的时候就离老爷远一点好了,这样老爷就闻不到了。”招福笑眯了眼儿。“好不好?” “不好。”他抱紧她的身子,像是怕她会消失不见似的。 “那要怎么办?”她烦恼地喃道。 薄唇轻轻扯出一道笑意,他可不会轻易就上当了,这点她还差得远呢!“明儿个我就让人去中药店买一大袋的仙楂片回来,每回吃完大蒜,就嚼个几片,很快就没有味道了。” “呃,原来还有这个法子。”招福愣愣地喃道。 俊眸一眯,这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你早就知道我讨厌大蒜?” “我……”她脑袋垂得低低的,等于默认了。 楚漠然坐下,将她拉到大腿上搂着,可懂得什么叫举一反三。“那么你是故意的?希望这样我就不会碰你,然后去她们房里过夜?”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 他脸色一沉。“你那么希望我去找她们?” 招福倏地仰起脸蛋,脑袋摇得好用力。“我不想要老爷去……可是……二娘说正室就是要有肚量……这样老爷才会夸我识大体……但我不想要老爷夸我,我只要老爷疼我就好了……我这样是不是很坏?很不应该?” “只要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我就会疼你,不用去理会你二娘说的话。” “真的可以吗?”她睁大乌眸。 “我说了就算。” “老爷待我真好。”招福微哽地说。 楚漠然低笑。“这样就叫好?” “嗯、嗯。”她在他胸前用力的点头。“今儿个回去,看到阿爹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二娘说他到处去跟人家说自己又要当爹了,跟个傻子一样,说不定这回真的能如愿有个儿子,那就太好了,所以……我也好想帮老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儿,那不知道有多好。” “是吗?”他目光转为深闇。 “老爷,我会努力的,希望注生娘娘快一点在我肚子里放个女圭女圭。”招福很认真、很虔诚地说。 “与其求注生娘娘,不如求我。”他笑不可抑地说。 招福打他一下。“不可以对注生娘娘不敬!” “除了我,不准你对其他男人这样动手动脚的——”楚漠然敛起笑意,阴阴地警告。“要是让我知道你随便碰别的男人,我不会原谅你。” “可我没有别的意思……”她不禁面有难色,因为这是从小看着阿爹和几个叔伯相处的情况,无形中也跟着有样学样,自然而然就养成了习惯动作。 “不准就是不准!” “我知道了,老爷。”见他不像是说说而已,招福只得乖乖地同意。 “嗯,听话的人可是有奖赏的。”他满意地说。“你想要什么?是要胭脂?还是首饰?或是想做几套新衣裳?” 招福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我想帮老爷生个女圭女圭。” 楚漠然胸口泛起柔情,几乎让他承受不住这样澎湃的情感,将招福打横抱起,走进内室。 “好,我现在就给你……”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了一个月,招福在这段日子找来了府里最擅长女红的婢女过来从旁教导,专心学习刺绣的工夫,就是想做个别致的钱袋,让楚漠然可以系在腰上,这可是每个当妻子的光荣。 “嘶……”指月复又被扎出血珠,她赶紧含进嘴里。 “还是让奴婢来就好,夫人不要太勉强了。”一旁伺候的婢女劝道。瞧夫人十根手指都扎伤了,可别让老爷瞧见才好。 “这绣花针就爱跟我作对,不过我还是想自己来。”她有些懊恼,气自己手指头又粗也不够灵巧。 婢女又劝了几句,偏偏这个主子又固执得很,不肯死心。 就在这时,管事有事进来禀报,适时地解救了她。 “夫人,适才府里来了一位‘贵客’,因为老爷恰巧不在,所以小的就先将他安排在招待宾客的厢房。” “贵客?” 避事有些支吾其词,因为这位“贵客”特别交代不能泄漏他的身分,又不得不从。“他姓君,君子的君,这位君公子的身分极为……尊贵,也算是老爷的远房亲戚,偶尔心血来潮就会到府里头住蚌几天。” 这个暗示对心思单纯直爽的夫人只怕是没啥用处,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老爷的亲戚?”招福只听到这一句,便将手上的绣布搁在案上。 避事拱手一揖。“是,因为这位‘贵客’前阵子不在京城,回来之后听说老爷已经娶妻,今日特地前来祝贺,还想亲自跟夫人道喜。” 闻言,招福也就不疑有他,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绉褶。“那我现在过去跟他打声招呼,老爷说他不在,府里头就我最大,可不能给老爷丢脸了。” “是,夫人。”管事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可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能拒绝这位“贵客”的命令。 于是,招福便跟在他后面,来到位于府邸的左侧,那儿有几个院落,各有各的景致,十分的清幽,专门用来款待客人。 招福想一想也是,自从嫁了进来,还没见过楚家其他的亲戚,也曾经问过老爷,不过只得到一句“已经十多年没有往来”的答案,想再问个仔细明白,又是一句“你没必要知道这些”,似乎不愿意多谈,看来老爷不太喜欢那些亲戚。 终于来到厢房前,就觑见门口杵了一位身材孔武有力,看起来像凶神恶煞的男人,宛如门神似的守护着屋里的主子。 避事上前说明。“这位是我家夫人。” 门神睥睨着娇小的招福,确定她是无害的,在这同时,招福也把头仰得好高,满脸稀奇地回视这个像高塔般的男人。 “请稍等。” 就见门神进屋里通报,很快地便出来请他们进去。 待要跨进门槛之际,管事还是忍不住地小声叮咛一句。“夫人待会儿见了这位君公子,可千万不能失礼了。” “你放心啦,我又不是来打他的。”她哈哈笑说。 打……打……打……他?不要命了吗? “夫人……”管事差点被她吓死。 “跟你开玩笑的,好了,快点进去吧。”说着,招福便自顾自的往屋里走去,一眼就看见这位“贵客”,这个比喻还嫌不够详尽,其实任何有眼睛的人都会忍不住地被他所吸引。 那是名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就见他斜坐在一张比平常大的椅上,这种座椅又称为宝座,是用乌木嵌上大理石,相当贵重,只有在皇宫或皇家的行宫里才见得到。 这名年轻男子不但面如冠玉,漂亮狭长的凤眼透着一股邪魅,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锦袍,不过和白色内衫的衣襟都松松的交叠着,男性胸口若隐若现,天生带了些慵懒的尊贵气质,一手横在扶手上,支着下颚斜睨着进门的招福。 “回公子,这位就是我家夫人。”管事向他说明。 凤眼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她几回。“真是让人惊讶,想不到你家老爷这会儿偏好小家碧玉。”之前也见过两名妾室一次,可不输给宫里的嫔妃,不过那样的女人见得多了,反而不稀奇。 “呃……嗯……”这要怎么回答?招福搔了搔脸颊。“这是在夸奖我吗?”小家碧玉应该是好话吧? “呵呵。”君公子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你还真有趣……论起辈分,我可得叫你一声表嫂,你家老爷的亲祖母,我得喊一声姑婆,所以我跟他算是表兄弟,而且还是一块长大的。” 她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从没听我家老爷说过。” “或许你对他来说不重要,所以没必要告诉你。” 招福再笨也听得出对方是在挖苦她,不太高兴地鼓颊。“才不是这样,老爷很疼我的。”这位贵客说话好失礼,要不是因为他是客人,而且还是老爷的亲戚,根本就不想理他。 “是这样吗?”他扬了扬入鬓的眉梢,促狭地问:“他是怎么疼你的?说出来听听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闺房中事哪能到处跟人宣传。 “放肆!”站在君公子后头一个瘦弱的老头斥道,他的嗓音尖得有些古怪。 君公子微抬右手,扬了两下,意思是要他退下,别再多嘴。 避事白着一张老脸,急急地说:“公子,我家夫人性子单纯,说话一向直来直往,要是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他将盘坐的双腿放回到地面,连锦靴都没穿,便赤着脚走向招福。“不!我倒是喜欢这样坦率的个性,听说你是养猪人家的女儿?” “嗯。”招福看他走近。 “难道你不觉得养猪很丢脸?” 招福见他越靠越近,于是后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为什么会丢脸?要是没人养猪,大家不就吃不到猪肉了?” “呵呵,这话说得也是。”君公子两眼湛湛的瞅着她,眸底跃动着恶作剧的光芒。“我有些明白你家老爷为什么会娶你了……” 她攒着弯弯的眉心,没好气地说:“你说话就说话,不要一直靠过来。” “你怕什么?怕被我迷住吗?” “才不是,我家老爷比你好看多了。”招福先是昂起下巴,然后斜斜看着他,好像他是只恶心的虫子。“而且……我讨厌男人在脸上抹粉,又不是女人。”一个男人把脸涂得这么白,害她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君公子胸膛剧烈震动,仰头哈哈大笑。 “我没有抹粉,不信你模模看。”谁教自己天生贵气,一身细皮女敕肉的,难怪人家会误会。 听了,她有些不信,才要伸手去模,接着又想到楚漠然的警告。“不行!我答应过老爷不能随便碰别的男人,不然他会生气的。” “不要紧的。”君公子蛊惑地笑觑她,就是想见识一下楚漠然是怎么生气法,那可就好玩了。“我允许你模,若他真的生气,自有我担待。” “不行!”她用力摇头。 “来!”他调戏似的执起招福的左手。“你模模看……” 招福瞪着被握住的手掌,想要缩回去,对方就是不肯放手,有些被惹火了。“你快点放手!”要是让老爷看到会误会的,以为是她主动去模人家。 “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君公子有意无意的刺探她。“不如你来做我的女人,我住的房子可是比这儿还大上好几百倍,将来天下的一切尽是属于我的,到时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放手!”她真的生气了。 “若是我不放呢?”他笑得邪恶。 “那我就……”对付这种敢随便吃她豆腐的登徒子,招福可是不会跟他客气,于是就抬起右脚,用力地往他未着锦靴的左脚脚背上蹬了下去—— 君公子惨叫一声,疼得缩回轻薄的手掌,改抱着曲起的膝盖。“你……你敢踩我的脚……” 趁他弯下腰的当口,招福又毫不优雅地撩起裙摆,用力地补上一脚,将他踹个四脚朝天。 “夫、夫、夫人……”管事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扑通地跪倒在地上,心想这下子真的完了,说不得还会被满门抄斩。 拔尖的嗓音再度响起,冲过来扶着尊贵无比的主子,然后对着招福叱责。“放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踩太子殿下的脚……还、还……踹……”老太监惊讶到连气都上不来了。 太子?招福一张小脸顿时也刷白了。 “殿下?”外头的门神听到屋内的骚动,迅速地冲了进来。 他大笑两声,虽然真的满痛的,不过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轻易地表现出来,于是缓缓的直起身躯,邪邪地挑眉笑睨她。“你知道踩本太子这一脚、又踹一腿的下场吗?难道你不怕被砍头?” “我……我才不怕!”招福挺了挺胸脯,勇气可嘉地说。 似乎觉得还玩得不过瘾。“只要你答应当本太子的女人,就饶了你这一次,如何?换作其他女子,可是求之不得,说不得还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甚王将来的皇后娘娘。” “你砍我的脑袋好了,我只爱我家老爷!”她红着眼圈朝他怒叫,宁愿死也不会答应他。 邪气的俊脸一沉。“那我连他的脑袋也一起砍!” 她信以为真,不禁握紧双拳,气得全身发抖。“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让你砍我家老爷的脑袋!” “我是太子,想要谁死,谁就得死。”他好整以暇地说。 招福急怒攻心地抡起拳头,不计后果地豁了出去,扑过去要打他,这可让旁人全都给吓坏了,没想到她给天借了胆。 一旁目睹的老管事真的恨不得马上昏死过去算了。 就在这当口,刚回府的楚漠然得知太子殿下突然驾到,而且还要招福去见他,于是沉着俊脸赶来,才跨进门槛就瞥见屋内一团混乱。 “这是在做什么?” 楚漠然沉声怒斥正在追打太子的娇小身影,更讶异的是他带来的随从居然没有上前阻止,只是在旁边干着急,想必是经过默许的,而这个被追着跑的太子似乎还玩得很开心,一点都不气恼,反倒是楚漠然有些不悦,不喜欢有人逗弄他的女人,就算对方是太子也一样。 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原来自己对她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听见声音,招福满脸惊喜的转身,眼眶倏地又泛湿了,含着泪水奔了过去,紧紧的抱住他,怎么也不放。 “老爷……我不会让他砍了你的脑袋,要砍就砍我……我会保护你……是他先模我的手……不是我……我一直说不要……” “我知道,别哭了……”虽然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楚漠然只能搂着她,轻声安抚着,原来他也懂得如何哄女人,也因为她而破例。 “哈哈……”太子玩累了,回到座椅上,托腮看着他难得展露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模样,随身伺候的老太监连忙跪下来为他穿上锦靴。 “我只不过是跟她开个小玩笑,没想到她会当真……倒是你娶进门的这个女人还真有趣,我满欣赏她的。” 楚漠然冷冷地斜睨。“太子的玩笑未免开得太过分了。” “你在意?”他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女人令楚漠然心动、在乎。 楚漠然俊眸倏眯,不过还是先安抚快把他的腰给勒断的小妻子。“招福,你先回房去。” “不要!老爷,我不会让他砍了你的脑袋,要砍就砍我的好了!”她哭叫着。“我不要老爷死……” “他不会砍我的脑袋的,不信你问他。”楚漠然见她这么急于护卫他,再冷硬的心也融化成了水。“太子殿下,我说的对吧?” 她一边抽噎,一边回头,眼神满足戒备地怒瞪着太子。 在楚漠然警告的瞪视之下,他只得清了清喉咙。“没错,我是在跟你开玩笑的,再怎么说,你家老爷也算是我兄长,我怎么可能砍了他的脑袋。” 不过这话当然也只是哄哄她罢了,在皇室家族之中,所谓的兄弟只是有血缘关系,在必要的时候还是非舍弃不可。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太子努力扮诚恳。 “好,我就相信你一次。”招福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去泪水,往前一站,挡在楚漠然身前。“要是你敢骗我,我管你是不是太子,就算做鬼,也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这个举动让楚漠然又好笑……又莫名的感动,只因为她想保护他,虽然自己根本就不需要。 太子邪魅的凤眼一瞟。“你这是在威胁本太子?” “没错!” “你先回房去!”楚漠然知晓要拿捏住懊有的分寸,平常交情再好,不管怎么说,对方的身分可是当朝太子,未来的储君。 她还有些不放心地频频回头,终于被管事送出门。 “你的女人虽然鲁莽了些,不过很有勇气,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太子语带戏谑地睇睨着在他对面坐下的男人。“可惜我身边一直找不到像她这样,对我无怨无尤、甘心情愿为我死的女人。” “太子想说什么?”楚漠然犀利地睇睨。 “她……是否改变了你的想法?” 楚漠然口气一沉。“我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后宫之中,多的是比那更污秽肮脏的勾当,要是我像你一般看不开,在见多女人想出的可怕手段后,岂不是要变得愤世嫉俗了。所以,你别再一竿子打翻整船人,爱她可要信任她,免得将来后悔莫及。”太子意味深长地说。 “太子似乎很闲?”居然管起他的家务事来了。“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有多少人想把你从太子的位子上拉下来。” 太子舒展了躯。“这种事又不是现在才有,担心又有何用。” “太子没事的话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别再到处乱跑,给敌人可乘之机,免得累了保护你的人。”楚漠然正色地说。 “哟!你现在可会替人着想了,什么时候心肠变得这么软了?”太子忍不住调侃他。“有了心爱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楚漠然冷眸一横。“我是担心万一太子失势,那么楚家庄可是也会跟着倒楣,我可不想祖宗传下来的基业毁在自己手上。” “好,本太子会很小心的不让人害死,坐稳这个位子,这样总成了吧?”这些人净是会唠叨,真瞧不起他。 楚漠然压根儿就不相信他口中的保证,只希望有人能管得动这个游戏人间、我行我素的太子。 “太子想住几天都行,需要什么尽避跟管事说。”说完,便起身离去,急着回房安抚某人。 ***独家制作***bbs.*** 招福在房门口不断地引颈眺望,生怕那个太子说话不算话了。 “夫人,你先坐下,奴婢帮你把头发重新梳理一下……” 在两名丫鬟的坚持之下,她才惴惴不安地坐在镜台前面,任由她们拿着象牙梳子,将长发绾了个髻,重新插上银簪。 这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招福一下子就认出来,马上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往外跑。 “老爷!” 唉进房门的楚漠然两手背在身后,觑着飞奔而来的娇小身影,脸上净是担忧和关怀,让他胸口倏地发紧。 两只小手不停地抚模他的脸庞和颈项,确定头还连在脖子上,整个完好无缺,才稍稍吁了口气。“老爷没事吧?太子没有为难你吧?要是有,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躯因招福的触模而绷紧、火热。为什么会这样?他又不是没碰过她? “我没事。”楚漠然硬挤出声音。 闻言,小脸这才绽出一抹灿烂的笑颜,放下压在心头上的大石。 “太好了,要是他真要砍了老爷的脑袋,那我会去跟他拚命,既然他是太子,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那可是不行,会被天下人耻笑的,这样的人可没资格当皇帝……我……嗯……” 喋喋不休的红润小口被狠狠地封住,堵住后头的话语。 为何要这么爱他?这让他变得好脆弱……也好贪心……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更多……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伴随着,让他想……更用力的抱她…… 他好气,都是她的错! 楚漠然用力地吮咬着她的嘴儿,手掌拚命的将她往身上揉,恨不得让彼此更贴近、更密不可分。 两名丫鬟恰巧从内室出来,全都红了脸,不敢多看一眼,很快地往房门口走去,并顺手把房门带上。 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到主子如此热情狂野的一面。 “老爷……”招福觉得自己化成了水,快要站立不住了。 接住下滑的娇小身子,喑哑地问:“爱我吗?” “老爷……明明知道……”招福咬着下唇,连吐出的嗓音都因被挑起的欲求而微微颤抖着。 “我要你说出来!”他满意地凝视她动情的晕红小脸。 “爱……我好爱老爷……” 他早已知道答案,旋即占有只属于他的秘境。 好喜欢老爷这样疼她…… 真不害臊啊…… 想必老爷也是喜爱她的…… “啊……”男性粗吼也从齿缝中迸出,怎么都要不够,好想紧紧的抓住什么。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夜夜宠爱,就是厌倦不了她? 而守在房外的丫鬟可不敢偷听,只能站到远一点的廊下,等着主子的叫唤,再进屋伺候。 “你们站在这儿做什么?” 这句话让两人偏过头,瞅见从另一端袅袅行来的李芸娘,话是跟在她身边的婢女问的。 两个丫鬟福了。“芸姨娘!” 李芸娘高傲的“嗯”了一声。“夫人在里头吗?进去通报一声。” “呃……夫人是在里头没错,不过老爷也在。”其中一人说。 “老爷回来了?”她脸上露出喜色,想到自己已经多久没见到他了。“这样也好,还愣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点进去通报?” 她们互相看对方一眼,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去打搅,岂不是想找死。 “芸姨娘还是晚一点再来……不,还是明儿个再来找夫人,老爷和夫人这会儿……正忙着,不太方便。”另一个人含蓄地解释。 待她听懂话中隐含的意思,娇美的脸上先是错愕,接着全被满满的嫉妒给占据了,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这会儿知晓有另一个女人在这扇门的后面承受着宠爱,而自己却只能孤伶伶的站在外头,教人情何以堪。 “你说老爷和夫人他们正在……可是这会儿天都还没黑呢。”李芸娘身边的婢女护主心切,她可是从李府带过来伺候小姐的。“真是成何体统。” “真想不到老爷这么疼夫人……啊!奴婢没那个意思。”怕惹恼主子,另一个婢女赶忙捂住嘴巴。 李芸娘好恨,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划花那个女人的脸,甚至一刀杀了她…… 不!这样还不能消她心头之恨! “芸姨娘还是先回去吧。”两名丫鬟被她可怕的脸色给吓着了,有种见到专门吃人的鬼魅的错觉。 她睇着那扇还亮着烛火的门扉,咬紧牙关,才慢慢恢复原先美丽高贵的模样。“我明儿个再来见夫人。” 等着吧! 下一个哭的人绝不会是自己! 第七章 数天后—— “这是芸娘特地帮夫人准备的香囊,现在京城的贵妇都流行这玩意儿,很风雅的,里头放了一些香料和中药,香气独特,是请人特别调制而成,外头买不到,只要将它系在腰间,不但可以怡神,时间久了,还能让身体自然地沾染上香气。” 李芸娘浅笑盈盈的将用五色线缠绕的鸡心形香袋递给招福,怕她不肯收,于是又说:“我相信老爷也会喜欢这个味儿。”就等她上钩了。 “真的吗?”招福眼睛一亮。 “我怎么敢诓骗夫人,芸娘伺候老爷最久,也最了解他的习性了,夫人若是戴在身上,就算有啥不好闻的味儿也可以消除。”语气若有似无地带着讽刺的意味,心想象她这种养猪人家出身的姑娘,身上的味儿肯定不太好闻,真不晓得老爷怎么受得了,要不是为了计划得讨好她,哼,还真不想靠近,免得连自己也臭了。 招福信以为真的接过去,将香囊凑到鼻端嗅了一下,却连打了两个不小的喷嚏。“哈啾!炳啾!”连忙将它拿远一点,免得又痒了起来。“这太香了……” “习惯就好了,为了老爷,夫人可得忍耐。”李芸娘连忙说道。 招福想一想也是,于是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只要老爷喜欢的,她都可以忍耐。 “这也没什么。”李芸娘套好交情,现在就一步一步的引她主动走进陷阱,可不像上官婉儿那么笨,居然跑来哭诉,活该被打入冷宫。“其实老爷疼爱夫人是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的,自从夫人进门之后,老爷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不再郁郁寡欢的,芸娘也很替老爷高兴。” 凡是有关楚漠然的事,招福都会很专注地聆听。“我刚认识老爷时也这么觉得,他老是绷着脸,不爱人家接近,似乎过得不太快活,心情若是不舒坦,有再多的银子也买不到快乐。” “夫人有所不知,这是有原因的。不过夫人可别说是芸娘说的,不然老爷会怪我多嘴的。” “那是当然了,我绝对不会说的。”招福点头如捣蒜地答应。 “其实老爷的亲娘还活在世上,只不过在老爷十三岁那一年,被他亲眼目睹自己的亲娘居然和别的男人……”李芸娘故作欲言又止。“总之就是不守妇道,那是个多大的打击,所以从那一刻起,老爷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太信任别人,尤其是女子。” “你说老爷亲眼看到……”招福的心也跟着好难受。 李芸娘佯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当场撞见,才让人受不了,老爷从此就当作自己的亲娘已经死了,也没再见过面,不过我听说老夫人被休离之后,并没有回娘家,也不曾离开京城……唉!老爷虽然心里恨她,不过哪个孩子不思念自己的亲娘,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都没人知道她住在哪里吗?”招福急急地追问。 她该叫老爷的娘一声婆婆,就算婆婆真的做错了事,可是他们到底是亲生母子,要是从此都见不到面,那多令人难过,等到将来天人永隔,想见也见不到,老爷一定会后悔的。 想不到她会这么好骗,李芸娘暗地里嘲笑她的愚蠢。“我只听说她住进尼姑庵,为自己年轻时的所作所为诚心忏悔,不过光是城里城外就有好几十间,跟大海捞针差不多,想找到并不容易。” “就算不好找,总也要试试看。”她可不会那么快就认输了。“我想老爷再怎么生婆婆的气,心里一定也渴望再见一面,说什么我都得想办法找到,可是要怎么找呢?” 李芸娘就是在等她说这句话。“既然夫人有这份心意,芸娘娘家的兄长在京城的人面广,可以请他找人帮忙,总比自己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来得快。” “真的可以吗?”招福两眼发亮。 “不过这事万一让老爷知道,芸娘可担待不起……”说话的当口,佯装出一脸忧虑惧怕的模样。“何况也不能接对方到府里头来,夫人也知道府里人多嘴杂的,难免会走漏了风声。到时说不得就把芸娘赶出府去了。” “我一定会瞒着老爷,不会让他知道。”招福搔了搔头,也不想因此连累她,因为是自己决定要做的。“不如这样吧,我们就约在外头见面,我会跟老爷说要回娘家看我阿爹和二娘,老爷应该不会怀疑的。” 李芸娘有些犹豫下决。“这……” 呵呵,如此一来,就可以设计让人瞧见堂堂楚家庄的夫人居然偷偷模模地跟别的男人在外头私会,接着再四处散播消息,等传到了楚漠然耳里,他的疑心病重,自然会误以为招福跟他娘一样红杏出墙,背着他偷人,铁定会将她休了。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老爷知道是你说的。”孩子想见亲娘是正常的,老爷就是太爱逞强了,得有人在后面推一把。 李芸娘垂下眼帘,掩住所有恶意的心机和城府。“那么等芸娘打听好了之后,再来跟夫人说……” 当晚等到子时过了,楚漠然才进房休息。 “老爷辛苦了,快点歇着吧。”招福帮他月兑下衣袍。 “这是什么味道?”他的鼻端嗅到了什么,因为之前都没有过。 “味道?”招福皱起鼻头,往自个儿身上猛吸几口气,这才想起来,于是把系在腰上的香囊拿给他瞧一瞧。“老爷是说这个?听说现在很时兴戴这个玩意儿,老爷不喜欢这个香味吗?” 看了香囊两眼,笑得有些邪气。“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香气引诱我?” “我哪有这么想。”她小脸倏地红得快炸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我都会想抱你、疼你……”他低头亲吻她,娇小的身子也很主动地贴上前。 待招福在他身下娇颤着,睁着氤氲的眼儿,吐露着心中的爱意。“我好喜欢老爷这样抱我、疼我……好喜欢好喜欢……” 楚漠然眸色更深、更浓了,若是其他女人这样跟他说,他会认为她不知羞耻,可是出自她的口中,却让他的心为之震荡。 他动情地覆上她…… “老爷。”许久之后,招福微微抬起头,想看看身边的男人睡着了没。 “嗯?”楚漠然嗓音已经透着睡意。 她很小声地问:“你睡了?” “想说什么就说。”他依然闭着眼皮,全身的肌肉很自然地放松,只要搂着她,便很少再尝到辗转难眠的痛苦。 招福将脑袋又枕回楚漠然的胸口,打从李芸娘跟她说了那件事,她的心就为他疼着,好想为他多做些什么。 “老爷会觉得寂寞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搂着她肩头的大掌按得稍稍用力些。 “呃,没什么,随便问问。”招福心下决定,在没找到人之前,还是不要让老爷知道得好,免得他一个不高兴,不准她管这件事,等找到了人,再来想办法化解这对母子之间的心结。 “你呢?”楚漠然慢慢地掀开眼皮,隐在昏暗光线下的俊脸有些凛冽。 “什么?”她回过神来。 “你会觉得寂寞吗?当我不在府里,必须出外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你会感到寂寞,感到被冷落吗?” 每说一个字都可以听得出其中的僵硬和……该说是害怕吗?怕她也会和他的亲娘一样,因为丈夫长年巡视矿坑和谈生意,一年当中少说也有五、六个月不在府里,就算独宠她一人,坚持不肯纳妾,也会因为寂寞、空虚,最后也会想从别的男人身上得到慰藉。 招福嘻嘻一笑。 “要是老爷真的这么久都不在府里,那我可有很多事要忙了,要常常回家看阿爹和二娘,当然还有弟弟,二娘的肚子是尖的,隔壁的婆婆说准是个男孩,这样是再好不过了,到时可以学学怎么帮女乃娃儿把屎把尿,以后自个儿当娘了,就能很快的上手……要不然就去王老爹那儿,看他们怎么腌制酱菜,我也可以在旁边帮忙,自个儿亲手做的肯定更好吃,到时就给老爷尝尝……” “都不会想我?”他无端喝起醋来,好像自己不在,她也可以过得很开心。 她紧紧环住他的腰,“当然会想,可是得找一些事来做,就不会想老爷想到哭了,老爷又不是自个儿愿意去那么久,是不得已的,因为有很多人要靠老爷养,所以我要忍耐,乖乖的等老爷回来。” 楚漠然心头抽紧。“你可以每天写信让人送来给我。” “可我又不识字……不过如果老爷愿意教我,那我明儿个就开始学,不过我脑袋很笨的,不晓得学不学得会。”招福很是苦恼地说。 “我想你也学不会,算了。”他宠溺地低笑。 “那……我只要学会老爷的名字就好了。”她灵机一动。“只要在信上写上老爷的名字,写得越多就表示我有多想念老爷……老爷,你说这样好不好?” “嗯。”楚漠然喉头一梗。 “那可能要用掉好几张纸,厚厚的一叠,老爷收到可别吓一跳了。”招福格格笑着。 “要是你真的只写三个字,那我才会生气。”他佯怒地说。 “老爷真会计较……” “你说什么?”他冷哼一声。 “没啦,我是说老爷对我最好,最疼我了。”招福赶紧搂着他的脖子撒起娇来。“我好喜爱老爷……” “这还差不多。”楚漠然咳了一声,因她的话而雀跃。 “我还要帮老爷生一堆娃儿。”这是她以后要努力的目标。 “咳、咳。”这回真的呛到了。“一堆就不用了。” 她很认真地摇头。“我想帮老爷生好多个,这样府里会很热闹,老爷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你以为像在生小猪这么简单。”楚漠然又不舍又好笑。 招福呵呵傻笑。“我当然知道生女圭女圭很痛,不过因为是老爷的,再痛我也会咬牙忍下去,还有阿爹说像老爷这样的男人都会想要个儿子,以后可以继承家业,二娘也说万一我生不出男孩,老爷就会去跟别的女人生。” “别听你二娘胡说!” 虽说是长辈,但也不要老灌输她这些观念,即便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儿子,自然就要帮女儿挑个能干的女婿,一样可以继续家业…… 天啊!他居然有这样的想法——除了招福生的孩子,他都不要。 “我想要让老爷高兴。”招福说得傻气。 他将她揽得更近。“你能这么想,我就很开心了,睡吧。” “嗯。”她倾听着他的心跳声,闭上了眼,没多久便睡着了。 男性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垂散下来的发丝,一颗心有着从未有过的平静,这样的滋味是这十五年来都不曾再拥有过的,被人这样深深地爱着……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渴望得到的,这是楚漠然在睡着之前最后的念头。 ***独家制作***bbs.*** 吉祥酒楼—— “……楚老爷做生意的本领真是高,眼光又准,听说你这回送了几样酱菜进宫给皇上品尝,让皇上龙心大悦,就连宫里的御厨都甘拜下风,皇上还为此赐了个名儿,叫‘天下第一味’……” 说话的是做古董买卖的张老板,虽然年近半百,经验老道,不过对眼前的后生小辈可不敢有半点轻视。 接着开口的是经营米粮行的李老板,嘴里不说,心里可是扼腕得很。“我也听说了,原本以为只是酱菜,想不到连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皇上都跟着赞叹不已,哪天我们也来尝一尝。”真气人!要是早点知道,就先下手为强了,只能怪自己先前都瞧不起酱菜,以为那种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就在半个月后,几个在京城里有钱有势的大老板相约一起喝酒,主客当然是楚漠然了,其他人言语之中多少透着巴结,毕竟有谁像他这般,有机会可以进宫见驾,还能说上几句话,只怪他们没机会和皇室攀亲引戚。 “是啊、是啊,就不知道楚老爷愿不愿意让我品尝一下这‘天下第一味’?”现在有皇上御赐的名,说什么都要吃到,才能证明自己有办法,就算花再多的银子也是值得的。 “过两天我就让人帮几位送去。”楚漠然啜了口酒,可不会因为这些逢迎拍马就昏了头。 “那真是太好了!” “楚老爷做事就是爽快。” 对于这样的聚会,楚漠然向来不排斥参加,因为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毕竟在座的几位,从事的生意遍及各地,多少可以彼此交换讯息。 吃饱喝足了,其中一人笑得婬秽不堪。 “对了,我已经跟百花楼的老鸨说好了,在那儿订了几间房,今晚所有的费用由我出,还请楚老爷赏光。”那可是全京城最红也最贵的妓院,想进去可还得先掂掂钱袋够不够重。 丙然是饱暖思婬欲,其他人被勾起了兴致,跟着敲起边鼓—— “没错!楚老爷成亲也半年多,该腻了,就一块去玩玩。” “男人哪个不逢场作戏,这才叫风流,否则人家还以为你不是男人。” “我想楚老爷应该不是担心尊夫人生气吧?” 有人故意用激将法。 楚漠然搁下酒杯,轻嗤一声。“那种千人枕、万人骑的妓女,真难得你们有兴趣,那么想玩,银子我出,今晚就把百花楼整个包下,你们好好的享用。” “这……”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拢络楚漠然,没想到他不为美色所诱。 “以楚老爷如今的身分,大概也只有当今公主才能入你的眼。”张老板不想得罪他,打哈哈地说。 “不过……最近市井之间有些不太好的传闻,不知道楚老爷有没有听说?”李老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漠然搁下酒杯,随口问道:“什么样的传闻?” “是有关尊夫人的事……不过我想多半是有人恶意中伤,不是真的,能嫁进楚家庄是莫大的荣幸,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说着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无疑是勾起楚漠然的疑心。“究竟是什么?” “就是……有人谣传尊夫人背着你……嗯,跟别的男人私下幽会……”觑见楚漠然脸色倏地变得阴冷,不敢说下去了。 楚漠然薄唇一抿,绷声质问:“这是谁造的谣?” “既然是谣言,就不用去理会它了,来,喝酒!”赶忙转移话题。 楚漠然又喝了一杯,便起身告辞。 不愿去相信所谓的谣言,但是过去的阴影让怀疑的种子悄悄地发了芽…… 离开二楼的厢房,才要下楼梯,正在忙着招呼客人的掌柜和伙计眼尖,赶忙过来,站在阶梯下头等着送这名贵客出门。 “楚老爷有空常来!” “楚老爷慢走!” 他轻颔了下首,走到离店门口只剩下几步,正好外头又进来了几个人。 就见走在最前头的男人身材高壮魁梧,一身风尘仆仆,身上的斗篷已经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一头乌亮的长发随意东在脑后,鼻唇皆被毛皮给遮盖住,只露出一对炯亮锐利的黑眸,那眼神有着宛如野兽般的狂野,还有王者的霸气,令人不敢小觑,而走在他身后的两名男子也是差不多的打扮。 虽然对方尽量行事低调,不想引人注意,可是楚漠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他们不是中原人,如果没有猜错,多半来自西域…… 当两人擦肩而过之际,眼神虽然没有交会,却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不容小觑的气势,以及无形的压力。 步出酒楼,楚漠然停下脚步,回头沉思。 “老爷?”小厮问。 楚漠然敛起浓黑的眉心,又转过身去。 “走吧。” 听说几位皇子已经有了行动,看来得通知太子一声,多注意一下最近出现在京城的可疑人物。 待他回到府里,已经接近酉时。 “老爷。”听到房门被推开,坐在桌前打盹的丫鬟赶紧起身。 他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见那张笑吟吟的小脸。 “夫人呢?” 丫鬟忙道:“夫人已经睡了。” “睡了?”楚漠然有些疑惑,她从来没这么早就寝,必定会等自己回来的。 想着,楚漠然走进内室,就见床榻上的招福睡得很熟,而且睡到头都跑到床尾去了。 “夫人不舒服吗?” “不是,是夫人今天出去了一个下午,回来之后用过晚膳,就说很困,所以就先睡了。”她据实地回答。 楚漠然顿了一下,然后听见自己开口询问:“夫人今儿个去了哪里?” “夫人拿了几坛酱菜回娘家。”老爷只问今天,所以她回答的都是实话,当奴才的还是别太多嘴,问什么回答什么就好,免得无端惹祸上身。 闻言,没来由的,他全身的神经都松懈下来。“没事就好,那就让夫人继续睡,不要叫醒她。” “是,老爷。” 他挨着床沿坐下,轻抚着她红润的脸颊,薄唇泛出一抹宠爱的笑意,怕惊醒她,索性就让她保持原来的睡姿,只帮她把被子盖好。 “瞧你睡得跟猪一样,连我进门了都不知道……”他有些不满地数落,因为习惯了她腻着自己的滋味。 睡梦中的招福霍地轻启小嘴,吐出语焉不详的梦呓。“老爷……我会找到……老爷……我……嗯……你们……和好吧……嗯……” “你在说些什么?”楚漠然不禁失笑。“好好睡。” 招福咕哝两句,又沉沉地睡去了。 瞅着她半晌,楚漠然才起身出去,到书房里处理公事。 接下来有好几回当他回府,招福不是已经睡下,不然就是一边陪他用膳,一边打瞌睡,脸都要栽进碗里了。 “你最近精神不太好,要不要找大夫来瞧瞧?”他还是喜欢活力充沛的她,喜欢她缠着自己,说话逗他开心。 她搔了搔脑袋,一脸的傻笑。“老爷,我没生病,不用看大夫。”虽然也觉得身子有些怪怪的,心想是这阵子常往外跑的关系,只是以前壮得跟牛一样,准是好日子过多了才会禁不住劳累。 “听管事说你最近下午经常出门?” “呃、嗯。”招福垂下眼睑,就怕自己心虚的样子被看穿了,老爷的眼睛可利得很。“老爷不爱我往外跑吗?” 楚漠然沉吟了下。“你想回娘家,我不反对,不过别累坏自己了。” “老爷,你待我真好。”她撒娇地抱住他,头颅猛往他胸口磨蹭着,蹭得他的心头好痒,全身发热。 他呼吸渐渐急促,伸手摒退了在房内伺候的丫鬟和小厮。“想不想我对你再更好一点?” “当然要了……”招福笑得傻呼呼的,可不扭捏不矜持,主动搂住他的脖子,直接贴上那两片薄唇。 将她抱上床榻,继续亲吻着她还往上扬高的嘴儿,然后往旁边移动,舌忝着她敏感的耳垂,大掌开始解开腰带……以往总是痒得她不住扭动、尖笑,然后向他求饶,可是这会儿却很安静…… 他困惑地抬起头一瞧,赫然发现招福已经睡着了。 是他的魅力失灵了吗?他有些挫败地想。 招福睡到小嘴微开,还发出微弱的打呼声,显然已经睡得好熟,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沮丧。 这次就让她睡,下次再这样,他可不会轻易地饶了她,非要她整晚都没办法合眼不可。 ***独家制作***bbs.*** 又过了十日—— “这回有打听到吗?” 招福来到约好的小饭馆内,问着坐在对面活像饿死鬼投胎的瘦小男子,要不是芸姨娘说这人对京城可以说是了若指掌,没有他找不到的人,她还真有点怀疑这人到底可不可靠。 “有点眉目了……咳咳……”他酒喝得太急,有点呛到。“我可是把两条腿都快跑断了,才找到那么一点消息。” 她露出喜色。“真的吗?她在哪里?” “不过还不知道是真是假,总要亲自去证实,只是……”会这么说当然是要吊她胃口,要是这么快就找着,那不是没戏唱了。 “只是什么?” 瘦小男子嘿嘿一笑,眼露贪意。“当然是要再给一点盘缠,我总是要吃喝拉撒,跑腿都得花银子。” “上回我已经给你一只银镯子了。”这人真是有够得寸进尺的,何况那是老爷送给自己的,要不是情非得已,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 他贪婪地搓了搓双手。“难道楚夫人连只银镯子都舍不得?再把你头上那支银簪子给我,下回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招福考虑了下,才很不舍的把银簪子取下。“我就再信你一次,五天后要是再找不到,就把它们通通还给我。” “当然!当然!”瘦小男子贼笑地收下,赶紧塞进怀里。“另外……夫人系在腰上的香囊,小的想送给我家那口子,免得小的每回赌输了钱,她就唠叨个没完,不知道夫人肯不肯割爱?” 她想了一下,还是把香囊解了下来。“拿去!说好再给你五天的时间。” “是、是,小的一定会很努力地把人找到,夫人就等小的好消息吧。”有了这个香囊,任她也难以抵赖。 替他付了酒菜的钱,招福这才走出饭馆,坐进等在外头的轿子,可不知道就这么巧的被人看见。 就在这间小饭馆的正对面,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餐馆,上门的客人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士绅富豪,听说连当今皇上偶尔吃腻了御膳,还会微服出宫,来此换换口味,附近的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也多少沾了光。 “那不是表嫂吗?” 位在二楼靠窗的华丽雅座上,一双俊魅邪气的眼儿不经意的往下一看,便月兑口而出。 坐在对面的楚漠然眉心微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瞧见。“我看是你喝太多了。” “老爷,那是春梅!”身后的小厮突然低呼。“她是伺候夫人的丫鬟,就跟在轿子旁边……” 楚漠然定睛再看个仔细,也只见到背影,“你没看错?”府里的下人众多,未必每个人都认得,何况也不需要。 “奴才不会认错,确实是春梅。” 他俊脸一凛。“她怎么会跑来这里?”照理说这里和她的娘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而且路程不短,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约莫是表嫂待在府里嫌太无聊了,所以出来走一走,这也未尝不可。”有人故意扇风点火。 “太子是嫌日子过得太平淡了吗?”楚漠然冷冷地一瞪。“上回跟你提的那伙人,有派人去查了吗?” 太子闲散的支着下颚,笑睨着绷紧神经的他。“你别草木皆兵,他们只不过是往返中原和西域之间的商团,没什么危险性。” “只是如此?”他不太相信,因为带头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可不是普通人拥有的。 “你别太小看我的人,他们对这种事可不敢有半点马虎。”怎么身边的人都这么紧张兮兮的,好像自己随时会被害死似的。 他锁着眉心。“不是最好。” 最后,楚漠然让宫里的侍卫将太子押回宫去,免得他又到处乱跑,这可是很容易成为下手的目标。 把麻烦人物平安送走,楚漠然步出店外。 “老爷,要不要叫一顶轿子?”小厮问道,因为他们先前是乘坐太子的马车来这儿的。 楚漠然才要开口,不期然地瞥见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子从对面走出来,吸引他的不是这人猥琐卑贱的长相,而是手上拿的东西,就见那人得意的把东西举高,对着阳光看个清楚,然后往袖子抹了两下,再放在手上把玩…… 不会错! 那支银簪是他送给招福的,因为是特地请来已经退隐的老师傅精心打造成如意的造型,绝对找不到同样的。 为什么会在那男人的手中? 见那人往前走,楚漠然索性跟在后头。 莫非这人和招福出现在这里有关? “有人瞧见尊夫人和别的男人私下幽会……” 那天李老板说的话又回荡在耳边。 不可能…… 楚漠然朝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便上前拦下了那个人。“我家老爷有话要问你。” “你家老爷是谁?”瘦小男子不满被挡住去路。 “你手上的发簪是谁给你的?” 那人很不爽地回过头骂道:“干你屁……啊!”待他看清说话的人是谁,表情陡地一变。“楚……楚老爷?” 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这么快就遇到正主儿了……不过这样也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早来晚来都是一样。嘿嘿,只要按原先的计划进行,五十两就轻松落袋了。 “你知道我是谁?”嗓音透着一抹危险。 瘦小男子咽了口唾沫,不被他冰冷的气势给压倒。“你……你是楚老爷……京城里谁……谁不认识……” “这支银簪是怎么来的?”楚漠然厉声质问。“说!” 他缩了缩脖子,“是……是……楚……楚夫人送给小的……” “胡说!” “是、是真的……楚老爷,这不关小的事。”瘦小男子被他眼底的厉芒给吓得两腿发软,不过为了五十两银子,还是要把戏演完,不然没钱还债,可是会被债主砍死,下场包惨。“是……是楚夫人自个儿找上小的……还说……只要小的好生的伺候……就会有赏……” 楚漠然脚步跟跄,不过很快地镇定下来,脸色铁青地瞪着他…… 不!不可能!他不相信这是事实! “楚老爷要是不信,还有这个……” 当那人从怀中拿出银镯子,那是他亲手为招福套上的银镯子,跟发簪是一套,自从给了她之后,她总是片刻不离身,说那是他的心意,更要小心戴着。 楚漠然的心宛如坠进了冰窖,霍地,有样东西也跟着掉了出来…… 那是? 待对方从地上拾起,楚漠然一把抢了过去,那形状和气味就和招福贴身佩戴的香囊一模一样,这东西居然会出现在别的男人身上,又是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也是……楚夫人送小的……”瘦小男子又说。 他冷厉地瞪着那人,从齿缝中迸出声来。“你若是敢骗我的话,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 “小的不敢……是楚夫人说她很寂寞,还说楚老爷白天都太忙了,老是见不到人,才想找个人来陪她……跟小的无关……”还不忘抖着声音解释。 斑大的身躯晃了一下,躺在掌心上的香囊就是铁证,不容许他再继续替她辩护下去了。 案亲说过的每一句话又在耳畔响起,直到此刻,楚漠然终于可以体会到当年父亲的感受。 漠儿,千万不要相信女人的真心…… 她们只会践踏你的心…… 昔日的阴影再度袭上心头,蒙蔽了他的理智。 第八章 才刚坐下来喘口气、喝杯茶的招福,听到外头传来比平时稍快也稍重的脚步声,接着便觑见楚漠然面容冷峻地跨进门,她如同以往,绽开大大的笑靥。 “老爷回来了。” 招福帮他倒了杯茶水,要递上去给他,却被一把挥开,就这么摔得粉碎。 “老爷?” 他脸色冷到极点,劈头就问:“你今儿个下午又出门了?” “呃、嗯。”招福老实地点了点脑袋。 “回去看你爹?” 招福又用力的点头。“因为二娘这几天身子不适,大夫担心会影响到月复中的孩子,所以……所以我就回去看看。” “待了一整个下午?” “嗯、嗯。”她还是点头。 说谎! 她居然还敢骗他! 楚漠然下颚绷得好紧,怒不可抑地瞪着她。“就只有回娘家?”再给她一次吐实的机会。 “老爷是怎么了?气色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她抬起小手,模了模他的额头,幸好不烫。“还是又有工人采矿受伤了?” 他牢牢地盯着她急欲掩饰什么的眼儿,冷怒的目光狠狠地瞥向她空无一物的发髻。“我送给你的簪子呢?” “呃……簪子……”她模了模自己的发髻,一时之间显得手足无措,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说起话来变得结结巴巴。“可能是不小心……掉了……老爷,我不是故意的……” 楚漠然又握住她的左手,撩起袖子,发现连银镯子也不见了。“别告诉我它也一起弄丢了。” “我……老爷……” “说!”他怒极,那手劲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了。 “老爷……”她疼得咬住下唇。 “我说过,要是你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会杀了你……”他咬牙切齿地嘶吼。“给我老实地说!” “我没有……老爷……我没有……”招福拚命地摇头。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仿佛又回到十三岁那一年,亲眼目睹自己的亲娘衣不蔽体的和别的男人躺在床上,那么心痛,那么愤怒,那个画面是一辈子也无法抹灭。 好恨! 真的好恨…… 再度被人背叛,心头上的旧伤又被撕裂了,那痛让他发狂…… “老爷,我没有……我没有对不起你……”招福又急又慌,完全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说的是真的……” 楚漠然甩开她的手,从袖袋中捞出那只银镯子和发簪,冰冷地笑着。“那么这是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再骗我?” “它们怎么……怎么会在老爷手上?”她惊愕地瞪圆了眼。 他再拿出香囊。“那么这个又是什么?” 以为楚漠然知道她背地里在找寻婆婆的事,招福不禁气虚,没办法再撒谎下去了。“对不起,老爷,你都知道了?” 他顿时怒极、恨极,误以为她这么说就是认罪了。 原本不相信那人的片面之词,想不到她自个儿倒是亲口承认了……这让他怒火、妒火焚毁了仅剩的理智。 “为什么?!”楚漠然猛地握住她的肩头,恨不得捏碎她的骨头。 “我知道老爷会不高兴,可是先听我说完……”招福疼得皱起小脸。 “你还想说什么?那个男人比我好吗?比我更疼你、宠你吗?”他咬紧了牙关,俊脸因怒火而胀红,眸底泛出一条条的血丝。“我说过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会杀了你,我说过会亲手杀了你!” 她怔了怔。“老爷,你……你在说什么?” “啊……”楚漠然崩溃地大吼。 “老爷……”她才要开口,就被狠狠地推开,一个没站好,整个人摔坐在地上,只能愣愣地仰起头,看着用饱含恨意的眼光瞪着自己的楚漠然。 “滚!”楚漠然痛恨自己下不了手,痛恨自己的软弱。“马上给我滚!” 小睑顿时没有了血色。“老爷,我知道不该瞒着你,可是……” “我现在就写休书,你带着它给我滚出去。”说着,楚漠然便拂袖离去。 “休书?”招福惊白了脸儿,顾不得小肮一阵抽疼,匆匆爬起来,追上去抓住他。“老爷,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给我休书?”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老爷不会不要她的……不会的…… 他用力抽回手臂,泛出一声无情的冷笑。“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像你这样不贞不洁的女人,楚家容不下你。” “我不懂……老爷到底在说什么?我哪里不贞不洁?”她越听越混乱,完全在状况外,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别碰我!”楚漠然一脸嫌恶的甩开她的手。 “老爷!”招福好慌、好怕,不死心的追上去,跑了几步,不小心踩到裙摆,跌了一跤,膝盖疼,肚子更疼,还是咬着下唇爬起来。 爱里的下人都聚过来,可是都没人敢插手。 “老爷……老爷……”招福抽抽噎噎地哭喊着。老爷不要她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准回头!楚漠然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她的哭声,绝对不容许自己心软。 我好喜欢、好喜欢老爷…… 要一辈子跟着老爷…… 以后要帮老爷生一堆白白胖胖的娃儿…… 希望老爷长命百岁…… 她说过的话不断地在他耳畔这荡,让他内心交战着——难道你真的不相信她?真的相信她会做出那种苟且之事?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要他怎能不信? “呃嗯……”小肮一阵绞痛,让招福不得不弯下腰来,可是又怕追不上。“好疼……老爷……等等我……”即便如此,她还是吃力地往前走。 不知哪个婢女发出抽气声,接着是其他人。 因为地上有一道血迹,就从招福的裙摆下方淌了出来…… 好像有什么从体内流了出来…… 招福低头看了一眼,模糊之间有些明白那是什么了,她抬眼再望向走在前面的高大身影,泪水扑簌簌地掉下来,意识也渐渐涣散…… “夫人!” 惊恐的叫声让楚漠然再也伪装不了自己的感情,猛地旋过身躯,正好目睹那抹娇小的身子缓缓地瘫倒下来…… 楚漠然脸色丕变。 “招福!”他惊惧地拔足狂奔。 “夫人……”几个丫鬟先上前查看状况。 待楚漠然赶到,扶起她的头部,接着被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给骇着了。“招福!招福!”模着她的额头和脸颊,竟是一片冰凉。 漠儿,不要相信女人…… 爹,我办不到…… 我真的没办法……不爱她…… 楚漠然认输了。 就算她真的做出什么事儿来,他也会原谅她,因为—— 他不能没有她! 招福的眼皮动了动,用尽剩余的力气掀开,气若游丝地说:“老爷……我没有……不贞……不洁……”她必须要澄清,不能让老爷误会她了。“为什么……不听我说……说完?” 避事见到裙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失声叫道:“老爷,夫人……小产了。” 他也瞧见了,心头遽颤,连手掌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快去找大夫!快去!”他大声咆哮着,接着一把抱起快要昏厥过去的招福,就往房里冲去。 “老爷……”招福费尽气力地唤他。 “不要说话……不会有事的……”楚漠然喉头发紧,眼眶也热了。 “老爷……原谅婆婆……你们……和好吧……”招福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意识再也凝聚不起来。“我真的好想……好想帮老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儿……” 孩子走了,老爷也不要她了…… 好痛苦…… 这是她昏迷前仅有的念头。 “招福,张开眼睛看着我!”他捧着她死白的小脸,连唇都没了血色,恍若连呼吸也没了。“看着我!” 她沉重地闭上了眼皮,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喊。 “不……不准你就这样走了……不准抛下我……”他哑声怒咆,眼底布满了沈痛的血丝。“我相信你就是了……我相信你……” 不可以! 老天爷不能这么残忍…… 大夫被十万火急地找了来,可是怎么也劝不离主子,管事只好叫来几个奴才联合将他架离了床榻。 “救她!” ***独家制作***bbs.*** 连续七天,楚漠然不眠不休地守在床榻旁,整个人憔悴消瘦许多,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须臾不离那张沉睡不醒的小脸。 原来她已经有了身孕…… 所以这阵子才会如此嗜睡,他真是粗心,居然没有早点请大夫来瞧瞧…… 现在孩子没有保住,招福铁定会比他伤心难过,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快点帮他生个娃儿……他悲痛地将脸埋在手掌之中,现在只求老天爷让她早点清醒过来,他们可以重新来过…… 楚漠然霍地抬脸,找回了冷静和理性,思前想后,总觉得其中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再怎么说,他也不相信招福会看上那种粗鄙的男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想到这里,他到门外唤来小厮,交代了些事。 他非查清真相不可! “老爷,我端了鸡汤来给你补补身子。” 李芸娘袅袅娜娜地进了房内,要婢女把东西先搁在桌案上。“夫人还没醒吗?小产是很伤身的,老爷就让她好好地休息,休息够了自然就会醒来。” 孩子没了最好,真是个意外的收获,她在心底窃喜。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他愠怒地吼道。 “老爷,我只是……”她一阵难堪。 楚漠然看都不看她一眼,坐回床沿,看顾着最珍爱的人儿。 “那芸娘出去了。”李芸娘福了,敛起眼底恶毒的笑意,退出房外。 就算她醒来了又怎样?大夫不是已经说了,她这次是受到太大的刺激才会小产,因此伤了身子,需要一段时间费心调养,否则将来不易再受孕。 往后楚家若要有后,就得全靠她了,李芸娘娇柔的脸上露出难掩的胜利光芒,等她将来生了儿子,母凭子贵,正室的位置早晚都是她的。 不过在这之前,她得赶紧派人知会兄长一声,把那个碍事的人尽快处理掉,免得说溜了嘴,反而坏了大事。 只可惜李芸娘还是晚了一步。 把五十两的赏银全都输得精光,瘦小男子直嚷着倒楣,加上连着好几晚都没睡好,精神不济,才想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不料还没踏进家门,就被几个凶神恶煞似的家丁傍逮个正着,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还以为是债主找上门了。 当他被一路拖进楚家庄,才知道怎么回事,在狮子大开口地要了一百两银子后,于是什么都招了。 这一天,楚漠然毫不留情地掐住李芸娘的颈项,把府里的下人全吓坏了,谁也不敢上前阻拦宛如疯了似的主子,若不是赶来看热闹的太子命令侍卫将他拉开,说不定真会活活掐死她…… 其实,楚漠然更想杀了自己! 原来招福是为了让他们母子俩尽快和好,才会遭人设计,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他的误会,而他也真的就这么认定她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来,该被千刀万剐的是他才对,她不该受到这样的伤害,全是他的刚愎自用、不可饶恕的猜疑心在作祟。 多少的悔恨也挽不回他所犯下的错误,救不回流逝的小小生命,更有可能让她因此恨他,这是他最无法承受的结果。 “原谅我……原谅我……” 楚漠然握着冰凉的小手,将它贴在唇畔,眼眶泛红,诚心祈求着上苍给他弥补的机会,无论是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 或许是真的感动了天上的神祇,就在招福昏睡了将近半个月之后,这天午后,她动了几下眼皮,感到全身酸疼地苏醒。 “嗯……我的头……好晕……”怎么回事?她该不会是睡太多了,睡到头昏脑胀了? “夫人醒了!快去跟老爷说……”伺候的丫鬟大嚷。 招福试着抬起手来,却觉得好沉重,是病了吗?待她慢吞吞地掀开眼皮,觉得有些刺眼,又闭上了,接着便听到一阵疾行而来的脚步声。 “招福!”楚漠然欣喜若狂的扑向床榻,俯躯,心中万分感谢老天爷垂怜,让她能够醒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试着适应光线,再次睁开眼帘,看了半天……她先清了清干涩喉咙,最后才发出声音—— “你是谁啊?”她纳闷着,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他们认识吗? 闻言,楚漠然的脸整个惨白,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他十指紧紧地扣住她的肩头,嗓音因恐惧而沙哑破碎。“我知道你恨我、气我,这些我都可以承受,但是不要这么说……” 她瞪圆了眼儿,很是奇怪地睨着他。“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是真的不认识你……阿爹!阿爹!”招福叫着,试图坐起身来,可是体力还有些虚弱,就连叫声也变小了。 “快去把大夫找来!”楚漠然难以置信,大吼着。 招福喘着气,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陌生的环境,不禁傻眼,怎么一觉醒来,好像天地都变了。 “呃……请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楚漠然高大的身躯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不!”这个代价……太大了! ***独家制作***bbs.*** 招福被软禁似地,在这陌生的地方又躺了好几天,虽有满月复疑问,但身子虚弱的她也没法离开,只好随人摆布,被人尽心尽力、无微不至地照料着,而且照料她的还是个陌生的大男人。 这一日,她觉得精神好多了,也有力气下床吃饭,再不用人家喂了。说实话,让一个大男人喂她吃饭,真是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她怎么也想不起这男人是谁,不过每回被他忧伤又深情地看着,她的心就会莫名其妙地跳得好快,好像要蹦出来似的,还很想伸手模模他、抱抱他,真是太不害臊了。 这男人还一直口口声声说他是她的相公,早在半年多前,她便跟他成了亲,当上了楚夫人……但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男人铁定是在诓她,不过诓她又有什么好处,实在是想不通。 见房内没人,招福换上搁在床尾的衣裳,再套上绣花鞋,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不过总不能一直住在别人府里,还有阿爹也真是的,怎么不来接她,还是不知道她在这儿? 许许多多的疑问在她脑袋里打转。 招福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然后轻轻地打开房门,陡地抽了口凉气,被站在外头的高大身影给吓到。 “怎么也不出个声?吓了我一大跳……”她拍了拍胸脯,压压惊。 “你要上哪儿去?”瞧她看着自己的神情,像在看个陌生人,让楚漠然心如刀割。 她搔了搔下巴。“我的身子已经好多了,总不能继续在这儿叨扰,当然得要回家了……” “这里就是你家。”他嗄声说。 “才不是,光这房间就比我家大多了。”招福一脸困扰地看着他。“我说楚老爷,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夫人?” 楚漠然胸口窒了窒。“你姓朱,名招福,今年十八,不!你十九岁的生辰已经过了,还有你爹叫朱大勇,家里以养猪为生……我说的对吗?” “不对,我的生辰还没过,所以我不是你的夫人……” “你是!”楚漠然失控地提高嗓音。他心痛地想,莫非是因为他冤枉了她、伤了她的心,所以她宁可选择把他遗忘? 招福惊跳一下。“你、你不要这么激动……”拜托!懊激动的是她才对。 “难道你忘了我们第一次在王老爹的粥摊上见面的情形?忘了不管我怎么冷言冷语,你还是不死心,一再地接近我……”楚漠然瞪着她茫然困惑的表情,显然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令他情绪崩溃。“你说过有多喜爱我……要一生一世跟着我,还要帮我生一堆娃儿……这些你都忘了吗?” 她被他吼得耳朵隆隆作响,挖了挖耳,笑得有些尴尬。“我这人很粗鲁的,再怎么样也说不出那么肉麻恶心的话,听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你怎么可以忘记?”他心碎地吼道。 “你、你、你冷静一点……”招福吓得连退好几步。 楚漠然一步步逼向她。“我不准你忘了我!你听到没有?” “你要做什么?”招福见他一脸凶狠,以为要动手打人了,连忙摆开架势。“不要乱来!我阿爹说会打女人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他满脸震慑地瞪着她,像被她刺了一刀。 “你以为我要打你?” “算了!不想跟你说了,我要回家,阿爹找不到我一定很担心……”她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奇怪的男人。 “这里就是你家!”楚漠然怒咆。不是气她,而是气自己,这是自己该受的惩罚,可是他宁可选择被她憎恨,也不要她把他从记忆中剔除。 招福也不甘示弱地要吼回去,才仰起头,就觑见楚漠然泛着血丝的眼底闪烁着泪光,脸上更是饱含深沉的痛苦,一颗心没来由地软了。 真是怪了!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明明不记得曾经认识他…… “你、你哭啦?” 楚漠然撇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 “你……你不要这样,我又没要骂你。”她就是不想看到他伤心难过的模样,自己也会跟着不好受。“那我让你打一下好了,不过别太用力。” 她总是这样,这样处处替他着想,楚漠然发出一声低吼,将她扯进怀中,搂得好紧好紧,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体内。 “招福……我该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你才会想起我来?你告诉我……”想到她再也不会用满怀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 偎在宽厚温暖的男性胸膛上,她的小脸顿时又窘又红,想要推开他,但又不知怎么就是动不了,想再多待一会儿。 “楚……楚老爷……你……你不要这样……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随便掉眼泪的……会被人家笑话的……你……你乖……不哭了……”小手很自然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做错事的孩子。“我不骂你就是了……这会儿要是有人进来瞧见了,准会以为我欺负你……好了,不哭了……” 这个看似粗串却温柔的举动,几乎让他落下泪来,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准会恨他这个爹,害他无法来到这个人世。 “那就别说要离开我……别说要走……”他不想用这种方式失去她。 招福好生为难。“可是我想我阿爹……不如这样好了,我回去住蚌几天,好好地想一想,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闻言,他也想起大夫说的话,或许这只是暂时的现象,过一阵子就会恢复了,如今他也只能等了。 “好,我让人送你回去。”他咬紧牙关,逼自己这么说。 “你要让我回家?”她听了,笑得一脸灿烂。 “你可以回去问你爹,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他的话你总该相信吧?”岳父是她目前最信任的人,也只能靠他了。 招福想想也对,阿爹是不会骗她的,到时就知道他根本是认错人了。 “那就这么办了。”招福很哥儿们的往他的肩头拍了拍,把眼儿笑眯成了一条线。“你这个人还满通情达理的,我现在对你的印象完全改观了,以后当个朋友也不错,我们家养的猪可是最好吃的,还有我很会腌咸猪肉,改天拿来给你尝尝,你一定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贪恋着她的笑脸,就像他们刚认识时,那个有点傻气直爽的笨姑娘,明明已经为她心动,却不愿意承认,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稍后,楚漠然看着她坐上了马车,将双手背在腰后,不让自己冲动地伸手将她抓回来,牢牢地抱住不放,不许她走,因为那只会让他们的关系更为紧张,说不得她对他的印象会更坏。 她探出头来,堆满笑意地说:“那我走了,楚老爷也要多多保重,还有你的气色真的不太好,记得要多吃点东西,人是吃五谷杂粮的,不吃身体可受不了的,不要太逞强了。” “我知道。”负在腰后的手掌紧握成拳。 你还会有再爱我的一天吗? 还会像以前那样爱我吗? 楚漠然多想这么问。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之前是招福全心全意地爱他,这回轮到他了,一定要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马车喀啦喀啦地前进…… 原本该坐回车篷内的招福,两眼还是不住地往后瞧,目不转睛地盯着目送自己离去的高大男人,那身影看起来好寂寞、好孤独。 她的心恍若被拧紧了,莫名地隐隐发疼。 哀着揪疼的心口,她不禁困惑地忖道——她究竟是怎么了? 第九章 京城近郊—— 楚漠然一步一步地爬上石阶,心情剧烈起伏着,在决定来之前,这三天的夜里都是辗转难眠。最终,他还是决定非走这一趟不可,因为这是招福对他的一片心意,为了这件事,他们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在白云庵前,一名身穿灰袍的妇人在冷风中拿着竹帚扫着满地的落叶,她头上只简单地梳个髻,用木簪固定。 他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 即便已经十五年不见,楚漠然还是很快就认出她来,她老了许多,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已是一片灰白。 或许是母子连心,妙心不经心地抬头,这是师父当年替她取的法号,只朝他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顿…… 母子俩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凝视着。 饼了半晌,他脚步沉重地走向曾经痛恨,甚至不愿承认的亲娘。 看着长大成人的孩儿,妙心浅浅一哂,恍若看透世间冷暖的双眼温和但又淡然。“你跟你爹年轻时长得真像……漠儿,你长大了。” 饼往的一切似乎也被重新掀开,那让她不想回首的记忆。 “我以为……你已经遁入空门了。”他看着亲娘慈善的眉眼和微笑,想起童年时母子相处的点点滴滴,眼底不由得流露出复杂的感情。 妙心笑意加深了些。“师父说我尘缘未了,和我佛的缘分未到,要我静心等待,今天见到你来了,也算是了了最后一桩心愿。” “我今天之所以来这儿,就是想要一个理由,当年……你为什么要做出对不起爹的事?”因为招福希望他们母子和好,那么就必须找出一个可以让自己接受的解释,方能打开心结。于是,去问了已经十多年不曾往来的舅舅,才知道她在这间白云庵里修行。 她叹了口气,眼光幽幽地望向远方的山峦。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爹的事……即使是如此,娘的贞洁已经被毁了,没有脸再见你爹,更无法回去一家团聚,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要知道原因。”楚漠然沉声地说。 她略带忧伤地收回目光,看向已经英挺卓绝的孩子,有着为娘的骄傲。“你爹是个事母至孝的好儿子,也因为这点,让我倾心于他。三岁那年父亲过世了,是你女乃女乃一手将他带大,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感情更是不容外人介入……而娶娘为妻却是你爹唯一一次违抗母命。身为先帝的长公主,金枝玉叶的身分,让她有着专断独霸的性格,自然对我这个进门的媳妇儿百般刁难,你爹甚至为了我坚决不肯纳妾,好让楚家开枝散叶,更让她觉得最钟爱的独子被我抢走了。” 楚漠然脸色微变。“女乃女乃苛待你了?”总以为疼爱自己的祖母虽然外表严厉,但也只是对外人,还不至于不近人情。 “我总以为只要忍耐,尽好自己的本分,她终会接纳我的……”妙心笑意渐渐淡了。“后来有一天,你表舅来找娘,说想学做点生意,于是开始在府里走动,我和这个表兄是一块长大,就像亲兄妹似的,便不疑有他,之后你爹也看在这个情分上,教他一些商场上的事,从来不知道他对我……有不一样的想法……” “然后呢?那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胸口绷紧。 “那天……他来找我,希望我能替他说情,请你爹帮他安插一份职位,只不过喝了杯茶水,接下来……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紧紧闭上眼,才有办法克服心中的巨大痛楚,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丑陋真相说出口。“当我醒来,就见着你站在床头,满脸不敢置信和惊怒的模样……” 楚漠然有些明白了,厉声质问:“是谁?是谁在茶里下了药?” 还记得那天午后,他听婢女说娘的身子不太舒服,便急忙到她房里瞧瞧,却撞见那样的丑事,这一切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只是当时年纪尚轻,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多。 妙心笑得凄然。“你爹回来知道了,怎么也不相信我是被人陷害,他先是信了你表舅的话,说娘不甘寂寞地勾引他,就连你女乃女乃也说常看到我和他旁若无人的有说有笑,两人状似亲匿,那更让他深信不疑,就连府里的下人也同样指证历历,这一切都让娘百口莫辩……就在离开楚家的前一天夜里,娘去求你女乃女乃,希望她能相信我的清白,想不到她却亲口坦承迷药是她让婢女偷偷下在茶水里,就只为了要把娘赶出楚家。” 震惊、错愕交织在他脸上。 “是她跟你表舅达成了协议,愿意给他一笔为数可观的银子,让他后半辈子吃穿不愁,还能做点小生意,说不得还能把娘从你爹手中抢回去……”她哀伤一笑,记得表兄还到白云庵来,要她跟他走,那时只觉得可笑又可悲,他毁了自己的名节,居然还有脸来见她。 “她也不怕我把这事儿跟你爹说,因为你爹绝对不会相信,不会相信自己的亲娘居然会找别的男人来玷污他最心爱的女人。” 多可怕的真相! 他万万没想到事实是如此的令人惊骇。 “所以你便什么也没说的离开?”楚漠然终于体会到了娘亲的苦衷。“而爹也始终认为是你对不起他……” “我说不出口。”妙心叹了口气。 楚漠然怔了好久,百感交集。 “爹到临终的那一刻,嘴里还是口口声声的唤着娘……即便以为娘背叛了他,还是忘不了……” 她湿红了眼眶,也因为他唤了她“娘”。 “娘宁可让你爹恨,也不要让他恨自己的母亲,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人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儿子能明白她心中的苦,一切的等待就值得了。 “如果当初我肯听娘解释……” 妙心笑着摇头。“那时你还小,又怎么会明白大人之间的事,这不是你的错……今天你能来看娘,娘真的很开心。” “娘……” “怎么了?”她慈蔼的看着心事重重的儿子。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无助的孩子,希望能得到娘亲的抚慰。“如果我伤了一个人的心,要怎么弥补她?” “是你爱的女人吗?”她了然地问。 楚漠然喉头一梗。“是。”是的,招福是他心爱的女人,这辈子只爱她。 “那么敞开你的心,让她看见,那就是最好的弥补了。”妙心收回凝视的目光,一切恍若过往云烟,彻底地放下了。“你该走了。” “娘不打算跟我回去?” 她微笑地摇头。“好好地去过你的日子,娘已经习惯这儿的暮鼓晨钟,清幽雅静,如今你愿意来这儿,我再也没有遗憾了。” 当楚漠然走下石阶之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就见她再度拾起竹帚,低头扫着地上的落叶,像扫去心头的前尘往事,以及一切爱恨情仇。 如果他能够早个几年来到这儿,打开所有的心结和谜团,那么就不会被它捆绑住,怀疑招福对他的心意…… 他们父子的个性太相像了,太自以为是,所以注定要孤独一辈子…… 不!他不会失去招福! 他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独家制作***bbs.*** 原来,他真的是她的相公…… 回来的这几天,招福晚上都在榻上翻来翻去,总是睡得不好,一直作着怪梦,在那梦里头,那个男人万般宠爱地搂着、亲着自己,而她则是笑得好幸福。 阿爹也承认他的确娶了她,还有再一个多月就要临盆的“二娘”也这么说,想不到她只是生了场病,竟然把很多事都忘了。 “……你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还不都是因为那个姓楚的,丫头,你要是真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尽避待在家里,不要回去了,阿爹还养得起你……”朱大勇对女儿的遭遇可是心疼得不得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答应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想到那天接到女儿小产的消息,他匆匆忙忙地赶到楚家庄,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气得就要把女儿带走,要不是楚漠然当着府里所有下人的面,跪下来谓求他原谅,还跟他表示忏悔,愿意赎罪,他哪可能把女儿留下。 那时他真是大感诧异,难以置信像楚漠然那样有头有脸的男人,居然能够抛下自尊和颜面,低头认错,所以就算他又气又恼,只好等女儿清醒之后再说,没想到女儿醒来后,竟把楚漠然这个人忘得连渣都不剩,根本不记得自己嫁过人了。 “阿爹也不希望我想起来?”招福问。 他咳了咳。“你也不用太勉强,只要记得阿爹和这个家就够了,至于那个姓楚的就不用理他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失去了孩子,准会伤心死了,所以想不起来也好。 招福当然相信亲爹说的每一句话,原来自己真的嫁给那个男人,难怪知道她不记得他,会那么的激动,换作是她,一定也是万般不能接受。 好不容易捱到了卯时,听着远处的鸡啼,招福下床,穿好衣服,想出去透透气。 虽然春天了,不过天气可还凉得很。她搓了搓掌心,再呵了两口热气,这才拉开门闩,打开一道门缝,冷风便灌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忽地,她双眸睁得又大又圆,瞪着站在门外的高大黑影,虽然外头的光线还很昏暗不明,她却能马上认出他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天都还没亮呢! 楚漠然听到开门的声响,将凝望远处的目光调了过来,看着站在门内的娇小身影,心口又是一阵揪痛,内疚、自责和浓浓的爱意涨满了胸臆。 “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楚漠然见她也不穿得暖和些,郁黑的眉头一揽,伸手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改披在她的肩上。“你身子才刚好没多久,不能受到一点风寒。” 招福因他的关心而红了脸。“呃,谢谢……不对!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要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见马车就停在旁边,车夫坐在前头,缩着脖子打瞌睡,真不知道他来多久了。 “我想见你,就来了。”身边少了她,让他无法入睡。 招福小脸一板。“要来也等天亮,外头还很冷,这时候跑来做什么?快点进屋子里来……”见他还杵在那儿不动,索性就主动拉他的手,马上低呼一声。“你的手好冰!快进屋里,我去烧水,再泡壶热茶给你暖暖身子……” “招福。”楚漠然反握住她的小手,喑哑地唤着她,好想将她抱在怀里,又怕惹她不高兴,让她讨厌了。 她搔了搔下巴,有些羞涩,还有些不自在。“我已经听我阿爹说了,他说……我们真的成亲了……可是我真的记不得,不过我答应你,会很用力地回想,快点把它想起来,所以你不要难过了。” “如果真的想不起来就不要太勉强,往后我会好好地待你,让你再爱上我。”他说得万分真挚。 “我以前……很喜欢你?” 楚漠然眼神一黯。“是,只要是有关我的事,你都特别的在意,处处为我着想,还想要化解我和我娘之间的误会,希望我们能够和好,可以一家团聚……可是我却那样伤害你。” “那……你喜欢我吗?”招福咳了咳,又很难为情地摆了摆手。“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喜欢。”他目光泛柔。 “真的吗?”她笑得好得意洋洋,挺了挺胸脯。“嘿嘿,就是说嘛,我从小可是人见人爱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又怎么会娶我呢?”说着,用手肘顶了顶他,很不好意思,又很想知道答案。“有多喜欢我?” 那再熟悉不过的小动作,让楚漠然的心好酸、又好甜。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用了她以前说过的话。“那你呢?会跟以前一样那么爱我吗?” “我也不知道……”招福搔了搔头。 “没关系,我等。”这是他该做的。 她听了不禁动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可以对你再好上一百倍、一千倍。只要你能再爱我,我愿意做任何事。”大掌抚着泛红的面颊,低声下气地乞求着。 “其实……嘿嘿。”招福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其实我也有点喜欢你了,每回见到你,我的心就会跳得好快,还怦怦怦的好大声,好像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我想多半是因为喜欢你才会这样。” “招福……”他激动得将她揽在胸口。 楚漠然告诉自己,这样就够了,他不能太贪心,只求她不讨厌他,愿意和他在一起,让他好好地爱她。 “我跟你回去吧。”招福扬起嘴角说。 他喉头紧缩。“你真的愿意?” “你是我的相公、我的老爷不是吗?”她仰起头,笑眯了眼儿,说得理所当然。“那么我自然要跟你走了,只是……我若一直想不起来呢?”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哪天你想起来了,还恨我、气我,想要怎么折磨我、惩罚我都行,我任你处置。”楚漠然哽声说道。 招福噗哧一笑。“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比起失去你,那些都不重要。”他由衷地说。 ***独家制作***bbs.*** 当晚的楚家庄,处处张灯结彩,充满了喜气。 “谁要娶媳妇儿了?”招福睁着大眼看着房里到处贴着囍字,很好奇地问。 “当然是老爷要娶夫人了。”伺候的丫鬟笑吟吟地说。 “我?可是我不是已经嫁给老爷了?”她指着自己。 接着,另一个丫鬟捧来了大红的新娘袍。“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只是按照老爷的交代,现在夫人得换上这身衣裳。” 觑见那件大红的新娘袍,招福的脑中似乎闪过几个画面,小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模了又模,爱不释手的,像在回忆着什么。 “夫人?” “呃,好。”招福回过神来。 两名丫鬟于是协助她穿上有些繁复精细的新娘红袍,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事,可是想去抓却又抓不到,感觉有些混乱。 待招福梳妆打扮完毕,穿着大红蟒袍的高大身影也进了内室。“你们都下去,不必伺候了。” “是,老爷。”丫鬟们福了个身,快步地走出内室,可不想打扰了主子。 “老爷穿这样真是好看。”招福痴痴地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扣住她的手腕问道。 她一怔。“想起什么?” “我们成亲那一晚,你也曾经这样跟我说,我还以为……”楚漠然难掩失望的神色。“不!我不能再要求那么多,你现在愿意待在这儿,我就该心满意足了。” “要是我想起来之后,变得讨厌老爷了,那该怎么办?这样老爷会不会很伤心?”她不想看他难过。 楚漠然心痛如绞地抱住她,哑声地责备着。“你为什么要这么笨、这么傻?不要老是替我着想,要多想想自己……就算你讨厌我了,我也会努力让你变得不讨厌,变得比以前更加喜爱我。” “老爷待我真好。”招福被他感动了。 他鼻音变重,自嘲地笑了。“我对你一点都不好,否则就不会伤得你这么重,你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才不是这样,你别说我家老爷的坏话。”她鼓颊抗议。 “招福……”楚漠然亲着她的额头、她的发顶。“今晚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只想让你知晓我有多爱你,多不想失去你。” “老爷……”招福眼圈都泛湿了,不知怎么就是想哭。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泪水无声地滑下她的面颊,而且唏哩哗啦地越掉越多,此时此刻,有无数个画面在同一时间争先恐后地涌进她的脑海当中。“老爷以前都没有跟我说过这些话……这是第一次……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他的心头蓦地打了个突。“招福?你……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可是老爷说不要我了……还骂我不贞不洁……”招福觉得像是突然之间被一道雷给劈开了脑袋,所有的记忆都回笼了。 “老天……你想起来了……”楚漠然俊脸刷白,硬声低喊。 “我只爱老爷一个……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哭得好凶,努力地想把话说清楚,所有的意识仿佛还停留在那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楚漠然将她颤抖的身子搂得好紧,急切地想要抚慰她。“是我的错!是我误会你了!” 她揪紧他的衣裳,痛哭失声。“老爷怎么可以冤枉我?怎么可以不相信我?老爷不可以怀疑我……”小手不断地搥打他的胸口。 “招福,原谅我……求你原谅我……”泪水从他的眼底夺眶而出。 “孩子……孩子死了……注生娘娘好不容易才给我一个娃儿……我没有保住他……我害死他了……”招福突然睁大了眼,脸色惨白,因为记起自己当时小产了,那份自责让她崩溃。 楚漠然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把过错全怪在自己头上。“不是,不是你害的,是我这个做爹的错,他若真要怪就怪我,要不是我太武断,也不会害死了孩子,我没资格当他的爹……”他忍不住恸哭,万分懊悔。 渐渐地,她止住哭泣,回搂着哭得泣不成声的高大男人。 “他一定很恨我这个爹……”楚漠然紧闭眼皮,哑声坦承心中的愧疚。“我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然后再重新投胎……我一定会好好的补偿他……” “老爷……”她是很心痛,可是他也未尝不是一样。 “那天如果我肯静下心来听你说……就不会变成这样……孩子是我亲手杀死的……是我……”他自责又歉疚。 招福抚着他的背,吸了吸气,抽噎地开口道:“老爷……我会努力地……努力地把孩子生回来……他一定还会要我们当他的爹娘……” “招福?”他看见她脸上有着释怀和原谅的神情。 用力地擤了擤鼻水,招福在泪光盈盈中扬起了嘴角。“做错事没关系,只要肯改过就好了,老爷,你说对不对?” 闻言,楚漠然说不出话来,只能收紧双臂抱住她,传达心底的感谢,感谢老天爷肯把幸福还给他。 ***独家制作***bbs.*** 三个月后——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连脚步都放轻,就怕惊醒睡在里头的小妻子…… 不!这会儿该说他孩子的娘。 连夜赶路回到家的楚漠然来到内室,坐在床沿,透过案上的烛火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满眼宠溺怜爱地瞅着沉睡的小脸。 半个月前,招福因为头晕恶心,赶紧找了大夫到府里探诊,才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了,于是管事连忙捎信通知远在外地的他,接到信的那一刻,他马上连夜赶路回来,就是为了想快点见到她。 “嗯……老爷……”招福口中低喃了几句,然后习惯性地翻了个身,头又要往床尾移了。“老爷……快点回来……” 楚漠然低笑两声,帮她把被子盖好。“都要当娘了,睡癖还这么差……”他把掌心很轻很轻地覆在她的小肮上,因为那儿正孕育着他的亲生骨肉。“孩子,爹这次会好好的看着你,不会再失去你了。” “老……老爷……”招福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人在说话,待她睁开眼看清坐在床沿的男人,惊喜地爬了起来。“老爷,我不是在作梦吧?” “我回来了。”抱住扑过来的娇小身子,他满足地微笑。 “老爷,我好想你……”她整个人往他怀里蹭着。 楚漠然将她连被子一起搂在大腿上。“我接到信之后就马上赶回来,身子还好吗?大夫怎么说?有没有交代下人煮一些补品?” “大夫说我的身子恢复得很快,只要小心就没事了。”她箍住他的腰,喜孜孜地说。“二娘说肯定是之前的那个又回来当我们的孩子了,我想他一定也舍不得我们对不对?” 他“嗯”了一声,无法形容心中的感受。 “招福,真的谢谢你。” 招福噙着一抹笑意,好虔诚地纠正他。“要感谢注生娘娘才对,它没有生我们的气,才又送了一个娃儿给我。” “是该感谢注生娘娘。”他也顺着她的话说。 她霍地又问:“老爷事情办完了吗?还是得再回去?” “不用了,那些主事应该都知道该怎么做,要是真的有问题,自然会捎信来请示,现在的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现在的楚漠然很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刻。 尾声 又过了八个月—— “好饱,我吃不下了。”招福抚着高耸的圆月复,满足地轻叹,看着摆在桌案上的鸡油卷,嘴儿扬得好高。“再吃一块就好了。” 坐在身旁的高大男人可不敢怠慢,亲自挟到她的嘴边,让她享用。“还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谢谢老爷。”她笑吟吟地咬了一口。“我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可要走不动了……对了,老爷今儿个都没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楚漠然又端起茶杯,亲自将杯缘送到她唇边。 “这样啊……”招福啜了一口,再觑一眼立正角落,很是无奈的管事。“可我听说几位主事都在书斋里,等着跟老爷报告矿场的事。” “有这回事吗?”他捏着手巾的一角,帮她拭了拭唇角上的残渣。 “管事刚刚不是说了?” “是这样吗?”楚漠然冷冷地斜睨向管事。 避事只好硬着头皮改口说:“小的……小的说错了,他们……他们说晚一点也无妨,等老爷有空了再说。” “你听到他说的了,我这会儿没事,可以再多陪你一会儿。”他冷峻的表情在转向身怀六甲的小妻子时,立刻化成了温柔的神情。 她有些哭笑不得。“老爷,我阿爹说男人要努力工作养家,不可以成天就想赖在妻子身边,这样很没出息,会被人笑话的。” 楚漠然冷哼一声。“谁敢笑我?” “老爷真是的。”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他简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就怕她有个闪失,起初是很开心,不过也太黏人了吧。 身边的丫鬟开口提议。“夫人,今天外头的天气很好,要不要到花园走走?这样对身子也好。” “当然好了,走吧。”招福捧着大大的圆月复起身,丫鬟小心地伺候着。“不用扶,我可以自己走。” 才出了房门口,高大的身影也跟着出来。 她眉心一攒。“老爷,你快去忙你的事,别再跟着我了。” “我哪有什么事。”楚漠然就是不想离开她,一时半刻也不行。 她挥着小手。“去、去、去,不要一直跟着我。” 丫鬟们在一旁掩嘴偷笑。 厉眸凶狠地瞪了过去,她们赶紧缩了缩脖子。 “老爷,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招福鼓起红润的面颊说。 这下楚漠然非投降不可了。 “我很快就把事情处理完,那你可别乱跑。” “是,老爷,快去吧。”招福笑意晏晏地说。 “要等我。”说着,他便快步离去,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人全打发了。 见他终于走了,丫鬟才敢笑得大声些。 “老爷还真不舍得离开夫人半步。” “那是因为老爷太疼爱夫人了。”真是让人看了万分羡慕。 小睑溢满了甜甜的笑意,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儿个的天气真好……”感觉左边的月复部被踢了一下,好像在回应她的话,接着右边也被踢了一脚,像是在说等不及要出来了。“大夫说得没错,这回应该是双生子……不过这可是秘密,娘还没跟你们的爹说,为的就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老爷脸上的表情,招福忍不住吃吃地笑了。 “对了,你们知道芸姨娘和婉姨娘去哪里了?”老爷都不说,害她一直放在心上。“是不是让她们回家去了?” “呃、嗯……”丫鬟支支吾吾的。 另一个丫鬟较为机灵,立刻答道:“是啊,夫人。”夫人这么善良,要是继续把她们留在府里,谁晓得会不会又玩什么花样,所以老爷早早就把她们送人了。 “要不是她们,夫人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何必管她们死活。”她们现在可是很保护这个待人和善的主子,还有月复中的小主子。 招福呵呵地傻笑。“我只希望她们也能跟我一样,有机会遇上真心待她们的男人,就像老爷……” 才这么说,就见他已经朝她走来。 这时,月复部一阵剧痛,让招福不得不弯。“我的肚子……好痛……” “老爷,夫人要生了!” “奴婢去请产婆……” 丫鬟吓得都手忙脚乱了。 “招福!”楚漠然俊脸发白的冲上前,将她护在怀中。“你千万要挺住!产婆马上就来了……” 她伸手抚着他的脸,笑着安抚他。“老爷,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我看二娘也是这样把弟弟生下来……没事的……你别怕……” “好……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他紧张到脸色比纸还白,活像痛的人是自己,招福忍不住傍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喜爱好喜爱老爷,下辈子也要嫁给老爷……” 楚漠然胸口一紧。“我也是。” 如今有妻有子,他夫复何求。 全书完 后记 这本《鲁娘子》是我在狗屋第一次参加主题书,当编编找上我时,还真的是受宠若惊,其实还有一点小小的害怕,怕写得不好,怕会被其他三位作者比了下去,虽然那时还不知道有谁,不过肯定都很强,可是又想既然都可以到狗屋出书了,若是就这样不战而退,也太对不起自己这段日子的努力了,一听说封面会另外请画者来专门设计,哈,这绝对是一个很大的诱因,我就决定跟它拚了。 罢开稿时真的被“鲁”这个字给难倒了,女主角的个性要很粗鲁吗?虽然以前也曾经写过很男孩子气的角色,不过也要鲁得不让人讨厌才行,所以这回想换个方式,就写个鲁得很可爱的卤蛋……在写这本稿子时,真的一直把女主角想象成卤蛋,可爱到滚来滚去,希望这样的设定有适合“鲁”这个字。 最近天气真的有够热,冷气都要开到二十七度,情绪才会安定下来,可是每回看到环保的新闻,希望人类多多减轻地球的负担,我就会很心虚,谁教我的体质是超级怕热,只要一流汗就显得躁郁不安,会想要抓狂,稿子自然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所以,地球啊地球,我对不起你! 希望炎热的夏天快快过去,冬天快来吧!不过看这情形,往后冬天会越来越短,唉!好想找个地方避暑。 同系列小说阅读: 百年不合1:娇主子 百年不合2:懒夫子 百年不合3:鲁娘子 百年不合4:佛公子